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熊猫
虽然自从我辞去法学教师的职位去当县检察官已经超过两年了,但我依旧和大学保持着联系。我仍然有着体育馆和图书馆的特权,并且一直是教授俱乐部的一员。我偶尔会去那里打台球,大约一个月会去那里吃一次饭,一般都是和尼古拉斯·威尔特一起去的。
我们吃过晚餐,尼克和我已经准备好去老房间下一场棋了,但发现所有桌子都有人用。所以我们加入了炉火前面的那伙人,那里总是有着无休止的讨论,而且都是非常学术性的内容,比如受托人有没有可能对增加工资采取有效的措施,或者是相比于福特,每加仑汽油是不是可以让雪弗莱跑更远的路。
这晚,当我们加入这群人的时候,他们正在聊罗林斯教授发表在《心灵研究》上的论文,虽然还没人读过,但是每个人都有些看法。论文的标题是像“斯普拉格超感官实验数据分析方法的改正”之类的内容,不过这些具有概括能力的学术大脑很快就结束了有关于论文和罗林斯的理论的话题,开始讨论“超自然现象”是否存在的问题,魁梧的莱昂内尔·格雷厄姆是物理学教授,他断言,“当然,当你考虑从事这些工作的人的类型,比如吉普赛人等,就不会这样了。”绅士的罗斯科·塞默斯是位考古学教授,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顽固地保持着“你不能总是以此说事的”的态度,他听了从那些认为值得尊重的人那里听了一些故事,这些故事值得他停下来思考一会。
格雷厄姆教授对此反驳说,“这就是个麻烦。这常常是一些恰巧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更好的说法是,这是一些别人告诉你恰巧发生在他认识的人身上的事情。”然后他发现了我们的目光,接着说,“不是这样吗,尼克?你听说过什么超自然的事情吗,比如发生在你认识的人身上的还有一些你可以信赖的人说的事情?”
尼克那张侏儒一般带有皱纹的脸上带着冷冷的微笑,显得很放松。“恐怕这就是我得到信息的方式,”他说,“我的意思是通过听取一些三四手的消息。”
齐泽姆博士是一位年轻的英语写作课教师,他一直试图插嘴,现在终于成功了。“我知道一件发生在去年夏天的事情。我是指我在那里目击了一些超自然的事情或者说是一件令人惊讶的巧合。”
“舞台上发生的事情或者是在漆黑房间里进行的降灵会?”格雷厄姆带着嘲笑的语气问。
“都不是,”齐泽姆反驳,“我看到一个人遭遇了诅咒,然后因此去世了。”他注意到一个爱摆架子的小个子男人的目光,对方有着一个闪亮的光头,然后他说,“罗林斯教授,要不要加入我们?我确定你会对我打算讲的事情感兴趣的。”
罗林斯教授是季刊上那篇论文的作者,他走了过来,坐在红色皮革沙发上的男人恭敬地移开,给他让出空间。不过他注意到自己是作为专家被叫来听故事的,所以选择了一个直背的椅子来保持他所扮演的明断的角色。
(齐泽姆开始陈述)我在缅因州海湾的一座小镇里享受暑假。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圣地,整天除了坐在岩石上看海鸥划过水面以外都无所事事。不过我已经认真工作了一整年了,这种生活就是我想要的。
城镇的中心是一座岛,火车站很多,我很幸运地在城镇尾端靠近海水的地方得到了一个房间。我的房东是一个叫做多布尔的男人,他是个四十多岁的鳏夫,人很好,在我需要人陪的时候他是个很好的伙伴,当我只是想坐一会做做白日梦的时候他也不会来烦我。他会做一些农务,养了一些鸡,他还有艘船和许多捕龙虾用的笼子,此外,他在各种奇怪的工作上挣了些钱。他白天不工作,不过会承包工作,我认为这让他比普通的临时工高上一筹。
我住的屋子是马路上最后一栋,我们最近的邻居大约距离一百码。那是一个建造在路边的十九世纪宅邸,屋子很大,屋子用线锯修饰过,还用了大量山墙跟角楼来装饰。房子属于塞勒斯·卡特莱特,他担任着地方银行的行长,是镇子上最富裕的人。
他是个充满活力,热情奔放的人,就像销售行业里函授课程的广告一样,这类人会带着两块表,而且总是看手表,然后拿着怀表核对时间。
当齐泽姆描述塞勒斯·科特莱特的时候变得激动起来,这是一个夏天终日看着海鸥的男人对这类不浪费每一分钟的人自然而然的反感。现在他平和地笑了笑,然后耸了耸肩。
