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瑞被开除学籍回到永乐村后,做了一件令父亲及全村的乡亲们均感到费解的事情。
正是黍子的收割季节。
一天夜里,张廷瑞与父亲一同在地里看被割倒的五十多亩的黍子。一夜安然无恙。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快天亮的时候,突然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上百人等着拾黍穗的妇女和孩子。面对满地割倒的黍子,他们完全可以顺手拈来。可是,这些人表现得特别规矩,没有一个人肯趁着夜色,偷拿一棵黍子。而是都围在地的四周耐心等待着主人将黍子拉走后,再进去捡拾失落的谷穗。
此情此景,令张廷瑞很受感动。心想:这些乡亲真是太本分了,本身都饿得面黄肌瘦了,却还这么安分守己,实在是难能可贵。在抱以同情的同时,一个大胆的念头也在他的脑海里应运而生了。
天色完全大亮以后,聚集的拾黍穗的人还在不断增多。年幼者七八岁的样子。年长者在五六十岁。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到饥饿的表情。
面对如此之多的贫困潦倒的乡亲,张廷瑞似乎感觉到了肩上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并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样的负重感仿佛更加的明显。于是,他主动走近父亲说:“爸,您快回去套车吧,天气这么闷热,恐怕是要下雨了。这么好的谷子要是被雨淋了,多可惜呀!”
张焕抬头看了看天气,果然云层很低很厚。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的稀薄。心想:儿子说得对。辛苦了半年的庄稼,眼看着就要归仓了,千万别被大雨给泡了啊!在所有的庄稼中,谷子是最容易发霉的。只要一进了场就什么也不怕了。一边想着,便情不自禁地挪动了脚步。临走时还特别叮嘱张廷瑞说:“瑞儿,今天来拾谷穗的人比较多,你可要用点心哪!别让他们起着哄把黍子给抢了啊!”
张廷瑞大不以为然。说:“爸!看你把乡亲看成是什么人了?这么朴实的乡亲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自重的事来呀!他们要是打算抢咱们的庄稼,刚才趁着天黑早就动手了。您快去吧!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张焕觉得儿子终于说了一句让他感到心宽的话。也就放心地小跑着去了。
然而,张焕的身影刚一消失,张廷瑞就热情地走向最近的人群说:“父老乡亲们!家里都很困难吧?我家里有隔年的粮食吃,这些黍子就送给你们吧!算是我们张家救济你们了。大家快点动手往家里搬吧!一会儿我家里的马车就要到了,你们可就没机会了。”
张廷瑞的一番不尽常理的话把面前的乡亲们都给说愣了。她们不仅没敢动手去搬黍子,反而都齐刷刷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张廷瑞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因为他家离这块地不远,父亲很快就要赶着马车,带着工人们来拉黍子了。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转身跑进地里,抱起几捆黍子头,回到地边上就往一位中年妇女的怀里塞。并含着泪真诚地说:“婶子大娘们!姐妹们!你们就别不好意思了,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粮食吃怎么行呢?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啊!土地是大家的,本来就该人人有份。这么多黍子拉回我家去也是囤积着,既麻烦又占地方。不如大家每人弄几捆回去先充充饥吧!”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见人们还是犹豫着不肯动,都快把他急哭了,便又加以解释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凭白无故地要人家东西不硬气。换了我是你们,肯定也伸不出手。可是,长期饿肚子是要死人的。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大家感激我们张家,而是想诚心诚意替我们张家做点善事、多积点阴德,你们就成全了我的一番好意吧!”
这时,不少人都开始远离田边了。似乎有要离开的意思。
张廷瑞大声喊道:“乡亲们哪!千万不要走。你们听我说:你们太善良啊!宁可挨饿,也不吃嗟来之食。真是令我发自内心的感到敬佩。我知道我这么做,是有违常理的,所以,你们才不肯接受我的这份好意。实在对不起,让大家为难了。干脆这样吧:今天,你们无论谁搬多少黍子,都记在自己的心里,算是我们张家借给你们的应急粮。好不好?等你们的日子好过了,粮食充裕了,再还给我们张家。到时候你们还多少,我们就收多少。这总该行了吧?乡亲们快动手吧!”说罢,又跑进地里搬来了好几捆黍子头,塞给了另外一位年纪更大的女人手里。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众乡亲们才相信了这位率直小伙子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了。再不领情反倒是不近人情了。于是,近前的一些人带头冲进地里,各自抱起三捆四捆的黍子头就走。周围的人见有人先动了手,又见主人站在一边看着大家搬他家的黍子,并流露出十分高兴的表情,也就彻底放下心来,随后地周围的乡亲们一拥而上,尽自己所能,能抱多少就抱多少。仅眨眼的工夫,五十多亩的黍子就被拾黍穗的乡亲们给瓜分了。
望着众乡亲抱着沉甸甸的黍子,怀着复杂的心情,快速离去的身影,张廷瑞的心中简直是乐开了花。为了应付父亲的责骂,他随后倒在了仅剩下的两捆黍子头上,仰面朝天地假装睡着了。
当张焕领着十几名工人,赶着四挂马车来到地头时,顿时就惊呆了。他一步三晃地来到儿子跟前,吹胡子瞪眼问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地里的黍子呢?”
