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括的骑兵十分蛮横,长时间的追击丝毫没能减少战斗力。另一边的骑兵不仅蛮横,而且凶狠无比,不管对方的兵器从什么方向砍来,都敢正面迎上去与他对砍。即使在落马的一刻,也会将手中的马刀向敌人掷去。
霍尔全神贯注的看着血腥的战场,以至于一个传令兵跑到面前,都没发觉。
“霍将军!霍将军!罗将军请你过去说话!”
听见说话声,霍尔的灵魂才回到体内,对传令兵说:“罗将军?是罗克将军吗?他在哪?”
传令兵说:“请跟我来!”
霍尔带上哈德,跟着传令兵来到了不远处的罗克大营。
大营十分简易,只能算是用帆布搭起的棚子。棚子里摇曳的火光照映着一个高大的轮廓,轮廓的上面有一双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眼睛。霍尔翻身下马,走进棚子,刚要向坐在椅子上的罗克说出感谢的话,就被罗克的军令声打断了。
罗克随意的对身边人下令说:“让齐山上去,活捉吉尔伯。”然后看了一眼霍尔,就又看向了战场。
过了一会儿,罗克好像是想起来了霍尔,用十分阳刚的声音说:“就凭你也能惹怒吴括?”
霍尔连忙恭敬的回答:“确实是我引来的,对不起!”
罗克看了一眼正在一旁观看的霍尔骑兵,挑衅的说:“我只要二百骑兵就能全歼你们!”
长时间的追杀,加上罗克的挑衅,使憋闷的霍尔有些愤怒了。学着罗克的声调,冷淡的说了一句:“我只需两只手,就能取你项上人头!”
罗克扭头看着霍尔,嘴角微微上扬。霍尔也盯着罗克,毫不示弱。
两人沉默不语,对视了一会儿,罗克就把目光投向了战场。战场上的形势因为齐山的加入而急转直上。齐山率领的骑兵排成两排,从战场中央鱼贯而入,左劈右砍。冲锋中,战马的速度丝毫不减,很快就从战场的另一侧冲了出去。他踏过的地方如真空一般,无人在战斗。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用一把快刀在水面上把水划开,被划开的水因为惧怕疼痛,不愿再流在一起,从而形成了一道裂缝。
齐山组织士兵反复的冲杀,将战场分成许多块,敌军主帅被孤立在一个十分狭小的位置。齐山整肃了队形,向敌军主帅发起了攻击。敌军主帅将身边的士兵排成一个圆阵,自己居中调遣,但是部队太分散,已经指挥不动了。
齐山绕着圆阵跑了两圈,选择了一处突破口开始发起攻击。这样的战斗不需要章法,只需要悍不畏死的精神。
霍尔站在罗克身边,紧紧皱着的眉头忽然散开了,对哈德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即翻身上马向圆阵冲过去。边跑边对哈德说:“哈德,我要生擒吉尔伯,你掩护我。”
哈德驾着快马说:“进了圆阵,你在我身后!”
说完,两人就到了阵前。哈德向圆阵用力甩出了手中马刀,在敌兵躲闪的一刻,哈德和霍尔借着战马向前的冲力,双脚蹬踏马背,飞到了圆阵中。哈德落地、转身、抽出匕首在同一时间时完成。霍尔落的更远一些,更接近吉尔伯。鬼魅般的蹿到吉尔伯眼前,一刀砍断了马腿,在马侧翻倒地的一刻,将手中的马刀架在了吉尔伯的脖子上。
战斗结束了,罗克在棚子里审问吉尔伯,率先开口的是霍尔:“吉尔伯,乌兰江怎么了?吴括在哪?”
“霍尔呢?谁是霍尔?”吉尔伯向周围扫视,希望能找到霍尔。
霍尔好奇的问:“你找我干什么?”
看见了霍尔,吉尔伯平静了,对着罗克谦恭的说:“败在罗将军手下,心服口服!”
罗克满意的,用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声调说:“你送来的兵和马匹,我都收下了。现在你回去告诉东都王,无论是吴括,还是吴颇,都是有来无回。记住了吗?”
