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侦察组按照郭亮的命令,于下半夜二点钟,分头出动。
小马率领着一支由十六个侦察兵组成的精干的小队,趁着
夜色,向周村方向挺进。虽然夜漆黑,雨后的路又难走,可是由
于先一天他和另两个侦察贝在达一带活动过,对于这里的敌情
和道路比较熟悉,因此,小马还是能够运用自如的指挥着自己的
小队,巧妙的躲过敌人的岗哨,像穿梭似的在敌人驻村的空隙里
前进。他们要在天亮前赶到周村附近的周张公路上。
这次小马到周村来,和先一天大不相同了,不仅带的人数增
多,而且服装也变了,现在小马的侦察小队都换上了蒋匪军的
美式服装。头戴钢盔,脚穿翻毛皮靴,装备是精良的,每人一长
一短,腰间束着装子弹的皮转带,眉上背着美式冲锋枪,他们的
服饰整洁,一切都符合军风纪的要求,连风纪扣都经过俭查,一
丝不苟,就是每人腿上的绑带花纹也都是一致的。从这些人的
服装和装备看,的确像敌军事首脑机关派出的卫戍部队,更重要
的是他们盛气凌人的神气,像是任何人看到他们都得低声下气。
他们走起路来昂首阔步,皮靴整齐的发出咔咔的声响,这个声音
在蒋匪土兵听来,仿佛是一种不小的威胁。
至于小马的穿戴!就显得更“威风”了。他戴着大盖军帽,上
身穿着草绿色哔叽的美式军官上衣,下边穿着马裤,扎着呢子绑
带,脚上是一双亮得耀眼的黑色皮靴,皮靴后跟上还安着银光闪
闪的马刺。他扎着军官武装带,皮带上挂着左轮手枪,身后还佩
带着蒋匪军官非常夸耀的一把短剑,走起路来,佩剑直在他后腚
上摆动着。他的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右手拿着一条细长的藤
棍,在行进中,不时的击打着地面。
紧随在小马身后的,是扮着“卫兵”的侦察员宋勇,他就是先 一天和
黑衣人周旋的那个年轻的侦察员,现在他挎着匣枪,提着 卡宾枪,不离
左右的跟随着他的“上司”。每当小马站下来的时 候,他就站在小
马身后不远处,提着张着大机头的匣枪,虎视眈 眈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支小的侦察部队,在夜色里挺进着。夜的远处有电灯的
光亮,这说明离周张公路愈来愈近了。
从小村到周村只有二十来里路,平时走两个小时足够了。
可是由于他们在来的路上要绕过敌人的驻村和岗哨,多走了一
些路,因之,当他们将要靠近周村时,东方已经发白,天蒙蒙
亮了。
在靠近周村一带,敌人驻得很稠密。这时候,敌人正在上早
操,透过朦胧的晨雾,远近处的操练声此起彼伏。作着行进动作
的敌人,以巨大的声浪,喊着“一——二——三——四!”,每个数
字都拉着长长的尾音。有些敌人的操场,就紧靠在大路边,没有
其他路好走。小马带着自己的侦察小队,就从正在进行操练的
敌人身边,列队而过。他们的行动并没惹起下操敌人的注意,因
为他们在服装和装备上和敌人都是一样的,如果能惹起敌人一
点注意的话,也只是由于这个小部队的服装整洁,装备齐全,而
行动又是那么威武。注意到他们的一些敌人,仅仅投过来一瞥
敬慕的眼色而已。有时,站在操场角担任警卫的哨兵,看到他们
走过来,还毕恭毕敬的向带队的军官打个敬礼。小马并没有停
下,只是在行进中显得异常潇洒的微微点头,把手中的小棍向上
举一下,对敌人哨兵的敬意略示“嘉许”,就走过去了。
小马一面应付着敌人的岗哨,一面不时用眼睛扫过操场。
他鄙弃的望着晨光里的敌群,心里在说:
“你们能操练出什么名堂啊!我们的大军就要到来了,在我
解放大军的鉄拳下,你们不是复灭,就是举枪投降。”他又向架在
操场边的枪炮行列看了一眼,心里想:
“这些武器不久就会转到我军手里,我军将以更大的威力去
消灭敌人,解放那些受到蒋匪蹂躏的国土。事实如此,只能是
这样!”