张廷瑞装作从睡梦中刚醒来的样子,很镇静的躺着一动不动。半天后才睁开惺忪的眼睛问:“爸!大早晨的,您喊什么呀!睡得正香哪。”
张焕怒吼:“你还有脸问我?你给我起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见鬼了吗?”
张廷瑞心里喜滋滋的,但表情上依旧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坐起来后,看了看光秃秃地里,很纳闷地自言自语说:“哎!不对呀!您刚才走的时候不是还都躺在地里呢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全都不见了呢!八成真是见了鬼了。”接着,很懊丧地表示:“都怪我不中用,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张焕哭笑不得。斥责儿子说:“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这庄稼不长胳膊,不长腿的,没人动它肯定不会自己走。说:是不是你小子又动了菩萨心肠,趁我不在,将我的黍子全给散了哄啦!你说,你说呀!”不容张廷瑞辩解,又接着骂道:“你这个败家之子,是想活活把我气死呀!我花钱供你读书,是想让你长本事,将来能自食其力,不是让你……”说到这儿,用力咳嗽了几声,脸色都憋红了。
就在张焕大发雷霆时,周围的十几名短工也都捂着嘴偷着乐。他们心里都明白:眼前的这一幕肯定又是张廷瑞捣的鬼。
第一百〇一章 路遇卖花女
其实,张焕斥责儿子是败家之子已不是第一次了。还有一件事也令张焕寒透了心。
那是张廷瑞到育德中学读书的第二年暑假期间,涿县境内普遍遭遇了一场洪灾。一天一夜的大雨,让人们感觉这涛涛的洪水似乎不是顺着河堤涌来的,倒像是从地下突然间冒出来的一座湖泊一样。人们不知不觉中,就浸泡在洪水之中了。正是这场水灾,不知使多少苦难的百姓失去了生命和赖以生存的家园。
在这场罕见的洪水中,张廷瑞家所遭受的损失并不是很大。只是有两囤粮食不同程度的被雨水浸泡了。这些粮食经过几个晴天晾晒之后已无大碍,可是,破损的粮囤要等到秋后才能修缮。眼下,所面临的问题是:场院里堆积的那些粮食该如何存放。
经过一番认真考虑之后,一天下午,张焕便指使工人们将这些晒好的粮食装了十几个麻袋,由整天无所事事的张廷瑞押着车去城里粜卖。一贯精打细算的张焕,打算用换来的钱再征些土地。因为,灾后的土地要比平时便宜很多。
张廷瑞正愁在家里待的难受,早就想到城里散散心了。因而,父亲的决定正中了他的下怀。
因大灾之后,粮食就显得格外珍贵。况且,张廷瑞要的价钱又不是很高。因此,两车粮食刚进了粮食市,就被蜂拥而上的购粮人给抢购一空了。
卖粮归来时,刚出了东城门,他一眼就发现了城门外的北侧,蹲着两位蓬头垢面、孤独无助,手上都举着几束鲜花,含着泪,正在向过往行人叫卖的小姑娘。
这些过往行人中,不乏有穿大褂、拎着文明棍,趾高气扬的阔少爷。也有乘着马车,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千金小姐、阔太太。但是,对迎向他们兜售鲜花的这两位小姑娘都表现得十分冷漠。或是视而不见。或是厌烦地将她俩搡到一边。然后,臭骂一顿。
见此情景,张廷瑞的怜悯之心又油然而生。他命令赶车的工人靠路边停下,然后跳下车去,来到两位小姑娘跟前,亲切地问:“小妹妹!家里很困难是不是?”