吉尔伯毫不退让的说:“话我一定带到,是不是有来无回,咱们还得战场上见。”
罗克懒得争辩,对霍尔说:“人是你抓来的,还得麻烦你送回去。”
吉尔伯没等霍尔张嘴,抢着高声说:“罗将军,给我一匹快马,我自己就能回去。”
罗克没理会他,倒是身边的齐山说话了:“罗将军打仗,有不全歼敌军的时候吗,你那一万人早就没了。”
霍尔和吉尔伯同时张开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恐怖的罗克,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两万精锐,一天之间全部灰飞烟灭。罗克厌烦的摆摆手,身边的侍卫将吉尔伯带了出去。
霍尔对着罗克拱手说道:“罗将军,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罗克看了霍尔一会儿,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微微上扬着嘴角说:“玛伦没事,他们还在乌兰河对峙,和你走的时候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吴括的军队断粮了。”
“断了!立功了!”霍尔想想就觉得激动。
罗克接着说:“玛伦待你不错,你得好好的为他做事。你的母亲和你的未婚妻都在玛伦军中,有专人照顾。”说完,就用他那带火焰的眼睛欣赏着霍尔的反应。
霍尔的拳头先是握紧,然后又松开,表情也由烦躁归于了平静,好像已经习惯了被玛伦利用,神态平和的问罗克:“将军,我现在无路可走,请您指点我该怎么做?”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罗克不冷不热的话让霍尔很难受,于是单膝下跪,央求着说:“请将军告诉我现在的局势,八王和西都王是否已经结盟?玛伦大人是不是有和您暗通消息的方式?”霍尔离开玛伦一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有,十分急切的问罗克。
罗克看着不知所措的霍尔,沉思了一会儿,放佛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善事,有点害羞的说道:“起来吧,玛伦从你认识汉特的时候起,就开始利用你了,不然你不会做什么都很顺利。他被灭门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不是西都城,而是我这里。他用他的卑鄙挑起了八王的野心,然后又赶到西都城。他在那里的一系列计划你也有参与,我就不说了。”
罗克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的东面有吴颇,南面有吴括。他们的指挥水平都不在我之下,再加上北面罗曼帝国的残余势力,只能自保,无力南顾。被你激怒的东都王,把吴括降为了副帅,升吉尔伯为主帅。他用吴括的旗号追你,是为了把挑起战争的责任推给吴括,好彻底夺取吴括的指挥权。如果你能从乌兰江把吴括调走,那你的战略意义就算完成了。”
霍尔十分感激的说:“谢谢罗将军的指点,我的马跑不动了,能不能在您这里休息一天?还有,粮食也没有了。”
“随便!齐山,给他粮食!”说完,就随着大部队走了。
疲劳至极的霍尔军,从黎明睡到黄昏,又从黄昏睡到黎明才起来烧火做饭。看着大家都吃的很香,也恢复了体力,霍尔心力十分高兴。饱餐之后,霍尔集合队伍,带上吉尔伯向南出发。走出八王的领地,丢下吉尔伯,一路向东驰去。
不到五天,吴括就接到吉尔伯的将令,击杀霍尔。离开乌兰江大营的时候,吴括只说了一句:“东都王自掘坟墓!”就带着士兵追击霍尔去了。
霍尔本想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调动只有一千骑兵的吴括,使他疲于奔命。但人家吴括根本不为所动,他把手中的一万人分成十支千人队,在东至京都城、西至乌兰江,北至八王边界的广大区域布下阵势,以守待攻,逐步压迫霍尔向南撤退。自己则亲帅一千骑兵,紧紧的跟在霍尔部队身后。
只要霍尔吃饭,他就带人去抢;只要霍尔睡觉,他就带人去劫营。吴括也清楚,自己的马少,若是霍尔全速开动,自己是追不上的,万一把战火烧到东部就不好玩了。
最开始,霍尔还坚信自己可以轻松的在他们防守的间隙中自由穿插。后来才发现,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能被吴括事先预料到,处处受制。有时自己胡乱的做个决定,居然也能被吴括识破。两天之后,霍尔只能吃些干粮,到后来只能吃生的了。
罗兰率先熬不住了,对霍尔说:“霍大将军,你去问问吴括,什么时候能让我吃口热乎的。”手下士兵也跟着起哄,都呼喊着,要和吴括决斗去。
真正使霍尔难受的不是吃不饱,睡不好。而是在过去的两天里,吴括的九支千人队,已经不断的压缩,完全封死了北、东、西三面,只留下南方让自己走。全天下人都知道,南部尽是丛山峻岭,锥子般的悬崖峭壁,战马没有人跑的快。
罗兰忍着饥饿喊霍尔:“想什么呢,要不然就和吴括拼了,要不咱们就往山里跑。”
霍尔看着地面,自言自语的说:“跑不快,就跑不快吧,只要不被追上就行啦。”
“你嘟囔什么呢?”
“我说,全军集合,到南部大山里睡觉去!”
一听说睡觉,全军都振作了精神,一个白天就到达了南部山区。
南部大山,十分险恶,凡是能看得见的山峰,没有不插进云天的。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小路,被夹在悬崖峭壁之间。悬崖上方又凌空长着许多大树,而且这些大树又有点摇摇欲坠。顺着小路往上走,奇形怪状的枝干和参差不齐的树梢若隐若现,宛如悬挂在星光点点的天际。弯弯曲曲的小路尽头,是一片黑乎乎的深林。因而深林的后面是什么,没人能看清,只能摸索着前进。
穿过深林,又是悬崖,滴滴哒哒的水流从上面流下来,砸在地面的岩石上,发出美妙音乐般的声音。霍尔见到这个悬崖,觉得自己走到了路的尽头。听着美妙的声音,决定全军就在这森林里休息。
峭壁的下面有一个木头搭起的房子,由于夜的黑,人的疲劳,大家都没发现。直到木屋的门被打开了,发出“兹兹”的开门声,大家才发现。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木屋里走了出来,身材不高,面色有些苍白,浓眉下一对大眼睛格外有神。穿着一个简单的没有装饰的皮坎肩,肩头和胳膊露在外面,结实的肌肉告诉大家,他并不冷。
大家都极其疲乏了,没人愿意理他,霍尔和罗兰也是。只有哈德不同,他旺盛的精力让每一个人都很吃惊。在黑暗中,哈德慢慢的走到这个少年跟前,叫了声:“师弟!”
这个少年看见了哈德,激动的叫了声:“师兄!”
霍尔把刚咽到食管里的食物全都呛了出来,眼泪也跟着痛苦的流了下来。一旁的罗兰被他的举动逗的咯咯直笑。霍尔冲着她他眨了下眼睛,两个人开始仔细的听着他们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