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尔干起义
塞里姆三世和马哈茂德二世推行的新政举措以及19世纪中叶的坦泽马特运动,始终围绕着完善中央集权的鲜明主题,旨在强化伊斯坦布尔的专制独裁和遏制地方势力的离心倾向,进而维持奥斯曼土耳其人对于诸多被征服民族的封建统治。在奥斯曼帝国之多元民族构成的特定历史条件下,民族主义运动的高涨成为苏丹统治下的民众反抗专制独裁和争取自由民主的首要形式。
19世纪的奥斯曼帝国,民族矛盾与宗教矛盾错综交织。伊斯坦布尔的苏丹政府始终面临而无法解决的严重问题,是在西方列强的冲击和干预下帝国境内欧洲省区非穆斯林臣民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浪潮。19世纪初,奥斯曼帝国苏丹统治下的东南欧地区,包括希腊、保加利亚、塞尔维亚、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门德内哥罗(黑山)、摩尔达维亚和瓦兰几亚,面积约24万平方公里,人口约800万。
1804年,塞尔维亚人发动起义,首开东南欧地区民族解放运动的先河。1806年,卡拉乔尔杰·彼得罗维奇(Karađorđe Petrović, 1768—1817年,通称卡拉乔尔杰)领导的塞尔维亚起义军击败奥斯曼帝国军队,攻占贝尔格莱德,迫使奥斯曼帝国苏丹塞里姆三世缔结和约。1813年,奥斯曼帝国军队恢复在塞尔维亚的统治权力,实行高压政策。
卡拉乔尔杰·彼得罗维奇
1815年4月,塞尔维亚人再度起义,推举米洛什·奥布雷诺维奇(Miloš Obrenović,1780—1860年)为起义军首领,夺回塞尔维亚大部分地区。同年10月,在俄国政府的干预和斡旋下,苏丹被迫承认塞尔维亚人作为奥斯曼帝国的臣民享有自治的权力,允许塞尔维亚人拥有武装和自行征税。1817年,塞尔维亚召开国民议会,米洛什·奥布雷诺维奇当选塞尔维亚大公。
米洛什·奥布雷诺维奇
1821年,希腊人发动起义,摆脱奥斯曼帝国的统治和争取民族独立是希腊人起义的宗旨。起义首先在希腊半岛爆发,继而扩展到克里特岛、爱琴海诸岛和马其顿。英国著名诗人拜伦曾经于1823年作为志愿者奔赴希腊,解囊相助,帮助组建希腊舰队,1824年病逝于希腊。伊斯坦布尔的苏丹不得不依靠埃及统治者穆罕默德·阿里(Muhammad Ali)帕夏出兵介入,平定希腊人的起义。穆罕默德·阿里帕夏之子易卜拉欣于1825年率埃及军队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登陆,1826年攻陷雅典。1827年,英国、法国和俄国介入希腊战争,要求奥斯曼帝国在保留宗主权的前提下给予希腊自治地位。同年,英法俄联合舰队在纳瓦里诺海战中击败奥斯曼帝国和埃及联合舰队。1829年,苏丹被迫签署埃迪尔内条约,承认希腊独立,给予摩尔达维亚和瓦兰几亚(即罗马尼亚)公国以及塞尔维亚部分地区的自治权,并且将巴尔干东部地区割让给俄国。
19世纪60—70年代,罗马尼亚、塞尔维亚、门德内哥罗、波斯尼亚、保加利亚和帖萨罗尼加诸地相继摆脱奥斯曼帝国的统治。1878年,奥斯曼帝国与英国、法国、俄国、奥匈帝国、意大利、德国的代表召开柏林会议,签署条约,宣布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和门德内哥罗永远脱离奥斯曼帝国,奥斯曼帝国在延续宗主权的前提下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驻军权和行政管辖权让与奥匈帝国,保加利亚在承认奥斯曼帝国苏丹之宗主权的前提下获得自治地位。柏林条约的签署,意味着奥斯曼帝国丧失大约1/3的疆域和超过1/5的人口,伊斯坦布尔的苏丹对于东南欧地区的统治濒临终结的边缘。