八岁的姐姐看了一眼六岁的妹妹。怯怯地回答说:“爸爸的腿折了,是被财主家的狗腿子打的,正等着用钱买膏药哪。”
张廷瑞的心被人猛揪了一下,蹲下身,更加亲切地问:“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姐姐答:“还有一个两岁半的妹妹和一个不满三个月的弟弟。妈妈是在生弟弟的时候病死的。”说着,声泪俱下。
张廷瑞听到这儿,再也问不下去了。略加思考以后,便对小姑娘说:“小妹妹别哭了。你们的花我都买了。”
姐姐的眼睛一亮,止住哭泣说:“大哥哥!您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我知道您是想帮助我们才买这些花的。大哥哥,我替爸爸谢谢您了。”
张廷瑞含着泪,怜悯地摸了下小姑娘凌乱不堪的长发说:“看得出:你们姐妹俩都很坚强。不要怕,日子会慢慢地好起来的。回去以后,要好好照顾好爸爸和弟弟。告诉爸爸:只要有人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着,叫车上的伙计过来,把两筐的花都抬到了车上。而后,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塞给了小姑娘。叮嘱说:“早点回家吧!一定要把钱收好,别让坏人抢了去。”
小姑娘手里攥着钱,看了一眼妹妹。
妹妹理解姐姐的意思,点了点头。
之后,姐妹俩一同跪在地上,给张廷瑞磕起头来。
张廷瑞急忙将姐妹俩搀扶起来。又分别帮着她俩掸去膝盖上的土,辛酸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深深地叹息一声后,咬着牙离去了。
一路上,张廷瑞的心情一直是沉甸甸的。一句话都没有。
直到快进村的时候,赶车的工人才主动和张廷瑞开起了玩笑:“少东家,你可真是活菩萨在世呀!像您这样的好人能多一些就更好了。”
张廷瑞风趣地说:“我算什么活菩萨?我要是真有菩萨的本事,就不会再让这个世界上有穷人和富人之分了。”
另一名工人凑趣说:“少东家,两车的粮食卖了,结果却只拉回来两筐鲜花。要是东家问起您来,您可怎么交账啊?我们可不敢欺骗东家。一旦问起我们来,我们只能实话实说。”
张廷瑞微微一笑说:“没什么不好交差的。其实呀!你们是不了解我爸,我爸这人表面上看着有些吝啬,可实际上呢?他的心比我还善良哪!只是他不会在人前装腔作势罢了。所以,才给乡亲们留下了一个吝啬鬼、老财迷的印象。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我张廷瑞好汉做事好汉当。我爸一旦问到你们头上时,你们就实话实说吧。”
至此,几位工人才都有了笑脸了。
第一百〇二章 励志
一天下午,张廷瑞在东配房里全神贯注地读着一本《政治经济学导言》。边读边认真做着笔记。
弟弟张廷宗推门进屋。一见哥哥又在认真读书,便好奇地蹑着脚尖步步靠近,站在身后静静地偷看。
其实,弟弟诡秘的举动,张廷瑞早就发觉了。只是没当一回事。等了一会儿,才戳穿弟弟说:“行了,别再装神弄鬼了,我早就知道你进来了。中学都毕业了,还跟个天真活泼的孩子似的。难怪爸妈说你总也长不大。”
张廷宗这才搂着哥哥的脖子,笑着说:“哥,什么好书啊!看得这么入迷。再这么下去,你可就真成了书呆子了。”
张廷瑞翻了一页书后,回答说:“你哥没有别的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点书。多充实一下自己,总比到处跑着玩,东家串,西家串,要不就是仨饱一倒,虚度光阴强吧!常言说:人活到老,就得学到老。即便如此,这一辈子所学到的知识,依然是微乎其微。还比不上沧海一粟。怎么,你觉得这个爱好不好吗?”
张廷宗说:“我没说不好啊!我也想过多读点书,多积累点知识,可是,我就是踏实不下心来。看不了一会儿,就觉得枯燥乏味了。远不像你,一天不出屋也不感觉到寂寞。在这方面,你可真是天才。”
张廷瑞含蓄地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弟弟。说:“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干吗去了?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还饿着肚子呢?”
张廷宗天真的点点头。说:“对呀!并且,连早饭都没吃。”咽了口唾沫,问道:“哥,今天家里做什么好吃的呀?刚才我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了。像是炖鸡的味道。”
张廷瑞装出严肃的表情。跟弟弟开玩笑:“幸好你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到处贴寻人启事去了。走的时候,你也不跟任何人打声招呼,爬起来就走了。这半天里,妈都问过我好几回了。一家人因为你,午饭都没吃好。真是越大越不懂规矩了。”
张廷宗顽皮地加以辩解说:“哥,我不就无故的出去了半天吗?照这样的模式发展下去,今后,咱们家的人谁还会有一点自由啊!我觉得是咱们家的规矩太多了。真让人受不了。再说:现在不才过午饭的时候吗?”
张廷瑞将书本放在桌子上,转过半个身,看着弟弟,有些生气地解释说:“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且,还挺会扣帽子。你凭良心说:从小到大,家里什么时候限制过你自由啊!咱们兄妹三人,谁不是在自由自在的空间中成长起来的?妈三番五次地找你,就是因为你早晨出去时没有吃早饭,午饭又不能及时吃,担心把你饿坏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恐怕连两三岁的小孩子都懂。”
张廷宗被真挚的母爱感动了。虽然内心充满自责,脸上却带着微笑说:“哥,你别生这么大气呀!我只是随便开了句玩笑。我现在就去真诚地向妈说声对不起。”言罢,转身欲去。
张廷瑞果断拦住说:“回来。你怎么又冒失了。不知道爸妈都有午睡的习惯吗?”
