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雾霜倒是淡定,对付阿觉淮他绰绰有余,不过,能不生事他自是不愿生事,看向江飞渊说:“多有打扰。今夜之谈,你莫记在心上。告辞。”
阿觉淮挥剑喊道:“还不快滚。”
凤雾霜轻笑转身离去。
江飞渊抬手摩挲冼清师给的眼带,温热的感觉滚烫着他的心,紫欺帝,三太子,凤殿下,三者皆是他心中的结。
“你还看不出吗?那只野鸡有意挑拨你们师徒,你若信了,可就中招了。”阿觉淮收了剑,赶紧劝说江飞渊,他对冼清师深信不疑,冼清师对江飞渊绝无二心,而他们两人之间也绝无过去,只有将来。
江飞渊信了一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满脸都是冰冷,如同寒冰。
紫欺帝的转世吗?
……
飘雪天白日里的热闹让江飞渊寂静如雪的心逐渐温热,他杵着竹竿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缓步穿梭,断胳膊瞎眼的他引来很多人围观,那些眼神充满怜悯和嘲笑。
有人试着帮他被他拒绝,他只想出来买一个包子吃。
“小孩子想吃点什么?”卖包子的青年早就注意到江飞渊,少年唇红齿白的,一身漆黑长衫,衬得他白如雪干净通透,一顶黑纱帽半掩光洁饱满的额头,倒是半分不掩极其清秀的好相貌,只可惜,是个瞎子,还是个残废。
江飞渊认真辨别了一下有什么包子,“青椒肉丝。”
青年麻利地给他拿包子,拿给他时见他放下竹竿,觉着他这样不便,便说:“我看你不便,不如坐下吃了再走,人来人往的,万一碰着你怎么办?”
左手凌空的江飞渊微微一震,有些动容,他想拒绝这种好,却又贪恋这种好,大概他一辈子都改不掉一颗糖就能把他骗走的性格。
青年牵着他到一边桌旁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才离开。
江飞渊坐在桌旁吃包子,乖巧如当年。
“昨夜夕阳湖上好一番打斗啊,好好的夕阳湖就这么毁了,可惜啊。”
一旁有人叹惜,那卖包子的青年好奇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人说:“一个和尚与一名蓝衣仙君斗法,也不知为了何事,打的不可开交。”
青年说:“结果如何?”
“结果?我听人说,蓝衣仙君不敌和尚遭到重创,危急之时,一名背刀的少年救走了他。”
这时又来了一人,插入其中说:“那有这般简单?昨夜夕阳湖,蓝衣仙君与红衣和尚相斗时,山主也在场,只是无人知晓为何,山主从头至尾没有插手。据人猜测,山主被药迷了。”
“什么?山主那么厉害,如何会被迷了?”青年觉得不可思议,“山主后来如何?可有被救?”
“救走蓝衣仙君的少年一去不返,山主被红衣和尚带走了。今日天未亮,有人上山探消息了,人还未回来,山主的情况尚且不知。”
吃完包子的江飞渊有条不紊喝了茶水,朝青年给了银子,便摸索着走了。
半路上,突有一道强风袭来,江飞渊定在原地不动。
“江飞渊!”