想到这里,小马就愉快的用手中的小藤棍击打着地面,他行
进的步伐也显得更有劲了,皮靴在他脚下发出有力的咔咔音响。
由于刚才想到歼灭操场上的敌人,小马就联想到大反攻的
战役序幕,随着他们现在的行动,将要揭开了。一意识到这点,
就更感到他们这次侦察任务的意义重大。是的,他们行动的本
身就是战役的前哨战,是整个战役的一部分。他们侦察任务完成
的如何,是会影响整个战役的进行。如果在战役开始之前,他们
把司令员所需要了解的敌情及时而准确的抓到手,就为战役的
展开创造了先决条件。要是他们没能充分的完成任务,甚至由
于不慎暴露了我军的意图,就会给即将到来的战役带来困难,也
许会使司令员放弃这次作战计划,另找战机,在其他地方去消灭
敌人。一想到这些,小马的心情就严肃起来。
虽然这样,可是小马对完成这次任务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
具有信心。虽然这次整个战役侦察的活动,是远离自己的部队,
孤零零插入敌占区几百里的深远地带,这里的环境异常艰险,危
机四伏。可是他们的活动也有极有利的条件:那就是这里的敌
人麻痹大意。在敌人毫无戒备的情况下,他们很快的掌握了敌
人的活动规律,现在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敌人军部跟前,而他们 又
化装为敌军部的卫戍部队,所有敌人的官兵,看到他们的“身 份”,
不但不敢找麻烦,相反倒有点惧怕他们?这就使小马和他 的侦察小队
在行动上更可以随心所欲了。一想到“设卡”捕俘, 小马就得意的笑了,
因为这是他的创造。要知道,在敌占区抓俘 虏是充满着危险的,能抓
到已很不容易了。而他们这次前来捕 俘,又是在敌人戒备森严的军部
大门口,他们在这里既不是偷愉 摸摸,也不是大动干戈,而是公开的
抓,有选择的抓,而披抓的 敌人还得老老实实的就范,不会作任何反
抗。小马一想到这个 即将到来的任务,心情就感到一阵阵轻松愉快。
可是这种心情, 却不是大意,这是他对工作作了充分的准备和安排之
后,对完成 任务具有信心的表现。如果说小马过去在侦察工作上一向
是机 警和细心的,那么,在这次重大的任务面前,他的准备工作就作
得更充分,安排得更周密。他在出发前,对一切工作都作了检 查,并一
再作过试验;对执行任务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都富有 预见的对所有
侦察员作严密的布置和交代。就是现在走在路 上,他还不时的想着执
行任务中的一些应该注意的问题,小马 想到在出发前,郭亮交代他要
果断,要掌握时机,他深有领会。 是的,在敌人重兵所在,一切行动
都得利索,不能拖泥带水。关 于时机问题,主要是防止和敌人的执法队
碰了头。为此,他将把 敌我设卡的时间错开,而且只能把时间往前错。
如果放在敌人 的后边,那就太笨拙了。为了更有把握,小马准备把设
卡的地点 也改一下,往外移一移,这样就更没有碰头之虞了。
他们到达紧靠周村的公路上,天已大亮了。小马看看表,正
六点钟。这时候,晨雾笼罩着公路两侧的田野和房舍,大地刚刚
苏醒,公路上的行人寥寥,到处还是一片沉寂。
周村的入口处烟雾弥漫,晨雾和炊烟混成一团,显得雾气腾
腾,周围的房舍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那边卖早点的生意显得
很兴隆,浓郁的油炸面食的香味伴随着烧饼、油条、豆汁的叫卖
声,不时的透过烟雾向这边传送过来。
小马把部队集中到公路边,他从口袋里取出写有“执法队”
字样的红臂章,套在左臂上。全小队的人员都按他的样把臂章
罩上了。
小马命令部队暂在一座屋后隐蔽,他带着宋勇和另一个担
任联络的侦察员,迎着早点的叫卖声,向入口处走去。他要去查
看一下设卡的地点。
小马在昨天吃过饭的那个饭馆附近走了一转,他看到这家
