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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北侯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05

“否则,你会用你手中的鞭子打死我?”江飞渊紧紧皱眉,这个妙姝姝真是当他软柿子好捏。

“是!”妙姝姝不否定。

江飞渊冷酷道:“能否告诉我,我同你爹说了什么令你如此大怒?你说清楚了,我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日后不再说。”

妙姝姝冷哼,“你是不是告诉我爹,我拿假契书骗你解除婚约。”

阴沉的江飞渊闻言心头一爽,原来解除婚约的契书是假的,那岂不是给他机会收拾妙姝姝?想想妙姝姝拿假契书砸他额头时的场景,心中的火有点盛,这一笔旧账该让妙姝姝如何偿还呢?

原谅她?不可能。打人不打脸啊!妙姝姝砸他额头一举,岂能不计较呢?

江飞渊以一副看猎物的神情看向怒火中烧的妙姝姝,妙姝姝看不上他要求退婚,或是喜欢上别人提出退婚,他不会责怪她一星半点,因为她有权决定自己要嫁给谁不嫁给谁,而且自己也并不钟情她,她解除婚约自是他心中所想,但她因娃娃亲对自己进行的所有侮辱,却难得他的宽恕。

妙姝姝啊妙姝姝,既然你拿出的是假契书,那可别怪我下流无耻,不仁不义,是你在先。

一时间的恨意夹杂着狠辣,在十六岁少年的脸上藏掖不住,系数表现在别人眼中。

出身不凡的妙姝姝在外面娇纵傲慢惯了,性子已经敛不下去,是半点不喜看人对她摆脸色,江飞渊此刻真情流露无疑挑起了她的杀意。

“江飞渊,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

蛇鞭一甩,灵力涌动,那条蛇鞭名为魑魅,特意为那些不听话的灵兽所备。自落入妙姝姝手中后,多了一用,打那些不听话的人。

此时妙姝姝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怨憎,想想江飞渊断胳膊坏腿,又无仙丹在身,想想花彼岸一身清尘俊逸,身出紫岚仙宗,名列避嫌界第二仙君,杀了江飞渊的念头在脑中逐渐汇成,只是那么一瞬息的念想,却让魑魅以最猛的威能甩向坐在床上的人。

江飞渊心中拨着算盘,猝不及防被一鞭子抽中腰侧,当时身上所有感觉尽数汇聚那处。

紧接着他被扯下床摔在地上,体内血液沸腾,真气失稳,“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而就在此时,楼擎天急匆匆现身门口,怒然大喊:“妙姝姝!!”

☆、打脸天之骄女

怒火中烧的妙姝姝闻言身体一僵,险些握不住手中魑魅,下意识要朝楼擎天解释,却还没张口就被打了一巴掌。

“妙姝姝!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亏你还是空烟宗大小姐,你看你,哪有大小姐的样?”楼擎天气红了眼,万万没想到妙姝姝竟如此蛮横真欺负受伤未愈的江飞渊。

妙姝姝震惊地捂着脸直瞪第一次对她发飙的楼擎天,“爹!你你打我!”

楼擎天早已气的五脏六腑都在跳,哪管妙姝姝是不是他女儿,满脑子全是故人之子,“真该收拾你了。”

说罢,也不再等妙姝姝说话,后立即转向躺在地上的江飞渊,地上的血刺的他心痛,颤着声音问:“打着哪里了?”

江飞渊只觉腰脊骨好像断了,又好像碎了,十分痛。他死死扣住楼擎天的衣袖,转头看向紧握魑魅苍白一张脸的妙姝姝,这个女人,他要记住,终有一日要叫她百倍偿还。不过,眼下他就要让妙姝姝先吃一些苦头。

如果为恶为的问心无愧,此时此刻,他已找到了理由。妙姝姝嚣张跋扈,他江飞渊无耻下流。

“姝姝,我已断臂腿残,连乞丐都不如,这样的我,配不上你我心知肚明,也不敢肖想与你成亲。”江飞渊气息奄奄道:“我已准备解除婚约,你是叔父的女儿,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他会答应我的。”

看着楼擎天如此爱护江飞渊,立即杀了江飞渊的心妙姝姝都有,她紧握魑魅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再撞上楼擎天的枪口,只是,听闻他说要解除婚约,心中一喜,握魑魅的力道轻了诸多,但她还来不及确认江飞渊所言属实,忽闻江飞渊嘶吼起来,“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打我?我已无仙骨在身,又无金丹护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鞭下来我有多痛?我的腰脊骨断了!你满意了?你讨厌我也好,厌恶我也罢,为什么还要再把我推向深渊?”

