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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迎战许绍

作者:浙东匹夫 当前章节:13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25

许绍,字嗣宗,祖籍河北高阳,安州安陆人。

不要怀疑,隋朝时候的安州安陆,就是后世湖北省的安陆市,所以许绍出生的时候,就是地地道道的湖北人了。那么,既然他的祖籍是河北的,他的父辈怎么会千里迢迢到湖北来生下他呢?那是因为他祖父许弘与父亲许法光,都担任过楚州(北周时的楚州,不是后来的楚州,唐朝以后的楚州是淮安)刺史。也就是说,许绍是以一个从北方而来的官三代的身份,留在荆楚之地的。

许绍一家和李渊一家的交情源远流长,要上溯到北周时候——也就是说,在隋朝还没建国的时候,李、许两家就已经是世交了。北周宇文觉在位时,当时南方还是梁朝,安州是北周与梁朝的边境要地,李渊的父亲李昞当时被任命为安州总管,而许绍的父亲许法光为楚州刺史,同为防备荆楚地区梁军的要员,份属同僚,彼此合作了多年。当时李渊和许绍都还是总角之年,有十年同窗读书之谊,故而交情匪浅——后世所谓三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漂过倡,一起同过窗,何况古人比后人更看重同窗交情。

萧铣和裴矩此前没有注意到这个许绍的动向,主要还是因为许绍的伪装做得比较好:在李渊起兵之后、杨广被杀之前的那段时间差里,许绍担任夷陵通守一直很是安分,丝毫没有响应李渊的征兆,而是继续对大隋朝廷效忠。等到杨广死了,萧铣、李渊和王世充分别拥立伪帝之后,许绍虽然没有投靠萧铣,却也一直尊奉东都王世充所拥立的那个越王杨侗为主,没有尊奉李渊拥立的杨侑。这层伪装。一度骗过了外人,让人以为他真的已经不重视和李渊的同窗之谊了。

萧铣上辈子的历史只能说学得马马虎虎,隋末那些一二线牛人他当然了解。但是这个许绍在他前世的知识里面只能说是空白——毕竟隋唐演义小说里面,大梁皇帝萧铣是被唐将秦琼直接一句话带过刷了人头。正史也只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二的赵郡王李孝恭事迹里头提到过一嘴,说李孝恭带着李靖灭了萧铣。至于怎么灭的,李孝恭灭梁之前的那两年,唐军是怎么撑过来的,那些泛泛而谈的二把刀历史书根本不会详述,萧铣上辈子理科生出身的经历自然也不会去研究了。

其实吧,稍微往深处想想也就可以明白了——历史上的萧铣,在江陵直接起兵。比如今的萧铣在丹阳建都来说,虽然地盘小了,可是距离蜀地可是近了很多——江陵之地,只要通过“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长江三峡,直接就入川了,以隋末蜀地的富庶繁华,萧铣怎么可能想不到夺取这块大肥肉呢?

所以,历史的真相就是,平行时空的那个萧铣试图夺取了,真的出兵了。但是没打下来。一开始,他没有提防许绍,贸然进兵。然后第一次出兵的部队就被猝然发难的夷陵通守许绍断了后路,大败亏输,折损了很大一笔本钱。后来虽然重整军队,可惜始终被堵住了长江三峡出口要害的许绍给扼住了命门,不得突破,足足在这个方向上被拖住了两年多。许绍一直撑到北方刘武周、薛举等军阀覆灭,都没让萧铣越过长江三峡一步,等到了李孝恭和李靖的大军入川,最后反扑灭梁。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可惜历史演义上一般只详细记载北方的战事,所以民间对隋末南方军阀之间的血战了解不深罢了。可以说没有这个许绍。李渊最多只能恢复南北朝的格局,完全不可能快速统一天下。他的天下。有半个都是许绍送给他的,这也是为什么许绍后来在从军南征过程中病死了,李渊要追封许绍为荆州都督——要是蜀地到了南朝政权手上,那妥妥的就是南北对峙的局面了。

……

虽然没有提前提防许绍这个隐藏的定时炸弹,让萧铣对入川的准备工作有些不足,不过幸好他手下有岑文本这个熟悉江陵、夷陵周边情势的智囊来归,眼下临阵磨枪倒也不晚。

通过岑文本的介绍,萧铣大致了解了情况:如今许绍这个杨广时期封的夷陵通守,管辖范围其实远远不止夷陵本郡、也就是后来的峡州;还包括了开州、万州等地,总计三四个州的辖区。换算到后世,相当于是从湖北宜昌一直到重庆的万县、以及两地之间的夔州等地,都归许绍管辖。