此声一出,四周人群顿时大叫,嚷嚷着大魔头来了。
不时身边便没了声音,只有喊他的人在不远处。
面对自己的大名吓跑了众人的场景,江飞渊觉得好笑又莫名落寞。
“江飞渊,我有事求你,你别杀我。”流小枫全身警惕,不敢靠近江飞渊,若不是关系尘念无厌的性命,他才不会冒死找江飞渊。
江飞渊并不认识这位,寻声转了方向过去,“若能帮到一二,尽管说便是。”
流小枫抿唇,犹豫片刻才开口。
昨夜尘念无厌与佛莲子一战战败,被打的极其狼狈,在佛莲子的最后一招中,若非流小枫冒死相救恐已成灰湮灭。
流小枫虽将尘念无厌从佛莲子手下就回,面对他遭遇的重创却束手无策,最后百般无奈才决定找东泊宗的人帮个忙,熟知东泊宗的人并不愿意,他本想来强的打晕了东泊宗主,却无意看见江飞渊的身影。
他年纪少,跟同龄人玩的好,江飞渊也是其中之一,故而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把希望寄托于他。
一路将江飞渊带至到荒无人迹的荒村,尘念无厌被安置在一间十分破烂又恶臭的土房子里,脸无血色,蓝衣带血。
江飞渊并不擅杏黄之术,但对疗伤一类并不陌生,他为尘念无厌诊治一番,暗自叹惜。
“看你脸色,尘念公子的情况,好像不太好。”流小枫忧虑惶恐,甚怕江飞渊开口说尘念无厌不行了。
江飞渊道:“你知道,我是魔。”
流小枫神情复杂道:“我知道。”
“尘念无厌的情况很糟糕,救,唯有逆行施救,要么,放之。”江飞渊虽是魔却没有让天下人尽成魔的雄心报复,面对尘念无厌的性命之忧,他更希望尘念无厌就这么走了,好过于被他救了之后成魔。
“没有别的办法吗?”流小枫眼眶一红,紧握双拳,恨不得将佛莲子碎尸万段。
“不想他成魔,也不想他死,那,就要看你有无本事让佛莲子施救。”江飞渊心生一计。
流小枫皱眉道:“佛莲子怎会救他?这个妖僧,渡人却不杀人!做给鬼看的。”他眼巴巴望着江飞渊,“你不是杀了一千之众吗?那你肯定非常厉害,一定有办法救他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江飞渊觉得好笑,他也算是流小枫的杀父仇人吧,见了他没有拔刀砍他也没骂他就够奇怪了,自己的朋友面临性命之忧,苦苦求助自己,这孩子到底是如何想的?
“只要你救他,我,我流小枫从此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违逆你的任何命令。”流小枫噗咚一声给他跪下。
江飞渊受不起他这一跪,忙不迭起身挪开,奈何流小枫是真心要救尘念无厌,执着之心令他动容。
一番思忖后,他说:“我且先替尘念无厌保命,余下之事还需等几日方可。”
“你答应了?”流小枫激动不已,完全忘了江飞渊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直接握住他的左胳膊。
“三日后,东泊宗会攻上宇寰山,杀伤夺掠,山主白提仙死于东泊少主剑下,其妻养魂之金藕为之夺走。而在之后,仙门莅临共伐东泊宗。”
流小枫狐疑地看他,“这跟救尘念公子有何关系?”
江飞渊不紧不慢道:“自然有。如今洗剑海会试在即,各家宗门欲参与者不计其数,而这道会试并非谁都能去。避嫌界的监察师手持资格帖,论功绩挑选参会之人,时不待人,过了便又是二十年,有心入避嫌界者必定趁这段时间大展拳脚。东泊宗在此时血洗宇寰山,虐杀山主,无疑会成为众人的讨伐的目标,届时将有无数人参与讨伐之战,佛莲子亦在其中。你便趁此机会,带上尘念无厌当着众人之面请佛莲子施救,他是云泽天下的和尚,不会不救。”
流小枫一时之间也没想太多,听了江飞渊的话后觉得可行,立马答应下来。
未免意外发生,江飞渊带上流小枫与尘念无厌住客栈,时逢晌午,楼外极其热闹,江飞渊独自在屋修炼,直至冼清师回来。
“师父,我今日出门,听了一个故事。”江飞渊直截了当说。
冼清师将带血的斗笠取下,伸手将鬓边长发撩到耳后,闻言看了一眼坐于床上的江飞渊,紫眸冷清如霜。将斗笠放置桌上,他斟茶,听茶水声。
“独自出的门?”
“嗯。”
“你双眼不便,以后尽量不要独自出门,很……”
“这个故事讲述一个人想尽办法接近另一个人。”江飞渊打断他。
冼清师放下茶杯,朱红双唇水光潋滟,“你变得不听话了。”
江飞渊道:“他以为那人很简单,真相,却并不如此。”
“何人与你说的?”
“他害怕那人的好,因为,没有理由得不到回报的好,大多都有目的。是亏欠还是心怀不轨?”
“江飞渊!”
江飞渊从床上下来,拿起床边的竹竿,“三太子叫小渊有何事?”
