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幻镜止水
那天是星期五,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和尼克一块下棋,这习惯从我刚进大学读法学时就有了,甚至即使我放弃教书成为县检察官后仍是如此。就在刚刚,我跟他说只要再走三步我就赢了,三局两胜,这盘关键局我拿下了。
尼克那浓密的白眉毛挤到一起,他仔细观察着棋盘上的一角,那是我攻击的重点。然后他轻快地点头认负。
“你可能会阻止我,”我提出,“比如拱步卒。”
“大概吧,”他回答说,蓝色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但这只能推延时间,这个局面已经开始让我厌烦了。”
我正准备反驳说,输棋的时候什么局面都让人厌倦,这时门铃响了,我起身去开门。似乎每当我有机会回击尼克的问题时,我总是被打断。
来访的是陆军情报局的爱德华兹上校,他与我合作调查麦克纳蒂教授死亡一案。与其说我们是合作,倒不如说是分头调查同一个案子,这样讲更为公平,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暗自较劲,我们各奔东西,终日研究各自认为最关键的问题。诚然,我们每天早上在我的办公室见面,讨论我们的进展情况,但毫无疑问,我们俩最关心的是要抢先解决这个案子,如何把它圆满结束掉。那天早上我已经和爱德华兹上校开了个会,而且第二天早上应该还有一个会,所以他现在的到访让我隐约感到不安。
他是个年轻人,三十岁出头,在我看来太年轻了,完全不适合干咱们老鹰的活。他身材矮小,走起路来昂首阔步,在这种身材的男人中其实并不少见,当然也不能说他自负。我想,他是个正派的人,而且可能很擅长这份工作,但我对他并不热情,从两天前我们开始交往时就是。一部分原因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坚持认为,由于麦克纳蒂教授一直在为军队进行研究,所以他应该全面负责调查;另一部分原因是他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傲慢态度。虽然他比我矮半个头,但他还趾高气扬地用他那胖乎乎的鼻子对着我。
“我在经过你的书房时看到里面亮着,”他解释说。
我点了点头。
“我想我应该和你一起讨论某些问题,你能给我点启发,”他继续说。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这让我很恼火,我不确定这种貌似恭敬的态度是礼貌还是无礼。无论如何,我不把它当回事。
我又点了点头,把他领进书房,尼克正在把棋子收回盒子里。在我为两人相互介绍之后,我们又都坐下,爱德华兹问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忽然意识到,按照惯例,客队总是先上场示威,但这样就等于把我们的对立公开化了。
“嗯,我们抓住了特罗布里奇,”我说。“我们在波士顿找到了他,并把他带回来。”
“动作真快,”他傲慢地说道,“但恐怕你找错了人。”
我本应耸肩回应他,但我觉得我的理由很充分,所以我平静地解释:“他在被枪杀前几个小时与麦克纳蒂争吵过。麦克纳蒂给他的物理判了不及格,因为他没能及时完成本学期的实验。他来找麦克纳蒂解释说,手腕扭伤了,所以无法写作。那天,麦克纳蒂很不高兴,不太正常。他本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在交谈中,他很暴躁。我是从他的秘书那得知的,她就坐在他办公室的门外,听到了大部分内容。她报告说,麦克纳蒂直截了当地讲,他认为特罗布里奇是在夸大他的伤势,甚至暗示这个年轻人已经通过同样的伎俩从军队处获得病退。我检查了这个年轻人的从军记录,发现履历非常好。他在战斗中两次负伤后才退伍。自然,特罗布里奇并没有默默接下麦克纳蒂的讥讽。双方吵得很厉害,秘书听到这个年轻人说:‘你应该被枪毙’”。我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很好,”我继续说,“我们知道,特罗布里奇乘坐八点十分的火车去往波士顿。他在去车站的路上必须经过麦克纳蒂的家,那时不晚于八点五分。根据阿尔布雷希特教授的说法,麦克纳蒂是在八点过一两分被枪杀的。”我又停顿了一下,以强调这些时刻的意义。然后我平静地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特罗布里奇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嫌犯。”我用手指头数了一下。“他与他争吵并威胁他——这是动机;他曾在军队服役并在海外作战,因此很可能有一把德国鲁格尔手枪作为战利品——这是武器;他当时在房子附近——这是机会;最后,他逃到波士顿——这说明他有罪。”
