第二天,天气转晴了。
一场春雨过后,春意更浓了。经过昨夜雨水滋润的麦苗,迎
着温暖的阳光,眼望着直往上蓬勃的生长。发青的柳条上的嫩
芽,一夜工夫就鼓有豆粒那样大。农家院里的桃花已飘落了,杏
树上的一串串红色的蓓蕾,也裂开了嘴,含苞待放了。
小村周围的景色,在不知不觉中增添了春意。可是其他的一
切,却和往日一样,没什么变化。在这敌占区的凌晨,照例会听到
驻有蒋匪军的村庄的一些活动音响:哒哒的军号声,下操的口令
声,夹杂着整齐的或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击打着地面。早晨毕
竟还是清静的,南边十多里外的胶济鈇路上的火车行进声,也隐
隐可以听到。太阳一出山,附近村落上炊烟缭绕,村边已有农民
在作农活,因为已到春耕的时候了。远离小村的大路和公路上,
常有蒋匪军的部队在行动,军用卡车载着辎重和部队,不时的在
公路上来往,隆隆的马达的声浪常常传到这个偏僻的小村来。
在周围敌人频繁活动的情况下,这个小村显得分外的宁静。
轻纱一样的晨霭,笼罩着小村上空。村边有农民在捣粪、备耕。
鸡鸭在发酵的粪堆旁觅食,牛羊在栏里咩叫。
从表面上看,这小村是沉静的,可是在这沉静里边,却蕴藏
着难言的紧张,因为郭亮的战斗力特强的侦察营,就埋伏在这
里。他们不是在这里消极的隐蔽,而是紧紧的控制住它随时准
备投入战斗。
郭亮对这小村的控制是严密的,从形式上一点也看不到森
严的警戒,实际上这小村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村里的所
有出口都被潜伏哨把守着,除了侦察营的人员以外,村民一个也
不能出庄。村边和附近田野上劳作的农民,都是侦察人员化装
的,他们警戒着所有通向小村的道路。外边常有人来,有到这里
来探望亲戚的,有从这里路过的,他们尽管向小村走去就是,不
会遭到任何拦阻。不但农民是这样,就是敌伪人员要到这里来
催粮要款,敲诈勒索,甚至来这里抓人,那也听从尊便,他们既
然自认为这里已是他们的天下了,满可以大摇大摆的走进小村。
可是当这些敌伪人员一进村,就像鱼儿落了网,埋伏在暗处的侦
察兵们一跃而起,把他们捆绑起来,并在口里塞上一条毛巾。到
他们醒悟过来时,已经作了解放军的俘虏,被关在一个空屋子里
了。而这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的。
至于前一种人,他们是无辜的老百姓,却不这样对待。来探
亲的就住在亲戚家里;从此路过的,暂且留下,说服他们服从军
事需要,俟部队离开小村,再让他们离开。
就这样,这个小村和外界切断了一切联系。准确的说,外边
的消息倒可以通过外边来的人了解,而这小村的情况却和外边
完全隔绝了。
郭亮从拂晓前插入这个小村起,一直在忙碌着。进庄后的
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把过去给敌伪办公的伪村干,还有少数富
农,监视起来;安下营部后,很快的把电台架起来,和兵团司令部
联系上,报告自己的部队已安达目的地;然后把部队安顿住下。
各连队都隐蔽在老百姓家里。白天,除了少数的警戒人员外,一
律不许在街头露面,就是在外边警戒的人员,也要注意隐蔽和化
装,要隐蔽得纵然大队敌人从村里经过,也不会发现这里驻有我
们的部队。同时郭亮又命令部队要作高度的战斗准备,一遇有
情况,马上可以投入战斗。为了慎重起见,郭亮和营的干部又亲
自检查了村周围封锁消息的戒备和各连住处的情况。
把这一切安置停当后,天已大亮了。郭亮吩咐营里分管群
众工作的干部,以各连住处划分区域,分散召开小型的村民会,
向群众说明为了服从军事需要,在部队驻村期间,一律不许离
庄,如有村民要到村子附近干农活,可由部队代作。为群众代耕
的人员一定换上村民的服装,在耕作时,兼有警戒任务。并宣布
部队对群众的统一代号为:“飞虎部队”。因为有些蒋匪主力的特
务突击部队也常用这种番号。
整个上午,小马和他带的两个侦察员,向各侦察连队介绍这
一带敌人的活动情况,各连座谈研究。除此而外,侦察员们还从
