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张咏也没有再问。这田重表面粗鲁,却实在是个精细人。
二人奔波劳碌一上午,滴水未沾,又渴又饿又累,叫唤也无人理睬。一直到下午申时,有名五、六十岁的便服老者施然进来,见院中树上绑着两名年轻男子,服饰打扮却不是常见的船夫、脚夫一类的囚犯,不禁好奇问道:“那两个是什么人?”兵卒也不明所以,随意答道:“回相公话,好像是开封府的人,不知道怎么惹恼了田侍禁,被绑在了这里,说要等他回来处置。”
那老者正是三司使王仁赡,忙道:“既是开封府的人,如何能轻易绑得?快些放了。”兵卒却不敢动,道:“小的可不敢动手,不然侍禁回来要以违抗军令处置小的。”
王仁赡是武将出身,曾与大将王全斌一道征讨后蜀,因放纵诸将滥杀降兵、收受贿赂,王全斌被贬去外地,他则被降为右卫大将军,但依旧受到皇帝亲信,以判三司使兼大内部署主持邦国财用。他见那兵卒畏惧田重,却敢违抗他的命令,大怒道:“我王仁赡官任三司使,是你们田侍禁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你怕他,就不怕我?来人,快些将这二人放了。”喝令随从解开绳索,上前问道,“二位官人是晋王的人么?”
张咏道:“其实也不算是。”他担心节外生枝,不愿意再多在排岸司纠缠,忙谢过王仁赡,扯住向敏中出来。
事情办得既不顺,又被田重拿走两张花押去禀告皇帝,还不知要惹出什么后果来。张咏一时颇为沮丧,道:“眼下事情被我们弄得复杂,要寻到阿图更是难上加难。”向敏中迟疑道:“张兄何不再去向李雪梅打探一下,或许她会知情。”
张咏道:“她怎么会知道阿图逃去哪里?”见向敏中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这才恍然大悟,道:“向兄是说适才在矾楼后的灵堂前李雪梅是故意拖住我们,好让阿图逃走?”向敏中道:“也许李雪梅并不是故意的,不过从时间上来说,确实是她拖住了我们。”又道,“不过这件事实在有些奇怪。高琼被捕,无论是否供出同伙,最后都难逃极刑处死。阿图何必多此一举,要下毒杀他?若说他想亲自为兄长复仇,又何须再假手唐晓英?”
张咏道:“也许阿图听到什么风声,知道高琼不会死,所以他才要抢先下手。”向敏中道:“张兄是说阿图也许事先知道有人要劫走高琼?他不过是个李府下人,如何能知道如此机密大事?”
张咏道:“酒楼可是世间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他也许是无意中知道的也说不准。”向敏中道:“嗯,那么当下之计,找到阿图至关重要,不单是为了唐晓英。”
张咏道:“那好,我们这就去樊楼问李家娘子。”蓦然想起李雪梅约了自己今晚相会,这才醒悟,道,“难怪她离开时那样看着我,她是在提醒我别忘了今晚樊楼之约,我竟然丝毫没有会意。”
向敏中道:“既然如此,张兄还是独自赴约比较好。我留在排岸司等田侍禁回来,今日之事终归要有个交代。顺利的话,晚上我去你那边,汴阳坊见吧。”张咏道:“也好。”便自己往樊楼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