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没有分身术,”恺撒保持平稳而淡然的声调反驳道,“当然,我也知道罗马多么需要我;我也清楚,在任何情况下我都应该把罗马放在第一位。可是我面对的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而且我也相信自己选择了正确的一方。我要不就是早早离开欧尔海的东端,任由亚里山德里亚变成图谋不轨者的天堂、共和派的老窝,任凭它遭受蛮族人的侵袭或者是绝对无政府主义者的疯狂肆虐,要不就只好呆在亚历山德里亚收拾残局,谁让我碰巧在多事之秋到达那里呢?我坚信,罗马一定会平安地熬到我回来的那一天的,因此我才决定留在那里收拾残局。可现在看来我犯了天大的一个错误:我对马尔库斯?安东尼实在是太信任了,最令人愤慨的还是他竟然可以这样胡作非为,没有人能对他加以牵制!我真不知道朱莉亚?安东尼嫁给这个灾难性的丈夫,自己还带着三个小男孩,再加上她纤弱的体质和晕眩的病症该如何是好?更何况她自己对家务事还一窍不通。正如你所说,马尔库斯嗜酒成性,再加上好色成性,他的婚姻生活简直是可想而知。盖尤斯?恺撒是一个没有任何心机的人,可他的表兄卢基乌斯可就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从不让自己的左手知道自己的右手正在干什么!”
“我不想说你呆在东方有什么不对,”卢基乌斯稍微平息了一下心头怒火说道,“可你要当心别让安东尼蛊惑了你,盖尤斯,虽然现在你抓到了他的把柄,可是他这次离罗马实在太远了,恐怕不是你轻而易举就能控制得住的。”他眉头紧锁着说道,“在我们的军团里发生了些怪异之事,我打心底里清楚,这件事一定与我的侄子脱不了干系。因为他在一段时间以来总是鬼鬼祟祟的,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们接近。”
“还有一件事,盖尤斯,”当他们离开房间时卢基乌斯对恺撒说,“安东尼目前已经搬入庞培?马格努斯在卡利奈的宫殿去居住了。”
恺撒突然站住问道:“谁允许他入住的?”
“作为骑兵统帅,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资格居住这样的宫殿。不过,他的借口是他原来的房子太小了。”
“他现在还住在那里吧?”恺撒开始迈步,“他今年多大?”
“三十六。”
“这个年纪本该处世审慎些一些才是。”
每一次恺撒从外面回来,都感觉罗马变得更加破败不堪。这或许是因为罗马人向来有尊敬祖先、珍视古建筑的风气,不忍心仅仅因为它们如今没有了实用功能而破坏甚至拆除这些历史悠久的陈迹。罗马的建筑之所以在人们眼里始终良莠不齐,那是因为罗马占地实在是太广阔了,因此她可不能像一位体面而富有魅力的女子一样,每处细节都做到无可挑剔;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我们的罗马,那她的确像一位落难的公主:虽然身子肮脏残缺,穿着破衣烂衫,可是从她身上依旧能辨认出属于王者的独有气质和魅力。罗马的心脏在一条肮脏的水沟下艰难地跳动,按理说这条阴沟一样的水渠应该在帕鲁斯?瑟罗利艾沼泽处终止的,可是由于从伊斯奎林到帕拉丁都有维利亚山脊的阻碍,这股脉流又涌回了罗马腹地的一个水池里。如果克罗亚加大河没有流入那里,这个池子就会变成一个臭水坑了。随处可见年久失修的建筑上的灰泥在片片脱落,卡庇托尔上的庙宇,甚至是闻名遐迩的朱庇特神庙,也处处肮脏污秽。至于朱诺神庙———天知道有多久没有重新修葺过了?再加上紧邻它的一个铸币厂蒸腾出来的烟雾,更令她的境况雪上加霜。罗马城的所有建筑都呈现出一种无序状态,这实在是祖先们对我们这批好战黩武的子孙们绝佳的报复。虽然恺撒也曾想用自己的个人基金去改善一下这些混乱状态,可是数十年的内战史简直没有给罗马城任何喘息的机会。甚至连计划都还没理出个头绪,就被迫胎死腹中了。
“难道安东尼从来没想过要把这里收拾收拾?”恺撒问道。
“我看是没有。”卢基乌斯说。
“显然,罗马还没有人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