也就是说,许绍的地盘涵盖了整个长江三峡地区,从头到尾都归他,手下府兵编制,好歹也有三万多人之多。虽然士兵的作战经验不足,但是钱粮和装备都非常丰裕——隋末蜀地一直没有战乱,又因为蜀道艰难朝廷不会让蜀地运送物资补贴外面的世界,所以相比于北方可谓是富的飙油,哪怕和萧铣治理之下商贸农业都极为繁荣的江东相比,也不遑多让。

岑文本还告诉了萧铣一个坏消息,那就是许绍为政很是稳妥,治理安抚百姓也颇有一套,官声很好。因为三峡地区原本地广人稀,可以开垦的荒田众多,自从隋末大乱一来,荆北等处多有流民流入夷陵地界,但是都被许绍截流下来了,足足在他自己辖区的数州内安置了三五十万流民人口,而蜀中腹地却几乎没有接收到流民资源,可见从长江三峡这条道入川的流民都被许绍截流了。若是许绍愿意的话,或者说他在铁了心抵抗又遇到战况不利的情况时,完全可以凭借充足的钱粮暴兵数倍,走一般农民军那样的扩军路线。

这么一算,还真是一个大敌,难怪历史上的萧铣号称佣兵四十万,还是被许绍顶住了两年多不得寸进。

充分认识到了敌人的强大,萧铣决定御驾亲征。一来如今虽然国朝初立,但是北方李密正在和王世充撕逼,没时间南顾,所以大梁没有外患;二来也是免得打进蜀地之后。又出现闭门自立的军阀。

萧铣御驾亲征的决定,在会见岑文本之后的数日,在大朝会上正式公布了出来。朝臣反对者自然有之,不过多半是以徐绍不足为虑、没必要劳动御驾亲征为由。这些没见识的劝谏萧铣当然不会理会。一一说服驳回之后,就踏上了启程之路。

去年入冬的时候,便提前部署在江陵的作战部队就有七八万人了,提高了对许绍这个不确定因素的重视程度之后,萧铣再次加重了筹码,又亲自从丹阳带去了四万精兵,都是沈光麾下的骁果军旧部,骑兵部队方面。秦琼本人虽然没有出马,萧铣也至少从其麾下调走了尉迟恭和罗士信二人,带了万余骑兵助阵,万一有些环境用得上,也未可知。防御方面,萧铣只留下自己最初淮海军当中最可靠的人马驻守京师。如此一来,平蜀的总兵力激增到了十二万人。

沈光麾下的兵马,在这小半年内,也已经实现了充分换装,装备档次几乎和萧铣原本的嫡系部队相当了。而此番入川水路进兵很重要,所以战船和水战兵器也都是可了劲儿地高配。

萧铣亲自统帅的大军,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从丹阳誓师出征。逶迤而行,到了月中时分赶到江陵驻扎休整,与原本就留在楚地的军队回合重整,而后直扑夷陵而去。萧铣并没有再让人下招抚诏书或者别的劝降书、战书,完全是不打算和许绍有任何外交交涉,直接手底下武力见真章。因为萧铣已经通过岑文本的描述,知道了许绍这厮是没有一丝一毫争取可能性的,猝然发难好歹还能减少许绍准备的时间。

大军赶到秭归附近时,还是二月二十几光景。在西陵峡口南津关一带,萧铣带着数千艘战舰。亲眼目睹了西陵峡口的滚滚倾泻——他们还是来早了数日,开春凌汛还没有彻底结束。春汛带来的大流量,让长江水在这一段极为湍急,根本没有逆流航行的可能性。长江三峡的地势,本来就是带着从西到动海拔急剧下降的特征的,在南津关以西,大江为高山夹谷约束,江面比南津关以东要狭窄数倍,所以只能靠大流速来宣泄过多的水量。

萧铣估摸了一下,凌汛结束之前,峡口内的水流速度能比车轮舸全速航行的速度还快,也就是说无论怎么蹬船,都是逆水行舟,再怎么进都是退。

在螺旋桨蒸汽动力的船只出现之前,凌汛中的三峡简直就是人类水运的禁区——只能顺流而下,不能逆流而上。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千年之后,据说倭寇在金陵屠城那阵子,蒋校长为了把江浙工业内迁到川中,发动无数民力拆迁工厂,有些民族资本家的工厂,因为机械动力的船舶不够用,就用上了传统木船运输设备,靠纤夫在江岸边拉着木船逆水而上,从武汉到重庆能走半年之久。只不过如今的萧铣是没工夫来完成这种奇迹了。

……

萧铣暂且安分不动,没料到对面的许绍却是颇有雄心。

二月末的一日,梁军在南津关外驻扎的时候,夜间从秭归县的水寨内,突然有一群许绍军的战船杀出,趁夜往东南杀来。萧铣军本没有想到许绍敢于主动进攻,所以没有做出额外的提防,只是照常例安排哨船和巡夜,结果遇到突袭,便有些措手不及。