一时之间,妙姝姝愣在当场,她从未见江飞渊如此失态过,记忆里的江飞渊很听话很乖巧,是大人们口里常夸的孩子,即便不高兴也只会默不作声。但眼前这个江飞渊与从前太不相同了,他好像不乖了,会说一长串的话,会吼她,当着她爹的面装可怜博取同情,然后激怒她爹。

她哑口无言在当场。

楼擎天见江飞渊泪眼汪汪,又听他一番言语,顿时心痛不已,他对妙姝姝早有微词,碍着父女关系管不动便不管随她去,可她现在如此嚣张跋扈,叫他这个当爹的实在痛心。将江飞渊抱上床安置好,又温声安抚道:“小渊,叔父知你难过,这些年那你没少受她的气,你委屈了,我这就教训教训她。先躺着别动,魑魅的威能很大,纵然是我,勉强能抗下,何况是如今的你。”

江飞渊一语不发。

“爹!他胡说八道!”妙姝姝反应过来了,急红了脸喊:“你别听他的,他在装可怜博取你的同情!他要挑拨我们父女啊!”

楼擎天拧眉,轻轻拍拍江飞渊的额头,动作轻柔宠溺。

从未享受过楼擎天这般待遇的妙姝姝一时慌了,同时也感觉到完了,楼擎天真把江飞渊当亲儿子了。

面对妙姝姝的怒吼,江飞渊暗自冷笑,对楼擎天眨眨泪眼,一脸绝望偏过头,低喃道:“叔父,你杀了我吧!这样苟活于世,不如死了轻松。也许,死了,就能跟爹娘团聚了。”

妙姝姝气急上前吼道:“江飞渊!你装什么可怜!有种你别装啊!”

江飞渊气若游丝道:“装可怜?我何必装呢?现在的我不可怜吗?没爹没娘,断臂残腿,无家可归,打不过小孩,斗不过乞丐。我不可怜吗?何必装呢?”

江飞渊那副全天下就他最可怜的模样让妙姝姝抓狂,见楼擎天非但没有怀疑反而对自己充满恼火,当即红了眼,心酸大喊道:“对!你可怜!我可恨!我可恨到我亲爹都打我。你多可怜啊,可怜到我亲爹都要护你!全天下人都要护着你。”

来自妙姝姝的怒号,江飞渊听得甚是痛快,他甚至恶意地想气死了更好。

“你还不知你可恨?”楼擎天再也忍不住,站起身直视妙姝姝。

“爹!你……你怎可向着外人?我是你女儿,你是我爹!是我爹!”

“正因你是我女儿,我才放任你这么久,任你四下放肆。”楼擎天深呼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克制道:“门内欺压同门,在外打着空烟宗大小姐的名头使性子,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没有我楼擎天你算什么东西?上不敬长辈下不亲同辈,背后语人是非,还像个大小姐吗?”

妙姝姝定在当场,脸色死灰,唇无血色,她惊愕地盯着楼擎天,只觉自己赤|裸站在这任人鞭笞。

“念你年纪尚小,且先随你,可今日你断他人脊骨,我便容不得你。”说罢,楼擎天一把抢过妙姝姝手中魑魅。

妙姝姝惊恐万分,她知道魑魅威能有多强,以楼擎天的能为挥下一鞭子在她身上,她不死也要断几根骨头,当即抓住他的手说道:“我只是不想嫁给一个废物,这也有错吗?”

楼擎天怒然将她挥开在地,甩甩魑魅,凌然道:“你没错,你没错。”

妙姝姝摔倒在地,仰头看向楼擎天,心生绝望无助,“我没有错,爹你为何还要打我?”

“我打的是你一身跋扈,打的是你一身恶气,打的是你欠下的债。”

父女两之间已是水火不容,江飞渊也无好心为妙姝姝求情,他冷眼旁观,并对这场戏甚是满意。

眼看楼擎天甩出了鞭子,灵力充足的鞭子如同天雷闪电,妙姝姝眼瞳瞪大,随即晕厥过去,与此同时,一道剑气挡开气劲强硬的一鞭。

魑魅自楼擎天手中脱离,他人也未剑气一震后退一步,幸而及时运气抵挡方才没撞上柱子。

“大小姐用了最讨人恨的手段反抗婚约,打也该打,不打也不该打。”冷冽低沉的嗓音自门口而来。

花瓣飘入内,却还不见那人,待见时,人已站到床边一步外,白衣轻动,绢纱微晃。

江飞渊惊讶之余倒也气他来得不是时候,可来得也好,他不想跟楼擎天走,不想承楼擎天的情,因为他不想放过妙姝姝。他明白,纵然妙姝姝再坏,终归是楼擎天的女儿,真轮到妙姝姝有事他不会袖手旁观。

楼擎天敛气,看向白衣人,第一眼倒是没认出来,目光落在他背后那把裹着白纱的琴后,心中已有答案,继而见他手提一坛酒,肯定了心中答案,立即上前道:“原是第一长老。”

一身白衣,头戴斗笠,绢纱掩面,负背长琴,手提酒坛。这一身打扮,在避嫌界唯有紫岚仙宗还愿深山那位祖师爷有,他深居简出,没有几人见过其人,却都知其怎么打扮,楼擎天也是听紫岚仙宗的长老说过,据说他活了五万年,能为颇高。以他年龄,其实尊称祖师爷也无不可,只是他自己倒是嫌弃这个尊称,众人只得以第一长老相称。

