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和汗水,真的可以伪装成天赋吗。
如果可以的话,大概“阳炎的篮球”就已经做到了吧。
听上去像什么骇人的秘技,可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绝技,只是因为一遍遍连续不停地练习,一次次失败后毫不气馁地尝试,才让冰室掌握了这个看上去根本无法实现的技能。
这已经是冰室辰也所有努力所能幻化的全部。
这让他看上去,像个天才一样。
那时的他,每天都在这种近乎自我折磨的练习中度过,冰室遇到过很多球队,面对普通球队的话,冰室还是基本处于不败的——那些辛苦流过的汗水给了他才华范围以内最为精湛的篮球技艺,一切胜利都是他应得的成绩。
可他还是赢不了天才。
赢不了,无论哪一次都赢不了。
果然……没有才能的话,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赢过天才的是吗……
认识到这一点的冰室辰也,像是被前后的高墙封住了所有视线,他站在墙壁的夹缝中心,既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无法向前。
而同样的,和火神大我之间的比赛也陷入僵局。
大我的进步太快了……
篮球完全陷入囹圄的冰室,眼睁睁地看着大我的篮球超过自己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感觉到,阿历克斯口中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是自己怎么都无法掌握的悟性,是再多汗水也换不了的东西。对他是苦练许久才能掌握的技巧,对大我来说只要短暂的学习就能搞定。
更别说那些,限于才华之外的,他根本无法掌握的东西了——阿历克斯说过,那是天才专属的。
“这些不适合你,辰也。虽然很抱歉,但……”
明明身为一个“哥哥”,却连弟弟都赢不了。
恐怕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简单地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虽然当初是我教给你篮球,可技不如人的话,我也无法继续被你称为哥哥了。
极强的自尊心,让冰室只能对大我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用比赛来了断这样的兄弟关系——只因为他不想做一个总是输给弟弟的,没有天赋的哥哥。
其间又发生了很多事,大我回到了日本,比赛一度中断。
以至于半年后,冰室辰也也跟着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他在这里见到了紫原敦。
敦的才华是很可怕的,冰室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一点。
有他在,阳泉就不会输——并不只是冰室这么想,甚至于阳泉整个球队,都在这种想法的桎梏下,不得不对紫原敦的任性和胡闹做出妥协。
“小室球打得不错呢。”紫原敦曾一边懒洋洋地吃着薯片,一边这样说。
然后他又说,“不像那些笨蛋,明明那么弱,没才能,还一直打球。真是浪费时间啊。”
这些无意间蹦出的句子,常常像一个巴掌一样打在冰室脸上,威力丝毫不输给当年阿历克斯对冰室说过的话。冰室有时候会觉得,如果紫原敦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什么,八成就会立刻转过来碾碎他,把那些嘲讽都丢在他头上吧。
“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的,这是常理吧。”
“什么事都拼尽全力,或用别人的几倍去努力,又赢不了,热爱篮球的热血笨蛋……真是徒劳到令人火大。”
“……让人恨不得捏爆他们才好。”
往往这时候,冰室无法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自尊心让他只能伪装成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自己并不是敦口中说的那种人一样。
可明明对于篮球,除了努力他甚至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别的。
只能更努力地练球,更努力地争取一切能赢的机会,更努力地让自己存在在赛场上。
也更努力地和敦成为队友——身为阳泉的进攻防守搭档的他们,没有最基本的默契是不行的。
可是显然对冰室来说,这种默契的培养相当痛苦。别的还好,紫原敦有意无意的话,总会让冰室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正因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没有才能的痛苦,冰室辰也才会这么在意紫原敦话中的伤人之处。
尽管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在队友和对手眼里,冰室辰也是很难打败的。但这不意味着冰室不会在意一些事情。
想看诚凛的比赛,想看大我的表现,这些冰室一直无法释怀的东西——可在敦的眼里,这都只是无聊的录像和没意思的对手而已。
看来也无法继续练球了……
紫原敦咬下一口味美棒,意外地看到坐在一旁的小室按下遥控器的按钮。
前方的屏幕忽然黑了下来。
转过头,紫原敦看到小室丢了手里的宝矿力瓶,一声不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小室,怎么了?”
冰室背对着他,面向窗外,好像在看外面的天气。
室内的冷风还在呼呼吹着。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干毛巾,又直直朝紫原敦走过来。
紫原被迫闭上眼睛,小室就站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正用手里的干毛巾帮他擦着头发。
力气并不大,甚至还让他觉得有点舒服。
“等头发干一些就回去吧。雨看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小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紫原咬着嘴里的薯片,瓮声问:“小室呢?”
“我也回去,一起走吧。”
紫原敦觉得小室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提起桌子上的零食,紫原跟在小室身后走出休息室的门。
“虽然没有伞,不过从这里一直跑出去,跑得快的话,很快就可以到你的宿舍吧。”
“小室呢?”
“我的公寓还要再走一段距离,不过也很快,没关系。”
“哦。”这么听着的紫原敦,和始终低着头的冰室辰也一起走出球馆的门,冲进眼前雾蒙蒙的雨幕里。
可是一跑进雨里,他就好像找不到小室了。
怎么回事,小室去哪了?
