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球性子比较直,眼里不揉沙子,不光没答应,还把王都骂了一顿。王都认为王晏球这个举动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心说:既然你不要脸,那以后连脑袋一起别要得了。
可王晏球这位爷自打李克用和朱温争天下的时候就已经出名了,是个威名赫赫的老将。他这个无胆鼠辈实在又不敢自己下手跟老王架梁子,只能花大钱收买老王身边的侍卫,希望通过暗杀这种英勇而非光明正大的方式来出口挨骂的恶气。
可老王年纪一大把,人老了成精,哪会给他这个空子钻啊,他这一手不光玩现眼了,还被老王拿到了赃证,到李嗣源面前告了他一状。
这一次人赃并获,李嗣源不信也得信了,立即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大聚河北诸镇兵马进剿王都这个小人。
王都要是有能耐打仗,他也就不用想办法去策反王建立和王晏球了。两军一个照面下来,王晏球就把定州的北关城跟夺走了。不过王都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来他害怕被后唐吞并,有点钱全花在定州的城防工事上了。王晏球打下北关城以后发现定州城高大难攻,强攻要吃亏,想想反正你小子也长不出翅膀,就算长得出来也不能带着定州城一起飞,干脆在北关城住下,试图靠长期围困来解决王都。
王都当然不愿意坐以待毙,可他这个德行的能有什么人缘啊,周围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能给自己帮忙来,最后一拍大腿:“娘的,不就是当汉奸吗,许他王郁当,凭什么不许我当?老子投降契丹就是了。他王郁光着屁股过去都能混上节度使,老子手里还有定州城呢,怎么不得弄个‘皇协军’高管干干啊。”
主意已定,他立即写信给契丹国的奚族将领秃馁,请他速速发兵来救。当然他也知道这帮契丹狼崽子无利不起早,随信送上大笔金银。秃馁就是当年领五千兵马围攻李存勖几百亲兵,结果老鼠拉乌龟,没处下嘴的那位。
当年跟着太子爷打仗着实吃过一次大亏,这时候二爷当了皇帝,太子爷靠边站了,他的日子过得也不太舒心,被发配在契丹国南部边境负责监视汉人,还定下南下打劫的指标让他完成。
后唐要是好惹的,那阿保机不早就占了幽州了吗。阿保机都占不了幽州,你们让人家老秃保持对后唐军事压力,这不是难为人家吗?明摆着欺负人家。自从二爷登基以后,老秃这个愁啊。等接到王都的信,看着随信献上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老秃立马觉得不愁了,不光不愁,心花怒放到连脑袋顶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跃跃欲试。
钱还是其次的,这定州城可是当初太祖爷惦记过,没惦记到手的啊,要是自己能帮二爷把这个地方拿回来,岂不是奇功一件?以后自己在朝堂上可就能横着走啦,到时候,神马两院夷离堇,神马惕隐宰相的,在老子面前算个屁啊,指不定老子能混上于越当呢。
打着这个如意算盘,老秃一边派人飞报耶律德光,一边点起自己手下兵马随时准备南下。
那边耶律德光不能南下中原抢金子、银子、房子、车子和美貌女子,急得都快憋出疯牛病来了,只能拼命拿野生动物撒气。接到老秃的报告大喜过望,他觉得就算大举南下老娘不准,自己派点人马去南边支持亲契丹的地方势力,在后唐内部搞分裂这个提案老娘应该是会支持的,也赶紧跟述律太后请示。
述律太后一来觉得这件事契丹人自己出力不多,便宜不小,算得过账来,二来也不愿意总扫儿子的兴,也就答应了。
老秃得到批准后那个美啊,快马一鞭如同勇敢的兔子一样就领着一万铁骑南下,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后唐军,让部将率领其他部队随后跟进。没过多久,他就给等得心焦的耶律德光送来了捷报。在报告中他声称:“依靠了太祖爷保佑和皇帝陛下的威名,当然也是由于我老秃的力战,我一到定州城下就把王晏球那个老东西打得连北都找不着了。这一仗赢得太漂亮了,把邪恶懦弱的唐军都打急眼了,现在他们大举出动援兵,已经被我老秃给吸引在定州了。只要委员长您再派雄兵,必然能歼灭唐军于孟良崮……呃,不,是歼灭唐军于定州城下。以后再拿河北易如反掌。”
耶律德光接到消息以后,高兴得没法说了,觉得自己当年让老秃负责展开对唐打劫工作实在太英明了。现在这个机会也太好了,赶紧向老娘提出,自己要给老秃增兵,事情进展得顺利的话,用不了多久老爷子没能拿回来的幽州,您儿子我就能给您献到脚边。
他这里兴高采烈,到他老娘那里又是只换回俩字:“不准”。述律平太后的意见很明白:既然老秃那么能干,就让他把唐军的援兵打包对付掉得了。反正这一仗是为了给唐军捣乱,外带咱契丹人在中原养几个狗腿子,能达到这个目的也就结了,别给老娘横生枝节。
耶律德光好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怎么肯轻易放手,可老娘的态度非常坚决,他也劝不动。思来想去,他终于想出办法来了:老娘你好比国会,可以驳回我这个总瓢把子的出兵提案,可没关系啊,我不一定非得用你国会的海陆空三军,我有海军陆战队。
