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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作者:或跃在渊 当前章节:150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范廷光早就知道这老小子不是好东西,不肯上他的当,借口自己的部队已经投入战斗了,无法轻易脱身,不肯跟他会合。

可笑废物皇帝李从珂还以为赵德钧真的是赤胆忠心,怕伤了忠臣的作战积极性,从自己直属的部队里分了两万出来,让赵德钧的儿子赵延寿领去给他老爹帮忙。

赵延寿一到军前,马上就把部队交给了赵德钧,赵德钧吞掉这支部队以后,还是不肯挪地方。

此时已是天显十一年农历十一月,就在作战还没有分出胜负的情况下,耶律德光突然向石敬瑭提出,自己“三千里赴难,必有成功……欲立汝(石敬瑭)为天子”,意思是自己大老远跑一趟,一定要干成点什么,打算让石敬瑭当皇帝。

石敬瑭刚开始的时候还推辞了几次,后来看耶律德光态度坚决,自己手下群臣又跟着起哄,最后只好“顺应天意”,答应称帝。在太原东南的柳林搞了个小仪式,仪式上,石敬瑭这个四十四岁的儿子,接受了他三十四岁的那个契丹爹的册封,披上小干爹给他披上的黄袍,当上了后晋国的皇帝。

这个契丹人的乖儿子在登基以后立即宣布正式签署条约,割让燕云十六州,并且许诺以后每年孝敬干爹三十万匹布。到此,中原地区北方的屏障终于完全落入了契丹帝国之手,中原的大门向契丹民族敞开了。

这块地盘,契丹帝国的开国雄主耶律阿保机惦记了一辈子,到死还念念不忘,可一辈子损兵折将,连小儿子都在战斗中被俘,也没能夺到手。耶律德光为这块地盘,断送了七千从父亲手中继承来的精兵猛将,皇族的惕隐都被后唐抓了去,连他自己都因为打了败仗大权旁落好几年。这时候,就因为中原人出了两个卖国求荣的大汉奸,如此轻易地就搞到了手中,这可真他娘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前边咱们已经阐述过这一地区的重要军事意义,此处不再多言。自从这块地盘易手之后,中原王朝抵抗北方侵略者的重要堡垒地区,变成了塞北帝国南侵的前进基地,双方军事斗争的主客之位彻底改变。后来终有宋一朝,中原政权在与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斗争中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连年战争给中原百姓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就是因此而起。

石敬瑭、赵德钧,历史不会忘记你们这两个卖国求荣的奸贼。

谁也不会待见叛徒

天显十一年农历十一月,石敬瑭在耶律德光的册封下当上了后晋皇帝,登基后割让燕云十六州,并许下了一年三十万匹布的岁贡。照说耶律德光刚刚率兵救了新认的干儿子,儿子又如此孝顺地送地许东西,父子俩的关系应该正是最融洽的时候。可这小爹和老儿子俩人本来就是利益之合,实际上心里是各怀鬼胎,正处在蜜月期呢,两边就差点闹崩了。

其实后晋和契丹人的形势也不妙。他们的总兵力不到十万,嘴里叼着张敬达这块五万人的大骨头,一时间既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东边靠北有规模不小的范廷光部跃跃欲试。靠南的赵德钧拥兵数万,虽然暗地里跟他们勾结过,但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绝对是一颗黑心,好多手准备。万一后晋和契丹兵败,这老家伙铁定扑上来打落水狗。南边隔着太行山驻扎在河阳的李从珂部距离虽远,但一样随时可能逼上来。

同时契丹人南下的时候,北边多数后唐军并没有归顺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规模太大不敢招惹,闭城自保;一旦他们失利,这些人马上就会采取行动截断契丹人北归之路。表面上是后晋和契丹联军力压敌人各部兵马,吓得后唐军不敢轻动,实际上后唐军真的要是有什么断然举动,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后唐军中不是没人看出这点,还是那位吏部侍郎龙敏对曾经待李从珂身边的郑州防御使李懿说:“张敬达那老梆子是老行伍了,打仗的能耐还是有的,只不过被契丹人一战打了,又不知道我们已经来救援他,这才缩在晋安大寨里当好大个儿的乌龟。现在皇帝身边还有一万多兵,几千匹马,要是选上一千精锐骑兵,从小路接近晋安大寨,打契丹人一个出其不意,就算只有几个人能冲进晋安寨,把救兵近在咫尺的消息带给张敬达,咱们这仗就有胜利的希望了。张敬达就算是为了活命,也一定会拼死突围,里外夹击之下,不难打败反贼石敬瑭和契丹贼寇。”

虽然这个主意还是被李从珂拒绝了,不过由此可见,当时契丹人的形势真的不妙。耶律德光当然知道自己形势不妙,他之所以胁迫石敬瑭尽快称帝,就是为了让石敬瑭以皇帝的身份跟他签订割地条款。即使这一仗打不赢,以后有这个条约在手,契丹帝国再向中原王朝提出领土要求,就有法理上的立足之处,有道义上的制高点。至于石敬瑭这个老儿子打败以后死不死,他是不在乎的。