两军在黑夜中激斗缠杀,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徐绍军阵中一波船只已经逼近萧铣的前军水寨,便顺水纵火,数十条火船呼啸而来,梁军没有抵挡的手段,竟然被直接冲进了水寨,引发了不小的损失。

也亏的梁军都是精于水战的,不比曹操那种靠北方兵打水战的旱鸭子,所以没有连环船这种作死行为,纵然被引燃了水寨,损失也不是很大,加上士兵都会游泳,船着火了还能跳水逃亡,所以死者不多。

一夜激战之后,到天明时分计点损失,足足毁掉了大大小小约莫两百条战船,人员伤亡倒是不多,仅有两三千人的规模。而来袭的许绍军战船也是全灭,近半是自身装载了引火燃料后纵火烧毁的,剩下的是战斗中厮杀殆尽损失的,总计损失的战船数只有梁军的三分之一,人员死伤倒是两军都差不多。

激战过后,萧铣忙着亲自寻营,好生安抚士卒,重新鼓舞士气,一边准备再战。岑文本跟在旁边,也捞到了视察的机会。萧铣见到水寨被烧毁了不少设施,无奈叹息:“是朕疏忽了——朕只想着三峡险峻,凌汛如此汹涌,贼军必然也不敢轻进才对。没想到许绍居然如此有胆识,竟敢派遣敢死军作这种有来无回的突袭。悔不听景仁此前劝谏。”

景仁乃是岑文本的表字。萧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刚到江陵的时候,曾经以为凌汛期间水势太急,如果许绍从上游出兵来攻打的话,虽然来得极快,却会面临无法返航的麻烦。萧铣自认为许绍本钱不如自己多,肯定不肯和自己打消耗战,这才没有预做准备;而岑文本当时预先提醒萧铣小心,说许绍此人果断有谋,颇能出其不意,萧铣没有听从岑文本的劝罢了。

结果,谁知许绍就是有这个胆子,而且得人心不浅,才能调的动手下军队参加这种敢死队,否则的话,要是士气低落的部队,被挑中了执行这种任务非哗变不可。

“陛下过谦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昨夜之战,我军也不能说败了,只是比敌军多折损了一些战船和水寨罢了,士卒损失并不多。朝廷在丹阳、吴郡造船多年,根基深厚,不是许绍放几把火就可以扭转的。眼下当务之急,倒是要提防敌军将来决战之时,再利用上游之利冲击我军船阵。”

岑文本的谏言可谓切中时弊。昨夜梁军不是没有发现许绍军的战船,也不是没有做出反应,只是哪怕反应了也顶不住,顺流冲下来的战船速度实在是太快、惯性太猛了。

萧铣对于打技术性的对抗战争,还是很有心得的,岑文本提到了这个要点之后,他的大脑也飞速运转起来了。第一反应,便是难道要学后世李光弼破史思明时候那般、用撑杆撑住火船、不让敌军船只冲入己方阵中不成?李光弼是在黄河里头用的这招,要是挪到三峡环境下,水文应该不允许……

心念电转之间,萧铣看到了军营当中堆放的火药桶,顿时有了一些想法。

“景仁,你马上传朕旨意,让军中铁匠打造铁锁铁链千丈,朕要学昔年东吴‘千寻铁锁’之法,横截江面,待凌汛结束之后,再行撤除,免得许绍顺流偷袭!”

第四票 水师不是你这么玩的

秭归城,夷陵留守府。萧铣让梁军做出了应对凌汛期间的应急措施之后,每日探查梁军军情的许绍军哨船自然是飞速回报,所以许绍很快就知道了。

斥候回报的时候,许绍正在府上军议,闻言当然是大喜过望,捻须不已。

“世人皆言萧铣奸雄,今日一观,不过庸碌之辈而已!呵呵,居然会用铁锁横江这种早就被证明是下策的办法阻挡我军偷袭,看来此番纵然不能击败萧铣,至少也能让梁军战船大损,一两年内无力西进了。”

许绍抚掌大笑之间,一旁的将领和幕僚自然也颇有附和的。许绍是和李渊同龄的人,如今都五十好几了,所以他的子侄辈也都是而立之年之人了,大多在军中或者文官体系内任职,他们一家在楚、蜀交界之地当了三代地方官了,当然势力上盘根错节,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许绍的长子许智仁便是其中代表,他也在军中带兵,有郎将职位,听了父亲对萧铣的嘲讽之后,自然也是跟着应和:“父帅所言不错!铁锁横江之法,当年三国时东吴为了防止晋军从三峡顺流出川,便用过了,还不是被王睿楼船所破。巨筏扫铁锥、麻油柜烧断铁链,都是现成的破阵法子了。”