他的“海军陆战队”指的就是由惕隐耶律涅里衮率领的皇室本部兵马,也就是他老子阿保机给他留下的“腹心部”,起的是御前侍卫的作用,动用这支部队用不着他老娘答应。
不过这支部队数量不多,从阿保机时期建立以后规模一直没有过万,总还得留下一部分保护他这个皇帝,所以耶律涅里衮此次南下只领了七千兵马。当然,七千跟七千也不一样,这七千兵马是阿保机多年以来从各部勇士里千挑万拣出来的,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是上上之选。换作其他契丹部队,只怕几万人也未必有他们战斗力强。
派出这支得力部队,耶律德光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坐家里等着凯旋的捷报就行了,他可不知道,他已经让秃馁那个没毛儿的家伙给坑了。
敢情秃馁压根儿就没打赢过一仗,刚一上来他弄了王晏球一个措手不及,吓得老王丢下北关城后撤到了曲阳。王都看老秃出马,一个顶俩,一下子就吓跑了王晏球,兴高采烈地领兵出城跟老秃合兵一处。
其实老秃和小王俩人要是老实点守住定州,老王大概拿你们也没脾气,可你们俩非要去攻曲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人家老王留,这不是逼着老王跳墙吗?结果在嘉山之下一场大战,老秃的一万铁骑被气急了的老王杀得只剩下两千,只好跟王都一起退回定州死守。得理不饶人的老王还顺势把定州的西关城也给夺了。
没过几天,老秃的后队摸进来,偷袭新乐县城得手,杀了驻守新乐的赵州刺史朱建丰。老秃和小王俩人胆子又肥了,合兵一处凑了一万兵马想找老王算账,双方再次在曲阳城下爆发激战。
这次结果更惨,还没等契丹兵马射箭,老王那个打仗不讲规矩的家伙就指挥后唐大军野猪一样撞了上来。契丹人打仗都得先射几阵箭然后再冲锋,哪儿见过这么打仗的啊,老秃惊讶之下就跟王都一起研究:“你们中原人都是这么打仗的吗?”
王都说:“没有啊,我也没听说过这样的,难不成是军事新思想?”
他们俩人太过专注于研究老王的新式战法了,等明白过味儿来,俩人的军队早就败得一塌糊涂,跑得影都没有了。还好这俩人醒悟得够及时,带着几个部下逃回了定州城。
老秃那封“捷报”,根本就是被人家包围以后害怕连自己都不能活着见到草原上的太阳,瞎编了几句鬼话忽悠耶律德光发兵去救他的。他不肯说实话,逃亡的契丹兵北窜的时候又全都被卢龙节度使赵德钧给收拾了,所以耶律德光一点实信儿都没得着。眼瞅着,跟随耶律阿保机纵横塞北、闻者丧胆的“腹心部”就要被倒霉的老秃给坑了。
讨厌的中原人,你们这不是坑爹吗
经过上次被契丹人偷袭新乐得手的事情,再打仗,王晏球就长了个心眼,知道这帮有马的家伙跑得快,不能按中原人打仗的机动速度来衡量。为避免再次吃亏,他布置了不少斥候,散布四下,防备遭受契丹援军突袭。果然在当年农历秋七月,发现了从北方南下的契丹援兵。出乎王晏球意料的是,这批援兵数量太少了,只有七千人,完全不符合契丹人打仗靠人多凑数拿命往上填的习惯。
既然敌情诡异,老王当然要加强侦察工作,经过反复调查,大概使了包括抓舌头等手段,王晏球终于搞明白了,来的这支部队非同凡响。带队的惕隐是什么官,老王没搞清楚,从他向上级的汇报来看,他以为惕隐是个人名,因为史书里记载的是“契丹……酋长惕隐将七千骑救定州”,不过他肯定明白这家伙是个大官。同时他也知道了这股契丹兵马是契丹国中最能打的强兵。这回轮到老王犯愁了,因为他手里的兵不太够使了。
原来他打败老秃和王都的联军,把敌人逼得使了缩头大法以后,眼看定州城高难攻,又开始了围困战术。不想这次被人上了眼药,背后有人说他畏敌如虎,不敢攻城。李嗣源不明真相,下旨逼他攻城。
老王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率部猛扑定州城,结果在城下折兵三千。此时自己的兵力受损,敌人来的是著名的强军,实在让老王有种抓瞎的感觉,感慨自己面前是敌人,背后也不一定都是朋友。
不过打仗这桩事不能总等着形势好了再说,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了,再难打也不能当缩头乌龟,逼急了的老王想起了钻人裤裆的三齐王韩信在军事科学上的发明创造:背水结阵。本来中原人打仗有个说法,叫“背水阵为绝阵,向坂阵为废兵”,意思是说背靠河水,自己退路没了,大家一害怕这仗就没法打了,面向山坡列阵,自己进攻困难,敌人进攻容易,打起来也不容易。
可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人逼急了也玩儿命,当年韩信就曾经背水结阵,逼部下死战,靠几万人大破赵将陈余的二十万大军,此时形势不利,逼得老王也学了把韩信。
他领着部队在定州城西北的唐河以北布阵,迎战耶律涅里衮率领的契丹精兵。耶律涅里衮是在耶律阿保机去世后,阿保机的五弟耶律安端升官当了北院夷离堇以后才上的台。本来乍居高位就牛得连姓什么都忘了,此刻率领的又是七千“腹心部”,契丹帝国的精华,在他看来,正所谓有此七千人,何处去不得,压根儿没把老王放眼里。