为此,虽然他跟石敬瑭合兵围攻晋安寨,但却把自己的辎重留在了北面的虎北口,随时准备扔下石敬瑭跑路。

也许是老天爷看耶律德光装了好几年孙子实在不容易吧,就在他一颗贼心,两手准备,随时预备开溜的时候,两件美事一起被汉奸送到了他面前。

一件美事是赵德钧再次派来了使者。名义上,这次来的使者是替后唐向契丹求和的,实际上,他是代表赵德钧来跟石敬瑭争风吃醋的。

赵德钧那老家伙的首要宗旨就是给自己捞实惠,他一边找各种借口驻兵团柏谷不肯前进,一边反复向李从珂要兵要官职。其中一个要求就是要让李从珂任命自己儿子赵延寿为镇州节度使。李从珂再废物,被他来回折腾这么多次也恼了,不单没有答应,还放出活说:“打赢了,要老子这个皇帝都有得商量,打不赢,小心你的狗命。”

此言一出,赵德钧当然非常不爽,觉得自己首鼠两端是事出有因的。当皇帝的怀疑自己就属于丧心病狂了,再加上听说石敬瑭当上了皇帝,还割让了燕云十六州,老赵不干了,心说:你不就比我早下手几天吗?你手里兵还没老子多嘞,凭什么你卖国就卖回个皇帝当。更何况你割的还是老子的地呢,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所以他派自己儿子向耶律德光提出:“只要你同意册立我当皇帝,我立马掉转枪口去收拾李从珂,以后咱哥儿俩当兄弟。你干儿子石敬瑭我也不会难为,以后河东这块地方还是他的。”

虽说跟中原皇帝做兄弟肯定没有给中原皇帝当爹有面子,可既然当时契丹人的形势并不算太好,后唐随时有翻盘的可能,赵德钧又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耶律德光对这个提案着实有点动心。

石敬瑭听说他的这个打算以后如丧考妣,赶紧让手下最得力的狗头军师桑维翰跑到耶律德光面前苦苦哀求,请小爹不要抛弃自己这个老儿子。

耶律德光本来想糊弄过去,跟桑维翰说自己是一时权宜之计。可桑维翰既然能给石敬瑭当狗头军师,又岂是那么好蒙的,知道老赵兵多,自家兵少,这时候退一步容易,以后再想往回找补就难了,跪在耶律德光帐前软磨硬泡。

耶律德光一来架不住老桑耍无赖,二来又怕石敬瑭这边出变故,三来所谓“隔手的金子不如到手的铜”,毕竟还不知道赵德钧以后会如何跟自己相处,最终只好发誓自己绝不反悔。

这桩送上门的美事虽然被耶律德光拒绝了,可马上又有一桩美事送到了他面前,晋安大寨里闹了兵变,张敬达遇刺了。

张敬达被包围后,多次派部队出战,但因为他没胆子大举出兵决战,派的部队不多,所以一直没能打开契丹人的包围圈。眼看军中粮尽,大家只好开始吃死马。他手下的杨光远和安审琦白死,就劝老张投降。

老张虽然没胆子全军出动跟契丹人决战,不过投降还是不肯的,跟这俩人说:“先皇和现在的皇帝对我一直不错,吃了败仗已经是我的罪责了,怎么能投降呢?虽然咱被包围了得不到外边的消息,可我相信援兵早晚会来,你们就不能再等等吗?真要是扛不下去了,你们杀了我,拿我的脑袋邀功去吧,我是不会投降的。”

杨光远当时就想下手,安审琦知道高行周和符彦卿这俩人是张敬达的铁杆,愿不愿意投降单说,在他们面前杀老张不太靠谱,把杨光远拦住了。事后高行周看这俩人不地道,怕老张遭了他们的毒手,一直领着几个能打的好手跟在老张背后,想保护老张。谁承想老张倒误会了,以为老高这个老兄弟也有了二心,问他:“你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后头,我放一屁你直接吸走三分之一,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打算?”

老高看老张对自己起了疑心,多少有点不高兴,又觉得既然你连我都怀疑,那对杨、安那俩小子肯定也会加以提防,此后就不再跟着老张转悠了。结果没过几天,每天早晨众将的例会上,杨光远和安审琦这俩人就趁高行周和符彦卿没到,把张敬达杀了。

高行周和符彦卿听说老张死了,只好跟着众将一起投降了耶律德光,只有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然自杀,不肯投降。

眼看面前的硬骨头完蛋了,耶律德光心情大好,听说后唐军被包围以后缺粮,吃了上万匹马,还拿投降众将开玩笑说:“你们也太邪乎了吧?一吃就是上万匹马,连盐都不蘸。”

听说张敬达至死不降,耶律德光下令厚葬,并对石敬瑭的手下说:“你们为人臣的,应该学张敬达这样尽忠职守。”

到晋安寨投降的时候,寨中仍然有五千匹战马和五万套盔甲,这些东西都被耶律德光搬回去当战利品了,投降的后唐兵将则归了石敬瑭。双方完成坐地分赃以后,立即南下攻击龟缩在团柏谷的后唐赵德钧部。