江飞渊见楼擎天毕恭毕敬朝白衣人拱手一拜,毫无方才气场,心生惊疑,这名扬言要收他做徒弟的人真的是避嫌界那位第一长老。他又看向白衣人,心思复杂。

冼清师偏头看向楼擎天,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擎天长老这本家经最是难念啊。”

想来楼擎天一叹,瞥了一眼地上的妙姝姝,很是没脸面。

“擎天仙宗为这小辈为难得很,偏袒任何一方都于心不忍。我这有一法子,你不妨听听看?”冼清师不紧不慢道。

楼擎天也的确很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真是不好决定,一时间他想不出解决的法子,听闻冼清师有很是愿意一听,“请长老解围。”

冼清师挪到床边坐下,伸手将江飞渊抱起揽着他的肩膀,丝毫不理会江飞渊的挣扎,也不理会楼擎天的惊疑,自顾自说:“大小姐看不惯小渊,小渊也见不得大小姐,两人之间如同水火,难以相容,如此还要相处,绝不会有好果。手心手背都是肉,擎天仙宗也不想失去谁,解决之法唯有一个,将他们分开。”

楼擎天蹙眉:“这……小渊他……他现在除了空烟宗还能去何处安身?”

他对江飞渊的境况很了解,朝青丝上午兄弟下午姐妹,庄吹雪虽有一哥哥,她哥哥却因朝青丝跟她断绝了关系,所以,江飞渊如今除了他那别无去处了。

当然,这些冼清师自然了解,也幸是如此才更有可能把江飞渊留在身边照拂,他道:“我身边正好缺个人说话,我看小渊就很合适。”

楼擎天疑惑后大喜,他们都知冼清师能为了得,在避嫌界可谓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多少宗主期盼自己的子嗣能拜入他膝下,但冼清师深居简出,百年难得现身一次,谁都没那个缘分与之结识。

没想到,他竟看中了江飞渊。

楼擎天看向被冼清师半搂半抱在怀的江飞渊,一时觉得大幸,江飞渊如今虽是半个残废,但只要真跟了冼清师,还愁日后不能痊愈吗?凭冼清师在避嫌界的名声,只怕以后他见了江飞渊都要礼让三分。

“若是第一长老愿把小渊留在身边,哪怕是做个打杂的,也是小渊的福气。”楼擎天恭维道:“小渊这孩子别的不说,就是乖巧听话。”

如今的江飞渊不同以往,可不会那么听话了。冼清师心中清楚却没说出口,“这孩子,我一见如故,甚是喜欢,他日入了我的门,必定把他当宝贝养着。”

说这话的时候,江飞渊莫名觉得不适,若不是现在动弹不得他会跳开走远,奈何自己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忍着。

“那自是甚好,甚好。”楼擎天煞是欢喜,丝毫没留意到江飞渊满脸不适。

——

楼擎天走后,江飞渊立即挣开冼清师倒在床上,后背上的疼痛立即蜂拥而来,但很快温热之流自左手腕传入身体,他感觉到这股热流穿过手臂,游走身体各处,其中最强一股分流涌向背脊骨断掉的地方。

“妙姝姝的气焰确实高过头了。”低沉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江飞渊皱眉握拳,咬牙道:“不过是依仗亲爹是避嫌界宗主,离了她爹她又算什么?”

也是因此,对妙姝姝的轻蔑,江飞渊从未放下过,若是妙姝姝凭她自己的本事四处野蛮倒还让人心服口服一点,只可惜她从头到尾都在靠她爹。

“而且,没有我爹的成全,她爹还不能成为重鸣仙君的弟子,更不可能创立空烟宗。”

冼清师的治疗之法是在断骨之处生出新骨,这样的方法甚是令人痛苦,江飞渊眼含泪水却不肯哭,咬牙盯着帐顶,“终有一日,我会以我一人之力,将她踩在脚下。”

“可你是魔,即便赢了,她也只会把你当做邪魔外道,并不会为从前种种感到后悔。”冼清师直言。

江飞渊不屑一笑,“哪有若何?”

他想起延光宗被灭门,身为正的一方,败给了邪恶一方,难道不令人耻笑。妙姝姝是正派人士,却败给了他这个邪魔外道,不信她还能服气,还咽的下这口气。

“她等着吧,风水轮流转。”

下午江飞渊被冼清师抱去他的房间歇息,近日身体损耗太多,在接受冼清师第一次治疗后可算是踏实地睡了过去。

冼清师人在落地窗前赏花,心情愉悦的他喝了半坛酒。

☆、打脸天之骄女

江飞渊醒来已是二日下午,楼擎天闻声过来探望,与他谈了些话,莫外乎是叮嘱他日后好好跟着冼清师学,一定要学出一番本事,好为延光宗死去的人复仇,也要争取在避嫌界开门立派。

后来江飞渊问到关于冼清师的事,楼擎天说:“具体叔父也不清楚,只知他是位了不起的长老,紫岚仙宗上下无一不敬畏他,避嫌界中几乎难逢对手。”

江飞渊有些质疑:“真的很厉害?”