啪的一声脆响在气氛僵硬的屋内响起。
☆、撕开的真相
破碎的茶杯碎片划破洁白无瑕的手指,猩红鲜血顺着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流淌而下。而受伤的冼清师面色极为冷酷,两眼阴沉,看江飞渊的眼神很复杂。
那一声声响让江飞渊受了半点惊吓,待觉擦出是冼清师捏破了茶杯,浑身肌肉才松了下来不再紧绷。
“自无眠山后,小渊变得敏感,对任何人都无法打开心扉去信任去接近,我亦是取不了你的信任。”冼清师松开碎片,碎片落地摔得更碎,他眉目冷硬,“你我明面是师徒,却始终不及一般师徒之间的感情。你怪我,怨我,甚至恼我把我关在你的心门外。因为,我,没有及时出现让愧天极害死楼擎天!我没有阻止愧天极挖走你的双眼!更没有阻止艳十洲摧毁你爹娘的尸骨!”
冼清师深呼吸一口气,垂垂紫眸,发生了那些事,他心里也不好受,更愧对江飞渊,本来他可以阻止一切,是他没有及时赶回。
三月了,三月时间,一败涂地的江飞渊没能从无眠山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折磨艳十洲,仍旧平息不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的悲痛欲绝。
这种悲痛欲绝得不到宣泄,他便开始保护自己,牢牢地把自己锁起来。
“这明明是两件事。”江飞渊不住发抖,握竹竿的手抖个不停,久远的事他不想回忆,黑暗里的阴暗他不想被人挖出来,“我很想知道你为何要接近我保护我,不求回报,没有理由。”
“所以,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信?他称我一声三太子能说明什么?”
“三太子撕碎了紫欺帝的尸身,捏碎了他的魂魄!!”
屋内归于平静。
江飞渊满脸痛苦,冼清师一脸惊愕。
“有件事我未告诉你,那夜在无眠山上,愧天极告诉我,天地之间,只有紫欺帝拥有仙魔共体之身,只有他才有雪眼。”江飞渊慢慢呢喃,“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接近我,对我好,都是不怀好意!”
如果不是遇上凤雾霜他不会知道紫欺帝死于冼清师之手,当年杀了紫欺帝的人,而今收紫欺帝的转世人当徒弟,会有什么善意。
冼清师惊诧过后,明艳冷酷的脸充满对江飞渊的失望,但又无法指责他什么,因为杀紫欺帝的人确实是他,那时,他叫冼温清。
他站起身,走向江飞渊,却见江飞渊后退不慎撞上床边一个不稳跌坐下去,竹竿脱离他的手又被他仓皇抓回。
“小渊,事已至此,有些事我便不瞒着你。”冼清师不再往前,难以预料他继续往前江飞渊会如何。
“我接近你确实有所目的,但至少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当年你我之间是非难断,对战非为纠葛,是你我之间的比斗,不过,关系生死,不关胜败。”
江飞渊作为紫欺帝的转世人,可他并不会把自己当做是紫欺帝,去承受不属于他的灾难,更不会替他去死。冼清师一番话令他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无关生死?你却把他杀了。”
冼清师靠近床畔,垂首凝视弱小的人,他并不想这么早让江飞渊知道关于很多年前的事,他还没做好准备,“如果我说杀他只是掩人耳目,你会信吗?当时局势远非你所想象的那般简单,身为琨境之主,统领万妖群魔,对外面临仙界清扫,对内遭受内部分崩离析,他是众矢之的,唯有一死方得解脱。”
“是这样吗?”江飞渊不敢信任,感觉他在靠近,当即将竹竿挥过去,“别过来。”
江飞渊今非昔比,功法高深不说,只是一根竹竿都能被他使出神兵神器的威能,如此一击,冼清师不避不闪,那身体扛了。他自己也是不行了,各方面都不如从前,中招后当时苍白了脸,红唇黯淡。
他强忍住周身不适,执意靠近,“是这样。”
“离我远点。”竹竿上灵力充沛,随时能摧毁金丹期修士的金丹。江飞渊紧握竹竿不肯放,艳十洲让他对人甚至是对仙道充满了恐惧,接近的每一个人他都会防备,可疑的冼清师不会例外。
竹竿抵住柔软之物,江飞渊一愣。
“我本打算等你杀了愧天极之后再告诉你关于你的过去,那时候的你能在穷凶极恶的琨境生存。”腹部紧靠竹竿,冼清师面不改色,也毫无防备,他希望江飞渊信任他,从前罢了,今日后,完全的信任他。
江飞渊苦笑,“我会杀了愧天极,但我,并不接受紫欺帝。”
因为是紫欺帝的转世,所以仙魔共体,养在佛门佛也渡不了他,最后被抛出佛门;因为如此,修仙之路艰难,只能停留在筑基期,被妙姝姝嘲笑羞辱;因为如此,整个延光宗为之覆灭,阿爹阿娘尸骨无存;因为如此,他成了残废成了瞎子。
雪眼被挖走的那一刻,他得到了解脱。愧天极害他起因于雪眼,艳十洲背叛他也因如此,此物离身,厄难也便走了。
“阿爹阿娘辛苦将我养大,千裳小师妹为救我魂飞魄散,我活着,是魔是仙,无关紧要。紫欺帝什么都没有给我,我为什么要去琨境替他拿回他失去的一切?”