张廷宗表示歉意地伸了下舌头。转身回到哥哥跟前。
张廷瑞说:“还愣着干吗,快去吃饭呀!吃了饭,我有事跟你商量。”
张廷宗听了,不但没去吃饭,反倒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说:“哥,你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虽然是两顿饭没吃了,可我现在真的一点不饿。你以为我是到处乱跑去啦!没有。这半天多的时间,我一直都是在咱家的田地里度过的。看了这一片片即将收获的庄稼,我心里一直都是醉着。早忘了饥饿是什么滋味了。”
张廷瑞顿了几秒钟。似乎是用心考虑了一番。然后,才严肃地说:“我今天突然要急着见到你,就是想问问你:今后还有什么打算没有?”
张廷宗觉得这个问题不是一件小事,于是,就很认真地思考一会儿,才正儿八经地回答说:“像我这样胸无大志的人还能有什么打算吗?首先我没有你那么聪明。二来呢,我对学习的兴趣也一直都不是很高。第三嘛!有些事我说了也不算。毕竟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目前,家里正缺少劳动力。爸爸的岁数一天比一天大了,五十刚出头的人,老的就像个小老头。这么一大片家业,也的确该有个人替他分担点压力了。综上所述,今后,我离开庄稼地的几率恐怕没有多大了。其实呀,我倒觉得,在家里本本分分地当个农民也不是件坏事。作为一名普通老百姓,只要能有地种,就不用过分担忧会被饿死。常言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要想活着就得有饭吃、有衣穿。哥,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张廷瑞有些失望地低着头说:“廷宗啊!打小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很有上进心和远大抱负的人,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目光短浅。以上你谈到这几种理由,我认为都是你找的能逃避现实的借口而已。”
张廷宗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让我去跟爸爸讲大道理!爸爸的脾气你不是不了解。”
张廷瑞说:“你不用在我面前强词夺理。一个人该走什么样路,完全取决于他自己。因为脚是长在自己的腿上。”
张廷宗说:“哥,你听我解释:不是我目光短浅,胸无大志,而是爸爸已经几次暗示过我了:一个家庭里有一个真正能识文断字的人就够了。言外之意是什么,傻子都能听得明白。”
张廷瑞说:“我看主要责任还是在你身上。是你打心眼里就不想再读书了。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张廷宗被哥哥的一番话说得理屈词穷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哥,你不是说:现在外面的世道很乱吗?我这么做也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
张廷瑞说:“正是因为世道不太平,我们才有必要去读书。有了知识才能懂得更多的大道理,才能明辨是非曲直。将来才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不太平的世道。如果中国人都像你这样,不肯抛头露面,而是都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大作文章,安于现状,这个世道只能会越来越乱。你也看到了,如今的官府只知道搜刮民财,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长此以往,这个民族还有什么希望?宗儿,你好歹也是进过学堂的人,应该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张廷宗站起来,用敬仰的眼神看着哥哥说:“哥,我发现你这回回来,总是谈论国家大事。好像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似的。”
张廷瑞说:“我总感觉咱们这个国家太贫穷了。因为贫穷,不少人的神经都变得越来越麻木了。再不拯救一下,这个民族真的就没希望了。”
张廷宗说:“哥,你这句话才真正说到我心心坎上了。最近我们校长也一再给我们讲述该如何振兴民族的大道理。同学们听了,都感到特别振奋。只是一时还看不到一条希望。所以嘛,才都持等待观望的态度。”
张廷瑞激动地站起来说:“这就对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每一位中国人,尤其是青年人,都要勇敢地承担起国家和民族振兴的大任。好儿女志在四方。不应该把眼界只放在自家田地里的那么一点蝇头小利上。”
张廷宗说:“哥,你真是太有学问了。跟你相比,我太幼稚了。从今往后,我一定要向你看齐,奋发读书,精忠报国。”
张廷瑞兴奋地和弟弟拥抱在了一起。而后说:“我的好弟弟,你总算开窍了。跟你说句实话吧,哥早就给你联系好了一所学校,我在保定读书时结识了一位好朋友,他在北平的一家商行做事,社会关系非常广泛,并且,北平离家里也近,来去都很方便。”
张廷宗十分感激。说:“哥!你的城府太深了。有这等好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呀!我现在就去找爸爸,要明确告诉他:我要继续读书。”
张廷瑞说:“先不要着急。还是见机行事吧!等父亲心情好的时候再说,效果会更好。”
张廷宗说:“那好吧!可我还是担心爸爸刹死不同意我继续读书的事。那可怎么办呢?”