饭馆正处在大街的转弯处。街道原是正东正西的,可是过了这家
饭馆,就略微偏往东北方向了。昨天,他看到敌人的“卡”是设在
饭馆的左首西边不远处。现在小马确定把自己的卡设在饭馆右
首靠近街道的出口,两卡之间相隔五六十米。这样的好处是:就
是敌人的执法队来了,隔着转角,也不会看到他们。为了监视敌
人的行动,他将在这转角上设一个了望哨,一发现敌人的执法
队,就马上向自己的卡打信号,以便他们及时撤走。
地点确定后,看看表,才六点半多一点,敌人设卡是七点半
钟,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这时设卡还过早,因为天刚亮,路上的来
往行人还不多,他想再等半个小时再设卡,他们要在半小时之
内,也就是七点半以前,把任务完成,并且一定要在敌人到达之
前,撤离这个地方。
离设卡还有半个钟点,小马估计到了那时候,公路上的行人
就多起来了,这也正是执行任务的好时机。可是怎么度过这半
个小时呢?隐蔽在公路边上吧,这么多人,要隐蔽得好是有困难
的;老停在一个地方没事作,叫敌人的巡逻队发现,是会引起怀
疑的。小马在打着主意,怎样才能给他和自己的侦察人员,找个
藏身的所在,度过这设卡前的半小时时间。
小马正在寻思,忽然发现饭馆的左前方,街北边的大门口有
一个穿便衣的敌人哨兵,他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敌人的还乡
团。这些人都是吃人的恶霸地主,过去被翻身的农民斗争,畏罪
逃往外地,现在他们又随在蒋匪军主力“还乡”了。由于他们衣
帽不整,蒋匪军看不起他们,不让他们住在市内,可是他们又不
敢单独住在乡间,一般都是住在城市附近,依仗着蒋匪的威风,
到四乡去为非作歹,烧杀和抢掠人民。小马一看到还乡团的岗
哨,眼睛里就闪出机智的火花,他一边吩咐联络员回去带部队,
一边对身边的宋勇低低交代: “
“到还乡团那里去休息一下!”
宋勇是个非常机警的侦察员,他马上领会了马排长的打算,
就提着枪向那个大门走去,小马随在他的后边走向还乡团的岗
哨。
在还乡团岗哨附近,有一家卖油条豆汁的小店,这里的烟雾
特别重。当宋勇从朦胧的雾气里走过去的时候,这个敌人岗哨
没有看清他的服装,就对他大声吒呼着:
“什么人?站住!”
宋勇并没有站下来,他提着匣枪气呼呼的从小店门前的烟
雾中走出来,对岗哨叫駡道:
“混蛋!你说是什么人!好大胆子,敢叫我们站住!..”
说着宋勇就冲到还乡团岗哨面前。
敌人的岗哨一看宋勇的臂章和装束,原来是军部的执法队,
知道自己闯祸了,就连连点头陪情说:
“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楚!..”
宋勇喝道:“你眼睛瞎了?”接着就给对方一个耳光。打得敌
岗哨直往后退。就在这时候,小马迈着方步走过来,现在他的
眼 睛上又戴上了一副茶色眼镜,显得更神气。宋勇一看自己的
上 司来了,就恭敬的闪到一边,并以报告的口吻对小马说:
“这个家伙故意给我们捣蛋!”
还乡团岗哨看见小马,就显得更恐慌,一边敬礼,一边解
释着:
“官长!我不敢,不敢!..”
小马用小藤棍敲着敌人的脑袋,严厉的说:
“你既然不敢,为什么喊我们站住?你竟敢对军部的人这样
无礼! ..”
敌岗连声告饶说:“这是我的不对,请官长开恩!..”
小马并不到此为止,他又申斥下去:“你说,谁给你这种权
利?是你的头目么?”
敌岗哨赶忙分辩着:“不是!不是!”
小马像没听见对方的答辩似的,他看见自己的部队从远处
来了,就命令身边的宋勇:“去!把他的头目喊出来,我要找他 说话。”
这时侦察小队已经来到还乡团的大门口,没等宋勇进去叫
喊,一个肥头大耳的还乡团头目,斜挂着匣子枪,走出来了。他
一见带着卫兵的小马,和站在门前的一队军部执法队,就知道岗
哨惹了祸,他马上脱下礼帽,满脸陪笑,点头哈腰的向小马表示
歉意:
“官长请息怒! 一切都是我的教导无方,实在对不起!”