要是受汉文化影响比较深的契丹人,看到唐军背水结阵马上就能明白老王是来拼命的,还会有所警惕,可受汉人影响深的不是已经被述律太后给清洗了吗,所以,老王这个背水阵可谓抛媚眼给瞎子看,人家不懂得欣赏。
欣赏不来别人的卖力演出是件很罪过的事情。老熊听交响乐的时候打呼噜,就被当年的女朋友掐过大腿,都掐青了。老王手下率领的大军下手掐人,大概比那姑娘狠得多,我吃了痛,耶律涅里衮面对发了飙的老王,则是吃了大亏,一战之下被老王打败,只好率兵北返。
老王知道对方是精锐中的精锐,不敢过分相逼,而且人家契丹人有马跑得快,他老王也不容易追得上,只好领着部队在后边吊着,打算礼送出境。
要不怎么说这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呢。耶律涅里衮整军而退,两天以后到退到了易水河边。本来涉渡过易水河,留下小部队沿河防守,王晏球的追兵不敢轻易下水,契丹人也就安全了。
可当天契丹人点儿就是那么背,正在过河过一半的时候,易水河上游山洪暴发,大水冲下来了,不少契丹勇士纵横沙场都没死过一回,这次被大水一冲,稀里糊涂当了淹死鬼,连尸首都没留下来。后边跟着的王晏球那个老家伙太坏了,眼看契丹人泡了汤,一点人道主义精神都没有,不但不赶紧救人,反而使出浑身解数痛打这帮落水狗。
最先过河的涅里衮在河对岸看着太祖爷留下的精兵猛将要么淹死在河里,要么被唐军兴高采烈地围住当猴耍,耍够了一人给一刀,疼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到这时候说什么也晚了,先逃自己的命是真的,最后剩下的契丹兵也只能臊眉耷眼地往北撤,可他们哪儿知道,他们的背字儿还没走完呢。
他们南下的时候,后唐幽州守将赵德钧兵力不足,没敢招惹他们。等他们打了败仗再逃进幽州境内,赵德钧一打听:神马?契丹人没回来几个人,一个个还都跟死了亲爹似的一脸倒霉相?甭问啊,吃了海亏了这是。这时候不趁机捡便宜还等什么时候啊。立刻让牙将武从谏领兵去找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耶律涅里衮的麻烦。
其实阿保机亲自建立的“腹心部”战斗力着实不可小觑,别看这时候剩下的人不多了,真要是硬碰硬的打,幽州兵马就算能啃得下来他们,多少也得崩掉几颗牙。可你说涅里衮得倒霉到什么程度吧,先是被老秃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东西给坑了,领着兵马来又碰上王晏球那老家伙摆背水阵耍浑蛋,看势头不对领兵撤退又碰上山洪暴发,最后这一家伙,他碰上的这个武从谏偏偏还鸡贼得不能再鸡贼。
武从谏根本就没有跟他们硬碰的打算,这小子料定吃了败仗的契丹人急着逃命,赶路要紧,没闲工夫分出人马来四下侦察,干脆找地势险要的地方给契丹朋友们摆了个口袋阵,等着契丹人往里钻。
涅里衮哪想得到眼看要到家了还能碰上人家给他们搞这么隆重的欢送演出啊。看到唐军四面八方冲过来,对唐军给他如此高规格的待遇赶到实在太激动、太高兴了,当即下定决心不走了,把武器交给围上来的唐军将士,跟唐军一起回去做客常住。当然,路上他怕自己太想家了反悔,还让唐军士兵把自己给捆上了。
跟着他一起撤到幽州的部队里,有六七百人做了跟他一样的决定,剩下的还想四处观光一下,零星散入幽州四乡八镇想到老乡家品尝一下农家菜。可幽州的刁民们完全没有国际主义精神,没有爱人类的广阔胸襟,只懂得狭隘的民族主义,只知道过去这几年闹契丹小鬼子弄得大家过不上好日子。看契丹观光团下乡,一点欢迎的意思都没有,组织起来拿着锄头、耙子、棍子棒子一通乱打,不少可怜的契丹游客直接被埋在了地里肥田。可怜这七千纵横沙场的“腹心部”兵马,逃回塞北的只有几十人。
契丹人的背字儿到这时候都没走完,霉运还跟着他们呢。不过“腹心部”实在是不能再接着从一个倒霉走向另一个更加倒霉了,剩下的霉运只好让别人替他们来走了,这次倒霉的是留守在平州的契丹监军部队。
卢文进南归以后,平州这块地盘他没能卷了带走,留给了契丹人。契丹人本着“以汉制汉”的精神,任命了藩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为卢龙军节度使,镇守平州。经过卢文进事件和葬礼大屠杀以后,契丹人对汉人没有过去那么信任了。汉人将领们也害怕哪天又惹契丹老爷不痛快,送自己去给阿保机陪陵,双方关系比较僵。为了加强对平州这个桥头堡地区的控制能力,契丹方面派了三百兵马在这里监视张希崇。
张希崇本是个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阵经不得刀兵,当年机缘巧合当了幽州牙将,上任没多久遇见契丹南侵,稀里糊涂就当了俘虏。这时候完全是因为述律太后杀汉官杀得太干净了,剩下的人不多,实在没别人可用,这才矬子里边拔将军挑他出来,赶鸭子上架让他当了节度使。
老张知道自己没有打仗的能耐,也不敢得罪契丹兵爷,平时跟契丹兵们打成一片混得溜熟。契丹守将本来就瞧不起这么个白面书生,看他一天到晚乐呵呵的挺客气,更是不把他放在心上,双方相处得还挺融洽。
这时候听说契丹人吃了大败仗,老张就把手下的心腹人找到一起,问他们:“我想归唐,你们是愿意啊还是愿意啊还是愿意啊?”