我只见过他一次。我和多布尔一起到镇上,回家之前,他停在银行那里看卡特莱特是不是还对改变家中的电路系统感兴趣——这件事他们好几个月前就已经聊过的了。多布尔习惯性地认为他现在应该来问一问这件事。
卡特莱特看了眼手表的镭度盘,然后拉动表链。他拿出怀表,把它从皮革制的套子中拿出。他把我对他行为上的兴趣错当成了对手表的兴趣,所以把表拿了出来,因此我才看到了它。他傲慢地解释说这是个计时器,他不厌其烦地指出这是一个五分钟的计时器,可以通过按压一个按钮进行操控,因此我能听到它用叮当声表示小时,然后每超过五分钟就会以不同调的叮当声响一次。
我在带两块表的人和同时穿着皮带和吊带裤的人之间做了一些比较。虽然他意识到我在开玩笑,但他还是严肃地说,“时间就是金钱,先生,我只是喜欢知道这两者的状态。所以我保存着精确的账簿和精确的表。”
他把我安置好之后转向多布尔,清楚地说,“我不认为我会对这件事费心,多布尔。在门廊安装外置的灯和开关都是杰克的主意,现在他去服役了,我不认为我需要它。当它变暗了,我就去睡觉。”
他再次看了眼手表,像之前一样通过怀表确定它还准确之后对我们露出微笑,那是一个简短的,意味深长的,像老板要解雇人时的微笑。
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我只见过他这一次,不过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你知道怎么样吗,你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的名字被提起之后的几天里它好像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
据多布尔所说,卡特莱特是个老吝啬鬼,一直未婚可能是为了省下养老婆的钱。
我指出雇一位女管家每天来家里就像养老婆一样贵,此外他还养着自己的侄子杰克,但多布尔反驳说除了诺克斯夫人之外没人得到过卡特莱特家女管家的工作,她得到这份工作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人会雇佣她。她几乎是个聋子,一般来说她的工资一定很低。
“对杰克,”他继续说,“老人从来没有让他看到过任何一点超过他确实需要的钱。他的口袋里从来没有过钱,当他傍晚进镇的时候,只能在附近闲逛——一般来说甚至没钱看一场电影。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自然地加了一句。
“他可以找一份工作,然后离开。”我提议。
“我想他可以这么做,”多布尔慢慢说,“不过他是老人的继承人,你看,我猜他认为这是一种礼貌,你可能会说,呆在附近,在银行做一些老人让他做的小工作。”
通过多布尔的描述,我没有对年轻人的个性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不过在他之后来休假的几天里我改变了想法。
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安静又内敛,不过有一颗思维敏捷且富有想象力的脑子。这几天我们变得熟悉起来,彼此经常见面。我们去石头上钓鱼,在太阳下闲逛,聊各种各样的事情,用他的老式步枪射击水里的浮标。在我们的屋子里,他也会带着自己的枪和钓鱼竿。这些事表现了塞勒斯·卡特莱特的性格以及杰克和他的关系。他解释说自己的叔叔知道他在假期的这一周里没有做任何事情,也不是真的希望他去做什么,不过如果被他看到自己带着钓鱼竿——这是一个典型的懒散的标志——这看起来就好像他的表情在炫耀自己的懒惰一样。对于枪,塞勒斯·卡特莱特认为射击任何不能拿来吃的东西是在挥霍买子弹的钱。
杰克每晚都来玩克里比奇牌戏(一种纸牌游戏)或者坐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遍争论听从我的建议之后去读的书。有时他会讨论自己的叔叔,他言辞并不激烈,但是充满讽刺。
有一次,他解释说,“我的叔叔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喜欢钱,因为钱让他有了自己比镇子上的其他人拥有更多东西的满足感。不过只有这一点不会让他变成一个难以相处的人。让他变得难以接近的是所有事都一成不变,而且毫无意义的事实,他的家庭已经证明了这点。晚餐后,他在屋子变黑之前都在坐着阅读报纸。然后他看了眼手表,微微摇了摇头,好像他不相信已经这么晚了。他会拿出怀表,核对手表的时间。不过当然,这是不会让他满意的。所以他走进餐厅,那里有一个电子钟,他会用电子钟核对手表和怀表。