小马发作的目的并不是来整还乡团,所以当还乡团头目道
歉后,就把口气缓和下来,对还乡团小头目说:
“看在你的面上,我原谅他这一次,不过,以后你要对部下多
加训导!”
还乡团头目看到执法队的官长息怒了,表现出感激不尽的
神情,连连点头说:
“是!是!多蒙官长赏脸,今后一定对他们多加训导!”说到
这里他伸出右手,邀请着小马说: “请官长和弟兄们到里边喝
茶!” 小马点头说声“好!”就爽快的答应:“那么,我们就打扰了!”
小马说着,就迈开大步,向门里走去。他的侦察队员们也都
随着他进了院子。原来这里是敌人还乡团的分团部,刚才邀请他
的那个肥胖家伙正是还乡团里的一个大队长。这个还乡团的分
团部里住有几个大小头目和一些家属。这些还乡团平日是仰仗
着蒋匪军的鼻息生活的,现在看到军部的人到了,大小头目都受
宠若惊的从屋里迎出来,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向小马和他的随
行人员作揖问好:
“官长!你好!”
“国军辛苦了!”
他们一进大门,就留两个侦察员在门边,担任警戒。大部分
队员都停留在院子里,还乡团的小头目虽然一再请他们到屋里
坐,但是他们都谢绝了。只有小马带着几个贴身的侦察员,被胖
队长让进了正房。小马毫不客气的坐在正面的太师椅上,宋勇和
另两个侦察员都提着张开机头的匣手枪,站在小马的身边,以防
不测,还乡团胖队长亲自提水泡茶,一个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地主
婆子,也从屋里间出来递烟,并殷勤的划着火柴为小马点上。小
马吐了一口烟雾,脸上有着满意的神情,他对地主和地主婆子说:
“你们太客气了!” 胖地主说:“能够接待军部的官长,我们真是太
高兴了!” 其实小马满意的,并不是由于还乡团的殷勤招待,从心里
说,他一看到这些还乡团,就感到极度的愤怒和厌恶。要知道这 些
人欠了劳动人民多少血债啊?,过去他们喝农民的血,翻身农民 向他
们说理斗争,他们畏罪潜逃了,现在又卷土重来,到处屠杀 农村的
干部和基本群众。小马想,将来战役结束后,一定要把这 些吃人的
野兽逮捕起来,交给人民审判。到时候愤怒的群众,就 是用牙咬死
他们,也不能解心头之恨。这些只是小马心里的话, 可是眼前还不
得不应付他们,表现出满意的样子;而真正使他满 意的,倒是他和
他的小队在执行任务之前找到一个非常可靠的 避身地方。
现在小马既然作为还乡团的“高贵”客人坐在这里,就得逢
场作戏的应付一番了。想到这里,小马向屋里望了一下,以关切
的口吻问站在旁边侍候的胖队长说:
“你们生活怎么样?” 眫队长说:“托国军的福,我们生活得很好!”
小马又问:“你们常到四乡去走走么?” 胖地主说:“我们经常到四乡
去,那边的政权已经恢复了,现在正对一些刁民进行倒算,给国军筹
给养。” 小马说:“那里还平靖么?!” 胖地主说:“现在好多了!我
们一去就杀了一批,对于那些不 法的穷老百姓,不给他们一点颜色
看就是不行。”说到达里?胖地 主布满红丝的眼睛里露出一股凶恶的
杀泛,这杀机只闪了一下, 很快就消逝了。接着他又以低哑的声调
说下去:
“不过!土八路还常有活动。在国军帮助下,我们正大力对付他们!”
小马很有信心的说:“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这句话表面
听起来,好像表现出国军的威风,完全可以控制住这个地区,使
它安静下来;可是小马这话里边真正的含义,是我们解放大军很
快就要到来,改变现有的一切。
胖地主听了小马的话后,连连点头说:“是的,很快就会过
去。国军常协助我们出发到四乡扫荡!”
