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有味道吗,如果有的话,一定是苦的吧。
不然为什么,冰室辰也会觉得敦看上去一副吃到了什么不好吃的东西的样子——皱着眉头,急急要把雨水都擦到他嘴唇上。
连握住冰室肩膀的手都用力得像要捏碎他一样。
……
雨还在下着。
比起屋外的闷热,休息室内因为空调打开的关系而清凉了许多,可即使如此,冰室辰也的脸颊上仍然全都是汗水。
面前的电视屏幕里在放映着什么录像,冰室坐在长沙发上垂着头,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他手里握着一个宝矿力瓶,因为捏得过于用力的关系,瓶身已经完全憋进去了。
紫原敦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冰室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虽然认识冰室有一阵子了,但像这样两人独处好像还没有过。
而冰室也对他的出现很意外,毕竟紫原敦很少在周末出现在这里,更何况今天下雨,球馆里除了冰室,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
“敦怎么来了。”
紫原提着手里的零食袋走进来,他揉了揉自己被淋湿的头发,皱着眉头,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外面下雨了,来这里避雨啊。小室呢,也来避雨吗。”
冰室看着他手里的零食,只是笑了笑,他真是看得太入迷,连窗外的天气都没注意到:“原来是下雨了。”
紫原敦将一股潮湿的气味带进屋子里,冰室递给他毛巾擦脸上的水,紫原将零食袋子放在桌子上,这才看到停在冰室脚边的篮球。
再看着冰室身上湿透的球衣——简直比淋了雨的他湿得还要过分。
“小室其实是来练习的?”
他的语气里有隐藏不住的厌烦。
冰室低头将篮球捡起来,黑色的额发遮着他的眼睛,这让紫原只能看到他的嘴角朝自己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哦,正好没别的事。”冰室回答他。
看到紫原一个人杵在沙发边,他又朝一旁让了让,“要坐吗?”
“小室在看什么?”
紫原坐在沙发上,从桌子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包零食,无聊地拆开。
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奇怪的录像,看场地似乎是日本本地的球赛,紫原敦嘴里塞着满当当的薯片,似乎睁不开一样的眼睛眨了眨。
“监督放在休息室里的录像。”犹豫了片刻,冰室选择这么回答。
紫原却吞下嘴里的薯片,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一个蓝色头发的身影。
室内安静了片刻。
“你不是吧,小室,你在看诚凛的比赛录像?”
冰室辰也应该明白的,紫原敦虽然看上去迷糊,但在某些事上,他其实很聪明。
“嗯。”冰室努力笑了笑,他向后一仰,身体边倚在沙发靠背上,看上去一副对录像并不在意的样子,“是Interhigh的比赛。”
“这种弱队的录像,有什么好看的。”紫原吞下手里的薯片,忽然毫不客气地说。
冰室愣了愣。
过了半晌,他才笑着叹了口气:“是啊。”
的确,凭借诚凛在录像里的水准,实在完全不是阳泉的对手。
“……一群喜欢篮球的热血笨蛋,让人看了就不爽。”
紫原敦这么评价着。
“……才能的差别怎么可能靠努力和爱就能弥补。每当看到这种人,就忍不住想碾碎他们呢……”
冰室对紫原敦的这套论调已经很熟悉了。天分的区别——敦经常会强调这一点,无论是遇到比赛对手的时候,还是在队内练习的时候。
没天分的人就要认命,紫原敦经常这么对冰室说。
以至于冰室都快要会背下来了。
他几乎不会反驳,只会笑着说:“嗯,是啊。”
第一次接触到天才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冰室已经不记得了。因为自小就很喜欢篮球,他练习比别人刻苦,流的汗比别人多,自然而然地,球打得也比别人好。
他觉得自己是有才能的。
这样的他遇到了从没打过篮球的大我,也遇到了可以教他打球的师父,每天和大我一起练习,去比赛,去获得胜利,那几年几乎是他在美国最快乐的时光。
想一直赢下去,想一直打球下去。习惯了胜利的冰室辰也,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输给了他从未想到过的人——火神大我的进步速度,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以至于输掉一次可以当做偶然,可当第二次第三次来临时,冰室辰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输给大我?
明明打篮球比他早,练习也比他努力,甚至于他的第一个投篮,还是自己一遍遍耐心地教给他的……
阿历克斯曾经给过冰室答案,那天碰巧也在下雨。
那个带着潮湿气味的答案,冰室辰也完全无法接受。
荒谬的理论,可笑的天赋。
明明是他一直在胜利,明明是他一直在努力地打球,明明是他更喜欢篮球。
……为什么会是大我?
“我也有天赋的吧,有的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冰室不得不承认,这大概只是他的妄想。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后天已经那样努力了的他,会输给大我那些天生的才能。
为了胜利,或者也为了证明自己,冰室只能更努力地打球,只能更拼命地把一切时间和力气都耗在篮球这件事上。
就算真的没有天赋又怎么样,都已经做到这么地步了……还不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