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紫原敦有后悔吗。

说什么一定要吃小室做的便当，结果小室做的这么难吃，难吃到他浑身难受，头痛欲裂，简直快要气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小室的手不是很灵巧的吗，怎么是这样，小室不是一直都很温柔的吗。

那这个做着难吃的料理，说着讨厌的话的小室到底是谁。

……还是说，这才是真的小室呢？

紫原敦坐在自己房间的一角，他背靠着床边，两条腿长长地伸在地板上，脑袋像放空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

手机就放在身边，上面挂着的巧克力挂件——小室送的，紫原敦没事还会咬一口看看。

原来小室是这样的啊。

原来他这么讨厌我。

没精神的眼睛垂着，紫原敦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他低下头，两只手不自觉紧紧攥着。

“真是够了……我受够你了……”

小室讨厌的声音好像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虽然早就觉得他伪装得令人讨厌，但没想到揭开那层伪装的小室，里面是这样——怪不得总是觉得吃不到他，怪不得总觉得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小室——

“辰也，怎么总是找不到你，每次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听，就是紫原那家伙接啊。”

火神逃过了背后的黑子二号，他一个人蹲在阳台上，抬头看着外面东京冬夜的天空，对手机那端小声说。

冰室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他深吸一口气，隔着手机也能被火神听到。

“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我，比赛还好吗？”

“嘿嘿，我们又赢了！你有看比赛吗！”

冰室背靠墙壁坐着，他低着头，黑色额发遮住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眼中一瞬间露出的笑意。

“看了，”他在说谎，“祝贺你。”

“嘿嘿嘿……都是诚凛的大家，大家都太强了！”

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而已，冰室怎么好像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挠着头发大笑的样子：“你也很强。”

“嗯……”

空气中有片刻的安静。冰室背靠着门边的墙壁，眼睛望着对面被窗帘遮盖的窗。

“小室真是……又烦又笨……这么讨厌……气死我了……”

脑子里不停回荡着这句话，像中了什么毒一样。他深吸气着。

“……辰也？辰也？”

“……”

“你怎么不说话了。”

“听你说啊。”冰室咽了咽喉咙，他用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我……我没怎么睡好，有什么话你说吧，我能听到。”

“哦……”火神愣了愣，“那个……那个东西，你扔掉了吗？”

“什么东西。”

“兄弟的证明。”

“……”冰室沉默了片刻，“我说过的吧，大我，总是输的话，我没办法做你的……”

“不、不是这样的，辰也——”火神急忙打断他，他抬头看着正站在阳台门外的黑子，手紧张地握着手机。

有的话他准备太久了，久到要一次说出来，好像都说不清楚。

黑子手抱着狗，低头静静看着他。

辰也也不出声。

“我当初，当初觉得辰也你像大哥，不是因为你会打篮球才觉得你像的。想和你成为兄弟这句话，也不是因为你会打篮球才说的。”

“……”

“你都忘了吗，辰也，教我打篮球的事，教我怎么交到朋友的事。除了你没有人帮我啊，只有你像大哥一样——可恶，你怎么不讲话啊，这些好兄弟的事你都忘了吗！”

记得啊，当然记得。

冰室陷入了沉默，他望着前方的窗子。

恐怕没有人比他记得更清楚了。

自尊心这种东西，要怎么样才能不在意呢。

要怎么样才能心无芥蒂地面对大我，忘记曾经令他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我都没忘记啊，辰也，你快想起来好不好……”

“难道说你当初愿意当我大哥，是因为我弱才答应的吗？”

“不是……”

冰室小声说，他受不了似的垂下头，黑色的发尖都垂在地板上。

“好吧，就算你忘了……”火神吸了吸鼻子，他着急地抓着头发，“但是，兄弟的证明什么的……我还好端端戴在脖子上。”

“……”

“不是不想摘，是戴的时间太久了，辰也……我也试过扔掉的。”

“……”

“和辰也，做了太久兄弟了……忽然做不了，我不习惯啊。”

他的声音居然有点发闷，像是哽咽了一样。可辰也仍然不说话，他就像火神一直以来印象里那样。

“但是我也……也没有勉强你的意思，你别误会，你已经扔了的话——”

“……我没有扔啊。”一直沉默的冰室，忽然在手机那端出声。

火神愣了愣，他听到了辰也的呼吸声，重得吓人。

“辰也……”

“我没有扔掉啊，大我。”他听到辰也在讯号那端，一字一顿地轻声说着。

黑子站在阳台门内的光线一侧，他低头看着坐在阳台上的火神——光线的阴影笼罩在火神大我的身上，这个总是对别人露出笑容的家伙，现在整个人像傻掉了一样。

“你……”