“但你不会因为教授让你不及格就崩了他,”爱德华兹反对说。
“是,通常不会这样做,”我承认。“但人的价值观会变的。特罗布里奇曾在海外打过仗。我想他看过大量的杀戮,对人类生命的神圣性就不那么看重了。此外,这门课不及格意味着从大学退学。他声称,他到波士顿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转到那里的大学。一个紧张敏感的年轻人很容易说服自己,他的未来已经被毁了。”
爱德华兹慢慢地点点头,仿佛同意我的观点。“你问了他吗?”他问。
“我问了。如你所想,我没得到供词。但我确实得到了一些东西。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八点五分左右经过麦克纳蒂的家,所以我告诉他有人在那里看到他。当然,只是在黑夜中匆匆一瞥,却也不是不可能。奥尔巴尼的火车在这时停靠,总有两三个乘客在这里下车。往镇上走时,他们很可能在车站的路上遇到他。”
爱德华兹又点了点头。
“这恫吓很有效,”我继续说。“他脸色变得通红,最后承认他在麦克纳蒂家对面停了下来。他说,他在那里站了几分钟,思考是否要见他,设法让他改变主意。然后他听到奥尔巴尼的火车开过来,知道开去波士顿的火车很快就要走,他就匆匆离开了。我把他当作重大嫌疑人扣留。明天他在监狱里呆了一晚上后,我再问他。也许到时我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爱德华兹上校慢慢地摇了摇头。“我怀疑你是否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他说。“特罗布里奇没有向他开枪。麦克纳蒂是自己开枪的。是自杀。”
我惊讶地看着他。“但我们一开始就排除自杀的可能,”我指出。“为什么,是你自己说——”
“是我错了,”他冷冷地说道,对我提及此事感到恼火。
“但我们原来的反对意见是成立的,”我指出。“有人按了门铃,麦克纳蒂去应门。阿尔布雷希特教授对此作出证明。”
“啊,但他没有。是我们以为他有。阿尔布雷希特实际上说的是,麦克纳蒂在下棋时借口说有人在门口,要出去说会儿话。现在,让我们回顾一下整个事件,你会发现我们是如何犯错的。阿尔布雷希特教授的说法是,他正在和麦克纳蒂下棋。我想这是他们的习惯。”
“没错,”我说,“他们每周三晚上都会下棋,就像尼克和我每周五晚上一样。他们在大学俱乐部一起吃饭,然后去麦克纳蒂家。”
“嗯,可这个星期三他们没有,”爱德华兹说。“阿尔布雷希特被实验室里的一些工作耽搁了,是之后才去的麦克纳蒂家。不管怎样,他们在下棋。你还记得麦克纳蒂书房里的家具是怎么布置的吗?来,让我给你看看。”他打开他带来的公文包,抽出一张书房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书房,书房的门是拱状门,通向一条走廊。棋桌摆在房间正中,就在拱门的右边。照片显然是从棋桌下方拍的,因为它清楚地表明正在进行的棋局,被吃的子,黑子白字,被放置在棋盘的一侧。
他指了指一张放在棋桌旁的椅子。
“这是阿尔布雷希特坐的地方,”爱德华兹解释说,“面对拱门,这是走廊的入口。走廊的左边是前厅和前门——也就是说,是阿尔布雷希特坐的地方的左边方向。
“现在,他讲的故事是,在对弈中途,麦克纳蒂去开门。阿尔布雷希特听到些声音,他后来认为是手枪射击,但当时他认为是外面的汽车倒车声。这是合理的,因为证据表明枪紧紧地压在麦克纳蒂的身上。这使枪声变小,就像对着枕头开枪一样。无论如何,阿尔布雷希特等了几分钟,然后叫了一声。没有应答,他出去看,发现他的朋友躺在前厅的地板上,心脏被射穿,手中的枪摸起来还是热的。”他对我说。“阿尔布雷希特是这样说的吗?我有没有遗漏什么?”