不过许绍本人终究是多疑之人,见手下人个个都看出萧铣这条计策的傻逼之处了,许绍反而有些怀疑起来,莫非其中另外有诈不成?对于长子许智仁的智商,许绍还是很了解的,带兵的执行力或许有一套,但是玩奸计那是不行的,若是敌人的计策连许智仁都看穿了。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看错了,第二种是敌人实在傻逼得可以。

萧铣的“中国大回转”。葬送宇文化及“三日天下”的壮举,显然不是一个傻逼做得出来的。

堂上另一边端坐的。乃是许绍的女婿张玄靖,此人虽然智商不能算上乘,但是和任何一个在老丈人手下讨生活的人一样,张玄靖比许智仁要懂得察言观色得多:一般来说,在裙带任职盘根错节的环境下,如果是儿子在老子手下做事儿,那么儿子一般是不太会懂得看风色的,因为没必要。世人都知道儿子背叛老子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可是女婿在岳父手下做事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可就很重要了,否则前途升迁都会有问题。

就好像当年在杨广手下时,齐王杨暕可以我行我素活得跟傻逼一样,但是萧铣却要谨小慎微,女婿毕竟是外人,一个道理。

此刻,张玄靖见小舅子的发言并没有引来老丈人的嘉许,反而让老丈人变得沉吟起来,张玄靖就知道老丈人的疑心病又犯了。当下便揣摩着说:“父帅。莫非……萧铣之所以出此下策,只是为了拖延我军一些时日而已?毕竟当年东吴的千寻铁锁之法虽然没有挡住王睿的楼船,可还是拖延了晋军不少时间的。准备麻油烧毁铁链等等,都需要时间准备。

而如今春汛最多还有十几日就结束了,而且若是去年蜀中天候暖冬、开春融雪较少的话,春汛还有可能更快结束。萧铣只要拖过这些日子,等到长江水流放缓之后,我军的上游冲击优势也就不明显了。”

“贤婿所虑也不无道理啊,这一点着实不得不防——不过,幸好萧铣要想完成铁锁截江的计划,还需要时间。如此。咱便不能和此前那般每隔两三天用一次疑兵疲敌之计了,得想办法尽可能筹措死士、火船。毕其功于一役,一次性夜袭烧毁梁军尽可能多的战船。损失再大也在所不惜!”

许智仁一开始已经觉得强敌不足为虑了,毕竟萧铣此前的举措让他在智商上找到了一些优越感,此刻听老爹依然说得那么郑重,倒是有些不忿,“父帅,梁军兵多将广,军势宏大,足足是我军数倍。我军夜袭的人马,也都是有来无回的,虽然可以打击梁军锐气,自身损失也着实不小。若是孤注一掷,只怕更是投入过大,难以为继啊,到时候我军如何还有余力击退梁军?”

许绍拈须微笑,对于儿子的说法不以为意,心说许智仁还是太嫩了,总想着把一切战争的胜利,都通过战场上的厮杀来获取,殊不知最高境界的战略胜利从来都不是看场内数据的。

“谁说要击退梁军了?萧铣手握东南民力军力,岂是我等坐拥夷陵数郡之地能够击败的?你难道忘了我军的目的了么?咱只是要拖延时间,不让萧铣有入川的机会——士卒死伤,可以很快恢复,但是动辄运载十几万水师所需的战船,就不是几个月的时间可以重建的了。

萧铣手中的水师战船,那都是原本大隋朝廷多年积攒下来的,其中大部分还是当年昏君杨广三征高句丽的时候,倾尽国力为来护儿的淮海行营所部督造的,是大隋海路军的根基所在。若是这些战船都被焚毁了,萧铣要想重建一支可以收川的水师,没有数年之功如何可以?纵然我军没法将萧铣的战船大部歼灭,但只要重创之,就能为陛下赢得时间,如今陛下在浅水原与薛举相争,已经扭转了颓势,薛举军军需不足,过冬时士卒逃散甚多;雁门刘武周更是以关外苦寒之地为根据地,皆不能长久。只要陛下灭了薛举和刘武周当中任何一路,就可以抽出一部分兵马入川,到时候就不需要靠我军独自面对萧铣的——所以我军只要能够争取到时间,便是大功一件!

只要陛下收了川,那么平定南朝就只是时间问题。从古至今,无论是东吴,还是南陈,岂有南朝在失去了蜀地之后,依然可以对抗北朝的例子呢?没有!一次都没有过!只要蜀地归属于秦,以北灭南之势便可成形!”