本来赵德钧自己的幽州兵就不少,一路上又吞并了不少地方部队,连李从珂的嫡系部队都被他吞了两万,虽说野战未必打得过契丹和后晋联军,结寨自保还是有富余的。可姓赵的本就是无胆鼠辈,听说晋安寨投降,看到契丹和后晋联军铺天盖地地杀过来了,吓得跟儿子一起扔下部队就跑。

他这一跑,团柏谷的后唐军大乱,争先恐后逃命,结果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契丹大军还没到,就已经死了不少。

老小两个姓赵的汉奸一起逃到了潞州,本以为到了自己地盘上能喘口气,谁想到气还没喘匀,后边耶律德光就兜着他们屁股杀上来了。敢情耶律德光认为老赵治下的幽州既然已经割给了他,那就该赶紧把手续办了,省得夜长了孩子多。

老赵看耶律德光不依不饶,自己又不敢跟人家对着干,只好在潞州城下率部投降。对这么个软骨头的小人,耶律德光也懒得难为他,派人把他押解回了塞北契丹皇都,从此燕云十六州归于契丹帝国版图之内。

到了契丹皇都,见着耶律德光的老娘述律平,老赵为讨好述律老太太,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珍宝和地契,一股脑送到了述律平脚边,说是当见面礼。述律太后对他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眼皮子都没抬,问他:“我听说你最近跑了趟太原,是干什么去啦?”

老赵有心说我是投降去的,可自己干的事儿摆在那儿呢,怕满嘴跑火车不留神侮辱了述律太后的智慧,只好照实回答说:“奉了唐主之命,到太原给张敬达解围去了。”

述律太后冷哼一声说:“你不是跟我儿子要皇帝当吗?怎么又跑去跟我儿子打仗呢?你把自己说的话当下三路出的气吗?为人要是说话欺心,那可就太不上道了。我儿子南下之前,我跟他说过,要是赵大王您趁他南下,我们契丹国内空虚的节骨眼儿上,领兵出榆关,攻打我们契丹国,那他就得赶紧回来,别去管什么太不太原的。你想当皇帝不是吗?要是你打退了我儿子,再灭了作乱的石敬瑭,恐怕你的威望和实力也就足够自立了吧?像你这样的人,做了别人的臣子,不肯为人家尽忠,打仗的本事也没有,光知道趁着天下大乱浑水摸鱼。如今自己把自己折腾到这个田地,你倒真有脸继续活在世上。”

一番话说得赵德钧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述律太后看他那个窝囊德行,更不待见,看了看他送来的见面礼,又恶心他说:“你送的珠宝珍玩,我都看见了,这一大堆纸啊什么的,就是传说中的产权证吧?那我请问赵大王,这些产权证上的庄稼地啦、果树园子啦、店面啦、经济适用房啦、豪华大别墅啦、高级会所啦、高尔夫球场啦神马的,都在什么地方啊?”

赵德钧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口答道:“在幽州啊。”

述律太后心说这个人是没治了,傻成这样也算是个奇才,摇了摇头又问:“那幽州现在是谁的啊?”

赵德钧目瞪口呆:“是您的。”

述律太后哈哈一笑,说:“那你还献这个有个鸡毛用?”

赵德钧被臊得无地自容,虽然述律太后没难为他,可他自己到底是明白自己有多丢人现眼了。从那以后,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第二年就郁郁而终。

本来后唐占据的地盘并不少,各地兵马也还有很多,按道理讲,败这么两仗,就算丢掉山西跟河北,也没到动摇国本的地步。可当时天下山头林立,谁都想关起门当大王,没几个真愿意为后唐朝廷卖命的。

早在晋安寨被围之初,后唐废帝李从珂向各地征兵征不上来,曾经下旨让各地组建“义军”。每七户人家出一个兵,武器装备自带,结果各镇借这个机会扩充自己实力。老百姓被折腾得不轻,真正征到李从珂身边的只有五千士兵和两千匹马而已。此时晋安寨已降,后唐军大败,大家更不肯为李从珂出力了。

不过许多地方的守将、地方官之所以不肯为后唐卖力死战,根本原因还是大家觉得这件事是石敬瑭和李从珂两个人之间的事,无论他们俩谁当皇帝,自己仍然是当自己的地方官,照样还是土皇上。

如果契丹人把石敬瑭撇在一边,自己入寇中原,那大家就未必这么消极了。在被石敬瑭割让出去的燕云十六州,就发生了多起抵抗事件,当地的守将要么闭城自守,不肯放契丹人进城,要么弃城南下,不愿意接受契丹人的领导。

耶律德光这个皇帝统领的是契丹人和汉人共同建立的庞大帝国,对汉人有着相当深刻的了解。他对这个问题看得是很透彻的,所以在掠定山西,把割给自己的地盘拿到手以后,他决定不再南下。

在石敬瑭准备从上党地区出兵直驱洛阳的时候,耶律德光对石敬瑭说:“你爹我跑这么大老远来,就是为了救你的小命,外带跟你收劳务费,你看这俩理由够普世吧?现在这俩事都整明白了。要是我带着契丹兵继续南下,那南边的汉人肯定觉得我是来搞侵略扩张的,到时候肯定得凑一块儿反对咱爷儿俩,那叫事倍功半,就不好玩了。要是你自己带着汉兵南下呢,那就是你们汉人自己的内部矛盾,不会激起太激烈的反抗。所以我决定了,让太相温带五千兵护送你去黄河边,到了那里,他愿意不愿意跟你南下随他的便。我自己就驻扎在这里,你要是打赢了,我就走,万一打输了,我再南下给你助拳不迟。”