突然,江飞渊想到了什么,觉得万分可笑,眼眶发酸地笑道:“师父,你对我好,可只是因为我是紫欺帝的转世人?”
冼清师像是被什么利刃扎了心,又像是被冰雪淋了一身。
“避嫌界紫岚仙宗的第一长老,仙者中最高辈,可谓之祖师,受人尊敬,威严八方,走的是昭昭仙道,带徒弟却让他走臭名昭著的魔道。全心全意帮我复仇,不过是你给我一点甜头,你让我信任你依赖你,听你的话走上你安排的路,以紫欺帝的转世人为名送我去琨境,收服万妖群魔,独占一界为王。”
清秀的脸布满痛苦,血与泪掺和顺着白色眼带落下。江飞渊双眼发疼,心如刀绞,在一无所有后,他发现自己仍被利用着。
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渐渐地,雨大了。
江飞渊从床上站起身,周身魔气散发,笼着瘦小的身躯。握竹竿的手轻轻用力,将冼清师推出屋外,耳闻门扉四分五裂之声,嘴角浮出一抹冷酷无情的笑,“我是江飞渊,一个断胳膊的瞎子,那里是什么紫欺帝啊。”
他冷哼一声,用内气震碎冼清师为他带上的眼带。
无珠的眼深凹,让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森然之气。
他收起魔气,举步迈出屋子,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你你!!!”流小枫万分惊愕盯着江飞渊,刚才所闻震撼了他,万万没想到,江飞渊不但是魔,还是魔中之首。
江飞渊冷笑道:“这并不妨碍什么,不是吗?”
流小枫咽下口水,两眼一闭,一睁。
“流小枫,如果你不想天穹宗彻底玩完,闭上嘴。”江飞渊警告一句后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于客栈。
……
小雨绵绵的飘雪天人迹罕见,往来一两人步履匆匆,在东泊宗大门看门的两名弟子被冻的直打哆嗦。
“这雨下了一夜,还没停的意思。”一名弟子抱怨道。
另一名弟子附和道:“可不是,如此冷的天在这值班,倒霉死了。”
两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不时其中一人说:“那有个傻子,下雨天不打伞。”
“何止是个傻子,断胳膊,瞎眼呢。”
这人觉着好笑,待黑色道袍青年走近,打趣道:“小瞎子,这天下着雨你不打伞,淋湿了可怎么换衣裳?”
青年道士转身面朝东泊宗大门走去,被一名看门弟子叫住后说:“在下是算命的。”他甩甩手中拂尘,有模有样地捋捋黑胡须。
“去去去!这里没有要算命的!”一人不耐烦驱赶,“再说了,这可不是普通人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青年道士笑道:“二位小兄弟生的一脸人才相,他日必有成就。”
两人一听互视一眼,虽不信却想玩玩这道士打发时间,一人叫他到身边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确定是个瞎子,“算算我何时结丹?”
另一人跟着说:“也算算我何时结丹?”