手下人一听:您这不是废话嘛,有这么问人的吗?再者说了,我们什么心思,您还不知道吗?大家一起跟老张说:“咱们老家都在南边,我们能不想家吗。再者说了,述律平那老娘儿们那么毒,谁受得了她啊,不跑指不定哪天就得死她手里。我们当然愿意重归大唐祖国怀抱了。可问题是,契丹国兵强马壮,身边又有这么一帮监视咱们的,咱们能整出什么动静来啊?”
张希崇捻着老鼠胡子贼贼一笑,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契丹国再强,他们在塞北啊,契丹皇都离这儿上千里路呢。咱这儿整出动静来,等他们听说都得是多长时间以后的事了?别说他们未必会有太大反应,就算想动手,他们点了兵过来,唐军还到不了吗?那几百契丹监军就更好对付了。他们离家千里,身边全都是汉人,心情本来就跟裸体逛商场差不多,恨不得赶紧闪人,只是有军令压着不敢跑而已。我料定了,只要他们领头的一死,剩下的咱再一吓唬,肯定全都逃跑。”
手下人一听,敢情您都已经算计好了,那还说什么啊,您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就是了。在老张指挥之下,这帮人一起动手,就在老张府里动手挖了一口井,又往井里倒了不少石灰。然后老张就派人去请契丹监军过府吃饭喝酒。
估计老张没少请过契丹人,契丹监军听说以后一点没怀疑,兴高采烈地领着手下的军官和比较亲近的士兵跑到老张府里,连吃带喝,连玩带乐。老张领着一帮手下把吹牛皮拍马屁敲边鼓接下茬等诸路绝学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高度,满嘴“华夏契丹本一家”“藩汉携手,共建契丹帝国美好明天”之类的片儿汤迷魂药,酒更是一碗接一碗、一坛接一坛地给契丹人往下灌。没用多大工夫,所有契丹人全放倒了醉得跟死猪一样。
眼看契丹人全都喝趴下了,本来也装了副醉眼迷糊模样的老张立刻就精神了,领着手下人,两个抬一个,把契丹人全都弄到井边,每个脖子上捅一刀,捅完了不管死活直接往井里一扔,全都扔完了把井一填。话说,看历史看到这个段子,真的让老熊直犯嘀咕:所谓“坑人”,难道就是这么来的?
把契丹监军弄死以后,老张领上一帮手下,打起火把敲起锣,闹得惊天动地地往契丹兵营的方向冲,一边冲一边喊:“大唐军队进城啦!要杀光契丹人啦!大家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没怨没仇的跟着占便宜啦!”
兵营里剩下的契丹官兵一听全傻眼了。这边当官的不在,那边人家嚷嚷唐军进城了,这可咋办呢?无可奈何之下,大家一哄而散,逃回塞北去了。
吓跑了剩下的契丹兵马,老张立刻打出旗号归顺后唐,领着自己管理的两万余户汉人迁移到后唐控制的地盘上。虽然地还是没带走,不过平州地区在这以后基本上变成了无人区,契丹的这个入侵桥头堡算是废得差不多了。
这一拨契丹人大霉运,最后剩下的一点汤汤水水还是便宜给了老秃。天显四年(公元929年)二月,困守定州城的王都这个年过得惨淡无比。定州城内的官民眼看王都嘴里天下无敌的契丹援军,除了被打废掉缩在城里的秃大爷,其他的远在天边,影都见不着,觉得再跟着王都混下去实在没前途,在都指挥使马让能的率领下开城投降。
王都和老秃领兵突围不果,老秃被俘,不久被杀,王都全族自焚身亡。
到此,契丹人的背字才算走完。
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契丹帝国在和后唐的争夺中落尽了后手,不光亲契丹的势力被后唐扫除干净,就连以前煮熟了吃下肚的平州城都飞了一大半。
耶律德光本以为自己这一次能够成就父亲未成之业,谁想到地盘没抢到不算,还损兵折将,连父亲留下的七千死忠精兵都丢掉了。受此奇耻大辱,耶律德光岂能善罢甘休,听说南下的“腹心部”全军覆没,耶律涅里衮等心腹将领被俘之后,他一面安抚阵亡将士家属,一面试图整军亲征。
但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此时契丹帝国的实际主人并不是他耶律德光,而是他老娘述律平。述律太后本来就反对他派兵南征,此时眼看南征失利,二儿子不依不饶,干脆动用自己的影响力,把当了皇帝的二儿子边缘化了。
这段政治斗争,并没有公开地记载在任何一本史书上,是老熊推断出来的。不需要参照中原史书的旁证,仔细看看《辽史》的《太宗本纪》就了然了。
咱们翻开《太宗本纪》,从天显四年的军事失利开始,仔细查阅一下耶律德光这位契丹帝国皇帝的工作记录吧。
从天显四年(公元928年)败报传来开始,耶律德光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到庙里给列位祖宗添香油,其次是跑遍国内,到处进行各种契丹民族的宗教仪式。接下来是接见各国、各地方势力使节。就连给父母亲立碑的事情,这位皇帝陛下都要多次亲自关心。似乎对他这位皇帝来说,这就是他要处理的全部国政。
忙着这些不当紧的国政之余,耶律二爷大皇帝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打猎、钓鱼等契丹人民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之中。玩得高兴到某次捕鹅的时候把船都折腾翻了,淹死好几十人,为这件事,大皇帝还着实自责了一阵。
