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冰室，下课别忘记来练习。』

冰室辰也接到冈村邮件的时候，正收拾着桌子上的书，而在他身边，叼着美味棒的紫原敦正弯腰从外面走进来——当意识到二年级的前辈们正用惊讶的眼神望着他，敦立刻用蔑视的眼神望了回去。

『抱歉，今天又有事，大概去不了了。』

冰室只能这样回复。他背着包走出门，回头看到敦也跟了过来。

紫色的头发乖巧地垂下脖子，却被巧克力色的围巾乱七八糟地纠缠住，敦看上去不以为意，冰室只好按着他的肩膀：“敦，过来。”

紫原敦不明所以地弯下腰，他拿下嘴里的美味棒，看到小室解开他胸前的围巾，又重新缠好。

小室好温柔哦……紫原敦吸了吸鼻子，除了美味棒的香味之外，他好像还能闻到小室身上的味道。

“小室，饿了……”

“……”

“我要吃小室的便当……”他用没力气的懒洋洋的腔调说。

“嗯……”冰室手摸着他的头发，像在思考，“但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便当需要食材吧。”

“怎么办……”

“先去买吧。”

紫原敦发现戴围巾也没什么不好，尤其当他发现小室戴上围巾就会把那个讨厌的链子遮住的时候。

但也有缺点，他只能咬到围巾了。

“我不太会下厨，恐怕敦吃了会失望。”

“不会。我不挑食哦。”

“不是不挑食，是真的难吃。”

“小室为什么这么说……”

“你吃过真正好吃的便当就知道了。”

冰室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超市的冷藏柜台前，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手里的食材，篮球打得再好的一双手，碰到不擅长的东西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敦你想吃什么的话，自己选吧。”

“小室吃过很好吃的便当吗。”紫原敦把手里的薯片袋子丢进小室的推车里，把小室手里的食材也丢进去。

挑食材的风格也像他买零食打篮球一样，是横扫式的。

“是啊，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日式的便当很少吃到，大我做的就很好吃——”

冰室如实回答着，下一秒就有三四个食材被砸进他的推车里。

“哈？”他看到敦直起腰，身旁都是来来往往的购物者，敦皱着眉头低头看着冰室。

“那个眉毛分叉的火神吗？”

“是啊。”

“他做便当给你吃？”

冰室愣了愣，他看到敦手里用力握着的一盘被包装好的可怜兮兮的生鱼片。

伸手努力从敦手里解救了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冰室看着敦生气的脸，这才想起敦对大我好像一直没什么好感，他不禁笑了笑，“大我做菜很好吃的，有机会敦吃到的话，也会这么觉得吧。”

“饶了我吧，想一想就觉得很难吃！”

敦真的很任性啊。很任性。

冰室抱着手里的袋子，敦从身后抱着他。

走出超市的大门，对面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秋田的冷风吹过来，吹在两个人的脸颊上。

冰室眯起眼睛，略略转过头。

“敦在……生气？”

“我哪里生气了。”对方立刻回答。

“没有吗。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你在生气。”

“只是饿了而已，”边说着，边搂紧了抱着小室的手，“小室怎么这么多废话……快回去做东西吃……”

“好好……”

虽然完全不知道敦到底为什么要吃便当——大概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而已——但冰室辰也还是下手去做了。

不懂食材的选取，也不懂调味料的搭配。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大我有时在练习结束后会带冰室回家去吃东西，看大我的妈妈做过几次，看大我做过几次，冰室也试着做了，当然立刻就被大我的味觉否定了。

他对厨艺没什么兴趣，做的东西也不好吃——这是实话，冰室自己也非常清楚。如果不是敦在要求，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冰室早就随便用一句话回绝掉了。

敦是无法回绝的。虽然只和他认识短短的半年多时间，但这句话早已经在冰室脑子里根深蒂固。他甚至无暇去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许是因为这并不重要，他只需要做到让敦不要生气，然后让他去好好打球，赢得winter cup就好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吧。

原本的确应该是这样的。

从一开始的买零食，到后来在队员面前维护他，再到陪他一起旷比赛，冰室从未回绝过紫原敦的任何一个要求。甚至winter cup结束后，还在东京和他一起淋雨，他们共享奇怪的拥抱和吻。

回秋田买他想吃的蛋糕，做他想吃的便当——

敦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仰着头睡觉。冰室不知道还要纵容这家伙多久，纵容到什么程度——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从让他觉得困扰到慢慢习惯，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法自控的事情——他切着手里的蔬菜段，想了想敦或许喜欢甜的，不自觉就拿过了一旁的酱汁瓶。

最近和敦在一起的时间每天都长到可怕，做的事情也越来越离谱。敦看上去对这些什么都不懂，冰室却不是一无所知的人。

他知道危险性，但他不知道敦到底在想什么——以后还是试着拒绝他吧。冰室想起荒木监督和冈村他们对自己说过的话，对紫原敦这样纵容下去只会越来越不着边际，不告诉他什么不对，他永远都不知道。

虽然即便告诉了，敦也不会听吧。冰室低着头这样默默想着，低下头又从地板上的袋子里拿出新的食材。

紫原敦的睡眠被震动的手机吵醒，抬起头的时候，有淡淡油烟的味道从厨房里传来。

是……小室在做便当……

怎么做了这么久呢，好饿啊……刚才做梦梦到在吃妈妈做的点心，还没吃完就醒了。他边回味着边揉了揉眼睛，一伸手就摸到了身旁打断他美梦的罪魁祸首。

居然是小室的手机。

有人打电话……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大我”两个字。

大，我。睡不醒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紫原敦静静看着手里这只讨厌的手机，可偏偏它还震个不停。

火神大我这次的心情比上次还忐忑。他趴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在耳边，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巴着沙发边缘。

辰也，接电话……辰也，接电话……火神大我向上天乞求着。

“谁啊？”可当电话终于接通时，出现的却又是一个完全不对的凶神恶煞的声音。

火神大我愣了愣。

事实上自从漏接了辰也的来电，他就一直在等辰也再打过来。当时并不是不想直接打回去，而是一次两次拿起手机，一想到有可能是其他人接，他还是放弃了。

但忍了几个小时还是没忍住，再加上身后的黑子一撺掇——

“怎么又是你啊！！”

黑子哲也茫然地抱着自己的狗，看着火神从沙发上差点跳起来。

“是我又怎么样。”电话那端的声音不耐烦得要命，“我还想问怎么又是你，你怎么这么烦……”

“这不是辰也的手机吗？我要找辰也，拜托，怎么又是你接啊？”

“哦，你找小室啊？”

那个总是懒洋洋没力气的声音，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忽然让火神大我产生一种他在得意的错觉。

“他在做便当，没办法接电话。”

还自问自答似的，“给我做的哦……”

火神果然又是一愣。

“……便当？”

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吧，辰也做饭超难吃的诶。”

显然在这时，火神同学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对对方造成什么影响，毕竟他也只是诚实地实话实说罢了，评价标准是他一直以来一流的味觉。

“难……吃……？”那个凶巴巴的声音果然安静了会儿，他缓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你这家伙怎么知道？”

“废话，当然是吃——”

啪嗒，电话挂了。

“——过——喂你怎么又挂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