“当他让所有钟表都完美地同步之后,他说,‘好,已经很晚了,’然后上楼去自己的房间。大约十五分钟不到,他就叫我上去,我上楼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上床了。”
“‘我忘了调整窗户了,’他说。于是我把窗的顶部和底部各打开一英尺,这是很费劲的工作,因为我要是多开了四分之一英尺,他会说自己要死于风寒了,如果少于一英尺,他会向我保证说自己要被闷死了。不过最终我把窗户调整好,他说,‘帮我拿一下表可以吗,杰克?’所以我拿来他脱衣服时放在衣柜上的怀表,我把怀表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从我记事起,我就得做这些琐事。我确定他坚持这么做是以此来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当我离开的时候,他一定会记得自己做这些事,不过一回来就得做这些事了。”
齐泽姆一一看向我们,好像是在确定我们都了解了角色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好像鼓励他一般点了点头,于是他开始继续陈述。
杰克计划周日上午离开,我们自然期望在周六见他一面,不过他整天都没有出现。他傍晚吃过晚餐之后才来,然而他很激动,显得非常生气。
“这真是夏天最热的日子,”他大喊,“今天我叔叔突然找了一堆跑腿的事让我做。我跑遍了整个镇子,而且我甚至不能坐车。我打赌你整天都躺在沙滩上。要不要现在立刻去泡个水?”
好吧,我们当然整天都在水里进进出出,不过仍然很热,此外,我们可以看出他非常想去,所以我们同意了他的建议。我们带了一些啤酒,而且天已经黑了,所以我们都没穿泳衣。然而,过了一会,水开始变得寒冷。天上阴云密布,空气有些闷热,好像风暴要来了。所以我们重新穿上衣服,回到了屋子里。
氛围好像很紧张,不知道是因为这样还是因为他第二天就要离开了,杰克不同寻常地表现得很安静,反应也有些慢。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他起身伸展了一下,然后说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很高兴见到你,”他说,“我本来并不期待这次的假日,但我保证以后会想起它的。”
我们挥了挥手,他准备出门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鱼竿和步枪,于是回来拿东西。他看起来不愿离开我们,多布尔表示理解地说,“我们和你一起走,杰克。”
他点头以示感谢,我们三个一起在黑夜中漫步,杰克一个肩膀背着鱼竿,另一边背着步枪。
我提议帮他拿枪,不过他摇了摇头,转而把鱼竿递给了我。我接过鱼竿,直到抵达他叔叔家的大门之前我们都静静地走着。他可能是对我的沉默会错意了,感觉自己有些不礼貌,因为他说,“我比你更习惯背步枪。”以防我把他的话当作是对我没有当兵的讽刺,他赶忙说,“我喜欢这把枪。我拥有这把枪很久了,和它一起获得了许多乐趣。”
他像带着狗的男孩一样亲切地拍了拍枪托,然后把枪托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进行瞄准。
最好别这么做,杰克,”多布尔笑着说,“会吵醒你叔叔的。”
“我那见鬼的叔叔,”他大声反驳,我们还来不及阻止他,他就扣动了扳机。
在这片寂静之中,枪声就像雷鸣一般。我想我们都等待着某一扇窗户会突然打开,然后传出老卡特莱特生气的声音,质问发生了什么。不管怎么说,我们三个本能地想孩子一般躲到了篱笆后面,在那里我们不会被看见。在等待的几分钟里,我们都不敢说话以免被听到。不过当发现无事发生的时候,我们慢慢地直起身,多布尔说,“你最好去睡觉,杰克。我想你可能是酒喝的太多了。”
可能是这样。”杰克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打开了门。
然后他转身小声说,“对了,你们能等一会吗?我想门可能已经锁上了,但我没有钥匙。”