楼擎天点头,“多少人做梦都想拜他为师,却无你这般机缘,你一定要珍惜,不管他日后是否会刁难你,都要忍。”

江飞渊对这段机缘并不太满意,因为冼清师始终都是仙,走的路与他不同。可……冼清师也算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必须牢牢握住。

“我会珍惜的,一定不辜负……叔父所望。”

“那就好。”楼擎天目光慈祥,“不过,你也要记住,空烟宗永远是你的退路,叔父永远不会把你当外人。”

闻言,江飞渊心思一沉,目不转睛盯着楼擎天那张慈爱的脸。

“叔父已同姝姝商议好了,婚期延后一年,一年后婚事如期举行。”想起妙姝姝为解除婚约跟他大闹,楼擎天很是头疼,可他真想让江飞渊做他儿子,以此来弥补他亏欠朝青丝与庄吹雪的。他想尽了办法,唯有先将婚事延后,一年后江飞渊好转,妙姝姝定不会再觉嫁给他委屈。

他说:“只是,姝姝的性子你很了解,自幼就娇生惯养,自持高人一等。所以,你必须让自己变强。”

娶不娶妙姝姝也是江飞渊一句话,昔日种种,他是再难容下妙姝姝。现在不解除婚约,自然是为以后报复方便。他避开楼擎天关切纠结的目光,暗道:“对不起了,叔父,你的妙姝姝我不可饶恕。”

——

延光宗灭门一事早已在沧澜夜天内掀起一番热火冲天的讨论,众人甚觉可惜,好好一玄门就这么没了,到底还是天命啊。?

楼擎天这几日又上了一趟无眠山,找了那些残肢断臂收起扔进江飞渊挖的坑里,忙完后又去延光宗打理,花钱请人将毁掉的延光宗重新修葺,尽量让它复原。?

而又在客栈内,冼清师花了大把时间帮江飞渊恢复双腿,只是失去的右臂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原,还需神物相助才可。现在江飞渊所面临的并不是去复仇,而是好好休养,还要习惯左手拿剑。?

无论是灵修还是剑修,拿剑都要会,即使江飞渊现在入了魔,但他好歹还要在仙道上混一段日子,不会拿剑怕是早早便被人揭穿了去。虽然,冼清师已经想好如何让修魔的江飞渊看起来是在修仙。?

一晃好几日过去,江飞渊勉强能用左手拿剑,使出的招数却差强人意,这让他对自己很是不满,夜里趁无人之际在落花缤纷的院里独练,以往的招式他都还记得,希望还能使出来。

已是深更半夜,月华洒落人间,穿过花团锦簇之中的缝隙射到勤练的人身上,映着他那张泛红泛躁的俊秀脸。

他将细小花瓣当做劈的对象,认真专注的他几乎百发百中,而就在他打算收剑回房明日再练时,一道剑影蓦然划过,他快速一闪,落地后黑发飘扬未定,当即抬剑一挡。

铿的一声,两剑相撞,贯彻整个庭院,剑气更震飞万千花瓣朝天上涌起。

“我看你苦练数日,进步也不过如此,倒还真是笨啊!”妙姝姝的房间就在江飞渊对面,同在这间庭院,白日听他练剑,又听冼清师时而慵懒时而肃穆的教训声,已是十分烦闷,偏巧江飞渊能折腾,深更半夜还在院里练,吵的她睡不着。这般忍了又忍后,终于忍不住拔剑下来与之对比,趁机也收拾他一番。

而看清来者何人的江飞渊当时便很不爽,尤其是听她说的话后,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落花飘零,无意碰上妙姝姝手里的浅紫色凌霜剑,便被剑气割成碎末微风吹散。

花瓣似是有意要比比相撞的两把剑到底那一把更厉害,又是一片落向江飞渊的逐黎剑,却未被其剑气所伤,安然落下。

当然两人都未留意到这种情况。

妙姝姝讽刺道:“左手拿剑,就凭你,痴心妄想。”

说罢,轻轻用力一推,江飞渊立即被此道内力震出,后退数步的他目光阴沉狠辣,剑一转指地,倏然一股剑气掀起一片落花。

这几日苦修勤练,怎能让妙姝姝见笑?

他不服,他要掰回一局。

于是,鼓足劲飞步上前,只为一击将妙姝姝打退。

见状,妙姝姝不屑一笑,轻轻提剑,艳丽的脸甚是傲然。

眼看江飞渊将近,妙姝姝使出一招‘春风无限’,轻而易举破解江飞渊用尽全力的一击。

‘咚’的一声,江飞渊摔落在地,手中长剑脱手而去,他不信地看向妙姝姝,倏然一道凌厉剑气迎面而来,紧接着左脸颊一疼,妙姝姝也到了跟前,一剑直指他的咽喉。

天地失声,这一刻,江飞渊只觉整个寰宇就剩他与妙姝姝,他是倒下的,妙姝姝是站着的。

“昔日未曾领教过江少主的能为,不免可惜。”妙姝姝冷笑,“不过,现在领教过了,花拳绣腿罢了,我看你啊,今夜就算是右手拿剑未必也能赢我。知道这是代表什么吗?”

