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心里记挂这事, 陆青青在梦里也很不安宁。
就好像上学的时候，早晨有课, 时常太困、起不来。等闹铃响了，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已经按掉闹铃、起床洗漱。可明明已经到食堂，吃完饭，可睁开眼一看, 自己还躺在床上。
陆青青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明明很累的, 不该做梦。但事实是, 她一次次在梦里苏醒。床边会有一个人影, 两人握住彼此的手。她会惊喜地问：“琅琅，你怎么还在？”
然后就意识到什么、不情不愿地醒来。
最好的一次, 她甚至见到经纪人回来。可梦里的经纪人十分温柔, 见林琅在, 也只是笑一笑, 说：“你来探望青青呀？”
是以, 当陆青青真的醒来，可身侧只有小冬，没有女友时，她十分怅然。
琅琅来的时间太短, 就像是一场梦。
可仔细想想, 她为了这一次见面，匆匆订机票、赶飞机, 又在一个陌生城市里找到酒店。这么折腾一路, 到最后, 只和陆青青说了不到二十分钟话。接着，陆青青就睡着，而她坐在床边，无事可做。
兴许还看了陆青青片刻，兴许就直接离开。
陆青青从床上坐起，屈起膝盖，捂住面颊。那种自己是个人渣的感觉又涌现上来，比之前更明显。倒不是说她愧对于这段感情——哪怕是炒cp的那段时间，陆青青也问心无愧。
可对这段关系本身有无亏欠，和对林琅本人有无亏欠，是不一样的。
她总想要好好补偿林琅。
更早之前，陆青青就有这种想法，可惜总没法实现。
她哀叹：“天啊，总不会真等我解约之后，才有时间？”
刚在一起的时候，陆青青根本不敢想自己和林琅的“以后”。即便是已经在一起一段时日，可长期聚少离多、分隔两地，仍然让她对这段感情无甚信心。她总想着这段感情仿佛是偷来的，能开心一天，就开心一天。如果有一天，林琅忽然对她说，觉得累了、想要更切实的陪伴——陆青青还能怎么样？她也想做一个教科书般的前任，微笑着祝福啊。
可她摸摸良心，觉得自己做不到。
小冬在一边，说：“张姐说，她还有二十分钟到楼下，到时候她打电话，咱们下去。”
陆青青回神，应一声。
她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片刻后，又问：“现在几点啦？”
小冬看一眼手机：“六点半。”
她睡了两个半小时。
陆青青揉一揉眉心。
最开始的时候，在她对未来的想象中，自己和林琅分手，一半原因是“不爱了”，一半是“被拍到”。
即便是在柯西爆出那张莫名其妙的照片之前，在陆青青眼里，依然是后一种可能占上风。
追根究底，她没有想过，自己爱着林琅的时间，会那样长久。
可仅仅是二十分钟的见面，就好像把这一切彻底改变了。
有谁能拒绝一个一心关爱自己，甚至不远千里而来、在第一时间出现在门口，只为了安慰自己的人呢？
林琅叫她“小坏蛋”。
但在陆青青看来，林琅也很坏。让自己越来越爱她，越来越不愿意和她分开。
陆青青唇角露出一点笑。
她下了床，扫一眼屋内布置。这一眼，再次让她觉得自己的女友实在难当。如果哪天林琅忍不下去，陆青青也毫不意外。
她心里升起一丝危机感。
别的不说，就林琅那个朋友，姓唐的。她先前说了，她有关系很好的圈外朋友也是LES，已经与女友结婚。陆青青不敢说自己有什么姬达，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能与LES当好朋友的人，还是在高中那种懵懂时期，大约自己也半弯不直。
小冬适时地递来陆青青的化妆包。
林琅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恢复原位，包括她们在软椅上拥抱时，不小心勾到、掉在地上的围巾和手套。
陆青青拿上手机，走入盥洗室。她站在洗手台，细细看镜子里的自己。
气色似乎比睡前好了一些。
但是眼下依然带着薄青色，稍不留神，就要露出无精打采的神情。
陆青青心中危机感爆棚。
她迅速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从容镇定的样子。小冬接了个电话，似乎是经纪人打来。她给陆青青做口型：“张姐来啦，你好了吗？”
陆青青穿上外套，匆匆给自己戴上围巾。小冬把口罩递给她，再收拾起一边的东西。从化妆包、陆青青惯用的水杯，再到一些其他零碎物品。
剩下的半杯百香果蜂蜜茶没了，换上清水。但打开嗅一嗅，仍然带着清新的果香。
小冬收拾好东西。
她背着大包，手上还拎着小包，走到前面开门。
“青青姐，”小冬说，“和机场那边沟通过了，今天走VIP通道。”
陆青青带上墨镜：“好。”
小冬安慰她：“我下午有看网上的情况。话题基本都偏到酒桌文化上了，这次的转移话题还挺成功的。”她拔了房卡，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说话，“到六点的时候，你的搜索指数已经降得很低了。”
大老板没准要给公关部发钱。他们找到一个非常普遍的、让大众有认同感的话题，这才让陆青青消失在舆论风暴中。
“还有个好消息哦，”小冬卖关子，笑嘻嘻地停一停，才说，“江清婉在你最新一条微博下面留言了。”
陆青青：“留言？说了什么？”
小冬：“说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态度！她是盛老板的女儿，”虽然是养女，但之前盛家给江清婉撑腰的事儿，所有人都知道，“能在这关口给你留言，就是站在你这边、含蓄地表明，你和盛老板没有什么绯闻关系。”
陆青青怔了怔。
这也是琅琅去沟通的吗？
她垂下头，看着足尖，默默弯弯唇角。
好甜。
小冬总结：“我听张姐说，公司也和柯西沟通的差不多了。”也为难她，背着那么一个大包，手上还拎着东西，这会儿依然能耸耸肩，“柯西那家伙，还是要再业内混下去的。应该，呃，应该可以放心。”
陆青青弯一弯唇。
她带着口罩，小冬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助理小姐听到自家小老板开口，说：“辛苦你啦。”
小冬一愣，很快笑道：“没事啊，我的职责嘛。”尽一切努力，让陆青青宽心工作。
她们顺利与经纪人回师，一路前去机场。
上了车，经纪人仍在看手机，口中说：“来啦？给你们带了外卖。太匆忙，没法给青青你弄公司餐，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啊。”
陆青青道：“好，知道啦。”
她与经纪人坐一排，小冬坐副驾驶。
陆青青把外卖递给小冬，自己打开另一份。
车子里很暖，她脱了外套、摘了围巾，放在手边。
过了大半个小时，车子仍在路上。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一路拥堵。张琳惜看看前方，心有余悸：“还好回来的早，不然万一赶不上飞机……”她说着，侧头看陆青青。
张琳惜忽然一顿。
她拿起陆青青的围巾，细细看了片刻，面色越来越严峻。
“这不是你早上带的那一条，”张琳惜轻轻说，“你之前拍这个的广告，我记得，有两条很像的，但是花纹不太一样……小冬？青青带了两条围巾来吗？”
在前排的小冬一下子僵住。
她瞬间想到许多事。陆青青的一次次反常、一次次莫名表现……她心中已经有定论，但眼下在经纪人面前，她又有些不知如何言说。
可她这样的反应，反倒让张琳惜更加疑心。
她想是想说点什么，可看看前方开车的司机，到底把话咽了下去。
“我们回去再说。”张琳惜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