青年道士微微一笑,扬扬拂尘,“此乃天意所指,我不便相告。”
“眼瞎断胳膊,拂尘算命服,该有的都有了你就以为自己真是算命的?骗三岁小孩尚可,骗我,休想。”
二人断定这算命的是假的,过来骗钱,索性联手把他扔进雨里,又回去值班。
结果这算命的爬起来又往大门口走,几次三番,不依不饶,恼了二人,一人无法只得去通禀少宗主来处理。
洛含业一出门就见算命的毫无形象坐在门槛上,拂尘被他插在身后衣内,哪里像算命的,活脱脱的地痞流氓。
他凤眼一敛,“你可知此处住着何人?”
青年道士闻声倏然起身,伸出左手胡乱一抓,就把洛含业抓进手里,一脸激动,“公子最近好运啊!事事顺风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梦想成真。”
两名看门的见状,上前拉开青年道士,见洛含业那张雌雄莫辨的脸阴晴不定,双双伸手捂住青年道士的嘴。
“少宗主,如何处理此人?”
洛含业道:“打死了丢去乱葬岗。”
二人领命,拖着青年道士要走,却那知被青年道士猛然挣开。
“少宗主近日不可杀人,以免触怒天神,降罪与你,使你将行之事遇阻。”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小可爱愿意为我的言情凑个数?求关注!《大魔头她又要作妖了》
邪魅狷狂女魔头x痴情小奶狗
☆、天地独行江飞渊
“将行之事遇阻?”洛含业半信半疑盯着青年道士看了片刻,示意身后尾随而来的人将他带去后院。
青年道士端坐于登上,破旧佛尘搭在他胳膊上就未动过,入定的模样倒有几分算命先生。
洛含业处理完前院的事,第一时间赶过来,得知青年道士入内后未曾动过,也没说过什么话,方才到青年道士面前站定。
“山中有虎,阵八方,斩恶业。”青年道士启开两片粉嫩的唇,不紧不缓动动拂尘,似是抖落上方灰尘。
洛含业秀眉微挑道:“如何除去?”
“弑神乃大罪。”
早些年,洛含业与白提仙关系颇好,时常居于宇寰山修炼,亦是与白提仙结了金兰,称之为兄。那时,他们有着共同志向,守着同一片天地,两剑两刀,收获无数喝彩。
是伤还还的出现令这段感情出现嫌隙,到最后无限扩大演变至今水火不容。洛含业要伤还还,就必须杀了白提仙,他是神又如何?
“你若给得出法子,我便信了你,事成之后,赏你一千灵石。”洛含业伸出大长腿勾过一把凳子坐下,若是这道士不答应他便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杀了,若是答应且有利于他,他会不惜九牛一毛的灵石给他。
青年道士笑了笑,不老又不年轻的脸有几分滑稽,“一千灵石比起弑神之罪,实在微不足道。”
“那你进我东泊宗作何?”洛含业亮出一把暗红短刀重重拍在桌上,刀鞘与刀刃相撞之声久久盘旋屋内,警示性十足,他又拿出一把粉色短剑往短刀旁一丢,威胁十足一笑。
青年道士往放刀剑的地方“看”了一眼,从容不迫道:“少宗主何须如此?我来便是为了少宗主的大计。”
“为了我的大计?你怎知我有大计?”
青年道士捋捋胡须,一派百算百中的老神仙模样,“自是掐指一算得出。少宗主为救心爱之人不惜练邪门歪道之法,遭遇十年磨难,此情令小道甚是感动。于是,小道为少宗主算了一卦,请少宗主过目。”
他从灰扑扑的宽大袖中取出揉成一团的纸递给洛含业,洛含业拿在手里举起看了看,这一瞬间他觉得这王八羔子纯粹玩他,可自己的事在即,且看看这王八羔子怎么说的。
他打开纸团,上方写了一句话,“趁其不备,攻其不意。”
这时,青年道士起身抖抖袖子,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小道话尽于此,接下来的事且由少宗主做主。”
说罢他要走,洛含业伸手把人拎回来摁在凳子上,“说清楚了再走,不说清楚,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
青年道士此时淡定不得了,被洛含业死死摁住的肩膀疼痛不已,饱满的额头汗水密布,“少宗主饶命,饶命。”
“你到底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真是途经此处的穷酸算命的。小道小道江岭。少宗主松手,小道这胳膊不行了,得断了,断了。”
洛含业看他一脸惨白,又记起这王八羔子在大门口说的话,不得犯杀戒,以免触怒天神降罪,缓缓撒手。
得了自由的青年道士战战兢兢坐在登上,只有一只手的他丢了佛尘,轻甩胳膊,“折了。”
“至少没断.”洛含业嫌弃道,他又看了看乱糟糟的纸,“你这话直白点如何说?”