张廷瑞显得有些犹豫。琢磨了片刻,又充满信心地说:“估计会遇到些阻力。但是,我相信爸爸会理解儿子的心情的。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有大出息。”
张廷宗带着一脸孩子气说:“如果爸爸真的反对我读书,我就离家出走。直到他同意为止。”
张廷瑞笑着说:“好!我支持你。如果爸爸真的不同意,或者是在经济上限制你,我就是借债也要送你去读书。”
张廷宗说:“哥!谢谢你。”用商量口气,笑着说:“哥,我现在正好没事可干,等你看完了,把这本书也借给我看看行吗?”
张廷瑞说:“可以。不过,你最好先看看这本书。学任何知识,都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说着,爬上炕去,从被子底下拿出一本很薄的小册子递给了弟弟。
张廷宗接过小册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说:“哥,我感觉这上面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理。越看心里越亮堂。真是一本好书。我争取一晚上就把他读完。”
张廷瑞坐在椅子上,欣慰地笑望着弟弟,频频点头。
第一百〇三章 改换门庭
隔日晚,一家人围着八仙桌用餐。
张焕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晚上有喝酒习惯的他,今天也不知什么原因竟没有端杯。而是端起碗来闷头吃饭。
张廷瑞想先和父亲套一下近乎,以缓和紧张的气氛。于是就问:“爸!您今天忘记喝酒了吧?”
张焕低沉地回答说:“嗯!不是忘了,本身就没打算喝。”
张廷宗很机灵地说:“爸,您每天都这么累,喝点酒能解解乏,还是喝两盅吧!我给您倒上。”
张焕看了眼面前的酒瓶和酒盅,又带着好奇看了一眼张廷宗。半天才回复说:“今天晚上这是怎么啦!你们哥俩怎么都关心起我喝酒的事来了。怕是有什么事吧!有什么事就直说,一家人还用得着这么使心眼吗?爸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就知道庄稼不施肥,它就不打粮食这个死理。没那么多心计。”
母亲说:“我觉得今天晚上的气氛也是不对劲。你爸分析的对。你们哥两肯定有什么心事要对你爸说。有事就说呗!还转这么大弯干吗?”
张廷瑞见父亲的态度这么和蔼,反倒有些拘束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慌乱之中,只好谎称说:“没事。就是觉得我爸吃饭前不喝酒挺别扭的。所以才提醒我爸一下。若真是不想喝就算了。”
张廷宗也帮助哥哥澄清事实。说:“妈!爸!您二老真是想多了。我哥俩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觉得我爸一天忙里忙外的不容易,晚上喝两盅酒,既能缓解疲劳,夜里睡觉还香。我们哥俩也顺便给我爸满满酒,表表做儿子的心意。”
母亲对丈夫说:“既然孩子们都有这份孝心,那就喝两盅,给孩子们一次尽孝的机会。”
张焕放下碗筷说:“那好吧!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如今廷瑞已经是大人了,我想让他陪着我喝两盅。”问张廷瑞,“瑞儿,你愿意陪爸喝两盅吗?”
张廷瑞说:“我当然愿意了。只要您老高兴,让我干什么都成。”
就在张廷瑞与父亲对话间,张廷宗已倒了满了两种酒。一盅递给父亲。一盅递给哥哥。然后,站在哥哥身旁。笑望着父亲。
张廷瑞双手捧起酒盅,起身对父亲说:“爸!儿子第一次陪您喝酒,我感觉特别幸福。做晚辈的先敬您一盅。”
张焕打着手势说:“你们哥俩都坐下,我有话说。等我把话说完,再说喝酒的事。”
张廷瑞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便都坐下了。
张焕很严肃地说:“宗儿初中已经毕业了。家里也用不着他什么,所以,我想让他继续读书。根据他的能力,能上到什么程度就上到什么程度。”抬眼对张廷瑞说:“瑞儿,你在外面闯荡了几年了,不仅长了不少见识,也结识了不少的朋友,你认为宗儿到哪去读书最好,你帮帮他。这方面我是无能为力。”
张廷瑞、张廷宗听到这儿,眼睛都直了。他俩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时间更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都在心中暗喜。
母亲说:“你爸说得对,咱们张家虽然不算是大富,但是,有这几十亩地支撑着,多供一个学生念书还不成为负担。瑞儿呀!你抓紧给你弟弟联系一所学校,最好别离家太远了。你上学这几年,你爸我俩可是没少担着心。”
张廷瑞接着母亲的话说:“我北平有个不错的朋友,也挺有本事的,估计他能帮得上这个忙。明天我就去北平找他。”
张廷宗装模作样地说:“哥,那就麻烦你了。我一定努力学习,将来当个教书先生,给家里添几个活钱。”
张廷瑞说:“宗儿,你说这话太没志气了。你以为爸妈让你去读书,就是想让你当个教书先生吗?我是没有多大造就的可能了,将来咱们家能不能光宗耀祖,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别辜负了爸妈的一片期望。”
母亲说:“瑞儿,你说这话我不爱听。为什么这么说呢?前天夜里,我做了一夜的梦。其中印象最深的那个梦是:咱们家门前那棵大杨树上,飞来了两只大喜鹊,站在树枝上翘着尾巴,冲咱们家嘁嘁喳喳叫个没完没了。左右的邻居们听见了,都羡慕地过来道喜:说这是天降大喜,咱们家要出人物了。说不定你们三个中,谁将来能干出一番大事来哪!”