石敬瑭是聪明人,当然明白小爹是什么意思,当即表示支持自己小爹的英明决定。临走之前,石老儿子拉着他耶律小爹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最后耶律小爹送了石老儿子一千多匹马,还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貂皮大衣,给石老儿子披在身上帮他挡寒。俩人发自内心地给大家表演了一把什么叫做虚情假意的情真意切。

最后在两个人分手的时候,耶律小爹还嘱咐自己的石老儿子说:“刘知远、赵莹和桑维翰这三个人,都是真正忠于你的大忠臣,以后只要这仨人没有太大的罪过,你就应该留着他们。”

石敬瑭洒泪离别了自己的耶律小爹,领兵南下,事情果然如同耶律德光所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直接兵进洛阳城。

李从珂眼看自己众叛亲离,无可奈何之下,身佩自从秦始皇时期流传下来的传国玉玺,带着家人一起自焚了。临死前,因为恨契丹人帮助石敬瑭,派人去叫一个名叫李赞华的贵族跟自己一起死。李赞华不肯,李从珂干脆让手下人直接把他给杀了。

耶,这就奇了怪了,怎么又闹出俩人打架,让门口卖卤煮火烧的挨揍的事情来了呢?契丹人打你李从珂,跟人家李赞华有神马关系?原来这位李赞华以前叫做东丹慕华,再往前,没流窜到洛阳的时候,还曾经叫过耶律倍,正是耶律德光的亲大哥、石敬瑭的亲大爷。

石敬瑭进洛阳城后,听说比自己小七岁的新任小大爷死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追封已故小大爷为燕王,派人送他的灵柩返回契丹。

大概是跟大哥分别日久,感情有点淡了,虽然老儿子哭小大爷哭得很淋漓尽致,但耶律德光本人对自己大哥的死却没表现出有多伤心来,连南下去看一眼都懒得看。

到天显十二年(公元937年)农历二月,眼看自己的老儿子石敬瑭已经成功夺取洛阳,耶律德光就率领部队返回塞北了。这一次,契丹人终于完成了自从耶律阿保机建国以来的多年梦想,成功夺取了中原北部的屏障燕云十六州。

归国以后,耶律德光觉得自己此次南征建立的功勋够大,够自己牛一把的,宣布改元,以次年(也就是公元938年)为会同元年。

在这以后,石敬瑭这个贴心的干儿子在好几年时间里一直把自己的耶律小爹伺候得挺舒心。虽然当时中原连年混战,府库空虚,但无论小爹有什么要求,石老儿子都想尽一切办法满足,给小爹写信要用臣子给皇帝上的“表文”的格式,坚持称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

除了每年答应给契丹的三十万匹布以外,只要逢年过节或者遇到婚丧嫁娶,还要加送各种礼物,据说当时给契丹国送礼的车队经常是前队接后队。

不光送东西讨自己小爹的欢心,对任何敢于向小爹叫板的势力,石老儿子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无赦。虽然当时各镇节度使拥兵自重,不管干了什么石敬瑭都没什么脾气,连范廷光造反、杨光远抗命这些事,老石都一忍再忍,可在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上表指责他一心认契丹人当爹,用全国之力去讨好契丹人,把老百姓弄得苦不堪言,并表示自己愿意跟契丹人决一死战的时候,石老儿子替自己的小爹震怒了,发兵斩杀安重荣,并把他的脑袋送到了小爹面前。

可即便如此,耶律德光这位小爹还是不肯满意。说到底,他想的是要当中原的皇帝,完成自己父亲那个功盖汉高祖刘邦的梦想。

就在会同五年(公元942年),石老儿子献上安重荣的脑袋之后,耶律德光借口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收留叛变辽国的吐谷浑部落,向石老儿子发难,派使者到洛阳坐候叛逃的吐谷浑族人。

刘知远担任河东节度使以后,早已成了地方上的实权人物,是割据一方的军阀。石敬瑭一不敢得罪自己的契丹小爹,二不敢动手握重兵的刘知远,终于在当年农历七月抑郁而终,让黑发小爹送了自己这个白发老儿子。

石敬瑭死后,他的侄子兼养子石重贵称帝,结果就在这个只比耶律德光小十二岁的孙子登基后不久,这爷孙俩闹崩了。

当孙子是没办法

虽然天赞十一年(公元936年)耶律德光认了石敬瑭当干儿子,得到了燕云十六州,但石敬瑭自己也知道这些地盘绝对不止是一块肥肉那么简单,明白失去这些地方以后,自己后晋政权的北大门实际上已经在契丹人手里攥着了,他多少也有点不甘心。在天赞十二年(公元937年)曾几次派使者到辽国,试图通过上尊号等方式讨取耶律德光的欢心,进而把燕云十六州要回来。