小马心里说:“我们的大军马上就要席卷过来了。到时候,
包括你们在内,我们要把这一带所有的敌人都扫荡尽净。”
在小马和胖地主谈话的时候,宋勇和两个侦察员常常望着
挂在墙上的还乡团的枪支。东墙上挂有一排美国卡宾枪,都是
崭新的,西墙上挂有几支匣子枪,小宋过去打开木匣,抽出一支,
枪身烤蓝闪光发亮,失口叫道:“好枪!”因为胖地主感到国军不
是外人,对小宋看枪,也并不介意。可是宋勇和侦察员一看这么
好的武器,心里却在打主意了。要知道我们的侦察人员,常常远
离自己的部队和敌人打交道,一支好的短枪,对他们是很重要
的,因之,他们有一种爱短枪的癖好。每当战斗胜利结束,指挥
员常把缴获下来的好的短枪调给他们。现在小宋看见这样新的
短枪,真是爱不释手。
还乡团的胖队长有事到外边去,屋内只剩下小马和他的侦
察员,这时,宋勇就用肘触了一下小马,把还乡团的匣枪向他的
排长亮了亮,望了小马一眼,仿佛说:
“排长!看多好的枪呀!弄几支吧!”
宋勇的这种打算也不是凭空乱想的,根据眼前的情况,他们
要下还乡团的武器,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小马却不能这样作。
当他了解到宋勇的意图后,就用眼神阻止住了宋勇,并作着手
势,命令宋勇马上把枪挂回墙上去。小马所以这样,并不是他不
喜欢这些好枪,能把这些枪弄到手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可是他理
解到自己到这里的任务并不是搞枪,而是进行战役侦察,捕捉敌
人。如果由于搞枪而影响了侦察任务,那就是得不偿失了。因
此,他以果决的态度,阻止了宋勇的莽撞行动。
宋勇怀着惋惜的心情把枪挂回墙上后,还乡团胖地主又回
到屋里来了。
小马一边和还乡团的头目周旋,一边在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他不时的看看手表,秒针在微微的移动,由于心情的急切:他感
到时间过的太慢了。
六点四十分..四十二分..四十五分..四十八分..五十分.. 。
时间在和还乡团的谈话中慢慢度过。小马虽然在和胖地主
谈话,但是他全神贯注的却是时间,甚至连手表上秒针行动的微
弱声响,都可以听到,而他的心也随着达细小的声音跳动不已。
这不是时间的难挨,而是对于即将到来的神圣任务的殷切期待。
是的,几天来不避艰险而展开的各种紧张活动,都是为了渐渐临
近的这一任务,这是侦察活动的中心任务。马上就捕俘了,只要
把各种各样敌人抓到手,这一带的情报就唾手可得了。一想到
这一点,小马就难以压制内心的兴奋,他希望时间更快的过去。
六点五十五分..
离执行任务还有五分钟了,小马站起来。因为他们到设卡地
点,还有一段路程,应该把这个时间留出来。要知道,半小时的
设卡时间是短促而宝贵的,这就是他要提前五分钟行动的原因。
小马一边命令宋勇,叫院里的队员集合,一边向还乡团的胖
地主告辞:“谢谢你的招待!”说着就走出屋子,带着他的部下,威
风凛凛的跨出还乡团的大门,向街上走去。
这时候,大街上的行人已是来往不断。正在走着的市民和
军人,一看到“军部执法队”过来了,都怀着惊恐的神情,马上让
路。小马和他的部队在众人面前,神气显得特别威严,雄纠纠的
列队而过,随着皮靴咔咔的节奏声,队员们的手臂在整齐划一的
摆动,像一个人一样。他们从小饭馆门前经过时,小马在转角上
留下一个了望哨,便折向偏北的那道街上去了。
小马来到事先选定的设卡地点,只见他手中的小藤棍向两
边一摆,他身后的部队刷的散开,成八字形的把守住街口,每个
队员都从木匣里掏出驳壳枪,上了把端在手中,周围的气氛顿时
显得杀气腾腾。
小马的“关卡”设下了。从这时起,在半个小时以内,所有经
过这里的敌伪军警人员,都在被检查之列,他们在小马的面前,
将恭顺的立正站着,并主动的交出护照,听侯小马的检验。
检查开始。每一个走到这里的敌官兵,都在宋勇的喝令下
站住,显得有点畏缩的掏出证件,双手呈交上去。宋勇接过护照
和证件,就转送到小马的手里,小马就仔细的端详着上边的字
样。他对敌人的护照并没有多大兴趣,主要的是了解站在自己
面前这个敌人的身份,考虑这个已经掌握在手心里的敌人,对我
们了解敌情有多大价值。如果是敌人的一般土兵,了解情况不
多,对我们需要不大,他就简单的看一下护照,很快交回去,一摆
手,就让他们过去了。要抓兵的话,也只抓通讯兵,因为他们带
着对我们非常需要的公文。因此,小马抓俘的重点是放在敌人
军官身上,遇到军官,他不但细看护照,而且还要进行盘问。
一个军官过来了,小马一看护照知道这是张店敌旅部的一
个参谋,他就问:
“你到什么地方去?”