张廷宗兴奋地问:“妈!我好像也做过和您相似的梦。只是梦到的喜鹊比您多一只。叫的可响了。这回好了,咱们家真要有喜事了。哥!你还不快敬爸一盅,庆贺庆贺。”
张廷瑞站起来,兴高采烈地说:“爸,您都听到了吧!这叫好事成双。”
张焕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笑着说:“既然是吉祥之兆,这酒一定要喝个痛快。咱们张家,祖祖辈辈都是靠种地为生的,兴许在你们这一代就要改换门庭了。”接着命令张廷宗说:“宗儿,再拿三个酒盅来。咱们一家五口,要喝一次真正意义上团圆酒。能多喝的就敞开了喝。不能喝的放在面前看着。增加点喜气。”
张廷宗高兴地又取来三只酒盅放在桌上,说:“今天的气氛,真是比过年都喜庆。太好了。”
张焕命令说:“别光顾了高兴,把酒都满上啊。”
张廷宗赶紧倒了三盅酒,一盅递给母亲,一盅递给妹妹,自己最后端起一盅,愉快地向全家示意。
张焕笑眯眯地说:“过去,在咱们村里,不真正了解我的人都管我叫张老抠,意思是说我只知道累死累活地干,却不懂得享受。从今天开始,我要彻底转变乡亲们对我的偏见。不仅要把地种好,还要尽力把我的儿女们都培养成人。更希望你们将来都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还要在力所能及地情况下,多帮帮咱们这些穷乡亲。再也不让乡亲们说我是守财奴了。就为了咱们张家从此要改换门庭了,所以,咱们一家人要共同干一盅。一是祝我们张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二是祝你们三个都能早日出人头地。干!”
第一百〇四章 养精蓄锐
三天后的一大清早,张廷瑞穿着蓝色大褂,戴着礼貌,独自乘上了开往北平的火车。
时近中午,经过多方周旋,张廷瑞才在火车站的一家小饭馆与王锡疆接上了头。
坐在饭馆里一个僻静的角落,二人商量着要了几个小炒和一壶白干酒,边吃边谈。没说几句话就谈到政局上去了。
王锡疆说:“最近北平的治安状况非常糟糕。土匪和地痞、流氓的活动日益猖獗,悲剧时时都在发生。许多店铺经常遭遇不明身份的人哄抢。”指着对面的一家古玩店说:“前天上午,也不知店老板得罪了哪方势力,店里突然闯进一伙人来,二话不说,进门就开始砸东西。所有古玩都被砸个稀巴烂。等警察赶到时,这些强盗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店老板因一时想不开,当天夜里就在店里悬梁自尽了。昨天,尸体刚刚被运往南方老家去。世道真是太乱了。”
张廷瑞气愤地说:“城市里的治安这么乱,那些治安军是干什么吃的?”
王锡疆叹息一声说:“快别提他们了。据我所知:驻守在北平城里的治安军的确不少,但是,他们都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名义上他们打着维护城市治安的幌子,实际上,他们才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你想啊!这些地痞流氓,若没有官方的暗中支持,能有这么大的胆量吗?这个世道本身就是人吃人的世道。跟这些官匪们更是无理可讲。自古以来,官匪就是一家。”接着问道:“哎!涿县的情况怎么样?”
