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是雨水接连不断的声音。
冰室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醒。手脚缠在被子里,他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站在床边的高大人影——一只手拉着窗帘,一只手扶着窗子,只穿着长裤的敦背对着他,眼睛朝窗外面望着。
天已经亮了,雨后的风从打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吹起敦耳边的长发,他低着头,宽厚的背脊赤裸着,将大部分光线都遮住了。
仍然有漏网的光照在冰室脸上。
手脚有点麻,冰室愣了愣,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向上看,是天花板上熟悉的灯罩,向下看,是他的床单。
这是在他家里。
喝醉了吧。
冰室辰也,还记得酒醒之前发生过的事吗?
视线稍微倾斜就能看到枕边碎掉的指环,冰室眨了眨眼睛。
一个影子笼罩过来,将冰室面前的光遮住。
“小室醒了吗。”
是敦低下头,紫色柔软的发尾蹭在冰室脸颊上,他低声说。
“敦起得这么早……”冰室回答着,回应着敦的吻,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扶着敦的脖子,抱着他的肩膀。
“是啊,因为小室都不醒,我只好醒了哦。”他似乎不太高兴,眉毛垂着,却吻得很有兴致,一副在吃早安甜点的样子。
“什么意思?”冰室没听明白,他躲开敦的脸,脖子立刻被亲了一下。
敦弯下腰从地板上摸了摸,从衣服堆里摸出不知道什么东西丢在冰室床上,冰室刚要伸手去拿,敦立刻抱住他的身体,把头都埋进胸膛里。
“还不是这个,吵死我了,想装听不到都不行啊。小室居然一直都没有醒,一定是故意的。”他用闷闷的声音说,两只手在身后箍住冰室的身体——在昨夜过去之后,他似乎变得更黏冰室了。冰室却觉得很冤枉——毕竟对睡眠质量一向很差的他来说,往往身边稍有什么动静他就会醒。没可能连敦都吵醒了,他却没反应。
手机里一条条的通话记录,分别来自各种不同的人,把冰室吓了一跳。
紫原敦抬起头,他看到小室正皱着眉头看着手机屏幕,黑色的头发有点乱,垂下来遮着他的左眼,赤裸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惊讶的嘴巴微微张开着。
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忍不住抬头咬了他的脸。小室下意识歪头想躲,他专注地盯着屏幕,却没料到敦把他的头按回来就咬了一口。
“怎么不早叫我起来……”他听到小室嘀咕着,一边嘀咕还一边从床底下翻着什么。
回头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长腿,紫原敦只好走出卧室,他嘟着嘴,在客厅的地板上拿起小室的裤子,懒洋洋地走回去。
“我还特意让它不要出声音,你真是不领情哦。”冰室脑袋上挂着裤子,他抬头看到敦生气地说。
总之先把裤子穿上再说,冰室觉得很头疼,大概是宿醉引起的毛病,又或者是因为别的——昨天夜里,一共就发生了那几件事。
他坐在床边,回头看着敦,发现对方倒是很精神。
“不饿吗?”他问,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才知道已经接近中午了,不过幸好今天是周末,“门口的箱子里放了几罐泡菜,如果敦想吃的话……”
“什么泡菜啊?”敦一副很嫌弃的样子,皱着眉。
“敦不是之前问过吗,我喜欢吃的东西——”冰室正慢慢回答着,忽然手里的手机一震,他愣了一下。
看着屏幕,冰室揉了揉鼻子。
“谁啊。”敦在身后问。
“雅子小姐。”冰室说。
“挂掉。”毫不犹豫地,敦逃避似的说——很显然一早上他已经挂掉好几个了。
冰室摇摇头,他已经做好了接起来被臭骂一顿的准备。
可是……
“冰室。”听到的对方第一句话,声音居然非常平静。
冰室不是很适应,他愣了愣:“啊我……”
“还活着吗?”
“呃……”冰室的声音僵住。
“活着就来球馆。我给你一个小时。”
言下之意,一个小时不到,就不用活着了是吗。
冰室还没说话,对方已经结束了通话。一个小时倒是不难,冰室家里离球馆很近,但是监督的口气实在不太妙。他回头看着身后的敦,想从床边站起来,一下子还没站稳,腿有点发软,这是难免的。
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还走了两步。
“小雅子又说什么讨厌的话?”看到小室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面前,紫原敦小声问。他看到小室的脸,看到他右眼下方的痣,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昨天在黑夜里这张脸满是汗水的样子。
冰室并不知道,他拍了拍敦的手臂:“找我去球馆,大概是练习吧,敦去吗?”
