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因为记忆总在黄昏的时候，所以颜色也是昏黄的。

“敦，去打球吗。”篮球在手指上滴溜溜地转着，背着包的小室这样出现在教室门外的时候，紫原敦往往正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睡觉。

身影挡住门外射入的光，紫原敦一睁眼就能看到他身上阳泉制服的下摆。

“打什么球……”

耳边能听到同班女生刻意忍耐的骚动声——

“冰室学长来了……！”

“我有看到，你小声一点会被他听到。”

紫原敦知道的，每次小室来找他都会这样。

“不去练习吗，winter cup可就要到了。”这么说着的小室往往会直接走进来，篮球“啪”得落在他手心上，他弯下腰，低头看紫原敦趴在桌子上的脸。

“什么练习啊……烦人……”

紫原敦皱着眉头抱怨着，小室闪开，让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手拿过小室手里的篮球，“上课上得饿死了……小室你也不会说点别的。”

那时候的小室和现在有区别吗。

没有的吧。

可紫原敦为什么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不一样了呢。

“敦？”冰室辰也坐在自己座位上——虽然在阳泉篮球队他的身高并不突出，但放在平常学生里还是高人一头——而此时，第一次看到敦出现在自己教室门外的他眼神中难掩惊讶，“你怎么来了。”

紫原敦背着背包，双手插在制服裤子口袋里。背对着走廊外的阳光，第一次来到二年级这边他看着身边走来走去的陌生的高年级学生们，伸手把额前的长发抓到后面去。

“下课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来叫我打球。”他应该这么问的。

可是他看着小室手里的书，想了想。

“我饿了，想去吃东西。”他说。

1月初的秋田，室外气温已经低至零度以下，虽然总觉得大雪就要到了，但最近几日还没有任何征兆。冰室辰也走在紫原敦身边，出校门时正好看到有园丁在匆忙地工作——阳泉校外种植的高级盆栽都结了霜，看上去可怜极了。

“越来越冷了。”

冰室说着，把双手深插进口袋里取暖，两个人沿着阳泉校外的围墙朝路的另一端走着。紫原敦微微低下头，看到有白色的雾气从小室口中冒出来。

“小室以前没有来过秋田吗。”

“没有。”虽然很冷，冰室并没有缩起脖子，他看到周围走过的学生，喃喃自语似的，“没想到会这么冷……应该去买条围巾的。”

小室是一个人住，紫原敦想到了今天出门时被他放在一边的妈妈准备的围巾。

早知道就带来了。

“敦呢，有准备围巾吗？”冰室说着，抬头看身旁人的衣领。

紫色的发尖垂在敦的颈间，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围巾？不需要啊，”紫原敦的脚步停在路口的红绿灯下，他看着身旁来去的人流，“脖子上缠东西的感觉怪怪的，像累赘。而且也没有很冷。”

红色的小人出现在灯里，示意他们不要继续前行。

“怪怪的……？”也停下的冰室辰也疑问着抬起头。

“是啊，好像被勒住脖子，控制了呼吸一样。”紫原敦半睁着眼睛，慢悠悠说着，过了会儿，他看着小室的脸，话锋一转，“不过小室的话——”

说着他伸出手，手指一弯，拉住小室后颈隐藏在衣领里的细链条。

“一定习惯累赘了吧？”

冰室看着敦似乎没精神的眼睛——每当这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太懂紫原敦这家伙。

听着像无心之言，可他说的话每每都让冰室陷入非常尴尬的境地。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这样了。

“这不是累赘，”冰室的唇角上扬，可眼睛并没有笑意，“围巾在冬天还是很有用的，是敦不习惯吧。”

紫原敦撇撇嘴松开手，很嫌弃的样子，抬头的时候红色的小人已经跳成了绿色。

“是小室太瘦小了，所以才怕冷吧。”

“有时间想围巾，不如多吃东西长高吧。”

紫原敦推开点心屋的门，冰室跟在他身后弯腰进来。

看到冰室出现，店里几个年轻的女性店员顿时激动起来。

冰室笑着对柜台上朝他挥手的店员点点头——因为总是陪敦来这里的缘故，他多多少少和几位店员都有接触——边点头边轻声说：“多吃东西……像敦吃那么多吗。”

言下之意，你吃的也太多了。

紫原敦有点生气：“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饿。”一边说着，还一边在店员走过来前，伸出手搂住小室的肩膀。

嘴里说着不冷，可当坐进暖洋洋的点心屋，狼吞虎咽地吃过了点心，敦还是舒服地眯起眼睛。他趴在桌子上垂着头，手臂很长，长长地伸过桌子垂下来，手指蹭着冰室的左手手心。

冰室只好用另一只手握住手里的杯子，他看着敦的头发垂在桌面上，弯弯地垂着，脑中无端出现一只毛发长长在撒娇的大型犬。

“敦今天怎么想到去教室找我？”边问着，冰室轻轻握住自己的左手，敦的手指当然被握在中间了。

“因为你都没去找我啊，”察觉到自己手指被握住的紫原敦动了动，他抬起目光，趴在桌子上直视着小室的眼睛，“明明以前一放学你就会去找我打球的，等你很久。”

这个答案意外地坦率，冰室笑了笑。

“是吗，”没有被刘海遮住的左眼弯弯地望着紫原敦的眼睛，“我以为你很讨厌我一直去叫你打球——”

紫原敦愣愣看着小室微笑的脸，听着小室模仿自己的口气，“敦总是说‘小室很烦’‘不想打’。”

什么啊……

“原来你知道我讨厌。”紫原敦皱着眉头，“我以为我一遍遍说了那么久，你都没听到，所以第二天才又来。”

“小室总是这样吗，明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还是逼对方去做。”

他似乎在生气，冰室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还是在笑：“我有逼你吗。”

“怎么没有，而且每次都在不停地提winter cup，让人不去都不行——”

冰室不想和他争辩，还笑着：“好吧好吧，就当我在逼你……”

“小室总是这样，不怕自己也被人讨厌吗。”敦忽然打断了他。

“勉强别人，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久了，即使再喜欢的人也会讨厌的吧。”

“小室都没有被讨厌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