江飞渊抿唇,面无血色,他知道妙姝姝又要开毒口了。

妙姝姝见地上的人面无表情,猜也能猜到此刻心情很不好,她可不管他高不高兴,自己且先爽了再说,“这说明,你天生,是,废物,永远难登大台的下等人!”

“……”

“看你这么可怜,没爹没娘,本小姐大发慈悲饶你性命。”妙姝姝挑嘴一笑,收了剑,厌恶地后退半步,“想想那日你可怜兮兮地骗我爹,真想现在扇你几巴掌,打烂你这张虚伪的脸,不要脸的粗坯。”

想想那天她差点被楼擎天打她就毛骨悚然,自己的亲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要用魑魅打她这个亲女儿,传出去不令人笑掉大牙才怪。而且,魑魅威能巨大,挨几鞭子后,她可能也要成为废物,那样的话,她如何再在避嫌界生存。

都怪江飞渊不要脸,是他装可怜挑拨他们父女,这个不要脸的下流粗坯,实在叫她抓狂。

“你还是识趣一点,早点写了契书解除婚约吧,本小姐怕忍不住让你断子绝孙。”

江飞渊双眼平静如水,纵然内心怒火冲天,看着妙姝姝站在面前羞辱他,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失去理智莽撞行事,他要冷静。

他站起身,捡回剑,默然不语离开,留给妙姝姝一道孤独寂寞却毅然坚|挺的身影。

妙姝姝站在桃花飘飞下,一身紫衣随风飘动,漆黑长发微微浮动。她看着江飞渊消失在最后一抹月色里,嘴角的讥笑缓缓落下,“真不知我爹喜欢你什么,明知你在装可怜都还要偏袒你。”

“欲知详情,何不当面一问?”冷到极点的声音倏然响起。

☆、打脸天之骄女

妙姝姝一惊,如同惊弓之鸟转身,只见楼擎天一脸沧桑负手立在台阶上,身披橘红灯火。

“爹,你,何时来的?”

楼擎天目光含霜,毫无温度地说:“第一,小渊是弱者,在你面前,本就低你诸多,你欺他便是凌弱。”

妙姝姝皱眉,“自己……”

楼擎天不想听她说话,直接打断她,“第二,倘若当年没有他爹的成全,就没有在避嫌界立足的我。你不止一次言语羞辱小渊与他爹,在你看来,他们不配是你亲爹的兄弟与侄子,你瞧不起他们,可你现在拥有的身份,源于你瞧不起的朝青丝。”

“不可能!”妙姝姝决计不信,她觉得楼擎天又在为江飞渊找借口。

“不可能?”楼擎天苦笑,垂目,抬眼时眼眶湿润,近日他在延光宗忙于修葺,闲暇之余,想起昔日种种,更想起庄吹雪虽是怨他却仍热真心待他,每次前来延光宗做客,都不忘做他最喜欢吃的糖醋鲤鱼。他心酸,他愧疚。思及朝青丝是为救他才失去打扮修为,导致后来拔不出剑守护不了他的妻儿,而他的女儿却一次又一次瞧不起他,说他是典型的废物,他恨不得以死谢罪。

睁开眼,眼前月华迷离,他说:“当年洗剑海会试,有十一人入围前十,我与青丝恰好并列第十。按照洗剑海定下的规矩,前十只能有十名,是青丝主动退出,放弃了步入避嫌界的机会。”

修真界虽分三界,却还是可以互相来往,但要在更高一届立足,务必要参与二十年一次的洗剑海会试。

洗剑海会试由避嫌界诸多有声威的仙宗门派主持,经由参试者比拼入围前十,获取进入这些仙宗门派的资格,这也是雪终界、异世界的修士进入避嫌界的唯一机会。当年楼擎天与朝青丝一同参与那届会试,一同经过前期考验顺利得到入塞资格帖,然而却在最后并列第十。

洗剑海的规矩由创建者定下,经过千年时间定型,从未更改过,前十只能有十名,不能多,也不能少。很不幸,那一届楼擎天与朝青丝并列了。

当时的楼擎天并不想放弃,他还想试图让朝青丝放弃,日后他想办法拉他一把。但没想到朝青丝在第一时间放弃了,那时的他羞愧到无地自容。

后来他问过朝青丝若是换了别人是否还会放弃,他答:“成人之美,乃君子之德。”

其实不然,楼擎天知道朝青丝还是想去避嫌界的,只是不肯对他说真话,而他也就这样自欺的信了。

但可笑的是,很多年后他才得知,其实朝青丝更胜他一筹,应进第九,而他应在第十一。

他把这些话告诉了妙姝姝,沉痛道:“姝姝,青丝有生之年,我未能弥补亏欠他的,甚至在得知真相后欺骗了师尊,告诉他青丝不愿入避嫌界。而今他不在人世,爹真心痛悔,近日寝食难安,恨不得替他去死。”

得知真相的妙姝姝震惊在当场,她不敢相信自己拥有的是自己口中的废物所成全来的,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如此城府心机,甚至有些卑鄙小人。

“未能给青丝的,我想悉数都给小渊。”楼擎天诚恳的续说:“你出生就拥有的避嫌界身份,本该属于小渊,所以,你别再羞辱他,他才十六岁,还比你小一岁。他已经没了爹娘,亲舅舅又不认他,延光宗没了,你说他能去哪?风狱魔杀他不成,还会继续追杀,你再逼他,万一他想不开该如何?”