张廷瑞答:“也好不到哪去。我最近刚进了一趟城,发现城里到处都贴有严防共党的告示。县长贺弁良下令:警察局必须每天在城内展开一次针对共产党的全城大搜捕。目的就是大造声势,给共产党施加压力,而不敢轻易到涿县城里来。他们的这种草木皆兵的做法,正说明他们对共产党还是非常恐惧的。遗憾的是:我们在涿县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组织。我现在感觉待在家里特没意思。恨不得早一天飞回保定参加组织活动。至少可以时时刻刻听到组织上的声音。这样就感觉心里很踏实。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而现在……”
王锡疆淡淡一笑说:“在我们的内部,像你一样:有急躁心理的同志有很多。但是,我们决不能靠冲动和热情去做任何事。你今天来的正好。组织上让我尽快通知你:在没有接到上级指示之前,一切行动必须停止。这样做就是为了保存我们的实力,避免无畏的牺牲。史书记说:目前,我们这些同志,都是党的宝贵财富。前一个时期,因个别同志的革命意志不够坚定,对共产主义的信念缺乏足够的认识,因一时看不到革命的前途,并受眼前利益的诱惑,而迷失了方向,最终背叛了革命,给我们党的事业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保定、北平先后已有三位同志被捕了。组织上正在想尽办法搭救他们。不过至今还希望渺茫。同时,组织上也明确表示了: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在身边发展些积极分子,以充实我们党的后备力量。反动派抓走我们一个人,我们就要发展他三个。就仿佛草原上燃起的大火,风势越猛,燃烧的就会越旺。让敌人企图将共产党的势力,消灭在萌芽状态的阴谋彻底破产。”
张廷瑞太度坚决地说:“明白。请转告家里人,我现在的确很安全。群众基础又很好。可以随时听从组织的调遣。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派人到涿县城的万寿堂饭店找一位邹师傅,他是我的一位近老乡。人很正直。并表示过:愿意为穷苦老百姓抛头颅,洒热血,誓死不渝。也是我准备发展的培养对象。因此,关系绝对可靠。为了应对当前形势,以前的联系点要全部取消。”
王锡疆点点头说:“好。只要你能安全的潜伏下来,我就放心了。你弟弟上学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后,他的身份是我老家的一个表弟。我会像爱护眼睛一样照顾好他的。把他交给我,你就一百个放心吧!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或是人手紧张时,我有可能派他回去跟你联系。这样会更安全些。”
第一百〇五章 引路
张廷宗入学那天,小哥俩乘坐的那节车厢里,只有零散的十几位旅客。这就给他俩接下来的谈话提供了方便。
张廷宗从车窗外收回目光,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问:“哥,我能问你个不该问的问题吗?”
张廷瑞看着窗外远近的景色,开玩笑说:“净说废话。明知道不该问还问?”
张廷宗支支唔唔地说:“可是……可是……不问清楚了,心里总觉得别扭。这件事都犹豫了很长时间了。”
张廷瑞转回头来说:“那就问吧!别为这事把自己憋坏了。”
张廷宗微微一笑,有些为难地问:“你是因为什么被学校开除的呢?”
张廷瑞毫不掩饰地说:“就这事啊!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明告诉你吧!在五卅运动中,我参加了**。再说确切点:这几次**我都是主谋。其声势之浩大,在保定的历史上前所未有。为此,育德中学的校长和教务主任都认为我严重的违反了校规,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纱帽翅,所以才狠心开除了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哎!你听谁说的,我是被学校开除的?”
张廷宗未作回答。而是接着问道:“不会就这么简单吧?”
张廷瑞说:“既然我的话你不相信。那就算了。任你随便想去吧!反正我是没做见不得人的事。”
张廷宗又所问非所答地问:“那…你现在感觉到后悔了吗?”
张廷瑞爽快地回答:“有什么可后悔的?男人做事,就要敢做敢当。只要是自己认准的路,哪怕是碰得头破血流,也要坚持到底。瞻前顾后,胆小怕事,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我组织学生上街游行示威,声援上海遇难的同胞,声讨帝国主义残杀中国人的野蛮暴行,纯属是正义的行为。每一位有良知、有尊严的中国人都会像我一样挺身而出。是校方太小题大做了。”接着加以解释说:“其实,我们校长这个人也不是一点正义感没有,只是缺乏点政治头脑和远见。教务主任是封建知识分子的典型代表。在他的思想意识中,学生就应该像没有生命力、没有灵魂的机器一样,整天抱着书本死记硬背。其它的都是不务正业。他根本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张廷宗终于忍不住说:“哥!你就别再绕弯子了。干脆我就明问吧:你是不是早已加入共产党啦!”
张廷瑞感到特别惊讶:“哎!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是不是你又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张廷宗不紧不慢地说:“前一段时间,咱们这一带出现了共产党的传单。这事你听说了吧?”
“当然听说了。而且,我还看过这些传单的内容哪。看过这些内容以后,感到特别受鼓舞。认为:共产党真是太了不起了。”接着问道:“宗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像审犯人一样审我。”
张廷宗又笑了笑。问:“哥!咱们这一带出现共产党传单的前一天夜里,你冒着那么大的雨出去了一夜,快天亮了才回来。你能告诉我,大半夜你都去哪了吗?走的时候,竟是那么的神秘。还从炕洞里取出一样很亮很亮的东西,别进腰里了。这些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能真实的解释一下吗?”