至19世纪90年代,马其顿(Macedonia)和亚美尼亚(Armenia)成为奥斯曼帝国境内民族宗教矛盾的焦点。马其顿地区的人口构成极其复杂,包括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和马其顿血统的东正教徒和阿尔巴尼亚、土耳其血统的穆斯林以及犹太人,民族矛盾与宗教矛盾错综交织,政治倾向各异。亚美尼亚人主要分布在安纳托利亚东部和南高加索地区,大都属于东正教基督徒,也有少量亚美尼亚人信奉天主教。据大致的统计,生活在安纳托利亚的亚美尼亚人约有150万人,占安纳托利亚总人口的1/10。在安纳托利亚东部,信奉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与信奉伊斯兰教的库尔德人之间的关系长期处于紧张的状态。1890年,亚美尼亚人创建政治组织,名为亚美尼亚革命联盟,致力于争取亚美尼亚的独立运动。
19世纪末黑塞哥维那莫斯塔尔土耳其人街铺景色
二、青年土耳其党革命
自19世纪中叶开始,反对苏丹专制独裁和争取自由民主的政治倾向在奥斯曼帝国的统治民族即土耳其人中逐渐萌生,青年奥斯曼党的政治实践和1876年宪法的颁布可谓奥斯曼帝国历史上宪政运动的最初尝试。1878年,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解散议会,镇压立宪派。此后30年间,奥斯曼帝国的极权政治达到顶峰,苏丹的独裁权力明显膨胀,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则被视为血腥的暴君。“他企图恢复最后的东方式的专制来巩固自己的权力。他的帝国中的每一个自由的思想活动都在萌芽时就被扼杀”。[1]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高压政策,导致宪政倾向与独裁统治之间的矛盾日趋激化,政治革命的客观形势逐渐成熟。
1887年,帝国医学院的6名学生首创统一与进步协会。1889年即法国大革命100周年之际,阿尔巴尼亚裔的穆斯林伊卜拉欣·特莫在伊斯坦布尔发起创立激进的反对派政治组织奥斯曼统一协会,秘密宣传宪政思想。此后,由于苏丹政府的迫害,奥斯曼统一协会的许多成员流亡国外,继而在热那亚和巴黎成立统一与进步委员会,西方人称之为青年土耳其党(Young Turks),继续反对苏丹政府,艾哈迈德·礼萨(Ahmed Rıza,1859—1930年)是该组织的核心成员。青年土耳其党主张恢复1876年宪法,召开新的议会,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君主立宪制,捍卫奥斯曼帝国。
艾哈迈德·礼萨
青年土耳其党内部包括诸多的政治群体,具有不同的政治背景和政治倾向,倡导不同的斗争方式,分别在伦敦、巴黎、热那亚、日内瓦、布加勒斯特和埃及以流亡者的身份从事政治活动,发行各自的报刊。穆罕默德·穆拉德·埃芬迪(Muhammad Mured Effendi)等人强调泛伊斯兰主义的意识形态,寻求与苏丹的政治妥协,主张温和的改良运动。1897年,穆罕默德·穆拉德·埃芬迪等人接受苏丹政府的劝说,从日内瓦返回伊斯坦布尔,脱离青年土耳其党。1902年,青年土耳其党人在巴黎召开奥斯曼自由主义者大会,参加者包括土耳其人、亚美尼亚人、阿尔巴尼亚人、阿拉伯人、库尔德人等,呼吁恢复1876年宪法,实现奥斯曼帝国臣民的平等地位和领土主权的完整。不久,青年土耳其党内部再次分裂。艾哈迈德·礼萨坚持恢复议会选举,限制苏丹权力,通过议会君主制的形式保障公民权益,实现自由和民主的政治目标。从伊斯坦布尔逃亡巴黎的奥斯曼皇室成员萨巴赫丁创立奥斯曼自由主义者协会,主张争取欧洲列强的支持和介入,通过军事政变推翻苏丹政权,实现奥斯曼帝国境内的广泛民族自治。
