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辰也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进入阳泉,如果不是要一起打比赛,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和紫原敦成为朋友。他们之间并不仅仅有才能的差距,为人,脾性,价值观,更是有天壤之别。
这样的两个人,按说根本无法相处吧。假如这宇宙中真有平行世界,在那一端的紫原敦和冰室辰也,一定比陌路人还陌路人。
冰室辰也的脾气很好吗?
有时候是很好的,可以对刚结交的陌生人微笑,可以对敌人伸出友善的手,也有时候,他可以用力把身边最亲近的人推开,冷酷无情的样子简直让人以为自己从没认识过他。这像是处于南北两极的两个人,可的确存在在同一颗心脏里。他本来就很矛盾,相信他自己也清楚吧——在陌生人中留下美好的印象,却给予身旁的人以伤害,这样的事他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今天也没什么例外,无非是重蹈覆辙而已。
那么现在他应该做什么呢,按照冰室一贯的个性来说,会感到轻松吧——已经不再那么执着于胜利了,一直以来像高压一样存在的和敦之间的关系也终于断掉——不用再容忍那些残忍的话,不用再因为紫原敦的喜好而妥协,不用再陪他做那些胡闹的心血来潮的幼稚的事情了。他可以把所有渗透进他生活和习惯里的关于紫原敦的东西都丢掉,点心,美味棒,这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怎么可能会和冰室辰也扯上关系。
这样的话,是终于解脱了啊,“离我远点,受够你了”——他终于说出来了,再也不用忍受紫原敦的一切了,这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可为什么冰室辰也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
他有点发懵地听着敦哽咽的声音,他看着敦发火,看着他离开,久久也没反应过来。
这家伙……哭什么?
就像紫原敦曾经不懂那场胜利对冰室的意义一样,现在的冰室也并不懂他刚才说的话对敦有什么意义。
但他看到敦哭了,那个大家伙在生气,很难过很委屈的样子。
冰室想说,你委屈什么,一直在忍受你的人是我。你生什么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说了一句重话,看到你哭就发不出火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也真的很想把紫原敦拉回来揪着他的领子狠揍他一顿,问他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好委屈的。可转眼他站在门外看着空荡荡的楼下。
敦早就已经走了。
居然就让他这么哭着走了。
“冰室辰也你这个……”他无意识地自言自语起来,视线的焦点茫然地移动着。
好像只是瞬间的事,有那么一秒,他有点后悔,如果刚刚他仍然忍下火气,敦会不会就不会哭了。
又不是没忍过他……
秋田冬日的天气,即使在楼道里也很寒冷,冰室头疼地走回房间正要找自己的外套,这时忽然有个人影从门外探出头来。
“冰、冰室学长……”
声音小小的,像虫子在叫,刚穿上外套的冰室回过头,他有点茫然地转身看着面前这个半边脸露在门边的女孩子。
扎着马尾,小小的。
他好像有点印象。
是敦的同学吗。
“你叫我?”
“冰、冰室学长,我我我我……”
“你是敦的同学?”
“啊是的!”女孩子像贴在门边一样不肯上前,她看到冰室朝自己走过来——两只手扣着制服外套的扣子,冰室在她面前低下头,黑色的额发垂着,眼眸注视着她的脸。
呜哇——她立刻把脸埋在墙里,手里的信封也攥紧了。
“学长居然记得我——”
冰室回头看了看房间里墙上的时钟,他把袖口的扣子也扣上,转身看到小女孩正偷偷抬头看他。他笑了笑,“敦的同学,我都有印象。”
“哦……哦……”
“怎么,有事吗?”
冰室在明知故问,自转到阳泉以来,他收过的情书遇到过的表白的女孩子不计其数,连队长冈村都在朝他发难。
可是对女孩子,冰室没办法凶恶地赶她们走,即使是堵到他家里来也一样。
“我……”
女孩在门外缩手缩脚。
冰室沉默地站在门边,他一边低头望着女孩子,一边在想去哪里找敦——他会去哪,回家吗,还是什么地方?
“我想……想做冰室学长的女……朋友……”
见冰室始终没说话,她又畏畏缩缩地说了一句,“想、想做便当给冰室学长吃……”
便当?
冰室皱起眉,他嘀咕着:“怎么今天都在说便当……”
冰室皱起眉,他嘀咕着:“怎么今天都在说便当……”
“啊?啊!?”听到冰室的话,女孩忽然激动起来,她像是被吓了一跳,嘴唇都在颤抖,“……难道今天有很多女生跟学长说……”
她显然误会了什么,冰室笑着否认,他回头看着墙上的钟:“并不是。”
女孩子仍不相信,一脸紧张的样子,冰室抿着嘴唇犹豫了会儿,安抚她似的在笑:“听敦提起而已,你——”
女孩听到“敦”这个名字愣了愣,她捂住嘴巴:“紫原同学!?”
“?”冰室疑惑地看着女孩的脸。
“紫原同学真是……好人……”小小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连语速都变快了,“他吃午餐时那样说,还以为他不会帮我的,没想到——”
“什么?”冰室愣了愣,吃午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