妙姝姝想的却不是这些,她惦记着避嫌界修士的身份,即便这来的不干净,可有的总比没有好啊,她着急问:“爹,你方才所说的事,江飞渊他知道吗?他知不知道?除了他知道还有谁知道?”

楼擎天没跟上她的思路,如实道:“小渊知道不多,只知他爹放弃了机会,除他之外,还有当时造成失误的紫岚仙宗一位长老。”

“那你别告诉江飞渊他爹本是第九!”妙姝姝冲到楼擎天面前几乎哀求道:“你别告他,千万别告诉他,也不要告诉别人。”

这时楼擎天再不明白妙姝姝何意便是个傻子了,他不悦地皱眉,问:“你怕他知道?”

妙姝姝急切道:“他若知道了一定会瞧不起我的,他还会拿回本该属于他的身份,爹,我不能失去这些,你也不能失去。你想想看,这些事若让别人知道了,你一定会被骂卑鄙小人的,那我,那我就是卑鄙小人的女儿。”

这些楼擎天都不在乎了,可他又不得不在乎,因为一旦这些事浮出水面,不仅他一人将面临谴责,自己的妻女都难逃一责。

身为人父,身为人夫,他不忍,也不敢。

“我听你的,不再羞辱江飞渊,一定不再羞辱他。你别告诉他。”妙姝姝难以想象失去这些荣耀后的自己是何模样,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她怕,她很怕。

看妙姝姝如此,楼擎天欣慰的同时也很愧疚自责,他低声道:“与小渊的婚事,你还要悔吗?”

“不。”妙姝姝摇头,她想只要成为夫妻,江飞渊即便知道了这些事,自己有很大把握去劝服他别宣传出去。

“说到做到。”

“嗯。”

……

而就在楼上的一间落地窗前,冼清师将发生在下面的每一幕都看清了,也听完了每一句话。

他扬起嘴角,冷峻道:“还有这一出,可真让人意想不到。”

照江飞渊的性子,若是知道当年的真相,不知是否也会放弃,还是拿回他爹的东西。

未坐多久,他起身带上长琴与斗笠,在桌上留下一封信便走了。

人迹罕见的断崖前,一道身影如劲松迎风而立,长发与黑袍被风吹起,吹出一股萧索之意。

江飞渊眺望很远的远方,他不知那里有什么,却觉像是他未来的路,又皎洁月光,又重峦叠嶂,需跋山涉水方能达到。

风吹开他满腔怒然,现在的他很平静,也很冷静,就像一块石头,无怨憎,无悲喜,无爱恨。

这种心境他不知如何而来,似是在妙姝姝的轻蔑的目光下来的。那会儿他突然意识到,妙姝姝能这么狂能这么蛮横能羞辱他,甚至羞辱他爹,无非是出生好,能为好。

出生他无法选择,但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不就是避嫌界修士的身份吗?难道他江飞渊做不到?

能为好,他就算修魔,走的非常道,照样能叱咤三界六道。超越妙姝姝,不无可能的。

既然一切皆有可能,又何须像个小丑与小人争论不休,那样的自己真恶心。

他抬手扇自己一巴掌,狠狠地,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醒悟怎来的这般晚。

前几日他只想复仇,为整个延光宗复仇,杀了风狱魔,所以不惜手段,恼怒悲痛之际不管不顾选择坠仙入魔。现在他脑子清醒了,什么都清晰了,他求的,争的,不应该只有复仇,他爹没能做到的事,他要替他做到。

“延光宗必须登上避嫌界。”

狂风淹没不掉坚决之声,也吹不走江飞渊立起的大志,以魔问鼎,傲视群雄。

……

冼清师再出现在江飞渊面前时,他正站在溪水里用削尖的树枝插鱼,这些鱼最初很大,是他从鱼塘抓来的,放在上游,而他就在下游的坎上插,以此练习眼力以及左手的手速。后来,这些鱼变小了。

冼清师看着几日不见的少年目不转睛抓鱼,也不打扰,跃上身边的樱花树,背靠树干饮酒,还是用的竹管一口一口吸进嘴里。

日出日落,江飞渊仿佛不饿似的,在那战了一天,黄昏时才丢了树枝上岸。

被他插过的鱼他会留下几条,再送下山低价卖给一位青年,最后他又加入一些银子还给养鱼户。

做完这些事,往往都是天黑,时而他会在街上买上一点吃的,时而什么也不买立即赶回无眠山上,然后烤鱼吃。

今夜也不例外,他从山下回来,又回到第一次见冼清师的洞里,刚进洞口就嗅到香喷喷的鱼香,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欲,其实这几日他吃鱼真吃腻了。

“除了鱼,还有一些小菜。”冼清师稳坐火堆旁烤鱼,听闻脚步声,随手指指身侧的小桌子,只见上方有三道菜一碗米饭,那些菜都很新鲜。

江飞渊也未见过这些菜,走上前来坐下,却不急着拿起筷子就吃,他看了看,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然也。”冼清师坦白,“我回了一趟避嫌界,随便抓了几只灵兽,叫紫岚仙宗最好的厨子做的。”

江飞渊吃惊,“然后给我吃?”