青年土耳其党人进入伊斯坦布尔
1905年日俄战争之后,俄国召开立法会议,启动宪政进程。1906年,波斯爆发宪政运动,颁布宪法。国际形势的变化加快了奥斯曼帝国的政治反对派的行动步伐,青年土耳其党在奥斯曼帝国军队中的影响迅速扩大。包括后来成为土耳其共和国国父的穆斯塔法·凯末尔在内的部分军官在大马士革成立自由与祖国协会,马其顿则是奥斯曼帝国境内反对派政治势力的主要活动区域。
1906年,自由与祖国协会并入青年土耳其党在萨洛尼卡创立的奥斯曼自由协会,进而以驻守马其顿的第三军和驻守埃迪尔内的第二军作为争取对象,并与巴黎的反对派组织建立联系。1908年年初,青年土耳其党各个分支在巴黎召开会议,就基本政治纲领达成共识。1908年7月,奥斯曼自由协会成员恩维尔等人在马其顿的萨洛尼卡发动兵变,迫使苏丹承诺恢复中断30年之久的议会选举,由此开始了奥斯曼帝国历史上的第二次宪政运动,史称青年土耳其党革命(Young Turk Revolution)。
1908年9月,青年土耳其党在伊斯坦布尔召开代表大会,通过政治纲领。青年土耳其党的政治纲领,沿袭第一次宪政运动的基本思想,强调议会君主制的政治目标和泛奥斯曼主义的意识形态,进而确立第二次宪政运动的基本框架。青年土耳其党人声称:“专制政府已经消失。从此以后,我们都是兄弟。再也没有保加利亚人、希腊人、罗马尼亚人、犹太人和穆斯林的区分;在同一片蓝天下,我们是平等的,我们为自己是奥斯曼人而自豪。”[2]
1908年10月,奥斯曼帝国举行议会选举,议员来自穆斯林和基督徒的不同教派以及犹太人,分别属于奥斯曼帝国境内的诸多民族。在议会275个席位中,土耳其人占142个席位,阿拉伯人占60个席位,阿尔巴尼亚人占25个席位,希腊人占23个席位,亚美尼亚人占12个席位,犹太人占5个席位,保加利亚人占4个席位,塞尔维亚人占3个席位,弗拉其人占1个席位。同年12月,奥斯曼帝国议会在伊斯坦布尔召开,流亡法国的青年土耳其党人艾哈迈德·礼萨当选为议长。
1909年4月13日,保守派在伊斯坦布尔发动兵变,撤换内阁首相以及部分青年土耳其党军官,罢免艾哈迈德·礼萨的议长职务,恢复伊斯兰教法。统一与进步委员会成员被逐出伊斯坦布尔,马其顿成为青年土耳其党人的主要据点。4月24日,驻守马其顿的第三军团司令穆罕默德·谢夫凯特率军占领伊斯坦布尔,平息保守派发动的兵变,废黜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推举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胞弟雷沙德出任苏丹,是为穆罕默德五世(Muhammad V,1909—1918年在位)。
穆罕默德五世
与1876年宪法相比,1909年宪法在沿袭第一次宪政运动的基本框架即实行君主立宪政体和捍卫奥斯曼帝国领土完整的同时,明确限制苏丹的权力,集中体现了青年土耳其党的政治纲领。根据1909年宪法,议会采取两院制,包括上议院和下议院;上议院议员中1/3由苏丹指定,终身任职,上议院另外2/3的议员和下议院议员通过选举产生,任期4年;取消苏丹将所谓危害国家安全者驱逐出境的权力。1909年宪法进一步保障公民权利,规定20岁以上的帝国公民皆享有选举权而不受财产资格的限制,公民享有结社的权利。1909年宪法扩大议会权力,规定内阁对议会负责而不再对苏丹负责,议会行使充分的立法权而无需苏丹的批准。