群众口中,从冒然进庄被扣押的敌人嘴里去了解敌情。为了增
加侦察员的感性知识,有的连队还派出了侦察员到附近敌人驻
村,去进行观察。这一些都是为了给马上就要开始的大规模的
侦察活动创造条件。
根据已到手的情况,郭亮就召开营连干部会,研究如何开展
侦察活动,完成战役侦察任务的问题。情况是这样:完成这次任
务的时间是短促的,兵团给他们的时间是五天到七天,除了来回
行军,真正用于侦察活动的时间只有三两天,而以这样大的部队
插入敌人心脏,用封锁消息的办法来进行侦察活动,时间也不能
过长,太久就容易暴露。同时,郭亮感到这次侦察的地域很大,
以周村为中心,包括整个淄博在内,方圆有一二百里。在这样大
的地区里,用一般的侦察方式去按部就班的进行,三两天时间无
论如何是不行的。因此,郭亮确定这次侦察活动,以分散的突击
方式来进行,并以捕俘为主要手段,侦察方式拟定后,接着他们
就研究起人选问题了。他们将从各连选拔精干的侦察人员,划
分成几个小组,在同一个时间里撒向周、张、桓,还有淄博、明水
一带地区。
这一天,郭亮是在极度紧张和繁忙中度过的。直到一切安
排就绪,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他的精神才稍松弛一些。正在吃
饭时,小马来了。一见面,小马就为自己和他的侦察排要求任
务。郭亮笑望着这个年轻人,亲切的说:
“你来的正好,营部接受你们的请求,已经为你和你们排安
排任务了。”
接着郭亮就把分散捕俘的打算告诉了小马。小马听说有自
己的任务,迫不及待的问:“我们到哪里去?”
郭亮道:“到周村。那里是敌人的军部,也是我们的侦察重
点。因为你熟悉那里的情况,就派你到那里去。你打算到那里
怎么办?”
小马眨眨眼睛笑着说:“设卡!”
郭亮点点头说:“对!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可以借此任意挑
选我们所需要的俘虏,不过要注意掌握好时机,行动要果断,要
在化装和行动方面多动脑筋,务要切合自己的身份。”
小马连声称是,接着又问:“有小焦的任务么?”
郭亮点头说:“有。”
小马说:“他到哪里去?”
郭亮说:“他到张店,捕捉张店至淄博一綫的俘虏。我们还
在桓台——周村之间设一个组,抓北边的敌人,了解桓台的情
况。另外还派人到明水,了解济南至周村间的情况。今天晚上 要
把准备工作作好,下半夜分头出发,我们的侦察人员一撒出 去,
这整个地区的情况就了若指掌了。”
小马听着郭亮的计划,频频点头,心情激荡。他为自己能参
加这一伟大的战役侦察任务,而感到一阵阵兴奋。当他一想到
小焦要到张店去时,他脑际马上映出了黑衣人的面影,他又对郭
亮说:
“小焦到张店去是否可利用一下黑衣人?” 郭亮说:“我们绝不
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綫索;不过你要写 封信,并搞一个敌人军部
的公文。” 小马和郭亮谈后就去找小焦,告诉他黑衣人的情况,然
后回 到自己的侦察排,安排出发的准备工作了。
吃过晚饭,郭亮坐在院子里抽烟,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住在东
屋里的房东。这家有一个老大娘和一个儿媳妇,还有两个孙女。
她们都穿得破破烂烂,看样是个贫苦的农家。部队已开过晚饭,
天已暮色苍茫,可是还不见房东的家里冒烟。婆媳两个的脸色
阴沉,像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一样,老人眼圈发红,不时的擦
着眼泪。郭亮回到屋里,警卫员小张正在点煤油灯,郭亮在灯下
向小张问房东的情况,因为每次驻下来,都是由小张对房东进行
了解和教育工作的。
小张说:“房东是个贫农。过去这一带是游击区,房东的儿 子曾
参加过革命活动。昨天还乡团来抓他的儿子,他的儿子藏
起来了,还乡团就把老头抓去,并扬言今天还来抓人,这就是老
大娘啼哭的原因。她们全家为这事难过得晚饭都没有吃!”