青年道士一脸痛苦,赶紧解释道:“白提仙近日运气不济,正是攻山的好时机,少宗主若想成功夺人,便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洛含业疑惑,“白提仙运气不济,他怎么了?”
“遇人不淑,遭了横祸。”
洛含业凝眉,想起昨日外面传闻,暗道好机会。
“若是此事办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青年道士苦笑道:“不敢不敢。”
……
江飞渊冒雨折回客栈,直去流小枫与尘念无厌的房间,尘念无厌已醒,却是一脸惨白,精神极为不佳。
“我再为你渡些灵力,稍后你去一趟宇寰山找白提仙。”江飞渊开门见山,不与他们磨嘴皮。
流小枫拔刀的手一顿,犹豫了一下才让江飞渊动手。
“你所用之气竟也有仙灵之气?!”看完江飞渊为尘念无厌疗伤,流小枫目瞪口呆,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真是神奇!
江飞渊道:“不要打扰尘念公子歇息,你随我走。”
流小枫惊疑,“作何叫我跟你走?”
“想让尘念无厌活到年底就乖乖跟我走,不想的话,我现在就送他奔往西方极乐之地。”
“走!你说走就走,听你的。”
一出门,流小枫便被江飞渊拎在手里御剑倏然飞出去,御剑速度从未达到这种境界的他被吓得哇哇大叫,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死拽着江飞渊的腰不放。
“江飞渊,你要带我去哪?”看江飞渊稚嫩青涩的脸庞没有一丝柔和,几分年少老成之气叫他莫名觉得自己跟他像是私奔的落难情侣。
“万骨楼。”
流小枫顿时清醒,“万骨楼?!那……那可是雪终界的魔教之首啊!你去哪作何?”
江飞渊不予解释,御剑飞行半个时辰,渐入大漠,漫天黄沙中黑色魅影成千上万。
“江飞渊!你到底要做什么?”刚落地,流小枫吐了一阵,舒服一点后转身质问江飞渊,“万骨楼是魔者群居之地。”
江飞渊当然知道此地是群魔杂居之处,风狱魔愧天极便是在这里称王,面对流小枫的质问与不解,他淡淡说道:“流小枫,你爹生前对我尚有怜悯之心,也欲拉我上岸,是我执意坠入深渊成了魔杀了人,可他对我的情我会还在你身上。所以,你要救尘念无厌,我便竭尽全力帮你救,至于,我会用什么办法,对还是错,你无需在乎,对了错了,由我承担。”
黄沙漫漫,朦胧一人身形脸容,流小枫双眼发红瞪着这个杀父仇人,紧握双拳,身后大刀蠢蠢欲动发出阵阵沉重之声。
“我理解你为何不报仇,因为你能活下去对你爹而言便是莫大幸事。”江飞渊拽紧竹竿,他理解流小枫放弃报仇,却做不到流小枫这样,大概是他什么都没有了,而流小枫尚有天穹宗作为依靠。
“这,这跟来此处有何关系?”流小枫松开双拳,身后大刀也安静下来不再有动作。
江飞渊面向前方,对着高耸大楼说:“魔道只是一种修行之道,非是做事做人,我做不了仙,但我一定会做好人,以魔问鼎,替天行道。”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流小枫对他说的话费解,但觉得说的很厉害,像他就说不出这种话。
“你不必懂得,只消听我的。”江飞渊朝前方走去,以魔气荡开扑面黄沙。
流小枫凝眉不解,却还是踩着他的脚步紧跟在后,眼看前方就是万骨楼,群魔中心,两名魔使凶神恶煞逼近,他提醒道:“有魔。”
江飞渊嘴角一挑,竹竿划过沙地,掀起一层浪沙,无形攻势直将其中一名魔使化成齑粉。
另一名堪堪躲过,但他知晓是此人不杀他,若真杀他定是逃不过,“你是何人?来此作何?”