实在闲得无聊的时候,二爷大皇帝还会亲自参观皇都的集市,到河边视察渔夫们是如何打鱼的。有时候弄到点新鲜水果,二爷都会想起自己去世的老爹,亲自拿着好吃的到供奉老爹的祠堂里去给老爹尝鲜。要不就是跟被自己赶下台的大哥一起写写毛笔字。偶尔还会上演一把契丹版的微服私访,亲自审问从牢里逃出来的囚犯,为他们申冤。
这样一个皇帝应该出现在什么时候?应该是太平得不能再太平的时候,当皇帝的才会闲成这个德行吧?如果这段记录出现在耶律宏基等太平天子的传记中,那一点也不奇怪。天下无事嘛,跟主要的邻国基本上保持了和平共处,国内也没有什么重大骚乱,皇帝先生决心混吃等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问题是,这位皇帝是耶律德光啊。
他本人从天赞二年就开始领兵四处征讨,后来还曾率领大军南下,几乎入主中原,从他一生的经历来看,实在不像个会轻掷数年光阴在吃喝玩乐上的主儿。这也罢了,形势比人强,真的要是契丹帝国上下一团和气,对外也没有什么作战行动,他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无奈之下只好老实几年,也不是不可能。可当时的契丹帝国,几乎是日无不征,岁无不讨,仗几乎就没停过。如果耶律德光不是被边缘化了,他的生活怎么可能如此消极?
与他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相比,另一个人在这几年里倒是混得风生水起,那就是三爷耶律李胡。从天显四年(公元929年)初冬开始,年仅十八岁的李胡三爷就开始带兵四下征讨,第二年初就被封了“寿昌皇太弟”,还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后每次契丹帝国的重要军事行动,都能看到这位李胡三爷统帅三军的英姿。
在他伟岸的身影旁,只能端着杯水酒,祝愿他“旗开得胜,马到功成”的皇帝陛下的形象则显得那么单薄,单薄得不像是这一册《本纪》的主角,简直像个跑龙套的。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又是怎么发生的呢?在老熊看来,还是要归在契丹帝国内部的藩、汉利益集团之争上。无论耶律德光上台以前他是什么立场,等他上台后,当的就不仅仅是契丹人的可汗,而是中原人和契丹人共同创造的契丹帝国的皇帝。
这个皇帝既要照顾契丹人的特权,也要顾全中原人的利益。耶律德光本人对这一点应该是有所认识的。所以在他上台之初就召回了畏罪私逃的耶律突吕不,善待已故南院夷离堇耶律迭里的儿子耶律安抟,跟自己的哥哥东丹王耶律倍之间也保持了足够的亲近。虽然没有直接向治下的汉臣示好,但实际上已经开始倒向亲汉的契丹贵族了。
他的这种转变必然会被述律太后注意到。述律太后也绝对不会喜欢二儿子变成这个德行。但这种转变却绝不是她一两句语重心长的话语或者几顿疾风骤雨的训斥所能改变的,这是契丹帝国的实际结构造成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事实证明,后来的所有契丹皇帝们,只要亲近中原人、中原文化,就会有所作为,单纯保持纯粹契丹特色的倒经常是昏君。当然述律太后毕竟是从部族社会走出来的人,她本人不懂汉字,也无法用知识武装自己、改造自己,实在是看不明白这些问题。她只知道,二儿子变了,变得太快,也变得太“坏”。
刚开始,她拿二儿子没辙,因为二儿子是皇帝,所作所为也没有触及契丹贵族们根本利益的地方。但天显三年的严重军事失利,显然给了述律太后一个机会,述律太后最不缺的本事,就是抓住机会。利用皇帝的铁杆精锐“腹心部”受到严重损失、二儿子主持的军事行动把悲剧拍成连续剧,自己造成自己影响力下降的机会,述律皇后抓住二儿子自责的心理,在失败后第一时间让二儿子去跟已故的父亲检讨自己的错误。《辽史》里记载“三年……秋七月……庚午,有事于太祖庙”。只说“有事”,什么事都不好意思说,分明是不愿意把耶律二爷那副臊眉耷眼的倒霉德行留在纸上。
同时,述律太后把希望寄托在了刚刚成人的三儿子耶律李胡身上。在她的主导下,不满三十岁,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的耶律德光,就因为还没有长子,只好册立了三弟耶律李胡为皇太弟,并且无可奈何地把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个头衔扣在了三弟头上。
历史上所有人都认为耶律倍留在海边那个牌子上的“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说的是耶律德光压了他耶律倍。可有了上边的分析,再联系上耶律德光和大哥耶律倍的关系一直不错,即使耶律倍南逃以后还经常给二弟写信。李从珂杀死后唐闵帝李从厚篡位后,他还发密信给二弟,让二弟趁机南下这些情况。大家不妨推测一下,这句话里到底有没有其他的味道存在。会不会耶律倍这句话的意思,指的其实是耶律李胡这个倒霉孩子骑在了二弟和自己两个人头上,两座大山被一座小山压住,让他实在难以忍受了呢?