我摇了摇头,想知道接下来的事。
他非常满意地笑了。“自然,在这个故事的基础上,我们立即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我们假定按门铃的人向他开了枪,然后认为麦克纳蒂是一个人出来,于是把枪放在他的手里,使之看起来像自杀。但如果门铃响了,那一定是谋杀,不可能是自杀。这是符合逻辑的。”他坚持此说,好像还在为我把排除自杀的错误归咎于他而感到恼火。“即使按门铃的人是一个陌生人,他是想询问去火车站的路,即使这样假设,这仍然不可能是自杀,因为这几乎是在这个陌生人身后的门关上之前发生的,他应该会马上再打开门,看看里面有什么问题。如果这样,这就意味着麦克纳蒂在与阿尔布雷希特下棋的整个过程中,口袋里始终有一把上了膛的枪。那这将意味着——”
“好吧,”我打断道,“自杀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他对我的打断有些恼怒,但马上就克制住了。“门铃,“他郑重地说道。“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有些地方不尽如人意。我带着他演示了好几遍。然后我想到,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听到门铃的声音——只是说麦克纳蒂借口称有人在门口。当我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听到铃声时,他显得很困惑,最后承认他没有听到。他试图解释说,他正沉浸在棋局中,但门铃声很响,如果它响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听到的。既然他没有听到,那就意味着它没有响过。”他耸了耸肩。“显然,如果没有第三个人在门口,就不得不再次考虑自杀的理论。”
他突然中断了。他有点脸红。“你知道,”他非常认真地说,“我没有对你坦诚相待。恐怕是我误导了你,让你以为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调查麦克纳蒂的死亡。事实是,那天早上通过电话预约当晚八点半去麦克纳蒂家见他。你看,麦克纳蒂和阿尔布雷希特一直在进行的研究项目不是很顺利。有一些奇怪的事故发生得太过频繁。需要数周乃至数月才需要更换的精密仪器受损;报告迟迟不来,还经常有错误。赞助这个项目的陆军部要求我们负责检查工作,我就被派去做初步调查。
“现在考虑到自杀的可能性,我问阿尔布雷希特关于项目的情况。这就破了题。他承认,他怀疑麦克纳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自己也做了一点调查。尽管他确信麦克纳蒂有罪,但犹犹豫豫不敢公开指责。但他已经暗示了这一点。在整个下棋过程中,他一直暗示他知道麦克纳蒂在做什么。我知道,他是用下棋的术语来暗示的。我不会下棋,但我想他说的大概是:‘如果你继续这么走,你就危险了’——诸如此类的话。过了一会儿,麦克纳蒂明白了,变得非常不安。阿尔布雷希特说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我应该怎么下?然后阿尔布雷希特走了一步,说:‘认负!’——我知道在国际象棋中这个词的意思是‘投降’。爱德华兹摊开双手,仿佛在向我们展示包装精美的箱子。“就在这时,麦克纳蒂嘟囔了一句,说门口有人,然后从桌子上站了起来。”
“阿尔布雷希特看到他开枪自杀?”我问道。
“不,但是,他看到麦克纳蒂穿过拱门。他没有去左边的前厅,而是去了右边,那是他的卧室所在。我认为他去拿他的枪。然后他回来了,走过拱门来到前厅。”
“他为什么不等到阿尔布雷希特离开之后?”我问。
“我想是因为他知道我很快就会来。”
在我看来,爱德华兹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解答,这一点几乎没有疑问。但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我不是在想还能怎么击败爱德华兹。我现在想的是麦克纳蒂。他不是我的朋友,但我曾在大学俱乐部里和他下过好几次棋。我并不太关心这个人,但我不愿意听到他自杀,特别是这意味着他犯了叛国罪。我想我的不安和疑虑显而易见。“这就是你说的情况?”我轻蔑地问道。“为什么,就是一个大一的法学生都能把这结论干粉碎!它充满漏洞。它就像一个筛子一样充满漏洞。”
他涨红了脸,对我语气中表露的好斗有点吃惊。
“比如说?”他问。
“比如说这把枪?你有没有调查过它?比如说阿尔布雷希特当初为什么要撒谎?比如说选择前厅自杀的理由?一个拥有一屋子房间的人为什么要选择在前厅开枪自杀?”