流小枫对江飞渊这一招惊的目瞪口呆,这么神的招式得需多深厚的内力啊。
“告诉风狱魔,江飞渊来此寻他。”江飞渊从容不迫,宛若神。
流小枫暗自惊奇,风狱魔凭什么见他?却见那魔使脸色一变,好像听过江飞渊大名,“原来是魔主的朋友,魔主有令,江飞渊来此,不得有人阻拦。请。”
“这这这!我天呐!江飞渊真不是好东西,竟跟风狱魔关系这么好!”流小枫暗自腹议,一瞟四周全是魔,要走肯定走不掉,只得拽住江飞渊的衣袖跟他踏入万骨楼。
万骨楼从外看除了高之外便无甚特点了,且有点像土里土气的,一旦入内,却是另一幅景象,倒挂山丘开满紫藤花,有一处高峰瀑布千丈,气势恢宏,以星空为背景,脚踩海面。
十重大门过后便到了欢喜殿,守门的是两条巨蟒,江飞渊看不见无畏,却是把流小枫吓得差点晕过去,最后扑上江飞渊的后背贴着他进去。
琴声歌舞,盈盈身姿,酒池美人。
紫色正殿之上,一人紫衣加身卧躺长榻,紫发如同流水铺开,卷翘的紫色睫毛轻轻扇动。
流小枫探出头看到的景象便是这一幕,他没有见过风狱魔,只知此魔风流成性,公母不忌,给啥吃啥,他以为风狱魔丑不拉几像蛤|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美,当如白提仙。
清冷,当如尘念无厌。
妖,当如佛莲子。
英俊,当如风狱魔。
他正看得起劲,忽闻江飞渊说:“我的眼睛你用的可好?”
“什么?”流小枫吃惊。
躺于长榻上的愧天极缓缓睁开眼帘,露出一双紫色眼瞳,随着他的笑意浮现,眼瞳渐成血色雪花状。
“甚好。”
他一挥衣袖,殿内歌舞的女子消失不见,一双犀利锋芒的目光落在江飞渊清秀俊俏可人的脸上,“阿渊,数月不见,长高了。”
流小枫暗道:“阿渊!腻歪不?”
江飞渊形如劲松立于殿中央,他看不见,但感觉到愧天极在看他,甚至在笑,那种冷如骨髓的笑。他想摸摸自己的双眼,苦于左手握竹竿不得不放弃这个举动,“你说过,我若有求,无论我所求是什么,你都答应。”
流小枫此刻完全搞不懂二人关系,紧紧咬牙抿唇,看风狱魔身形一闪到了跟前,吓得他后退数步,也忘了同行的江飞渊。
风狱魔伸手附上江飞渊的右眼,“在答应你所求之事前,我们,不如算算艳十洲这笔账?你师父他老人家直入万骨楼杀我下属成千,掳走我最得意的傀儡,这笔账如何算?”
附在右眼上的手以掩耳盗铃之势转移至江飞渊雪白的脖子上,紫色指尖划破肌肤,鲜血顺流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主攻可以领盒饭回还愿深山养老了
☆、大结局
江飞渊轻笑道:“即使他老人家不出手,我也会下手,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不死我不休。”
他收起竹竿,抬手拂开愧天极的手,“再则,能背叛我的人,你确定他不会背叛你?为逐利不惜手段之辈,只能用一时,用一生,岂不是愚蠢?”
“你,在说我愚蠢。”愧天极没有表情地问。
一边旁观的流小枫不禁为江飞渊捏一把汗,当面骂风狱魔蠢,怕是活腻了。
“否则,我在说何人?”江飞渊以食指划过受伤的地方,指尖过,伤口复合,“我身后那人?”
愧天极嘴角一翘,“江飞渊!你找死!”
说罢,猛力一击拍去。
江飞渊低吟道:“我就是来找死的啊!”
流小枫一脸惊愕,眼看着江飞渊使出绝招与愧天极对战,只是眨眼间,二人被彼此的攻击秒杀了。
利落又干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力了,江湖再见吧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