当然,耶律倍可以跑,耶律德光可跑不了,他也压根儿没想跑,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燕云十六州
看到这个故事的名字,可能所有看官都知道老熊要讲到什么了。没错,就是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
王晏球击败契丹“腹心部”,赵德钧抓获契丹惕隐耶律涅里衮以后,后唐因为南方还有地方割据势力不肯低头,在获胜后主动向契丹帝国示好。
耶律德光虽然有心南下复仇,奈何手下最坚定的力量“腹心部”被他自己抖搂零碎了,手里没兵,讲道理讲不过自己老娘。在手下大臣劝说以后,就坡下驴,不再提起南征之事。从此,后唐和契丹之间进入了相对和平的时期。
乱世中的和平弥足珍贵,之前契丹和后唐之间兵连祸接,隔上一两年就要打回大仗,这次长达七年之久的和平时期对双方来说都是重要的调整期。其实这次“和平”用现在的眼光看,只能算是停战,双方之间的矛盾根源在于争夺生存空间,根本没有调和的可能性,最终还是要打的。谁能抓住机会,利用这几年完成内部调整,谁就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占据优势。可惜的是,后唐方面明显没有抓住这一大好时机。
在这几年中,后唐不光没有完成对剩余割据势力的扫荡工作,自己内部还闹起了非常严重的矛盾。矛盾最终导致后唐朝廷跟自己原来的一位名将之间爆发了内部战争。天显十一年,后唐废帝李从珂跟驻守太原的河东节度使石敬瑭闹翻了。
李从珂和石敬瑭这两个人,从后唐庄宗李存勖还自称晋王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崭露头角了,到后唐明帝李嗣源去世的时候,这俩人都已经成了手握重兵的一方节帅。
后唐闵帝李从厚继位以后,忌惮这两个人的势力,打算采取几大节度使对调的方式来削弱他们的影响力。李从珂是李嗣源的养子,多年跟随李嗣源征战,立过赫赫战功,当然不愿意被人当成球踢来踢去,接到李从厚的诏书后不肯低头,立刻举兵造反。
李从厚当然派人镇压,他哪里想得到他派的兵马中有位爷一直觉得自己大志难伸,到地头就投降了李从珂。偏巧这位爷的官还不小,正是羽林指挥使杨思权。他这一反不要紧,整个派去围剿李从珂的大军土崩瓦解。
李从珂本以为自己要完,突然间对方大将来投,立刻咸鱼翻身,率领大军进逼洛阳。李从厚只好落荒而逃。本来他是想跑到魏州去的,半路上遇到了领兵向洛阳进发的石敬瑭。这位倒霉皇帝还以为石敬瑭是来勤王的,觉得自己得救了,还没等笑纹全展开呢,就被石敬瑭拿下。石敬瑭一点不含糊,把他的随从都砍了,没过多久李从厚就被李从珂派来的使者勒死了。
石、李二人弄死了李从厚,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分赃,双方翻牌比大小的结果是李从珂牌好,石敬瑭玩不过他,只好拥戴李从珂当了皇帝,自己回太原继续当自己的土皇帝。
虽然干的没捞着,不过既然有了拥立之功,稀的总要有一点,少不得李从珂对他要格外纵容一点。结果没多久,原本就已经尾大不掉、兼任几镇节帅的石敬瑭就自我膨胀到真的不把李从珂放在眼里了。
李从珂当然想当统一中国的皇帝,不希望自己治下有国中之国,一直琢磨着怎么削石敬瑭的权力,石敬瑭也猜到他有这个心。在李从珂登基后的清泰三年(也就是契丹天显十一年,公元936年),为了试探李从珂到底是什么打算,石敬瑭打报告,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再胜任站在祖国第一线抵抗异族侵略者的工作,请求退休。
不知道是李从珂把他的假意认作了真心,还是打算将计就计,反正这个报告一上去李从珂就批了。
拿到批文以后,石敬瑭不干了,声言:“当初说好让老子干到死,现在老子一个报告上去就批,连客气客气给老子个反悔的机会都嫌麻烦,这种领导实在太操蛋了。既然他如此操蛋,咱爷们儿反他娘的吧。”
在手下将领的支持下,石敬瑭给李从珂回书一封,说:“你他娘不是老皇帝李嗣源亲生儿,乃是后认的野种,没资格继承皇帝位,当然也没资格对老子指手画脚。老子这个节度使是老皇帝李嗣源给的,想让老子挪地方,你把座位让给李嗣源的亲儿李从益,让他来跟我说。”
李从珂当然不肯就这么辞职下野,当即任命北面兵马副总管张敬达为太原四面都招讨使,负责对付石敬瑭。张敬达既然当了太原四面都招讨使,当然要招讨太原四面,一出手就包围太原,把四个面全都堵严实了。