耶律德光当然不会吃他这一套,没有因为老儿子给自己戴的高帽,就张开嘴把咬瓷实的肥肉吐出去。会同元年,耶律德光终于逼迫后晋朝廷献上了燕云十六州的地理图籍,把这块梦寐以求的地盘从肚子里的肉变成了长在身上的膘。

不过燕云十六州的老百姓却不太愿意买他这个大辽皇帝的账,从被割让伊始,就曾多次武力抗拒辽国的统治。直到会同四年年末,耶律德光才肃清了燕云十六州的抵抗,攻克了最后一座坚持抵抗的朔州城。

耶律德光把汉人的这种抵抗归于两个民族不同的生活习惯。因为就在天显十二年他领兵从山西返回塞北的时候,有个叫张砺的汉人俘虏试图逃跑,被抓回到耶律德光面前后,耶律德光问他为什么逃跑。张砺回答说:“我是华夏人,到了你们这里以后,吃的、喝的、穿的、戴的都跟我们那里不一样,就这么活着,我还不如死了好呢。要不你杀了我算了。”

耶律德光没杀张砺,反而把负责照顾他的通事高彦英打了一顿,此后就开始注意到了生活习惯不同给契丹人和中原人带来的矛盾。

回到皇都后,他就开始着手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会同元年,他不光改元,还变动了辽国的统治结构,更改了国内很多官员的称谓:比如他把皇城改称为上京,把过去的南京改称为东京,南京这个称号则给了新到手的幽州。名义上上京最高,但另外两京的地位也超过其他行政单位,其中东京分管东丹国事务,南京分管燕云十六州地区事务,实际上承认了辽属燕云十六州相对独立的政治地位。

同时把过去的南北两院和国舅帐的夷离堇改称为王,把惕隐改称为司徒。过去辽国下属各县的主管官员叫麻都不,现在改成跟中原政权相同的县令,负责县级治保工作的官员过去叫达刺干,也改称为跟中原政权一样的马步军。还新建了很多向中原政权学来的官职,其中包括宣徽使、阁门使、控鹤监、客省使、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等,完善了国家职能部门的组织,加强了对国家的实际控制。

不久他发现,光改个名字起到的作用不大,很多地方的契丹族官员和中原百姓仍然水火不容。为了进一步弥合民族矛盾,耶律德光在会同三年专门下旨,让管理中原人的契丹官员按照中原人的习俗生活,使用中原政权官员的仪仗,并且允许他们娶中原女子为妻。

当然,他这些政治措施从根本上讲,并不是为了让辽属燕云十六州老百姓能够安家乐业,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封建帝王搞政治改革、关心民生是为了老百姓,他们为的只是自己政权的稳固。

耶律德光的政治改革,目的还不仅仅局限于稳定已得的燕云十六州,他是在进行尝试,试图建立一种成功的模式来管理自己治下的中原,这种尝试的最终目的,当然就是为他日后夺取整个中原地区,去当他和他父亲梦想中的中原皇帝作准备。

从实际效果来看,他的这种改革在燕云十六州获得的效果还不错。获得了初步成功的耶律德光觉得自己取得的成就不小,获得的经验不少,应该可以去给中原人当皇帝了。

同时,当初没捞到皇帝当的赵德钧虽然死了,可他给述律太后上的贡毕竟没有白上,他的儿子赵延寿先是被耶律德光任命为幽州节度使,后来幽州改称南京,又升了赵延寿为南京留守,封燕王。

小赵跟老赵一样,一肚子皇帝梦,为了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整天撺掇耶律德光南征。故此从会同五年开始,耶律德光就开始积极地向后晋政权挑衅,想通过战争手段征服中原,完成自己的梦想。

当然,耶律德光这个倒霉孩子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燕云十六州自从唐玄宗李隆基时期开始,受胡人的影响就相当大。到了晚唐藩镇之乱时期,这一地区很多地方政权的首脑人物都已经不再是中原人,比如大名鼎鼎的李克用,本人就是沙陀人;前文书中提到被干儿子宰了的王镕,祖上是回鹘人。他搞的那一套在燕云十六州这种相对胡化的地区适用,不代表到了更南边比较纯粹的中原人聚居区一样适用。他这个小小疏忽的结果,当然就是把自己给坑了,这个话题咱们在后边继续。

最初的挑衅是派人到洛阳去向自己的老儿子索要叛逃的吐谷浑部落。

眼看自己小爹为一个不当紧的小部落动了这么大的肝火,石敬瑭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十有八九是看明白了自己小爹使的这一招叫做项庄舞剑,意在中原这个超级大沛公。想明白自己飞了几年媚眼全都便宜了瞎子,好几年搜刮的财物珍宝养肥的是条喂不饱的狼,老石的精神世界终于崩溃了,紧跟着也就翘了辫子,把天下留给了当初自己小爹给自己指定的继承人。