听了小张的谈话,郭亮赞许的点了点头,对警卫员在这么短
的时间能了解这么详细的情况,感到满意。接着他又问小张:
“你和房东接触时暴露自己的身份了么?”
小张认真的说:“没有!军事秘密怎么能随便泄露?我是从侧
面了解的。我们刚来时,房东看到咱们穿着蒋匪军装,显得很害
怕,眼睛里含有敌意。可是到作晚饭时,我借她们的锅,为你炒辣
椒,她的态度稍为好些了。虽然我们伪装成蒋匪军,表面上很凶
恶,可是我们却不能真的去侵犯群众的利益呀!她看到我们对老
百姓并不怎样坏,态度有好转了。不过,还是有些怀疑,吃饭时,
老人问我:‘你们是哪一部分?’我回答:‘飞虎部队!’她又问:‘什
么飞虎部队?’我装作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狠狠的说:‘飞虎部队就
是飞虎部队。你问这干啥?’她看我动了火,就没敢再问下去。”
郭亮说:“你作的很对。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要严守军事
秘密。有时候,这样作起来很难受,譬如我们眼看着这里的人民
受着蒋匪军的屠杀和摧残,作为人民战土的我们,看到这种情
景,是很心酸的,按情理我们应该好好的安慰群众,向他们表示
决心,并以自己的勇敢行动来为他们复仇。可是为了我们的侦察
任务,我们不但不能这样作,相反的,有时候还得咬着牙对这些
可怜的群众装出凶狠的样子。这的确是很痛苦的事。可是值得告
慰的是:我们这样作的本身,就是为了战斗,也就是从群众的更
长远的利益出发,才这样作的。群众的误解只是暂时的,不久他
们就会明白过来。要知道我们眼前的活动是伟大战役的前哨战,
当群众一旦真正了解我们的本来面目时,他们会更欢欣鼓舞,他
们会像讲神话般的来谈论我们这些活动的,小张!你说对么?”
小张连连点头说:“对!完全是这样!”
郭亮说:“千万不能为了对群众的痛苦表示出一点怜悯,而
暴露了军事秘密。这样作,实际上正是最严重的违反了群众利
益。”
郭亮虽然这样说了,但是他听着房东屋里的低低的抽泣声,
还是叫小张去把房东老大娘叫来。
小张到了东屋,对正哭着的老大娘说:“跟我来!我们长官
有话对你说!”为了怕老大娘不敢去,小张又用较温和的语气说:
“你好好对我们长官说说,他也许可以帮你点忙的!”
房东老大娘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郭亮桌前的灯光下。如果在
自己的根据地,房东老大娘来了,郭亮会很快的从桌边站起来,
亲热的叫着大娘迎上去,甚至会搀扶着老人坐下来。可是现在
郭亮却不能这样作,他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和身份,并没起
身,仍然大模大样的坐在那里,以很持重的眼光隔着纸烟的烟雾
望着老人说:
“你有什么为难的事么?”
老大娘说:“老伴叫人家抓走了!”说着老人又用双手捂着眼
睛,泪水从指缝淌出来。 “他干了什么坏事了?” “他什么坏事
也没作。他们要抓我的儿子,儿子不在家,就把俺老汉抓去了。”
“那么,你儿子一定是个坏人了?”
老人说:“他什么坏事也没作。长官!你可怜可怜我,帮忙
把老伴要出来吧!” 郭亮沉吟了一下,说:“你放心好了。你是我的房东,这个忙
是应该帮的,过些时,我们会让他们把你的老伴放回来的。”
郭亮这个允诺并不是空的,他知道不久解放大军就要打进
来,伟大的战役就要展开,到那时候这一带都将解放,他的老伴
当然会被放出来。这也是郭亮找老人谈话的意图,他想在不暴
露身份的情况下,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老人。
老人感激的说:“谢谢官长!可是他们说还要来抓我的儿
子哩!” 郭亮肯定的说:“只要我们在这里,他们就不敢到这里来抓
你儿子。他们来了,由我去对付他。”
老人连声说:“好!好!”