“阿尔布雷希特撒谎是因为麦克纳蒂是他的朋友,”爱德华兹回答。“他不能再负责研究项目了——如果可以避免,他为什么要把他说成是叛徒,说成是自杀呢?此外,我猜他对麦克纳蒂的自杀感到有些内疚。还记得吗?他想辞职。我想他发现他的朋友只听完一席话就想自杀,一定很不高兴。”
“那把枪呢?”
爱德华兹耸了耸肩。“你自己说的,那把枪是战利品。这个国家里这种枪满地都是,而且很少有枪经过登记。可能是以前的学生把它送给了他。事实上,阿尔布雷希特承认,几个月前麦克纳蒂曾提到过这类事情。不,这把枪并没有困扰我。我是觉得前厅的事很难理解——直到我对房子进行了彻底的搜查。看来,自从几年前他妻子去世后,麦克纳蒂几乎把房子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都封闭起来。因此,虽然房子里有六个房间,但他实际上占用了一楼的小块,包括以前是餐厅的书房、一间卧室和厨房。他不能在书房里射杀自己,因为阿尔布雷希特在那里,会阻止他。厨房通向书房,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会想穿过阿尔布雷希特。这样就只剩下卧室了,如果不是因为一件事,我会认为卧室是最有可能的地方:那里挂着他妻子的大幅画像。这幅画是全视角拍摄的,所以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你。我想,正是这一点让他望而却步。他不想在他妻子的眼皮底下开枪自杀。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他笑着补充说,这意味着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猜测。
“这是一种猜想,”我勉强承认,“但也不过如此。你没有证据。”
“事实上,”他一边笑着,一边慢悠悠说,嘴角挂着一丝恶意,“我有证据,绝对的证据。我们在军队里是很严格的,我们中的一些人有相当多的经验。你看,我对麦克纳蒂做了一个石蜡检测,结果是阳性。”
我早该知道他有一张王牌在手。这一次我没有掩饰我的失望。我的肩膀耷拉着,慢慢地点了点头。
“什么是石蜡检测?”尼克问,这是他第一次回话。
“这很有说服力,尼克,”我说。“我不确定我是否确切知道它的化学成分,但它在科学上是正确的。你看,每把枪不管装得多好,都有一定程度的回火。一些火药会被击回,并打到开枪者的手上。他们给他的手涂上热石蜡,然后等凝固后取下石蜡膜。然后他们检测上面的火药——也就是硝酸盐——如果检测结果呈阳性,就说明是那个人开的枪。恐怕这对麦克纳蒂来说很糟糕。”
“那么,试管下达了什么神谕?”尼克低声讽刺道。
“这是确凿的证据,尼克,”我说。
“证据,嗯?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开始研究证据,”他说。
爱德华兹和我都不解地望着他。