许绍一气呵成地说了一番长篇大论,总算是统一了内部的思想。许智仁和张玄靖都没有再提出异议,许绍便趁热打铁调集将领,吩咐集中己方战船。多备引火之物,准备在梁军铁锁截江完成之前孤注一掷。

当然了,一次性动用超过万人的部队去实施这种自杀战术。肯定是会对士气形成重大打击的,所以许绍也是不得不慎重安排退路——比如说。安排一部分战船作为接应,在前军火船顺水纵火之前抛下碇石,接应引火船上的水兵提前撤离,然后冲滩靠岸从陆路把士兵撤回来,等等。免得作战部队因为明知必死而产生哗变。不过实际上,有多少人能够撤回来,这个问题还是值得怀疑的,许绍预作安排。只是对士气负责而已。

历史上,周瑜派遣黄盖发动火攻船的时候,也是在黄盖的火船队后头安排了接应战船,把纵火的士兵接应到后船上的。然而周瑜可以让后船安然撤返,许绍却不行,只能让后船用冲滩弃船的办法脱离,原因也很明显——西陵峡口的江面,江水太湍急,这段时间船是只能顺水行舟,不能逆行的。所以都是有去无回。

……

三天之后,依然是在西陵峡口。

东面的梁军,在这段时间内。也是拼命抢修工事,不仅立营寨,更是直接夯土筑城,而且是夹江筑城。西陵峡口南岸的长江边上,被梁军筑起了一座叫做荆门城的城池也算是依托了此前本地的荆门县旧县郭址,而北岸则是平地另起炉灶的,所筑城池被萧铣临时命名为“安蜀城”,其用意昭然若揭。

“安蜀城”这个地名,是岑文本建议的。萧铣并不知道,原本历史上萧铣与许绍争胜与此。也是筑城后如此命名,如今也算是顺理成章的巧合了。毕竟都是出自岑文本的想法。

荆门城与安蜀城之间的截江铁锁还没完工,但是已经打下了无数江中木桩和暗碇,以粗麻绳联络截断,算是一个临时措施。等到铁锁完成之后,才会加固到正式可以防备战船冲突的程度。

而在截江桩锁背后仅仅五百步远,梁军新用船只连缀设了一道浮桥,还有巡哨往来的板屋船,其上架设强弩,只要再有许绍军战船冲突纵火,就可以先拦截下来延迟其速度。

这样的工事,对于小规模骚扰当然是可以起到作用的,但是如果许绍孤注一掷,在一个突破点投入大量火船的话,那么最多也就最前面一两波被挡下,后面的只要跟着炮灰烧开的缺口冲进来,就可以大杀四方了。

梁军的防备静悄悄的,似乎在嘲讽许绍只会偷鸡摸狗,赌许绍没那么大手笔的魄力。但是就在寂静当中,该来的还是来了。

许智仁、张玄靖两大许绍的铁杆心腹齐出,带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水师力量,在这一天夜里突然出动,对着梁军在安蜀城一侧的江边水寨扑来。一万五千人的兵力虽然放到如今号称十二万之巨的梁军当中算不上什么,但是许绍军的战力组成却是让人不敢小觑。

因为这支一万五千人的部队,配属了足足够五万人搭乘的战船!也就是说,每艘船都是只有额定载员的三成而已。这样的战船,是经不起接舷搏杀的,甚至经不起两边抛下碇石摆开阵势弓弩对射,唯一可行的作战战术就是多装草料油料、硝焰硫磺,做火攻船。

许绍可是把夷陵留守掌握下的绝大部分战船主力都拿出来孤注一掷了,只求此战之后,可以用他自身战船力量的覆灭,来换取梁军战船主力的同归于尽。只要实现了这个战略目标,梁军入川就只能在“噫吁兮、危乎高哉”的蜀道上爬山入川了,到了那一刻,许绍就算兵力只有萧铣的两三成,他都有把握依靠蜀道的绝险守住,拖住,拖到李渊把北线搞定。

许智仁和张玄靖忠诚度很可靠,不过可惜勇武自然是不如军中一线猛将的,所以只能作为统军帅才,没法亲临一线。今夜打头阵、乘火船、扮演黄盖角色的,则是许绍麾下第一大将,名叫李弘节,这人虽然因为所处的势力不太出彩,导致他在隋唐演义里连露个名字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实际上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尤其水战才能和勇武颇为中规中矩。当下李弘节带着数百条火船当先冲突,很快就逼近了梁军的封锁线。

“先放出油柜巨筏!烧断绳索!扫除暗碇!其余船只听某号角,一并上前,而后举火!”李弘节看着对面封锁线上静无声息的景象,大吼一声,江面上随即举火,一片从南到北横断大江的火光,居然在数息之间升起,好不壮观。

“杀呀!梁军中计啦!”数百艘战船猛然鼓噪,杀声顿时震天。李弘节眼看着自己放出的大吃水巨筏一路扫下去,似乎很是迟滞了一阵子,显然是撞到了水面以下的封锁暗桩、暗碇,然后把那些障碍物扫除掉了。