郭亮这最后的担保也是有根据的,因为今天白天村边的警
戒人员已扣住好几个闯进村来抓人的还乡团了。 郭亮安慰老人
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想结束和老人的谈话,就 对老大娘说: “你现
在可以宽心了,快回去休息吧!” 可是老大娘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瞪
大眼睛,望着郭亮,用狐疑不定的口吻问:
“官长,你们是什么人?”
郭亮有点火的说:“你问这干啥?”
老人说:“我想问问!”
郭亮把脸一沉,从墙上摘下国民党蒋匪军军官的军帽往桌
上一甩,指着军帽愤愤的说:
“你看看这个还不知道么?你老糊涂了!”接着就严厉的命
令着小张说:“让她赶紧出去。”
郭亮这一阵发作,倒真有点像敌人军官在要威风。老人看
看来势不妙,脸上流露出恐惧出神情,但眼里也含有敌意,没有
等小张驱逐,她就退出去了。
这时候,大门外的岗哨正在盘问一个姑娘。 “你是干什么的?”
姑娘从容不迫的说:“我是来走亲戚的。这是我姨妈的家!” “你
从什么地方来,怎么进庄的?” 姑娘说:‘我的家在这北边二十里路。
我刚才进庄时,是你 们的人让我进来的!”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
进去报告一声!” 这一切郭亮都听见了,没等哨兵报告,他就戴上军帽,披着
敌人的军大衣,走到院子里。他在屋门射出的灯光下,打量着站 在面
前的姑娘。一看她的面孔,郭亮不禁为之一楞,原来这正是 他们在来这
里的路上,从还乡团手中解救下来的那个姑娘。郭 亮啊了一声,向她点头说:
“怎么!又碰到你了!” 姑娘也一下认出了郭亮。又看到了解救自己的人,姑娘很
兴奋。她说:“是的,咱们又见面了!” 郭亮对哨兵说:“让她和姨
妈见面吧!”这时房东大娘听说她 妹妹家的女儿来了,就从屋里走出来,
一把拉住姑娘的手说: “小秀,你来了么!快进屋里来吧!” 姑娘听了
姨母的话,并没有马上离开站立的地方,因为她正 在端详着出现在灯
光下的郭亮和小张的面孔,她感到他们的面 容有些熟悉。虽然昨天
她被他们解救下来,可是在漆黑的夜里, 又在那么慌乱的情况下,她
没注意这些。现在在灯光下,她才看 清郭亮和小张的模样了。她愈看,
愈觉得面熟,她的有着伤痕的 脸上,突然闪出欢欣的光辉。她认出来了,
这不是曾住在自己庄 上的解放军侦察营的郭营长么?她是多么热烈的
爱着侦察营里 一个年轻的侦察排长小马啊!一想到小马的部队过来了,
她高 兴得要跳起来似的,冲向郭亮的面前,说:
“我认出来!你们不是马..”