“我忽略了什么证据?”爱德华兹傲慢地问。
“看看那张房间的照片,”尼克回答。“看看那盘棋。”
我端详起这张照片,爱德华兹茫然地看着。要看清棋子的位置并不容易,因为离镜头最近的棋子自然显得很小。但过了一会儿,我有了一个想法。
我说:“让我们看看摆好后是什么样子。”我把棋子从盒子里倒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摆棋以复制照片上的棋局。
尼克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一丝狞笑,笑话我不能直接从照片上看出棋局的含义。爱德华兹不安地在我们两之间来回晃,半信半疑地期待着能在棋盘上看出凶手的名字。
“如果这些棋子里有某种线索,”他接着说,“从它们的摆放方式来看,我的意思是,我们总是可以与原来的棋局对应起来。没有任何东西被移动过,而且房子是被封锁住的。”
我一边研究棋盘,一边不耐烦地点点头。棋子的图案在我脑海中开始有了意义。然后我就明白了。
“为什么,他下的是洛根·阿斯奎斯开局,”我惊呼。“而且下得非常好。”
“从未听说过,”尼克说。
“我之前也没有看过,直到一周前麦克纳蒂在大学俱乐部向我展示了它。他在洛温斯坦的《终局》中看到它。它几乎从未被使用过,因为这个开局非常危险。但这个开局,象的走法很有趣。你是不是在想,尼克,一个心烦意乱、即将开枪自杀的人不会下这么难的棋,也不会下得这么好?”
“事实上,我想的不是棋盘上的棋子的位置,”尼克温和地说,“而是棋盘外的那些棋子——被吃的棋子。”
“那些棋子呢?”我问道。
“他们都在棋盘的一边,黑的白的都在一边。”
“嗯?”
尼克很不耐烦,他的语气显得很疲惫,像是殉道者一般,因为他在努力解释他认为很明显的事情。
“你下棋的方式就像你写作一样,或者就像打网球。如果你是右撇子,你用右手拿你的棋子,用右手吃对手的棋子,然后把它们放在你右边的桌子上。当两个像麦克纳蒂和阿尔布雷希特这样的右撇子棋手交手时,对局结束后,白方在他的右边摆上吃掉的黑棋,而对角那头是黑方吃掉的白棋。”
我的脑海中闪过特罗布里奇的形象,就像我那天下午看到的那样,他尴尬地试图用左手点烟,因为他的右臂挂在黑丝吊带上。
“当一个左撇子对阵一个右撇子时,”尼克继续说,几乎就像他读懂了我的心思一样,“被吃的子会在棋盘的同一侧,但是,当然,他们是分开的,黑子靠近白子,白子靠近黑子。他们不会像照片中那样混杂在一起,除非——”
我低头瞥了一眼我刚刚摆好的棋盘。
尼克点了点头,就像他对一个成功找出正确答案的蠢学生所做的那样。“没错,除非你把他们从盒子里倒出来,然后按照摆出你要的终局局面。”
“你的意思是说,麦克纳蒂不是在玩普通的象棋游戏,而是在展示排局?”爱德华兹问道。他对这个想法有些犹疑,他眨眨眼睛,试图看穿这张照片。然后他摇了摇头。“这没有意义,”说。“阿尔布雷希特会说他们在玩游戏,这有什么意义?”
“那就和阿尔布雷希特试试吧,”尼克建议。“假设这就是阿尔布雷希特设计的排局?”