“也只有你配我的这份殊荣。”冼清师倒是半点不含蓄,动手转转烤鱼,“刚做好不久,快吃了。这鱼留给我下酒。”

江飞渊不会客气,道谢后拿起玉骨筷子把桌上所有菜一扫而光,这些灵兽很补身体,无疑是极其有利于他的。

☆、打脸天之骄女

“有客栈不住,定要来此受罪。”

饭后,江飞渊在草堆上打坐,冼清师似是很无聊忽然开口说话,他听后淡淡道:“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肌骨,饿其皮肤。古人说得对,我想试试。”

其实,他只想要一片宁静之地,没有妙姝姝没有楼擎天,更没有往来的行人。

但,这样的回答也是他最初的目的。

冼清师道:“那你可知,若要成大业,务必身体健康。”

“没有。”江飞渊如实回答,不知为何,在这人面前,他可以这样没有掩藏,也许是因为他们的交易,也许是因为冼清师真帮了他大忙。

“现在知道了。”

“我睡了。”江飞渊倒下就闭眼,他不累,只是难得有如此惬意时光,想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再想。

但冼清师偏偏要跟他作对,又问他:“妙姝姝的事你要如何处理?她同擎天仙宗尚在沧澜夜天。擎天仙宗要复原延光宗,需要一月之久,他不回避嫌界,妙姝姝也不会走,你可要挑战她?”

“试试未尝不可。”江飞渊不会拒绝,他现在的选择就为了用左手打败她,要她知道自己不用右手也能赢她。

冼清师很无情道:“但你根本赶不上她,即使你再勤修苦练,没有一年半载,战胜她,痴人说梦。”

江飞渊倒不这么认为,他睁开眼看向冼清师,火光下的冼清师仿佛暖烘烘的,顿了顿,他道:“我只是不习惯左手出招而已。”

“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那你已经输了。”冼清师几乎冷血,好像确定江飞渊不会赢,“你没有仙丹,更没有灵力,要想打过一个有仙丹有灵气的人,我赌三百两妙姝姝赢。”

江飞渊觉得自己身穿无敌战甲,不管冼清师的话如何带刺他都不痛不痒,但又好像在妙姝姝的嘴巴下炼成了一招,无畏一切蔑视与羞辱,俗话说——厚脸皮。

“我若赢了如何?”

“呵!”

“你不信。”

“嗯。”

“不信我也罢,我,不求你信。”江飞渊淡然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目前要紧的事是打败妙姝姝,修魔一事可以暂缓一下,但在睡着前他补充了一句:“如果这世上再也没人相信我能赢,只要我坚信我会赢,那么,我一定会赢。天不由我,我由我心。睡觉,别再说话。”

——

二日,江飞渊依然练习眼力与手速,三日后,他趁冼清师睡着后从他斗笠上的绢纱上撕下一条将双眼蒙住,如此练耳力,以及对声音位置的掌控力度,练了八天后,冼清师说:“你这孩子,真是块学习的料。”

他双眼被蒙,闻声抬手挥去,指尖滑过冰凉绢纱,他道:“让你久等了。”

说罢,抬臂挡开冼清师的招式。

二人涉水而对,均不离原地,招式越来越快,到最后只剩模糊的影,而不见手臂。

冼清师一手将江飞渊的手臂摁回他的胸口,使之动弹不得,冷酷道:“你输了。”

江飞渊微扬嘴角,微微仰头仰望比他高出一个头和一个脖子的人,桃花眼里盛满不悲不喜的笑,“是吗?第一长老。”

冼清师顿了顿,改口道:“以我之能,胜你起码有九层,相差巨大,你却能与我对战如此久而不败,除了耐心可嘉,实力也是可嘉的。”

江飞渊挑眉一笑,收回手放下,涉水上岸,暗道:“接下来就是收集灵气。”

他并未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冼清师,当日下午带上逐黎剑,去尸坑前走了一趟就往山下走。

一日后,他人出现在延光宗的后院,经过楼擎天的努力,延光宗前院已恢复大部分,后院还在重新设定之中,恢复还需要些时日。因而他出现在延光宗后院时,未遇见任何外人,在前院忙碌的人也见不着他。