“到军部。”
“干什么?”
“到参谋处联系军务。”
小马估计到这个人对自己很有用,心里感到很高兴,可是他
脸上却显出阴森森的样子,他皱着眉头,不相信的把护照又看了
一眼,就愤愤的说:
“你的护照有毛病,请你暂且留下。”
敌参谋一听说护照有毛病,要把他留下,他显得很着急,和
小马争辩着说:
“我的护照怎么会有毛病呢?你再看看..”
这时又有一军官过来,小马没时间和敌参谋罗嗦,只冷冷的
说:“现在没工夫。你有什么话,回头到军部去说好了。”
说着就去看新递过来的护照了。
宋勇马上过来,把敌参谋拉到路边,叫一个队员用枪指着背
脊,要他站在那里。这敌参谋一来不敢和军部执法队冲撞,再则
认为自己的护照并不假,就是到军部也没有什么,就老老实实的
站下来,口中喃喃的自语着:
“好!到军部也好!”
第二个军官被放过去,可是第三个军官又被扣下了,他是军
部的一个副官。当他也像敌参谋一样被看押起来时,他有点不
满的说:
“这是怎么回事?我有要紧公事要回军部呀!”
小马严厉的说:“你还不知怎么回事么! 回头到军部你就明
白了。”
敌副官被枪指着,只得老老实实的和敌参谋站在一起。
时间在一分分的过去,小马在忙着查看递过来的一张张敌
军的护照,他是那么从容不迫的在挑选着所需要的对象。一批
人放过去了,当然也有一批人被留下来。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又扣押下来六七个敌人军官。小马不仅注意职别和不同的部
队番号,同时也从地域上着眼抓俘虏。他抓的大部分是周村和
张店的,但也偶然碰到淄搏的,为了了解那边的情况,小马也把 他留下了。
在这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小马的捕俘工作是顺利的。作为敌
人军部的代表,他在检查过往军警的态度上,表现得平静、大方
而又近于潇洒;他的举止动作。都合乎他所扮演的身份,仿佛眼
前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次要的,不足为奇,一切都在他的职权
范围之内。当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任何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都得
服服贴贴。可是作为人民解放军的一个侦察排长来说,小马的
内心并不是平静的;在这重大的任务面前。他的心情是沉重、严
肃、紧张的混合。要知道任务是重大的,但情况也是极危险的,
他不是在一般情况下来完成任务,而是在敌人军部的大门口,他
们像爬在老虎嘴上拔牙一样危险,稍一不慎,敌人一合口就会咬
住他们,但这次任务的危险并不只表现在距离的远近上,因为
侦察工作一般都是在敌人身边打转转的,它和过去历次任务不
同的是:以往完成这种任务时,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抓住敌
人,危险和紧张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敌人一到手,他们就很快
的溜走。而现在呢,抓到敌人却不能马上带走,要等一个时候,
俟俘虏抓齐了才能离开。时间虽然只是半个小时,可是在这每
分每秒都有着生命危险的特定情况下,这三十分钟又显得多么
漫长啊! 当一批俘虏抓到手以后,小马急切的盼着时间快点过
去,以便迅速的带着俘虏撤走。只要一离开这个地方,那一切都
好办了。可是一看到敌人源源不断的走向他的“关卡”,他又希
望时间过得慢些,因为这样可以捕到更多更重要的敌俘。
在小马这种矛盾心情下,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在这短短的
时间里俘虏行列里又增加了两个敌军官。已经抓到十一个敌俘
了,小马押解敌俘的打算是一对一,眼前的数目已将近饱和点
了,而时间呢,离撤走也不远了。小马想?敌人的执法队现在可
能已向这里走来。根据这次来的任务,考虑一下已抓到手的俘
虏情况,感到任务已基本完成,他决定在这最后几分钟里,再抓
一两个,就离开这里。小马主意刚一拿定,西边街上有嗡嗡的声
响传来,他向那边一望,一辆小吉普车从周村开出,奔驰过来。
小马心里感到一阵高兴,他想一个大家伙投进罗网里来了。
小马走到路当央,把手中的小旗一摆,小吉普咔的煞住。两
个队员端着枪走近吉普,小马看到司机旁边坐一又矮又粗的敌
军官,在军官身后还坐着一个卫兵,看军衔是个中校,既然眼前
是个较高级的对象,小马就改变刚才和敌人一般土兵应付的冷
淡态度,略示客气的说:
“对不起!请拿出护照!”