1909—1913年奥斯曼帝国政治生活的突出现象,是诸多政党的相继建立和新旧政治势力在议会展开的激烈角逐。1909年年底,统一与进步委员会的政敌创建自由党和改革党。1910年春和1911年年初,统一与进步委员会中的持不同政见者创建人民党和新党。1910年9月,左翼知识分子侯赛因·希勒米创建奥斯曼社会主义党。1911年11月,包括自由党、改革党、人民党、新党在内的13个政党以及来自希腊、亚美尼亚、阿尔巴尼亚、保加利亚的反对派议员组建自由与谅解联盟,进而在议会内部同统一与进步委员会分庭抗礼。自由与谅解联盟主张实行地方分权的国家体制,给予奥斯曼帝国境内的民族宗教少数派以一定程度的自治地位。相比之下,统一与进步委员会主张实行中央集权的政治制度,强化奥斯曼帝国政治生活的土耳其色彩。
1912年春,奥斯曼帝国议会举行青年土耳其党革命后的第二次选举,统一与进步委员会采用暴力干预投票程序,进而控制议会席位,史称“棍棒下的选举”。1913年1月,陆军大臣恩维尔(Enver Pasha,1881—1922年)、内务大臣塔拉特和海军大臣杰马尔发动政变,建立军事独裁,取缔反对派政党,统一与进步委员会作为唯一的合法政党,占据议会275个席位中的269个席位。1913—1918年,苏丹的统治名存实亡,青年土耳其党军官成为奥斯曼帝国政治舞台的主导力量,军人寡头的权力垄断则是此时奥斯曼帝国政治生活的突出特征。
恩维尔
青年土耳其党执政期间,致力于稳定社会局势、改革行政体制、完善政府机构和强化国家职能,挽救濒临崩溃的奥斯曼帝国。在军事方面,青年土耳其党政府重组军队,聘请数百名德国军官担任军事顾问,直至任命德国军官冯·谢伦多夫为参谋总长。此时,传统宗教势力遭到进一步的排斥。1913年,青年土耳其党政府依照德国的相关法律,颁布新的财产继承法。1916年,伊斯坦布尔的大穆夫提不再受邀出席内阁会议。1917年,宗教法庭划归司法部管辖,宗教学校划归教育部管辖,宗教地产划归瓦克夫事务部管辖。同年颁布的家庭法,鼓励女性走出家庭,走向社会,接受现代教育和积极参与公共事务。与此同时,青年土耳其党政府致力于发展民族经济,并且试图通过扩大对外贸易的方式改善与西方列强的关系。然而,修改不平等条约和提高关税的谈判无果而终,贷款的要求也遭到拒绝。奥斯曼帝国与西方列强之间的尖锐矛盾,导致青年土耳其党政府倾向于民族主义和国家干预的经济政策。1914年,青年土耳其党政府宣布废除旧的不平等条约,取消奥斯曼帝国苏丹给予西方列强的领事裁判权。1917年,青年土耳其党政府成立国家信贷银行,资金400万奥斯曼镑,发行股票,股权属于奥斯曼帝国臣民,用于支持民族工业。
三、奥斯曼帝国的灭亡
早在19世纪初,自穆罕默德·阿里入主开罗以后,奥斯曼帝国在尼罗河流域的统治权力已然名存实亡。与此同时,西方列强不断蚕食埃及以西的马格里布地区。1830年,马格里布中部的阿尔及利亚被法国占领。1881年,马格里布东部的突尼斯也被法国占领。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埃及正式脱离奥斯曼帝国。
青年土耳其党执政时期,奥斯曼帝国进一步解体。1908年,保加利亚宣布独立,奥匈帝国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克里特岛纳入希腊版图。1909年,阿尔巴尼亚爆发起义,宣布脱离奥斯曼帝国。1911年,意大利占领奥斯曼帝国在北非的属地利比亚。