张廷瑞很淡定地说:“从逻辑上分析,你的怀疑似乎是有些道理。但是,你也别忘了,共产党都是长着腿的。现在,全国各地,哪都有共产党的足迹。你怎么就把我和传单的事,以及共产党联系到一起了呢?今后,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对外人乱讲,即使对家里人也要少开这样的玩笑。这些话一旦传到当局政府的耳朵里,或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可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如果你不希望稀里糊涂的当了替死鬼,往后就别跟任何人谈起此事。”
张廷宗说:“不用你吓唬,我早就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因而,即使对爸妈我也没敢提起半个字。只是一直在心里琢磨来琢磨去。总想找个答案,解开心头之谜。”
张廷瑞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倒想借这个机会,嘱咐你几件事:今后在外面一定要处处谨小慎微,切不可多嘴多舌。常言说: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踏实的学习。懂吗?还要多给家里写信。别忘了:儿行千里母担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王锡疆大哥商量。王锡疆大哥是位热心肠的人,跟我的交情非同一般,他肯定会实心实意帮助你的。”
张廷宗答应说:“嗯!记住了。”接着问:“哥,这位王大哥他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当官的呀!”
张廷瑞说:“不是。他这个人对官这个概念丝毫不感兴趣。他只是一位普通的人。也喜欢做普通的事。但他具体是干什么职业的,我也并不是十分清楚。最好你也别多问。总之,在我眼里,这个人很了不起。”接着补充说:“对了,如果王锡疆委托你去办什么事,你一定要认真去做。有时间我就来学校看你。生活上不要过于节俭。你现在还正处在成长时期,营养要跟得上。这是母亲以前经常提醒我的一句话。”
张廷宗说:“好。我记住了。”很神秘地凑近说:“哥!能把你昨天晚上看的那本书借我看看吗?学习累了的时候,看看闲书也是一种休息。”
张廷瑞说:“现在说不晚了。我下次来看你时再说吧!再说:这本书我还正看着哪。”
张廷宗揶揄着说:“哥!你千万别生气,其实,这本书我都带来了。”随后从书包中取出那本书,“你看!”
张廷瑞意外地看了一眼弟弟,有些无奈地说:“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带到学校里去。这样的书属于禁书,万一被校里发现了就麻烦了。而且,里面的许多道理,凭你现在的学问,也未必看得懂。”
张廷宗说:“你太小看人了。趁你不在家时,我都偷偷看过好多页了,不仅都看懂了,而且,觉得很有意思。越看越起劲。哥,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孰重孰轻我有分寸。”
张廷瑞说:“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啊!即使你能看懂,也未必理解得了那么深刻。还是别带去了。”
张廷宗说:“哥!你别再打掩护了。我敢断定:你肯定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地加入了共产党。既然你能加入共产党,我为什么就不能?我也想跟你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而不想当个只会认字的书呆子。”
张廷瑞思考了一会儿问:“你口口声声要加入共产党,可你知道共产党是干什么的吗?”
张廷宗说:“大道理我讲不过你。但是,我坚信:只要是你肯干的事,绝对都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自从你主动把咱家地里的黍子头白白送给那些乡亲那天开始,我就一直都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哥!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因为加入了共产党才被学校开除学籍的呀?否则……”
张廷瑞没等弟弟把话说完,就打断他说:“行了,我算是服你了。今后再也不敢把你当小孩子看待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学校里的人比较复杂,可以说什么样的人都有,在交友方面一定要慎重。这本书你可以带了去,但是,尽量不要让校方发现。校方一旦看到了,绝对会有**烦的。懂吗?”
张廷瑞坚决果断地回答说:“一定遵照大哥的指示去做。时刻保持警惕性。”
第一百〇六章 廷瑞完婚
就在张廷瑞送弟弟去北平读书的那天上午,张焕没有下地干活,而是与妻子商量着儿子张廷瑞的婚事。
张焕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眼看着瑞儿都快往三十数的人了,也该给他成个家了。男人一旦有了家,心也就安分了。自古以来,长子是家中的顶梁柱,早点给他成了家,我这个当老子的也就可以松口气了。今后这个家就让他来操持吧!人都有老的时候,早晚还不是一回事。该撒手的时候就得撒手。”
张母说:“也不知瑞儿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这孩子的性格呀,既不像你,也不像我。打小就这么任性、好强。我担心在婚姻大事上,他会不会理解咱们做父母的心情。等他回来,我先跟他商量商量。他要是痛快答应了呢,就赶紧托个媒人,把婚事办了也就踏实了。免得他今后再到处乱跑了。他要是不答应呢,也别太为难了他。本身你们爷俩就话不投机,别再因为这事闹僵了。逆事还要顺办为好。”
张焕发火说:“你总是处处迁就他。没有你的娇惯,他会是这样的性格吗?这个家我说了算。到时候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不出一个月就把瑞儿的婚事办了。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说完,气汹汹地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果然,三天后,张家来了一位媒婆,身后领着一位梳着两只大辫子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