可惜,他的惊喜仅仅维持了不到几分钟,就变成了惊恐。截江粗索被纷纷烧断突破之后,绳索阵前面数百步的江面上,突然有一大批木桶或是如同触动了机关一样,被截断了原本绑在江底碇石上的绳索,浮上了江面,更有一些虽然没有浮上来,却也被触动了桶壁隔层上的机括,隔层里面的白磷碱液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混合,然后高热之余还烧穿了薄薄的隔壁,与火药混合在了一起。

“杀呀!梁军中计啦!”李弘节大概才第四遍喊出这句没创意的口号,就轰然一声,觉得脚下一震,然后他的战船就如同挨了一记闷棍一样,慢了下来,一个大洞豁然在船底撕开,如同血盆大口一样吸取着生命,喷吐着洪流。

这还算是好的,有些船只虽然没有被水线以下的爆破水压炸穿船板,仅仅是遭遇了按说不致命的水面爆破——那些土水雷火药桶,是飘到了江面上之后才炸开的,或者是被别的友邻雷体爆破诱爆的,但可惜它们要炸的敌船也都是本身就装满了引火物的火攻船,所以一点星星之火就够燎原了。

这些船确实在今夜都该葬身江中,但问题是,现在距离他们要想烧的敌船还有好几里地呢!而且缺口都还没有打开!还没够着敌人,就自己先烧了个半死,怎么看都不是许绍想要的。

“不要慌乱!不要慌乱!快冲进去……”李弘节挥舞着佩刀狂吼,却只看到水手们纷纷跳江逃命,根本指挥不动。他还想挣扎,一阵密集的流矢飞来,就把他火光映照之中那穿着明光甲的鲜明身影撂倒了。

第五卷 鸡犬不留

“仁儿!”许绍睚眦欲裂地在秭归城头上放声嘶嚎,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怼。

因为就在城下数百步远的地方,梁军阵前推出了一名五花大绑在木架子上的俘虏,正是许绍的长子许智仁——昨天夜里的奇袭彻底失败了,前军先锋李弘节当场战死,只有许绍的女婿张玄靖逃了回来,而他儿子许智仁当时在军中失踪了,生死不知。

当然,如果仅仅是看到儿子此刻被俘的最终结果,许绍还不至于如此出离愤怒,因为他必然会以为萧铣还要和他谈谈条件什么的。没想到梁军根本没有打算和他谈条件,摆开阵势之后只是喊了一通话,告诉城头的许绍、下面绑着的这个人是他儿子,然后就直接开剐了。

一刀把许智仁的舌头剁了,免得他咬舌自尽,而后便是一阵鱼鳞碎剐,许绍几乎被气得发昏,更是咬牙切齿要和萧铣势不两立。

“城头许绍听真!老贼切勿自误,你纵然来降,陛下也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夷灭三族——哦,不对,不仅是夷灭三族,而且是屠尽安陆许氏,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安陆县境内的,姓许的人家,全族屠灭,一只鸡一条狗都不放过!

陛下有了明旨,知道你和李渊逆贼关系匪浅,他也不怕错杀三千,只求不纵一个。凡是和李渊同窗的故旧,他也不打算劝降了,统统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正要借你满门首级,威慑川蜀首鼠两端之人!不过,城上大隋将士们听真,除了安陆许氏满门灭绝之外,余者来降尽数不问!”

叫阵之间。约莫花了几柱香的功夫,为了痛快一点,梁军的刽子手倒是没让许智仁吃太久的零碎苦头。几柱香之内就草草剐完了一千两百刀,然后把肉片儿收拾收拾。分发给弓弩手们,串在强弩弩矢的锋镝之上,远远看着倒有些烤串儿或者骨肉相连的架势,然后远远地在城下摆开弩阵,把烤串儿箭纷纷射上城头,好让许绍有一个给儿子收尸的机会。

“父帅!不能冲动啊!萧铣这是要激怒于您,让你出城与他野战——三峡险阻,乃蜀道要冲。我军论精锐,论人数,都不是梁军对手,唯有据险死守方是正理啊!”

眼看着许绍要暴走,张玄靖死死拉住狂怒的许绍,想给许绍一个台阶下。许绍狂怒之间猛踹了女婿两脚,还放了一句很伤感情的狠话:“滚!仁儿死了也轮不到你个白眼狼来继承老子的家业!”

张玄靖眼中虽然闪过一丝怨毒,不过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对面的梁军可是说过和许家有关系的人都要鸡犬不留不容投降的。许绍却是好歹出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一些,当下下令全军继续坚守,不许出城野战。城南水门之外的水寨也要严防死守。坚壁清野。

萧铣越是要激怒他,他就越是不能中计!昨天的奇袭虽然几乎全军覆没,但是夷陵郡还在他手上!秭归城还在他手上!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只要李渊腾出手来南下,将来就要萧铣百倍偿还今日的血债!