“一样的理由,“爱德华兹说。“在这件事上撒谎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尼克承认,“如果他在麦克纳蒂被枪杀之前就排好了它,那就没有意义。但假设阿尔布雷希特是在麦克纳蒂被枪杀后才排的局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爱德华兹问道,他的好战情绪随着他的困惑变大而增长。
尼克怔怔地注视着天花板。“因为棋的棋面表明,首先,玩家已经在这里下了一段时间,至少从棋局开始时就在那里,其次,双方在棋桌上友好地对弈。我不用多加补充吧,如果刻意暗示这两种想法,有可能这两种想法都不是真的。”
“你是说——”
“我是说,”尼克说,“卢瑟·阿尔布雷希特教授在大约八点时按响了麦克纳蒂的门铃,当麦克纳蒂为他开门时,他用枪抵住其胸口,扣动了扳机,之后他把枪放在死者的手上,然后跨过在他面前倒下的尸体,按照麦克纳蒂的棋书上提供的终局图,冷静地摆好了所有棋子。这就是为什么这盘棋下得这么好。它是由一位大师设计的,可能是你提到的洛温斯坦的那本书中所设计的。”
我们俩,上校和我,都坐着,只是盯着尼克。爱德华兹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人。
“但为什么阿尔布雷希特要向他开枪?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尼克的小蓝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我怀疑这要归咎于你,上校。你早上打了电话,约了那天晚上八点半见面。我想这就是让麦克纳蒂如此不安的原因。我怀疑他是否对项目中遇到的困难负有直接责任,但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他当然有应担的责任。我想,他把你的电话告诉了他的好朋友和同事阿尔布雷希特。而阿尔布雷希特知道,让外人进行调查,这意味着一定会东窗事发——除非他能找到一个背锅的,或者成语怎么说来着——一只替罪羔羊,就是这样,一只替罪羔羊。”
我瞥了一眼爱德华兹,看到他正像一个吹破气球的小男孩一样撅着嘴。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唇张开,露出冷笑。
“这一切推理都非常漂亮,”他说,“但这都是一派胡言。你忘了,我有证据证明那是自杀。石蜡检测证明是麦克纳蒂开了枪。”
尼克笑了。“你的检测才是胡说八道,上校。在这种情况下,它证明不了什么。”
“不,真的。”我插话道。“这个检测是完全可信的。”
“这个检测只证明了麦克纳蒂的手在枪的后面,”尼克尖锐地说。
“嗯?”
“假设有人按了你的门铃,”尼克对我说,脸上还是那副殉道者的表情,“就像今天晚上上校做的那样,当你打开门时,他用枪顶着你的胸口。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我——我想,我会抓住他的手。”
“正是如此,如果他在那一瞬间开枪,就会有硝酸盐反作用于你的手,也会反作用于他。”
上校猛地坐直了身体。然后他跳了起来,拿起他的公文包,向门口走去。
“你要洗掉那东西可不太容易,”他说。“而要把它从你的衣服上弄下来就更难了。我要去找阿尔布雷希特,给他做个石蜡检测。”
当我送走上校回到书房时,尼克说:“我们年轻的朋友真的没有必要这么匆忙。我本可以向他提供其他证据——象棋。我毫不怀疑,每个棋子上的最后一个指纹,不管是黑棋还是白棋,都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如果他坚持说这只是一盘普通的象棋棋局,那他就很难解释了。”
“说得没错,尼克。我明天早上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爱德华兹。”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我冒了个险。“不过,阿尔布雷希特不是在冒很大的风险吗?如果他在射杀麦克纳蒂后一走了之,而不是留下来报警,编造那个故事,不是更好吗?”
尼克表现出他的气愤。“你还不明白吗?他不可能走掉。这个可怜的家伙被困在那里了。他把麦克纳蒂那只失去生命力的手套在枪上。他准备离开。很自然,他透过门窗,向街道看了看,通常这个时间段都是没人的,以此确保海岸线畅通。可他看到特罗布里奇正蹒跚前行。他等了一两分钟待他过去,然后再次向外看,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在街对面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前进的迹象。再过一两分钟,奥尔巴尼火车上的乘客就会过来。而在那之后,也许我们的上校朋友会提前赴约。”
“所以我对特罗布里奇的调查并不是完全没有结果,嗯?”我感叹道,高兴地搓了搓手。“至少,这让我比上校略胜一筹。”
尼克点了点头。“这是个冒失的年轻人。他说他与哪个部门有关?”
“情报部门。”
“是嘛!”尼克抿了抿嘴唇,然后微微一笑。“在上次大战中,我当过陆军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