石敬瑭眼看耍浑耍不过张敬达,只好派人向契丹求救,约定事成之后向契丹称臣,称契丹皇帝为父,并割让燕云十六州。
相比后唐的内乱,耶律德光这些年可没闲着,表面上他一直忙着拜天拜地拜祖宗,外加虐待野生动物和微服私访,暗地里却一直在充实自己的力量。靠多年的隐忍和听话,耶律德光慢慢地重新获得了母亲述律平的信任。让母亲相信,他稍稍亲近汉化契丹贵族根本不是对汉人有好感,从骨子里他跟母亲一样,也是把汉人当奴隶看,只不过娘儿俩的处理方式稍有区别,老娘相信的是鞭子,他相信的是偶尔喂俩甜枣效果更好。到了天显九年,耶律德光终于又拿回了部分兵权,在这一年里,他又进行了一次南征。
这次南征当然不是针对燕山山脉以南的,他的目标是咱们前边提到过的山北八军的地盘,目的是彻底把燕山以北地区纳入契丹版图。当然,对他老娘的解释是不能留着山北这几个钉子当祸害,对他自己,是为自己继续南征做准备。
只要拿份带地形的地图就能看出,在中国的北部,有两条明显的东西走向的天然屏障。靠北的一条是内蒙古中部的腾格里沙漠,这条东西宽、南北窄、纵深几百里的沙漠是草原民族的天然屏障。因为这几百华里的距离对于马背民族来说只是一两天的路程,越过沙漠后稍事休整就能恢复战斗力。而以徒步机动为主的中原军队想越过这道屏障,弄好了得花几天时间,过去了人也就基本上废了,弄不好迷了路说不定还会死在里边。中原势力强大的时候,受不了中原王朝压力的草原民族北逃,只要越过这道屏障就基本安全了。
靠南的一条就是燕山、恒山等横贯华北、西北北部的山脉。这条山脉在古代战争中对后勤保障起到很严重的限制作用。北方游牧民族那种赶着牛羊当粮食的部队越过这道屏障以后,后勤很快就会出问题,只要“野无所掠”,很快就要饿肚子。同时山南山北的气候差异对游牧民族来说也是重大问题,这个咱们前边说过了。南方的中原政权只要保住这道屏障不丢,就可以基本免除北方威胁。
对契丹帝国来说,他们建国于沙漠以南,整个国家的重心也在漠南,南边的山脉屏障又在汉人手中,地缘上一直处于劣势。虽然多年保持了对中原政权的攻势作战地位,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中原没有统一,哪天中原政权完成统一大业,哪天就是他们哭鼻子的开始。
这个问题在军事科学不发达的当时,契丹人估计说不明白,可他们那么多年仗打下来,积累了无比丰厚的经验,多少总会意识到的。所以对二儿子出兵拔除中原政权钉在山脉屏障以北钉子的举动,述律太后是持支持态度的。
她预料不到的是,二儿子不光通过这次作战行动重获军事指挥权,还在胜利以后挟胜利之威,着手充实当年被打残了的腹心部。耶律德光在获胜后“括所俘精壮为军”,在以前腹心部的基础上建立了皮室军。
虽然皮室军组建之初的确是用来保卫契丹皇帝宫帐的,但“皮室”并不像字面上说的那样,是皮做的房子,这个词也是音译,在契丹语里是“金刚”的意思,意思是希望这支部队很能打,像金刚那样勇猛。同时也不像传说中那样,纯由契丹人构成,从一开始其中就有不少中原人,不过这些中原人的身份和普通中原人百姓不同,他们被称为“宫分人”,在人身上对所属的各宫有依附关系。最初确立这个制度,组建这支军队的耶律德光,当然是希望这些在人身上属于他的汉人能够对他个人献上全部的忠诚。
起码在这支部队组建之初,耶律德光的这个希望是实现了。新组建的三万皮室军很快就成了耶律德光手里的一张王牌,足以跟他母亲手下的属珊军对抗。有了这支部队,耶律德光在述律太后面前说话的时候底气就足得多了。正因为如此,天显十年,在《辽史》中再次出现任命汉人高级官员的记录。
这一年,耶律德光任命王庭鄂为龙化州节度使,龙化州这个名字大家还熟悉吧?对了,就是契丹皇都过去的名字,任命一个汉人当皇都地区的节度使,这个意义是不是也很清楚了呢?也正是因为手中重新掌握了忠于自己的强大军事力量,在石敬瑭以燕云十六州为代价请求他出兵的时候,耶律德光不再考虑母亲的反对意见,立刻就答应了。
当然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耶律德光还是要取得述律太后的同意,《太宗本纪》记载,“上白太后曰:‘李从珂弑君自立……宜行天讨’”。
但述律太后仍然不肯答应,她认为历史的经验已经表明了,即使能够夺取到汉人的地盘,契丹人也统治不了。如果你耶律德光不信,可以去问问你死去的爹,或者问问平州那口石灰井里的契丹倒霉蛋们。
娘儿俩的意见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后唐那边又来了使者,这次不是代表石敬瑭的,而是代表赵德钧的。