……

许绍想忍,萧铣却不给他机会,当日梁军虽然迫于地形的劣势、战场的逼仄,最终没敢正式攻城,却也在城下骚扰了许久。还拖出无数战俘软硬兼施各种打击城内士气。看上去梁军还是对于攻心战颇有章法的,对于哪些人要当中屠杀以震慑敌人。哪些人则用软的呼朋唤友呼爹喊娘,都很有区分。只要不是许家的人,看上去都给一条活路,死了命地要分化夷陵守军。

隔了两天,夷陵守军也是被持续的戒备弄得有些疲惫,黄昏时分,却是在城南的水寨方向又生出来了事端。

数百艘梁军战船,居然在陆路无数民夫力役充作纤夫的拖曳下,逼近了秭归城的水寨,居然要以如此形态来一场强攻不成?

如前所述,凌汛季节,三峡是不能逆流通航的,但是凡是终究是有个度,而且是在变化中发展的,原本凌汛最多也就还有半个月的功夫,几天耽搁下来水势终究会相对放缓一些。另一方面,梁军装备了车轮舸,也比寻常划桨的战船推进力强大一些,寻常战船用不了的场所,车轮舸勉强可以试试看。

再加上,原本所说的不能通航,那是靠船只自力不能通航,若是用纤夫牵引协助的话,就不一样了,只是长江三峡七百里(注:纯峡谷地形只有170公里,折合三百五十里,所谓的七百里,是从瞿塘峡西端到西陵峡东端的总长度,把三峡之间那些相对平缓的江岸也算进去了。刘备夷陵之败后连退七百里退到白帝城,就是这么算的。),全靠纤夫拉船的话,很多地段江边并没有道路供纤夫行走——事实上如果纤夫能够行军的话,蜀道难就成了空话了,也没必要非追求水路入川。因此纤夫拉船只能是在某些场合局部使用的权宜之计。而船只一旦进入战场,说不定还是要砍断纤绳,然后利用增加车轮舸的踏桨手人数、靠人力的爆发力前进的。

本来,梁军的水师已经在前几天的反奇袭战中歼灭了夷陵水师的大部分战力,只要静静等待,等到凌汛彻底结束,再战不迟,完全没必要在这个当口冒险。许绍看到梁军居然宁可靠纤夫把战船拖入战场,都要来他这儿打脸,终于怒满胸膛,再也克制不住。直接招来张玄靖,命令其出击。

“玄靖!咱不要留手了,你带着剩余水师船只,一艘不留,统统出击!让萧铣看看,咱有上游之利,他如何挡得住我军的顺水纵火冲撞!”

“父帅不可造次啊,我军虽然还有战船,可是士卒数量与战力都与那一夜之前不能比了,仅靠现在这不足万人的水师,如何是萧铣的敌手?而且梁军火器犀利,如今又是黄昏来袭。必然是希望我军出战的——如果萧铣想偷袭的话,何不半夜三更再来?”

“定然是萧铣狗贼觉得老夫不敢出战,是水师已无战力所致。这才如此嚣张,想着若是老夫手上只有几条或者十几条战船。他便倚多为胜,仗着数量将我军战船鲸吞,这才敢黄昏来袭。至于你说他火器犀利,今日之战却是他打上门来,在我军寨前接战,他哪里有机会从容部署火器,还不速速出战!”

张玄靖被逼的没法,带着几十艘战船。加上一堆搜刮来的纵火用小船民船,冒死出寨迎战,只能是指望上游冲刺之利可以为他扳回一些颓势。

对面梁军水师都督不是别人,正是跟了萧铣此前跑了多年漕商、后来又兼管海贸的水师奇才沈法兴了,而且如今沈法兴手头也不仅是当初萧铣自己的嫡系水师势力,还有不少是大隋朝廷渡海远征高句丽时遗留下来的海战精华,所以在长江中厮杀自然更是轻车熟路了。何况今日他们本是有了万全的准备,看到张玄靖最终试图搏一把,沈法兴也是大喜过望,就等着张玄靖过来送死呢。

拉纤的纤夫们纷纷砍断纤绳撤走。只留下车轮舸依靠自生的爆发力冲刺完成进入战场后的机动。许绍军的战船如同一把吧尖刀猛烈地顺流冲来,直刺梁军水师大阵,似乎拼死也要收获一个扎进船堆放火的机会。

却见沈法兴一阵有条不紊的指挥。梁军船阵当中那些大型的车轮舸纷纷砍断缆绳,把此前拖曳着的一些小船弄到了阵前,与许绍军冲来的战船对峙。对面的张玄靖没想明白梁军为何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候让大船减速,反而放出小船来阻挡,难道是想让这些小船当炮灰,挨己方火船的冲击么?