我们点头之后他快步沿路走向屋子。然而就在他走到房门之前,他犹豫了一下之后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快步回到我们身边。
“能不能让我留宿一宿,多布尔?”他小声问。
“为什么,杰克。门锁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们开始往自己家里走,当走了一半左右的路程时,他说,“我没有去检查门有没有锁。”
“我知道。”我说。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当我们走上玄关的台阶时,躲在云后的月亮突然露了出来,我注意到他的脸色惨白。
“发生什么了,杰克?”我立刻问。
他摇了摇头,但没有回答。我把手放到他的手臂上,再次问,“你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试图露出微笑。
“我,我,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说,“你那天说相信灵魂的事情是真的吗?”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然后我想起之前讨论我借给他的威廉布莱克所著的《天堂和地狱的结合》时争论过——并不是很激烈——是否相信超自然事件。
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思考着他所说的意思。
他无力地说,“我没喝太多啤酒,”他看着我,希望得到我的肯定。
“没错,我想是这样。”我轻轻地说。
“听着,”他继续说,“我很清醒。几分钟前我往叔叔的房子走去的时候我也很清醒。不过当我靠近房门的时候,我感到有什么像垫子一样的东西挡住了我。然后就在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它变得很大以至于我走不进去。它就像有一堵墙在我前面。不过那不止是一堵墙。它不仅仅是挡住了我。看起来还在把我往回推,它好像有人一样的意志和智慧。它吓到我了,然后我就转身走回来了。我仍然很害怕。”
“你的叔叔......”我说。
“可恶的叔叔!”他激动地说,“我希望他摔下来,摔断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多布尔家厨房里的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他刚说完话就传来了这刺耳的铃声,看起来像是命中注定的一般,戳破了诅咒。
它让我们都有些不舒服。我们看起来并不想聊天,过了一会就都上床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很早就被敲门声叫醒。多布尔穿上裤子,我则穿起了浴衣。我们几乎同时抵达门口。敲门的是诺克斯夫人,卡特莱特的女管家,她显得非常激动。
“卡特莱特先生死了!”她对着我们大叫。“这时一场意外。”自从她聋了之后,回答她就变得没有用处了。我们穿鞋子的时候示意她等一下。然后我们跟着她回到屋子。前门就和她离开赶来找我们时一样开着。顺着门廊,我们看到穿着老式睡衣的塞勒斯·卡特莱特倒在楼梯下面,他的脑袋下面是一滩粘稠的血迹。
他肯定已经死了,我们往上方看去,可以看到楼梯顶部有一块凌乱的地毯,可能就是它绊倒了卡特莱特,让他从长长的楼梯上滚了下来。
他即使是死了也像生前一样,右手仍然握着他珍贵的怀表。然而,手表在他摔下来的时候坏了,并且告诉了我们他死亡的时间。指针正好指向快十二点的地方,据我判断这个时间就是杰克说出诅咒的时间!
齐泽姆说完之后陷入了一分钟左右的寂静,这令人感觉很不错。我可以发现没人因为这个故事而完全改变自己的观点。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现在显得很轻蔑,那些倾向于相信超自然现象的人显得有些洋洋得意,不过我们都转向罗林斯教授,看看他在想什么,而他傲慢地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但第一个发言的人是尼克。“那块怀表,”他说,“也停下了吗?”