这个赵德钧咱们前边也提到过,他曾经派部将抓获过契丹惕隐耶律涅里衮,之后一直担任后唐的幽州节度使,因为多年镇守北边,劳苦功高,李从珂还加封他为北平王。
本来作为后唐北方的屏障,李从珂倚重一方的大将,他应该是后唐王朝最坚定的捍卫者。可在那个武人祸乱天下的时代里,眼看国家有难,这家伙不光不打算守土安民,反而生怕卖国卖得晚了,卖不出合适的价钱,石敬瑭派出的第二批使节还没有到契丹,他的使者就到了。
有了中原地区两大割据势力卖身投靠,述律太后终于没有继续反对耶律德光出兵的借口了。在石敬瑭派自己的掌记桑维翰为使节,再次请求契丹出兵的情况下,述律太后终于“遂许兴师”。
不过多年跟中原王朝作战失利的阴影仍然重重压在她的心上,送别二儿子的时候,她还特意叮嘱说:“你已经长大了,凡事有自己的主意,不把我这个老娘放在眼里了。既然你非要学你父亲去夺汉人的地盘,我也不能一直阻拦你。不过你切记,你这一去咱们契丹人精锐尽出,国内空虚。万一汉人要是出兵塞北,进攻咱们的地盘,你千万要尽快赶回来,不要救了姓石的,把自己老家丢了。”
其实述律平的顾虑并不多余,就在耶律德光和石敬瑭的联军打败了张敬达,将他围困在晋安的时候,后唐吏部侍郎龙敏就曾经提议,动用雪藏圈养多年的耶律倍,立他为契丹王,派兵护送出塞,靠他的残余影响力号召契丹人,让契丹帝国后院起火。
只要耶律倍能成功吸引契丹帝国的注意力,那后唐的危局自然也就打破了。照说这一招可谓阴毒损黑狠,哪怕耶律倍在契丹帝国内部已经没什么号召力了,毕竟他也是耶律阿保机的大儿子,过去曾经是存着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听说大哥北上夺位,九成不敢继续留在中原。
可惜后唐废帝李从珂不愧一个“废”字,就因为害怕这一招不灵,就没采纳,真是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天显十一年(公元936年)农历九月,耶律德光领五万契丹铁骑,诈称三十万,越过雁门关天险南下。本来晋北一带地势险峻,只要有人扼守雁门关等天险,契丹铁骑绝对不可能轻易得逞。可惜后唐军全都忙着内战,根本没有人顾及北方的大敌,耶律德光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到达了太原以北的虎北口,并与后唐将领高行周、符彦卿所部爆发了遭遇战。
直到这个时候,张敬达才知道北方的契丹人趁中原内乱来捡便宜了,赶紧率部在太原西北边的山下列阵迎敌。耶律德光看后唐军的步兵列阵坚固,估计强攻无法取胜,决心示弱诱敌。他先派了三千无甲骑兵直掠唐阵,才一交手立即撤退,一直撤过了汾河。
后唐步兵本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多少有点畏战之心,但人从自卑到自满实在是太容易了。眼看见契丹人如此容易对付,后唐军全都来了精神,原本坚固列阵的步兵部队当即就放了羊,一窝蜂地追逐败退的契丹骑兵。等后唐步兵半部涉渡过汾河,耶律德光立即指挥伏兵杀出。
这一仗契丹人几乎把汾河北岸的后唐步兵完全包了饺子,只有后唐骑兵靠着有马跑得快,逃回了太原以南的晋安大寨之中。
张敬达竟然被这一败打破了狗胆,虽然手中仍有五万精兵,战马也有一万多匹,但他连再跟敌人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任由这契丹人和石敬瑭联手在晋安大寨外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这位张爷除了败阵之初向首都洛阳送过一份快报,告诉皇帝老爷自己不辱使命地把事情搞砸,把仗打败了之外,到死都没能再出大寨一步。
后唐废帝李从珂本来也是勇将出身,可当皇帝的生活大概消磨了他太多的意志,虽然在众臣鼓动之下领兵北上亲征,可到了河阳(今河南省孟州)以后,再也不愿意往北走了,只想着让别人替自己打这一仗。您说算他命好还是算他命不好呢?这时候刚好来了个给他凑趣的。
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可是个深明“浑水摸鱼”大义的人。自从抓紧时间向契丹人出卖了祖国以后,他为了在这次乱局中捞把肥的,假意率兵勤王,声言要抄契丹兵的后路,领兵越过飞狐口进入山西境内。一路上借口勤王吞并多路兵马不说,到达距离晋安寨不过百来里的团柏谷后他就停兵不进,派人向李从珂提出要求,希望李从珂把魏博节度使范廷光部下的兵马调给他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