“暂缓点火!梁军小船不值一烧,弓上弦,刀出鞘,杀尽了这些小船。靠到近前再点火!”张玄靖不甘心,不希望自己的火船大杀器大材小用。下了如此一道命令。

然而,他没有看见的是。对面的那些小船乃是特制的,在迎上来的过程中,那些船上放下了一根根可以拼接的巨竹,连缀起来可以有二十丈长短,比船只本身都长了四五倍不止!如此长杆放入水中之后,船只再想转向便几乎不可能了,只能迎头直冲。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种设计不太可能,因为如此长杆会让船只前方太重,重心不稳——这一点倒是不必担心,因为竹竿是中空的,没于水中,本身浮力就够用了。竹竿顶部,依然是一个原始触发式引信的火药桶,便是一套土法的撑杆雷了。

萧铣如今的技术力量,当然做不出鱼雷这种逆天的大杀器,但是玩玩撑杆雷却是可以的。后世撑杆雷问世之后,之所以没法大放异彩,甚至原始鱼雷都没法大放异彩,完全是因为当时的远程火力已经太强大,而可以施放原始版鱼雷、撑杆雷的鱼雷艇、撑杆雷艇又防御太过薄弱,很容易被大船打成筛子,所以才没普及开来。如今这个时代,再大的战船也就只有弓弩和床子弩这种火力,充其量极近距离上可以靠抛射大把碎石的石砲,或者拍杆击碎小船。所以小船只要躲在拍杆攻击距离之外,就一切无忧了。

张玄靖还没看出玄机所在,傻愣愣地冲上前去,结果他麾下的前锋战船上,士卒们纷纷觉得脚下战船似乎触到了什么阻滞,略微减速了一下,原本还没当回事情,但是和前几天夜里差不多的惨状就再次重演了。

我靠!还让不让人活了!那种需要事先精密设伏的犀利水战火器,怎么还能如此机动部署,想在哪儿出现就在哪儿出现?这种仗还怎么打?而且今日一战当中,许绍军的军官里头也是有前几天死里逃生回去的,所以对于梁军新式火器的畏惧可谓是深入骨髓,只要一看到前锋战船的惨状,马上就被激活了大脑中那不可抑止的悲惨回忆,士气狂崩乱作一团。可恨如今顺水行舟想往回倒退逃跑都不能,真是绝人之路。

……

区区一个多时辰之后,也就是天色擦黑的那一刻,许绍已经知道自个儿的女婿也已经丧命敌手的噩耗了,手下将领纷纷被萧铣杀鸡一样杀掉,也真是让他怒满胸膛。

他手下的水师,已经彻底覆灭,一点渣都不剩了。秭归城虽然还可以坚守,但是梁军在长江上占据了绝对的制海权之后,就可以彻底包围秭归,截断秭归城的外援与后路。要想继续坚守,也就有被围死在城里的可能性。

许绍不是怕死之人,但是他知道,如果他自己死了,那么剩下的人肯定是没有决心坚守下去的,到时候说不定就投降了萧铣了。

绝望中的许绍,终于想到了刘备的例子,准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备在夷陵惨败之后,连退七百里,退到永安,照样稳住了阵脚。三峡有七百里,就算守不住口子,至少也守住尾巴。而且如果真的要到三峡最西边的瞿塘峡与萧铣再战的话,也可以充分拉长萧铣军的后勤补给线,让萧铣军疲惫奔袭七百里大流速的逆水江面、筋疲力竭之后再战。

当然,秭归城是绝对不能放弃的,因为如果秭归放弃了的话,就意味着沿江的陆路运输线也被梁军打通了,疲敌的打算就会打很大一个折扣。许绍的战略重布局,并不是要放弃秭归,只是让他本人不至于被围困在秭归城内,不至于秭归完蛋的那一天,整个蜀-楚交界的抗梁兴唐大计就彻底夭折。

当夜,许绍找来了自己剩下的几个儿子,只留下了最小的一个,准备由他亲自带着突围回返到上游的夔州。其余的都嘱咐了一番,留在秭归死守——还有其他一些在萧铣此前公布的必杀令上的有亲戚关系的将领,他也都留下了一些,帮助他的儿子们守住夷陵郡。这些人只有与城池共存亡一条路,是不可能投降的,因为投降了也是个死。

然后,许绍本人就连夜突围,从江北岸的陆路,寻山间小路,带着精锐亲兵逃亡了,踏上了连退七百里的怂包之路。

梁军却是好像算准了许绍肯定会顶不住一样,在许绍军主帅后撤人心不稳的当口连续发动了猛烈的攻势。除了秭归县城在许家一门奋力死守之下暂且没有陷落,其余夷陵郡诸县纷纷易手。就在许绍等人以为萧铣要慢慢啃掉秭归这块硬骨头之后再西进时,萧铣却很是豪放地下令分出一军围困秭归,然后水师主力等三月中旬汛期结束之后,直接西进,多备纤夫以通过陡峭河段,不必管许绍军留下的那些小鱼小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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