这个注定要在小爷爷手里倒大霉的孩子就是石重贵,他本来是石敬瑭哥哥的儿子,后来被石敬瑭收为养子。

晋安寨的后唐军投降后,石敬瑭在南下前想留一个儿子替自己镇守太原。当时为了表示对自己新爹的尊重,石敬瑭郑重地向耶律德光征询意见,请他告诉自己留哪个合适。

耶律德光觉得他这个行为属于吃饱了撑的,因为自己压根儿不认识自己那些新孙子,根本不知道各人的脾气秉性。

石敬瑭却决定把马屁拍到惨无人道的地步,干脆把自己的儿子们拉出来站一排,让新爹从里头挑看着顺眼的。

耶律德光不知道他这些儿子都什么来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找个跟石敬瑭长得像的,省得以后发现这个孩子种不对闹麻烦。刚好这些人里石重贵长相最像石敬瑭,只不过个头儿略矮,耶律德光就随手一指说:“我看这个跟大眼贼似的小子不错,就他吧。”

就这么着,石重贵在新爷爷的推荐下,成了自己叔叔兼养父的接班人。这时候石敬瑭因忧去世,石重贵在众臣拥戴之下登基,第一件大事就是如何向辽国汇报自己当皇帝这件事。

当初石敬瑭向耶律德光求救,认耶律德光为父,许诺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时候,手下就有很多人觉得此事乃是奇耻大辱。当时刘知远就曾经劝过他:“你对人家称臣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拜爹呢?不嫌你这个新爹太小吗?割地就更不靠谱了,地这玩意儿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啊,割着容易,再往回要可就难了。还不如多许他们点钱呢。”

石敬瑭那老东西知道耶律德光志不在小,不给干的忽悠不动他,为了保命,还是同意割让了燕云十六州。这么多年来他对耶律德光拼命低头服小,就是希望通过自己打了左脸伸右脸的恭顺态度,延缓耶律德光对中原的野心。结果到头来养肥了塞北野狼,逼死了自己,同时他过分没骨头的行为也让手下很多大臣对契丹国反感到了极点。所以,就在给耶律德光写信汇报新皇帝登基应该采用什么自称这件事上,很多反感契丹国的臣子爆发了。

后晋鹰派人物的代表,马步军都指挥使景延广在石重贵面前主张:“当初你老子拜了人家当爹,这个孙子你不认也得认,退一步讲,你老子管人家叫了那么多年爹,你认是人家孙子也不丢人。可称臣就不一样了,你是皇帝啊,皇帝怎么能给另一个皇帝当大臣呢?你在信里继续装孙子我们可以支持,要是非得给人家当大臣,那我们就要抗议了。”

虽然其他大臣有不同意见,认为契丹人狼子野心,一不小心得罪了,以后说不定要兵戎相见,但石重贵最终还是采纳了景延广的意见,只向耶律德光称孙,不再称臣。

耶律德光看到信中只称孙不称臣后,派了客省使乔荣到洛阳,向石重贵提出异议,说过去石敬瑭也是要称臣的,怎么换了你就不认了呢。

又是老景站出来回答他说:“老皇帝是你们家皇帝册封的,只好给你们个面子自称是你们家皇帝的臣子。现在的皇帝是我们自己拥立的,从辈分上排是你们皇帝的孙子,这个没辙,我们不认也得认,称臣的事儿你们就想也别想了。真要是不服的话,我们有‘十万横磨剑’,你们来一个试试。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真要是动起手来,当爷爷的让孙子给抽肿了,那你们辽国可就丢了大脸啦。”

没事儿耶律德光还要找事儿呢,何况老景甩了句如此冰凉邦硬的话在他脸上啊,当时就气得三尸神暴跳、五雷豪气腾空。心说我还没找你们麻烦呢,我还没对你们进行武力讹诈呢,你们怎么能跟我使这一手啊?这叫赖皮,你们懂不懂?当时就有心要跟后晋动手。《辽史》的《太宗本纪》里说“晋……书称孙,不称臣……上始有南伐之意”。

按说契丹国的部队,骨干是职业化的常备军,主体是拿起弓就算数的牧民军,动员速度非常快,耶律德光真要是下了开战的决心,用不了几天大军就能开拔。可这次耶律德光发怒以后却拖了很长时间,不光没有表现出来不满,当年他还曾反复派使者到晋国,吊唁去世的石敬瑭,祝贺石重贵登基,庆祝石重贵过生日……总之,不光一点打仗的意思都没有,对后晋的态度还很亲热。

为什么呢?难道耶律老二改行吃素了?当然不能够。真实原因是,几年前耶律德光出兵援助石敬瑭,虽然获得了胜利,但胜得实在侥幸。战斗中他见识到了中原军队的强大战斗力,知道这些人不是败在没有战斗力上,而是败在内部不团结,败在指挥官无能,败在援军主帅首鼠两端上。

如果中原军队有一个强有力的统帅,背后能够获得中央政府坚定的支持,也没有地方势力倒戈帮助契丹人的话,那一仗不是“胜负难料”,而是他耶律德光“必败无疑”。现在既然后晋内部没有分裂,那无论有多大火气,二爷也只能先压住,无论老景那句冰凉邦硬的话砸掉了二爷几颗牙,他也只能先咽到肚子里。

可耶律二爷的人品到底还是不错的,这口气没忍太久,第二年,机会就来了。后晋方面又出了大汉奸,高级带路党。此人姓杨名光远,官拜后晋平卢节度使,正是当年剁了张敬达脑袋投降契丹的那位好汉,这次他投靠契丹,也是因为他跟后晋朝廷之间闹了矛盾。