“没有,它仍然愉快地滴答作响。”齐泽姆回答,“我猜他摔下来的时候手一定是垫在了下面。不过它可能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因为时间几乎快了一个小时。”
尼克严肃地点点头。
“杰克怎么样了?他怎么处理这件事?”我问。
齐泽姆考虑了一会。“他自然很难过,不过不是对他叔叔的死,我猜,杰克不是很关心他,不过因为这印证了超自然现象发生之前的那个晚上他所恐惧的事情。”他难过地笑了笑,“那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他延长了假期,不过一直在忙他叔叔的事情。最后,当他回军队的时候,他答应会写信,但是却从来没做过。然而就在上周,我收到了一封多布尔的信。他偶尔会写信给我,只是一些常见的有关于镇子的闲谈。在他的信里提到杰克·卡特莱特在第一次单独飞行时坠机了。”
“嗯,”罗林斯教授表现出兴趣,“我不介意承认我期待着像这样的事情。”
“你期待杰克的死?”齐泽姆惊讶地问。
罗林斯用力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超自然现象。我对此毫不怀疑。首先,杰克感受到了超自然的力量。而诅咒紧接着就得以实现,甚至是以死亡的方式呈现的,这是最重要的。现在,我们当然只知道一小点这些事情,不过我们怀疑这有着确定的模式。一些超自然力量确的模式有可能被称之为‘奇怪的弯曲’的现象,这是一种反常的幽默感。诚然,当杰克说出他强烈的欲望——希望他叔叔摔下来摔断脖子的时候,那是一时的气话,不过那些邪恶或者恶作剧一般的力量会实现这一愿望。我们在民间传说和童话故事中会反复遇到它,这可能是民间智慧隐晦的或者象征性的表现。我确定通过童年听的故事,这种模式对你们来说都很熟悉。邪恶的角色被精灵授予了三个愿望,可以通过许愿来用掉这些愿望,这就一种常见的愤怒的表现形式,就像杰克做的一样。你看,当超自然力量显现的时候,仅仅只是激动地表达出一个愿望就可以聚集它们,就像发生的那样。这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夜晚在卡特莱特的家发生的事情。”
他竖起食指来避开我们脑中出现的疑问。
“在这种模式中还有另一种因素,”他继续傲慢地说,“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一个人一旦通过使用邪恶的超自然力量来获得实质的利益,即使他不是故意的,它们迟早会攻击他,然后毁灭他。我毫不怀疑杰克的死就像他叔叔的死一样是超自然力量导致的结果。”
格雷厄姆教授小声嘀咕了一些类似“垃圾”的内容。
我觉得德纳·罗林斯可以一直说下去,不过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格雷厄姆。
不过格雷厄姆教授不是一个会因为注视就变得安静的人。“那个年轻人是因为空难死的。听着,就像其他几千个人一样。难道他们也被邪恶的精灵授予了三个愿望吗?胡说八道!那个年轻人会去世是因为他上了那一架飞机。这个理由就足够了。至于那个老家伙,他摔下楼梯,撞到了脑袋或者摔断了脖子,不管是哪种了。听着,即使发生了奇迹,多布尔家厨房里的钟和卡特莱特的手表是同步的,这不过是一个巧合。这个年轻人可能把这个愿望说了几百次。这很正常,他是那老家伙的继承人,此外,他也不喜欢那个老家伙。现在,这几百次中的某一次发生的时候,事情就真的发生了。其中没有超自然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这创造了一个好故事,年轻人,不过它没有证明任何事情。”
“杰克感受到的超自然力量只是另一个巧合?”齐泽姆冷冷地问。
格雷厄姆耸了耸宽大的肩膀。“这可能只是一个不回家的借口。他可能是害怕自己在半夜开枪而被叔叔怒斥。你怎么想,尼克?”
尼克眨了眨小小的蓝色眼睛。“我认为,”他说,“这个年轻人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害怕他叔叔问他枪的事情,他害怕被问现在几点了。”
我们都在笑尼克说的笑话。不过格雷厄姆没有笑。
“严肃点,尼克。”他督促道。
“好吧,我严肃一点,”尼克带着微笑说,好像在扮演一个聪明但冲动的大一新生,“我认为你说年轻人死于意外是没错的。顺便一提,我可以指出齐泽姆博士并没有暗示其他可能性。对于老人的死,我不同意你说这只是一个巧合的观点。”
罗林斯教授撅起嘴唇,感觉是在考虑尼克漫不经心地否定了他一半的理论,不过显然他对于尼克支持自己另一半的理论而感到高兴。我不禁考虑尼克是如何自然地控制自己所在的团体的,他有一种对待他人的方式,即使是同事,他们也好像不成熟的学生一般。奇妙的是人们都会陷入尼克为他们设计的角色之中。
然而格雷厄姆教授还不满意,“该死的,尼克,”他强调,“一个人被地毯绊倒摔下楼梯。这里面有什么不寻常的?”