矮粗的敌军官有点不高兴的说:“我从军部来,还要什么
护照?”
小马毫不含糊的说:“这是军部的命令,任何人都得出示证
件才能通过!”
敌军官发火了,他看看小马的军街仅是个上尉,而竟敢对他
这个中校留难,就对小马叫骂道:
“老子常到军部来,谁个不认得?哪个敢要护照?混蛋!”
小马看到敌人来势很凶,知道这个家伙在军部有后台,他的
发作也是很自然的,因为敌人的执法队虽然严格,多半是对待敌
人的土兵,对于中级以上军官,却也要看颜色行事,并不过于认
真,这就是眼前的中校敢于对他叫駡的原因。可是这时的小马
却不买账了。虽然如此,面对着敌人的叫骂,他不仅没有发脾气,
心里却暗暗好笑起来,因为他更清楚的了解了他所要捕获的对
象。小马只是冷冷的说:
“你别这样无礼。我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职务所在,公事
公办。”说到这里,小马就以极锐利的眼睛望了敌中校一下,斩钉
截鉄的问:
“你交不交护照?” 中校蛮横的说:“我没有工夫和你罗嗦!”说着就命令身边的
司机:“开车!”
小马心里说:“我的时间更宝贵,也实在不能再和你罗嗦
了!”想到这里,他就直截了当的对身边威武的队员下达命令: “把他拖下来!” 小马的话音还没落地,宋勇领着三四个队员,像小老虎似的
扑上去。司机正要开车,被一个队员上去一把抓住膀子,驳壳枪
一下顶到他的头皮上,说:
“你开,我就打死你!”
司机连声求饶说:“我不开!”
这时敌中校已被两个队员拖下车来,车里的卫兵一看他的
官长被抓下车了,就拔出枪来叫道:
“你们要干什么?”
小马怒视着这个卫兵说:“你还想动武么?”接着向另一个队
员一努嘴:“把他的枪给卸下来!”
队员上去一把将卫兵的枪扭下来,卫兵看着对方人多,所有
的枪口都对着他,也就乖乖的把枪交出来。
中校一看自己的卫士的枪被下了,也软下来。他脸上虽然
堆上了笑容。可是气得嘴唇却直打哆嗦。看来他是由于光棍不
吃眼前亏,才转变了态度,其实他的火气更大了,只是勉强压了
下去,他装作很和气的样子对小马说:
“好!你要护照,我掏给你看!”
说着就用发抖的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护照,交到小马的
手里。小马接过护照在看着,敌中校用不服气的眼色,愤愤的盯
着小马,低低的说:
“我的护照可不是假的吧!”
小马看了护照,知道这个中校原是驻张店的敌人一四一旅
一O五团团附,心里就更放心了。因为他以军部人员的身份,对
付下属部队,总是比较容易的。他听过敌中校的话后,就对中 校说:
“护照不假!..” “那我可以走了吧?” 小马说:“那有这么容
易!”说着就对身边的队员说:“把他俩扣下来!”
中校又火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马气呼呼的说:“你目无军纪,竟敢在军部门口捣乱。有
什么话,回头到军部再说吧!”
中校冷笑道:“你吓唬别人可以,我可不含糊。难道我还怕
回军部?!”
中校的卫士特地插进来说:“谁不知道军部参谋长是我们团
附的姐夫!”