敦肯定不会想去的,周末的敦只喜欢坐在点心店吃点心,然后在家里睡觉——冰室也只是随口问问。
没想到紫原敦却思考了一下,紫色额发下面的眼睛没精神
地眨了眨。“好啊,不过我要先回家一趟,我妈妈需要安慰一下,小室先去好了。”
回家……妈妈?
冰室愣了愣,他回过头,这才似乎想起了什么。
半夜一通电话就把敦叫了出来,原来他现在还没和家里联系过?
“快回家——”
“小室你好讨厌啊,居然赶我——”
“没有赶你,快回家吧,你妈妈很担心。”嘴里还咬着牙刷,冰室推着敦的肩膀就要出门。
紫原敦的手却紧紧抱着他的腰,皱着的脸贴在他胸前。
“服了你了,翻脸不认人吗,昨天哭着要我来,今天起床就要赶我,小室你好冷血。”
听到敦的控诉,冰室一脸尴尬的样子:“谁哭了,开什么……”
“谁开玩笑,居然还不承认,小室真是的,早知道就让你多哭一下。”
这样的对话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冰室把嘴里的牙刷丢掉,漱了口,他捡起地上的外套,看着卧室里正趴在他床上抱着被子不动的大家伙:“别闹了,敦……”
敦也不理他。
距离一个小时还有四十多分钟,冰室也不是很想早到球馆被教训。特别是家里还有位怎么也不肯走的家伙在。
打开泡菜罐头,冰室用勺子把它们装在盘子里,家里没别的东西可吃,他只好端着这一盘可怜兮兮的菜到敦的面前。
“吃吧。”他说,把勺子递给敦,一边递一边用另一只手拿起放在身边的手机。
紫原敦嘴里叼着根泡菜——酸酸的,有点甜。原来小室喜欢吃的就是这种东西。
不如薯片好吃呢。他正想着——“大我,有事吗。”忽然听到小室的声音。
小室在打电话,坐在桌子对面对手机笑着,紫原敦皱起眉,牙齿一用力,嘴唇外面的那半截泡菜立刻被咬断掉下来——掉在衣服上,紫原敦低下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小室。
听不到那边讨厌的火神在说什么。
“黑子的想法?”小室忽然诧异地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紫原敦——发现敦的眉头正皱成一个疙瘩,冰室笑了笑,“可以吧,是周末的话。”
他“嗯”了几声,很快就把电话挂了。紫原敦下巴搭在桌子上,抬起眼睛看着他:“在说什么……怎么还有小黑子……都不让我听……”
“没什么大不了的,”冰室手臂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他,“二月去东京一趟,敦想去吗。”
紫原敦瞥了瞥嘴,他盯着小室没有链条的脖子:“明明什么兄弟的证明都没了,你还跟那家伙打电话……”
冰室愣了愣:敦这家伙,在意这种事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是的,不是烦,是可爱。
“我和大我是兄弟,兄弟之间通话不是很正常吗。”冰室说着,他伸出手指,挑起敦额前的一缕头发。
“什么兄弟,”敦皱着眉头,眼睛向上看着,“都没有——”
“那种东西,不需要也没关系。”冰室忽然说,他看到敦的脸立刻变得更生气了。
事实上自从昨天和大我通话过之后,冰室才发现,他和大我之间的兄弟感情原来这么深厚,深厚到他一接起电话,一听到大我激动的声音就投降了。
“什么啊……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一样。”敦轻蔑地说。
冰室笑着:“如果敦不喜欢,我不会再戴了。”
“明明想戴也戴不了……”他理直气壮地说。
冰室可不能告诉他,这小时候买的便宜指环他戴了这么多年,打街球,打架,早坏了不是第一次了,粘一粘就完全没关系。
“是啊,戴不了。”他只好揉着敦的头发这样说。
之前明明大吵了一架。
怎么好像比没吵的时候更亲密了。
“那我回家了……”
“敦,下午球馆见。”
“晚饭还想吃小室的便当。”
“……”
“不行吗?”口气有在生气。
“真的要吃吗,敦?”紫原敦看着小室犹豫的神情。
他低下头,额头都和小室的碰在一起。
“厨师态度这么不自信,可是做不出美味食物的哦……”
冰室愣了愣。
“即使很难吃,也还是要吃吗?”
“小室好讨厌,废话好多啊……”敦嘟囔着。
是啊,即使是这么难吃的便当,也还是奇怪地想吃,即使是这么讨厌的小室,紫原敦还是站在他身旁。
对冰室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秋田的冬天很冷,冰室伸手揉了揉鼻子,他把敦胸前滑落的围巾折好。
敦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