“首先,我认为不寻常的地方在于他打算下楼,”尼克说,“你觉得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了?”
格雷厄姆教授就像被问了一个被认为是不公平的问题的学生一样非常惊讶地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下楼?”他说,“我想他睡不着,想吃点东西或者是拿本书读。”
“带着他的怀表?”
“好吧,根据齐泽姆所说,他总是会用它核对手表。”
尼克摇了摇头。“当你带着两块手表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在你看过一块之后去核对另一块的时间的,就像我们经过珠宝店玻璃后的钟时,即使我们可能一两分钟前已经用收音机调整好时间了,但还是会自然地看一眼我们的手表。但是对于塞勒斯·卡特莱特,当他有一块手表在手腕上时还带着自己的怀表下楼就是另当别论了。我只能想到一种理由。”
“什么理由?”齐泽姆好奇地问。
“去看电子钟上的时间。”
我可以理解格雷厄姆大吼时的愤怒,“不过见鬼的,尼克,那人有两块手表。为什么他想要下楼去看时间。”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两块手表不如那一块好。”尼克轻轻地说。
我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他是不是指杰克·卡特莱姆那晚感受到并且阻止他进屋子的超自然力量干扰了钟表?
“它们出什么问题了?”
“它们的时间不一致。”
然后他靠到椅子上,看起来好像解释了所有事情一般。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扫过我们的脸,他满意的表情变得很焦躁。
“你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严厉地说,“当你在午夜醒来的时候,你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看壁炉上的钟或床头柜上的表来知晓时间。这就是塞勒斯·卡特莱特做的事情。他起床的时候看了自己的手表,注意到时间是十一点三刻。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怀表。他按下按钮,响铃的功能显示是十二点半或者十二点三刻。几小时前他才调整过手表,它们都在运行,但是一个比另一个快了大约一个小时。哪一个是对的?现在是几点?我猜他反复试了计时器,然后尝试忘记这个问题,等到早上再解决。不过辗转了几分钟之后,他意识到如果今晚他想要继续睡觉,就得下楼去看一下时间到底是几点。”尼克转向齐泽姆,“你看,摔落的冲击不会让表变快。撞击会停止指针的移动也可能让它变快或者减慢几秒钟。不过一块握在手里的表要是松到一次撞击就会让指针移动的话那也没有钟表的用途了。塞勒斯·卡特莱特没有做过这样的是,这意味着是他的侄子动的手脚,可能是在把表从衣柜里拿到床头柜上的时候这么干的。”
“你是指这是意外?”齐泽姆问,“或者是为了使他的叔叔恼火?”
尼克眨了眨小小的蓝眼睛。“不是为了让他恼火,”他说,“而是为了杀害他!”他对着我们僵硬的表情高兴地微笑着,“哦,是的,不用怀疑这件事。”他向我们保证,“在安置好窗户——这时为了让他的叔叔满意——并且把怀表放到床头柜上之后,杰克谦恭地祝他叔叔有个美梦。在他离开的路上,他逗留了足够长的时间来弄皱或者加高楼梯顶部的地毯。我记得走廊上没有灯。”
“但是......但是我不明白。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他怎么知道他的叔叔会在半夜醒过来。”
"Firing off his rifle un"我想他是通过在他叔叔的窗户下面开一枪来保证这点的,”尼克回答。他微笑着说。“我相信现在你就可以明白为什么他那晚没有进他叔叔的屋子了。因为他害怕他叔叔当时已经起来了,他会听到自己进门的声响从而不再冒险下楼,转而直接把他叫去询问时间。”
这时我们都没有笑。
随之而来的寂静突然被教堂的钟声打破。我们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表,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我们都笑了。
“保持安静。”尼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