这时郭亮也认出这个姑娘,她就是过去他们住过的村庄里
追求着小马的那个多情的女孩子。为了严守军事秘密,他决以
果断的行动,拒绝和对方相认。所以当姑娘一提到小马,正要说
什么的时候,郭亮就把敌军帽往下一拉,脸上布满严峻的神情,
以怒吼似的声音打断了姑娘的话语:
“住口!别胡说八道!我们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为了
怕姑娘声辩,郭亮就向身边的警卫员小张下着严厉的命令:
“来人!把她押到房东那里,看守起来。没有辨明她的身份
以前,不许她离开屋门一步!” 小张听了郭亮的命令,就持枪跑上去,
把姑娘拥向房东大娘的屋里。接着外边进来一个哨兵,伫立在姑娘所
在的房门口。
郭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摆脱和处理了姑娘的纠缠,回
到屋子里。当他把敌人的军帽军衣脱下甩在一边,静坐在桌边
以后,小张听到他的首长发了一阵微微的叹息。从内心来说,郭
亮是很喜欢这个姑娘的,可是为了严肃的任务,他又不能不这样
冷酷的对待她。记得过去他们住在她庄上时,她追求小马的事,
小马曾向他详谈过。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热情的姑娘,有着倔强
的性格。当她认识到真理以后,她是那么积极的、忘我的参加革
命斗争;当她看准小马是自己的意中人时,她又是那么强烈的爱
他。她这种不屈不挠的性格,在昨夜敌人的面前也充分表现出
来。郭亮想:这是个多么可爱的姑娘啊!她在这激烈而残酷的
阶级斗争的烈火里,经受着锻炼,赢得了革命的考验,她表现得
多么坚强啊!如果说在和平的环境里,她是那么热爱着革命战
士,那么经过残酷斗争以后,她更是多么倾心于小马啊!要是现 在
她看到了小马,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激动的场面呢!想到这里, 郭
亮沉吟了片刻,可是随后又连连摇头,打消了刚才的想法。因 为
大规模的侦察活动就要展开,为了胜利的完成任务,他暂时不 打
算让她和小马会见;甚至连和自己的部队相认这一点,都要尽 力
避开。郭亮抬起头来,对小张说:
“吃晚饭时,小马还来过,亏了他走得早,要是她和小马碰上
了,那就有点不好办!” “在这种情况下,见见面也很有意思!”
郭亮不以为然的说:“有什么意思?” 小张说:“她一定更爱马排长
了。”说到这里,小张望着郭亮 的脸色,以犹豫的口气说:“首长!
这姑娘表现很坚决,大概不会 坏事的。我看,叫她见见小马有什
么不好呢?” 郭亮把手一摆,果决的说:“再坚决也不行,保守机密是侦察
人员的纪律。在深入敌人巢穴的严重情况下,艰巨的任务正摆在
我们面前,有待我们去完成。现在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同时,
小马下半夜就要出发去完成重要任务,现在没有任何必要去打
扰他。”说到这里,郭亮以严肃的眼光望着小张,又对他说下去:
“你要马上打消这种要不得的想法。并要协助把这个姑娘
监视好。要谈这个问题也得等我们完成任务以后,到时候,我们
也许把她带走,也许把她留下,说不定她还可以为我们作点事
情。但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先不去想它,眼前最主要的是把她
监视好!”
小张听着郭亮的指示后,连声称是,表示一定按他的吩咐去作。
郭亮到正待出发的各侦察组去了一趟,检查了一下出发前
的准备工作,一切都比较使他满意。当他回来时已经是夜里十
点多了,他没有回到住处,却向村边走去了。
他查看了村四周的警戒,警戒是严密的,所有墙角、路口、树
后的阴影处,都蹲伏着哨兵,他们警惕的握着手中的枪,窥望着
远处。
郭亮默默的站在村头上。这时,夜空里星斗闪烁,大地上夜
色茫茫。眼前的春夜是沉寂的,可是郭亮的心绪却像潮水一样
翻滚,不能平静。因为在达四周看不透的黑夜深远处:几里、几十
里,甚至几百里以内,到处都住满敌人。他像一个舵手驾着一叶
轻舟,在茫茫大海中航行,一路上不断的战胜惊涛骇浪。他像水
手深知水性一样,熟悉敌人的活动规律,一次次躲闪过水面下的
暗礁,横越着猛冲过来的激浪,终于勇敢而又巧妙的把轻舟驶到
了目的地。现在他要在这里抛锚过夜了,稍事休息后就在这儿
撒网捕鱼,他完全相信自己会满载归航。是的! 从明天早晨起,
他手中的网,就要对着密集的鱼群撒出去,到时候,他的侦察健
儿将在疯狂的敌群里,展开英勇而又神奇的斗争。这种斗争和
其他战綫上跟敌人面对面肉搏一样,需要绝顶的勇敢,战斗本身
也是激烈和紧张的。但是在这种战斗里,却看不见刀枪撞击的 火花,
听不到使敌人惊心动魄的杀声,这是无声的战斗,他们在 不响枪的情况下使敌人就范。
激烈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郭亮将要对自己的勇土发出向敌进攻的命令了,他怀着激
动的心情,勿匆的向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