紫原敦被打雨淋得不得不快步跑向前,而等他站在自己宿舍楼的门前回头看去,才看到远处球馆小小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又关上了。
紫原敦看上去笨笨的,可他有时候又很聪明。
假装和他一起跑出来,又自己一个人回去……小室似乎在瞒着他什么事。
而这件事,当时的紫原敦怎么也想不明白。
虽然后来冰室有笑着跟他解释过,他只是忘记了东西在球馆里。可紫原敦并不相信——这张骗人的脸,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是在说谎吧——而等冰室辰也终于在比赛时卸掉了他那层自尊心的伪装,愤怒,泪水,紫原敦似乎才终于明白过来。
不只这一件,还有很多很多,在比赛结束的当晚,他一个人坐在宾馆的房间里,慢慢都想了起来。
不仅没有下意识地对这样嫉妒着火神的小室厌恶,反感,反而从心底感到奇怪的后悔——虽然连紫原敦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样令他产生奇怪情绪的小室,可真是讨厌啊。
又下雨了。
好像还是那场雨,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停过。
紫原敦紧握着冰室的肩膀,有雨水顺着他的头顶不住流下来,因为他的吻而落在了小室嘴唇上。湿透的长发被随便系在脑后,紫原敦看上去像一个战士,就像昨天被冰室提着衣领揍过的那个他一样。
不好的回忆还没有忘记,但紫原敦这次,怎么也不想被小室从雨中甩掉了。无论是那个会生气会哭的小室,还是眼前这个骗人的,让他一直觉得无聊又讨厌的小室。
*
又下雨了。
好像还是那场雨,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停过。
紫原敦紧握着冰室的肩膀,有雨水顺着他的头顶不住流下来,因为他的吻而落在了小室嘴唇上。湿透的长发被随便系在脑后,紫原敦看上去像一个战士,就像昨天被冰室提着衣领揍过的那个他一样。
不好的回忆还没有忘记,但紫原敦这次,怎么也不想被小室从雨中甩掉了。无论是那个会生气会哭的小室,还是眼前这个骗人的,让他一直觉得无聊又讨厌的小室。
而冰室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感到很茫然。
敦……吻我?
黑色的额发沾上从敦头顶滴下来的水,当觉察到来自自己嘴唇上用力的摩擦和雨水的黏湿感,冰室的脑子被迫定格住。抱住零食袋子的手不自觉松开——当花花绿绿的零食从袋子里掉出来滚落在地上,包装被雨水淋湿,紫原敦似乎才终于醒过来,他看到小室黑色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即使在比赛中流汗也好像能一丝不乱的黑发,现在正狼狈地向下滴着水,那些水沾湿小室的睫毛,将他的眼睛都浸成湿润的。紫原敦能在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以一个占据着他全部视线的姿态。
雨从遥远的天上落下来,落在紫原敦的发尖上,又滴在冰室辰也微张开的嘴唇上。摸惯了篮球的手似乎很少做这样轻的动作——显然对紫原敦的手来说,撕扯,碾碎,重击这些才更适合——手指捏了捏小室的垂在额前的头发,他的手半握住小室的后脑,半睁着的眼睛望了望小室湿漉漉的唇,又抬头看他的眼睛。
眼角下那颗细小的痣,无论看多少次都让紫原敦忍不住想更凑近一些。
可小室此刻疑惑的眼神,却和平时对他一遍遍说着“别闹了”时如出一辙。
这让他不自觉屏住呼吸,露出一副对小室用惯了的任性的表情。
“小室,很好吃哦。”
“好吃到……心跳好像都变奇怪了……”
敦低又缓慢的声音,以从未有过的近距离钻入冰室的耳膜。
冰室愣愣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睛。
像习惯了在冰下潜游的鱼,毫无防备地游入一片没有出口的海藻植物中。
怎么还没有结束。
或许是淋雨太久了,连敦的呼吸里似乎也有了一股雨的味道,他在亲吻的间隙急促地呼吸着,让这场雨也将冰室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
明明应该是冬日冰冷的雨,冰室却奇怪地感觉不出一丝寒冷。敦的身高让他被迫仰起头,喉结上下滑动着,冰室始终睁着眼睛,他的呼吸被对方的气息占据。垂下的手指滴着水,几次试图抬起来想阻挡紫原敦下一步的动作,却又在冰室自己的犹豫下迟疑了。
或许是淋雨太久了,连敦的呼吸里似乎也有了一股雨的味道,他在亲吻的间隙急促地呼吸着,让这场雨也将冰室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
明明应该是冬日冰冷的雨,冰室却奇怪地感觉不出一丝寒冷。敦的身高让他被迫仰起头,喉结上下滑动着,冰室始终睁着眼睛,他的呼吸被对方的气息占据。垂下的手指滴着水,几次试图抬起来想阻挡紫原敦下一步的动作,却又在冰室自己的犹豫下迟疑了。
那些潮湿的喘息,和敦小声的呢喃。在整个雨世界的隔绝下占据了冰室的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