对于外界的人来说他已经死了,同时为了不引起风狱魔的注意,他找了一套普通人的衣裳穿上,又学着冼清师的法子戴斗笠,以黑纱掩面。

此来延光宗,主要是为了寻找延光宗地下的灵脉,以便在与妙姝姝对战时不被察觉出他体内的魔气。何况,他要以正道之法赢妙姝姝,让她心服口服,不能借邪魔外道之说不认输。

延光宗的灵脉共有三处,分立玲珑仙女池、百花不谢亭、一夜秋风林,此三处各有阵法守护,为朝青丝鼎盛时改设,大大增加安全性。不过,为了延光宗的灵脉不受损,三阵各有不同,破解之法唯有朝青丝一人知。

如今朝青丝仙逝,江飞渊急着要取灵脉之力入体,势必要破阵才可。三处灵脉,他听朝青丝提及过点滴,三者之间,一夜秋风林的阵最弱,对应灵脉之力比其余两者逊色。以他如今能为,前面二者取不到,唯有去一夜秋风林一试。

一夜秋风林处于延光宗后山,四面环水,通往之路只剩一条绳。

浩浩河水汹涌,似是要吞没从绳上掉下去的人。

此处已是无人之境,江飞渊摘了面纱,露出白里透红的脸,阴鸷桃花眼随意一扫四周,不见河水尽头,一切掩在茫茫水雾之中,一夜秋风林满山红枫树,如火如荼,神秘也如幻境。

“昔年听阿娘提起,一夜秋风林红枫常盛不败,其间灵草灵兽不计其数,是修行好去处。”江飞渊喃喃自语,踱步行至崖边,俯首望去,见白茫水雾盖住汹汹河水,明明看着此崖不高,偏给他一种千丈之感。抬首眺望通往一夜秋风林的唯一去路,江飞渊续说:“不知护阵是何阵?且先探探。”

说罢,他小心伸出右脚试探细绳,拿脚尖点点,细绳微微晃动,隐有灵气泛出。

他收回脚,临风而立,暗自琢磨道:“在设阵一面,阿爹可谓当代翘楚,所设之阵无不精妙绝伦,最擅以利人心而攻之。三处灵脉,百花不谢亭为要,所设之阵应是他最擅长之阵,而这……一夜秋风林,可有可无……不对。阿爹做事向来都很认真,断不会因小而怠慢,其之擅在一夜秋风林用不上,也不至于敷衍了事。那会是七宗罪那一罪呢?”

琢磨不透的他不前不退,不急不躁。

此时,一道绝尘身影现身。

如此熟悉之气,勾起江飞渊埋藏于心的回忆,记得大师兄温润如玉,出尘俊逸,温柔如同春风,善解人意,不计较得失,不沉悲喜怒火。

“少主请看这一夜秋风林,如何?”如玉影含笑凝视雾中红枫林。

江飞渊顺从地看去,见雾中红枫林红如烈火,他道:“如同烈火。”

如玉影笑道:“除此呢?”

江飞渊张口欲说“甚是好看”,忽地醒悟过来,如玉影的问题不会如此简单,也不是要问他这里景色如何,话中有弦外之音。他想了想,记起一句话说“水里捞月,雾里看花,皆为虚幻。”

如玉影所问,是如此吗?

水雾笼罩河水,虚掩红枫林。

蓦然,他心中已有答复,却未立即就答,而是三思斟酌后才答道:“水里捞月,雾里看花,水与雾是真,而其所环所罩却非也,是以,红枫林是假的。”

音落,眼前红枫林绽放一抹红光,穿透水雾映照四周,映出四周红枫树,脚下清澈河水。

江飞渊震惊,看清四周景象后,才知自己早已深入一夜秋风林,那条消失的细绳,应是通往一夜秋风林外的路。

“多谢大……”顺利进入一夜秋风林,江飞渊甚是欢喜,正要感激如玉影提点,蓦然才记起他已死了,死时身护同门师弟,自己身中数剑。欢喜之情顿时跌落,黯然将话说完“师兄指点。”

这会儿不是伤心时,江飞渊涉水上岸,沿着红枫林寻找灵脉之口。

……

偌大红枫林中落叶缤纷,无数羊肠小路相接,路边野花正盛,时而有虫鸟之声响起。

江飞渊越走越深,小路渐渐稀少,脚下的路也越窄,眼看前方有桥横于水上,却被地上一条黑色发带吸引了目光,捡起一看,发带很新,两端绣有浅紫色祥云,他慕然一惊,捏紧发带张望四周。

“千裳?”他喃喃叫出小师妹的名,原地打转在茫茫红枫林中搜寻她的身影。

无眠山上没有淡千裳的尸身,只剩她生时所用的无暇剑,江飞渊以为她身死魂消,不曾想……

“千裳。”江飞渊大叫,叫喊声在林间回荡。

他毫无犹豫穿过木桥,一道光倏然从他眼前闪过,只是一瞬,却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入眼的红枫林迷雾茫茫,前方隐有一座小木屋,想到淡千裳可能就在那里,江飞渊没有丝毫犹豫就往那飞奔而去。

小木屋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小院外晾着几件衣裳,还有床单被褥,校园内种满灵花异草,一只雪白的小兔正在其中蹦跶。

“小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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