矛盾起因其实就是为了三百匹马,这批战马是当初石敬瑭在世的时候借给杨光远的,石敬瑭去世后,景延广向老杨要这批战马。虽然战马属于战略物资,可老杨既然当着一镇节度使,三百匹这个数对他来说应该不算太大,还了也就还了,可老杨的精神世界大概跟凡人有所不同,不知怎么的就从这件事上推断出朝廷“是疑我也”,立即让在外地担任刺史的儿子逃回去找他。

后晋方面觉得这个误会很好笑、很无聊,为了安他的心,赶紧派人又赏东西又封官,希望能够消除误会。

可老杨却觉得朝廷方面的种种举动是怕了他,认为凭这个机会自己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高官走向更高的官,于是向耶律德光汇报说后晋“境内大饥,公私交困”,只要契丹国发兵进攻,那就一定“一举可得”。

有了这个大内鬼,耶律德光认为自己收拾后晋的把握应该比较大了,可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南下灭晋终归是场大仗,再怎么容易打,杀敌三千也要自损八百。

耶律德光当年吃过大亏,因为忠于自己的腹心部实力受损,让老娘边缘化过好几年,这时候记忆犹新,只要有可能,他还是不愿意动用自己的嫡系跟后晋硬碰。为此,他又拿出了一张牌,就是辽国南京留守赵延寿。他从新占领的燕云十六州中调集了五万大军,让赵延寿担任主将。

为了让小赵能往死里给自己卖命,耶律德光干脆忽悠小赵说:“等以后灭了晋国,我让你当皇帝。”

怕小赵不信,还让他穿上黄袍去检阅汉人部队,当着所有汉人部队的面儿说:“瞧见没有,这个是你们的皇上,以后乖乖听他话。”

小赵的皇帝梦是从他老爹那里继承过来的,做了两辈子了,眼看机会就在眼前,当然打开套间,把吃奶的力气都卖给了耶律德光。

会同七年(公元944年)年初,耶律德光大举诸路兵马,命手下铁杆大汉奸赵延寿率五万汉军为前部先锋,自己亲率十万大军为后应,另遣自己的五叔耶律安端率军越过雁门关攻击山西以为策应,准备一举灭亡后晋,吞并中原,完成自己的爹传给自己的那个中原皇帝梦。

后晋方面既然向契丹皇帝扔了硬话,多少对契丹有点戒备。但毕竟没人料到耶律德光的志向如此远大,总觉得他就算有再大的气,估计在边境上闹腾闹腾,找找场子也就得了。没想到人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使这么大的身段。刚一上来后晋连吃败仗,东边前线上储存军粮的重镇贝州都丢了,西北的代州也被耶律安端拿下。为了实现皇帝梦格外卖力的赵延寿更是打了鸡血一样马不停蹄一路南下,夺取了南乐,兵锋已经进入现在的河南境内。

眼看对手攻势如此凌厉,石重贵吓得赶紧派使者找耶律德光求和,商量能不能投降输一半。

耶律德光此来是夺取中原的,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不过既然人家都已经派人来议和了,单一个“不准”说着容易,说完了以后理亏的就是他了。他干脆狮子大开口,提出:“老子只有俩条件,一是要把黄河以北的地盘都给我,二是和谈事宜要桑维翰和景延广这俩人亲自来跟我谈。”

大家可以拿张地图,看看他要求的这块地盘有多大,今天的河北全境,几乎整个山西和半个山东,还有一部分河南全都划在里边了,终辽国一朝,契丹人也没能真正把这些地盘占走。

这时候轻飘飘一句话,石重贵只要脑子没病,就肯定不会答应。更何况,让桑维翰和景延广去和谈,摆明了是要拿这俩人出气。这俩人一文一武,是石重贵的左右手,在后晋还有一战的实力下,更加不可能把他们往火坑里推了。

眼看对方提的条件自己答应不了,石重贵也只好放弃幻想,大举出兵迎战小爷爷耶律德光。他任命老将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率军进驻戚城(河南濮阳北),自己亲自领禁军进驻澶州(河南濮阳)。另外给了在太原关起门来当大王的刘知远一道任命,让他担任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意思是契丹人打你的山西,你自己看着办。

五代时期中原地区无日不战,名将强兵辈出,后晋真的动起手来,满怀信心而来的耶律德光就招架不住了。最先倒霉的是他五叔耶律安端,上来就让刘知远一通暴打,打得抱头鼠窜,从鸦鸣谷东窜,跑去找耶律德光会合了。

接下来倒霉的是他派去接应杨光远的部队,其实这支部队打了败仗实在可以说“非战之罪”,真的是因为倒霉。

杨光远自以为了不起,真的闹起来了,手下各路部队跟着他造反的没几个,老杨一上来差点就当了光杆司令,只好向耶律德光求助。

耶律德光本来指望着他这个内应能发挥作用呢,看他如此包实在气不打一处来。可毕竟老杨投靠有功,真要是不管他,耶律德光又怕伤了未来有志于汉奸事业之人的心,只好派部将麻答领步、骑兵各一万,去救援老杨。结果这支部队在马家口渡河的时候,刚好赶上后晋将领李守贞、皇甫遇领兵水陆并进,也要去进攻老杨。