小马愤愤的说:“姐夫?就是亲爹也得留下!”
两个队员上来,不由分说的就把中校和他的卫士拉到路边,
用枪顶住背脊,他们才老实的站下来。
这一切都是在五分钟里进行的。小马看看手表,时针已经
将要指向七点半了。他望了一眼饭馆转角上的了望哨,哨兵向
他打了个发现敌情的信号,时间非常紧迫了。他就向小吉普车
的司机一挥手:
“马上开走!”
小马从司机的眼神看出这个家伙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怀
疑,也许对方认为军部的执法队既然知道了中校是军部参谋长
的亲戚,还敢这样不买账是少有的事。因此,司机听到小马的吩
咐后,并没大理会,他还是以请示的口吻对被看押的中校说:
“团附!回军部,还是去旅部?” 没等团附回答,小马就抢先说:“快走!从哪里来,再回哪里
去。要你们的团附回去,得由你们旅部给军部写公函!”
司机说了声“好”,在“执法队”的威逼下,他开车向东驶去,
他感到发生了这样的人事,也应该回旅部去报告。汽车很快的
消逝在远远的尘烟里。
小马望着远处的尘烟,心里想纵然你去报告,也没有什么,
旅部听到报告,准备公文或用电话找军部交涉,军部再去执法队
查问此事,那时候查问的将不是我们,而是真正的军部执法队。
这样翻来复去,敌人至少得忙大半天,到那时,我们早巳撤回驻
地隐蔽起来了。
小马把敌中校扣下后,将手中的小旗一摇,召回了了望哨, 低喊了
一声“集合”!分列在街两旁的队员们,迅速的在他身边集
中。每个队员都押着一个敌俘,插花式列成二路纵队。敌中校由
小马亲自押着,随着一阵整齐的皮靴声,他们出了街口,向北边
原野上的小道走去。
敌中校一看执法队并不回周村,却走向郊外,就诧异的问
小马: “不是回军部么?怎么往北边走?” 小马说:“少说废话!我们
从这绕到北关,还有任务,快走!” 宋勇用枪口顶着敌中校的背脊,
不时的催促着:“走快点!”
俘虏被威逼着,向远处走去了。
早晨的阳光照耀着春的原野,晶莹的露珠在茵绿的麦苗上 闪闪发光,
经过一夜功夫,青嫩的柳枝上的小苞又长了好多,有 的已张裂开,
柳絮在到处飞舞。解冻了的小溪在淙淙的歌唱,黑 色的燕子像流星
一样闪过水面,它的剪刀形的尾巴,沾了一下溪 水,在静静的水面
上留下一圈圈涟漪。
军号声四下响起,现在正是开早饭的时间。下操的敌群,都
列队回驻地了,原野上显得此黎明时静多了。
小马率领着押解俘虏的小队,开始是沿着周村左边高大的 围墙平
行向北走的,走出一二里以后,他们又折向右前方的小 道,向东北
前进,脚步越走越快,离周村也愈去愈远了。
敌中校看看他们并不是往周村走,感到不妙,他以着急的神
情望着小马说:
“你这是往哪里走啊!”
“这你就问不着了。快走!”
中校没有听话,他站下来,对小马说:“你不告诉我到哪里
去,我就不走!”
小马说:“这还能由得你?!”
宋勇上来用枪筒照中校头上揍了一下,飞起一脚将中校踢
出好远。这时,小马也从腰里掏出手枪,眼睛里进发出愤怒的火
星,他用枪点着敌中校的头,狠狠的说: “你不走!我就马上把
你打死在这里!” “我走!我走!”敌中校一边答应着,一边迈着显
得有点杂乱 的脚步。 直到这时,敌中校的脸色才真正的惨白了。
在行进中他不 住的发抖。 小马用枪威胁住敌中校以后,为了震慑
其他的俘虏,他也对 所有的队员下达了命令:“谁不老老实实的走,
就马上打死他!” 他的话非常有效,俘虏们在队员的催促下都急
促的迈着步 子,部队行进的速度更快了。
他们走出七八里路以后,小马的紧张心情才松弛下来。部 队停
在路边稍事休息,执法队的红臂章取下来了。为了防止俘 虏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