“你不是说，输了就……就不做兄弟，就……”

让火神扔掉，又自己不扔。

还是说辰也本来就没打算——

火神难以置信地吸着鼻子，“你到底……你其实一直还是把我当兄弟的对不对？”

“……”冰室的喉结上下动着，他听着大我的声音。

“故意耍我吗……你……”

冰室没做声，他用手捂着眼睛。

“差点被你骗了……你吓我吗……”

“我真的被你骗了啊，辰也？”

“真的吗。”冰室也轻轻笑了起来。

“你真的太阴险了，我小时候被你骗，长大还被你骗？”

可火神却好像哭了，他哭着笑起来。

“我……差点就以为真的和辰也做不成兄弟了！”

“你下次不要再这么吓人了好不好——”

“对不起啊，大我。”冰室的头仰在墙上，他好像尝到了什么咸味，是高兴还是难过呢，他也不清楚。

那些和大我的事情，他当然记得，也当然舍不得。亲手买的兄弟间的证明，怎么是想扔就能扔掉的。

但他也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做那个天才的哥哥。

在亲眼见过了大我的天赋之后，冰室就知道这个赌约已经穷途末路。他不可能再赢过大我了，火神大我走上的那条路，是他冰室辰也永远无法踏入的另一个世界。

那姑且就当是这样吧，就当是和大我开的一个玩笑吧……否则还能怎么样，真的和大我不做兄弟吗，根本做不到吧。

尽管这个玩笑对冰室来说，代价真是太大了。

“你太阴险了，我输给你了。”火神嘟囔着，“幸好今天又给你打了电话，不然还要被你耍多久……”

冰室笑着，他捂着眼睛。

“还有那个紫原，要是没有他捣乱，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

“怎么我打了两次通了都是他接？辰也你的手机不是谁都不许碰的吗。”

松了一口气一样的火神，激动得一次说了好多的话，他并没意识到那端的辰也并没有出声。

“而且听他说，你还做便当给他吃？”火神笑着，“你怎么又想不开下厨，不是说再也不进——”

冰室这才笑了：“他跟你说什么？”

“他啊，上次就不许我打电话给你，奇奇怪怪的。今天又说你在做便当给他吃，我说你做的难吃，他就生气地把电话挂了。”

“……”冰室听着，他没吱声，却忽然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不过你真的做饭给他吃啊？他还好吗，还活着？”火神笑着。

冰室叹了口气，他皱起眉：“你这么说，很伤人啊。”

“辰也，你和他相处得很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不，只是想问问……如果和他都能相处得很好，辰也在阳泉一定也没问题吧。”

冰室听着他的话，忽然冷笑一声。

“什么时候轮到你担心我，管好你自己。”

“你说的也是。”火神嘟囔着，“看你们也很好吧，你居然还肯下厨。小时候被我和阿历克斯笑话之后明明死都不要再碰厨房的，你太爱面子了。”

“够了吧……”

“好吧，我在诚凛也没问题啊，大家都对我很好。”

“看得出来。”冰室笑着，“下场比赛是对洛山吧，你们没问题吧。”

他听到大我笑了，在手机讯号的另一端，没头没脑的。

“你笑什么？”

“辰也和我聊天的语气啊……好像真的亲兄弟一样。”

冰室咽了咽喉咙：“你胡乱想什么。”

“明明几天之前，还恨得像要把对方杀掉。”

“辰也，你真的吓到我了，我以为和你做了这么久的兄弟，已经很了解你了。”

“但是……嗯，就像你说过的，我笨啊，被你骗得太惨。”

“可连我都看不透你的话，别人更加……”

“那是因为你笨。”

“我才不笨啊？我只是……”

他们一直聊到深夜，大概这么久以来没说过的话，通过手机都一次说了个清楚。火神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训练，只能先睡觉了。

“下次再和你们比赛，我一样不会手软啊！”

冰室笑着：“你真是够猖狂的……我就算赢不了你，阳泉也不会输啊。”

“啊……那个紫原……”火神像是想到了什么头疼的事。

他们都知道，winter cup的比赛，才是紫原敦步入zone阶段的开始。

没进去之前就够可怕了。

“加油吧，大我。”

拳头和拳头撞在一起，黑子看着火神像打了一场胜仗一样趴在地上。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火神夸张地大喊着。

而在距离东京590公里的秋田，幽黑的冬夜降临已久，紫原敦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