怎么那么巧,契丹兵前部刚刚过河在河东边布防,剩下部队正在陆续渡河的当口,后晋兵就到了。

李守贞和皇甫遇一看,呦嗬,这可是个便宜啊,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老哥儿俩不愿意当王八蛋,当然要奋勇上前。他们俩有水军啊,欺负水里漂着的契丹兵还不容易。一出手就把河里的契丹兵全都灭了。河东边的契丹兵成了孤军,被这老哥儿俩慢慢折腾死了。河西边剩下的契丹兵只好一边骂后晋人赖皮,对着后晋大军比中指,一边撒丫子跑了。

眼看自己派出的部队都没得着好结果,耶律德光只好亲自上场,准备跟后晋打一场光明正大的灿烂之战了。

皇帝能有几个

眼看左右两路部队都吃了大亏,耶律德光只好亲自上场。不过他也怕硬碰会吃亏,还是想智取。自己领兵跑到顿丘(今河南浚县北)设伏,让围攻戚城的契丹部队假作后劲不继,解围败退,希望能引出后晋军队追击,好趁机大举歼灭对方有生力量。

他算计得挺来劲,奈何这一次老天爷不肯给他帮忙了,就在他摆好口袋阵,撤回大军以后,不给面子的老天爷突然开始下雨,一下十来天。

后晋方面眼看下雨造成道路湿滑,怕追击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偷了懒躲在城里不肯出门。可怜耶律二爷站在自己精心布设的口袋阵前淋了十来天雨,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后晋的追兵。

耶律二爷彻底愤怒了,破口大骂后晋军:“下雨难道就不打仗了吗?国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抗击侵略还要看天气好不好吗?你们这种部队简直就是军人的耻辱!”

可任凭他怎么骂,喊得多么响,顿丘这里的声音也传不到戚城。耶律二爷骂累了以后,终于想起来自己的举动相当于骂空气,为了让后晋部队能切身感受他有多鄙视他们,耶律二爷率领大军再次包围了戚城。

会同七年(公元944年)农历三月初一,耶律德光下令围攻戚城。戚城守军主将就是高行周,这老家伙可不是白给的。早在后唐灭梁之战中,高老爷子就已经因为作战勇猛立下过大功了,这时候虽然契丹兵把戚城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可高老爷子压根儿没在乎,领兵出城跟契丹军展开野战。

耶律德光本来是信了杨光远的话,以为后晋部队因为缺粮,死的死逃的逃,没剩下多少人了。可到地界才发现,晋军不光人数不少,军容也非常盛壮,压根儿没有饿饭的迹象。可来都来了,要是打都不打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撤退,那岂不是真的如景延广所说,丢大了。

既然契丹大皇帝的面子不能随便丢,那就只好让契丹小兵们丢命了。双方从早晨打到中午,不分胜负。过午以后,耶律德光出动自己中军精锐大举压上,正在这时候,后晋出帝石重贵率领的禁军也到了。

耶律德光派精锐骑兵冲击晋军左右两翼,但被晋军弓箭手射退。听说晋军东面沿河一带部队不多,又转攻东南角,也没有得手,只好黯然收兵,兵退三十里扎营。当天夜里,认为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搞头的耶律德光就领兵北还了。

这一仗虽然没占到大便宜,不过耶律德光也没吃什么亏,而且还白得了后晋屯在贝州的大批军粮,所以在经过短暂休整后,耶律德光立即派人分兵几路,抄掠河北各地州县。虽然他当年的大内应杨光远被后晋方面给拔了,不过他的攻势基本上也把河北各州折腾得不像样子。

后晋方面眼看河北糜烂,只好在会同八年(公元945年)正月派护国节度使安审琦,就是在晋安寨跟杨光远一搭一档宰张敬达的那位,不过这一战老安算是洗刷了自己的污名,率军在安阳河以南布阵,准备迎击契丹大军。

会同八年(公元945年)正月十五,眼看等不来契丹兵马,安审琦派义成节度使皇甫遇率领数千骑兵渡河北上,对安阳河以北地区进行武装侦察。

这位皇甫爷的人品可太好了,上次他跟李守贞一起出兵,就在马家口把契丹兵堵了个正着。这次走到邺县(今河北临漳县)地面上,皇甫爷又把契丹兵给堵住了,而且这次皇甫爷的运气比上次还好,上次堵着两万,这次一家伙堵着了好几万。

皇甫爷眼看契丹兵马超过自己十来倍,仔细分析了一下,认为包围全歼是没戏了,还是跑吧,领着部下且战且退,一路退到安阳河以北的榆林店,皇甫遇终于成功被契丹兵给包围了。

皇甫爷不愿意被敌人全歼,当然也不愿意投降,只好结阵跟契丹人死战,契丹兵擅长骑兵战术,对付这种步兵阵没什么心得,一时间也吃不下皇甫遇,两边一折腾就是半天,谁也整不明白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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