1912—1913年,包括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和门德内哥罗(黑山)在内的巴尔干同盟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爆发战争,史称巴尔干战争(Balkan Wars)。1912年10月,门德内哥罗首先对奥斯曼帝国宣战,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希腊随后也向奥斯曼帝国发出通牒,要求奥斯曼帝国军队撤出巴尔干地区,继而对奥斯曼帝国宣战。巴尔干同盟与奥斯曼帝国在马其顿、萨洛尼卡和色雷斯展开激战,希腊海军攻占爱琴海诸岛屿,奥斯曼帝国军队败绩。1913年6月,交战双方签署伦敦和约,奥斯曼帝国在东南欧的属地丧失殆尽。同年7月,奥斯曼帝国发动反攻,重新夺回旧都埃迪尔内。巴尔干战争结束后,奥斯曼帝国人口锐减,从1897年的约4 000万人下降为1914年的1 850万人。
1913年3月占据埃迪尔内城外城堡的保加利亚军队 巴尔干战争结束后巴尔干边界
1914年,奥斯曼帝国卷入第一次世界大战。由于奥斯曼帝国的宿敌沙皇俄国与英法结盟,建立协约国阵营,支持巴尔干半岛的民族独立运动,青年土耳其党政府遂与德国、奥匈帝国组成同盟国,对抗协约国。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马尔马拉海峡地区、高加索南部和肥沃的新月地带是奥斯曼帝国与协约国之间的主要战场。1914年年底,在东部战场,奥斯曼帝国军队攻入高加索南部,奥斯曼帝国舰队驶入黑海水域,向沙俄军队发动攻势。在南部战场,奥斯曼帝国的军队从巴勒斯坦出发,越过西奈半岛,试图控制苏伊士运河,被驻守埃及的英军击退。1915年年初,奥斯曼帝国军队在高加索南部遭受俄军重创。与此同时,英法舰队进攻马尔马拉海,企图控制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进而切断奥斯曼帝国与德奥之间的联系,未果。1916年,奥斯曼帝国军队在高加索南部再度败绩,沙俄军队占领安纳托利亚东部重镇埃尔祖鲁姆、特拉布宗和埃尔津詹。同年,奥斯曼帝国军队在伊拉克击败英军,俘获万余人。1917年,英军击败奥斯曼帝国军队,攻陷巴格达和耶路撒冷,占领伊拉克和巴勒斯坦。
埃尔祖鲁姆城堡
1916年5月,协约国方面的英国与法国签订瓜分奥斯曼帝国领土的秘密协议,得到俄国的赞同,史称《赛克斯—皮克特协议》(Sykes-Picot Agreement,又译《赛克斯—皮科协定》)。根据《赛克斯—皮克特协议》,安纳托利亚高原东部的埃尔祖鲁姆、特拉比宗、比特利斯和凡湖地区划归俄国,安纳托利亚高原南部的阿达纳、西里西亚和叙利亚沿海地区划归法国,地中海东岸的海法、阿克和新月地带的伊拉克中南部划归英国,安纳托利亚高原西南部的伊兹密尔、安塔利亚和科尼亚划归意大利,巴勒斯坦地区划归国际监管。1917年十月革命后,苏俄政府将《赛克斯—皮克特协议》公之于世,引发阿拉伯世界对协约国的强烈不满。与此同时,俄国和英国政府分别煽动奥斯曼帝国境内的亚美尼亚人和阿拉伯人发动叛乱。
1918年10月,奥斯曼帝国战败投降,青年土耳其党政府垮台,青年土耳其党领袖恩维尔、塔拉特和杰马尔出逃,苏丹穆罕默德六世(Mehmed VI,1918—1922年在位)与协约国签署《穆德洛斯停战协定》。根据《穆德洛斯停战协定》(Armistice of Mudros),奥斯曼帝国解散军队,放弃在也门和麦地那的宗主权,割让除伊斯坦布尔以外的所有欧洲领土,达达尼尔海峡和博斯普鲁斯海峡实行非军事化,伊兹密尔由希腊管理,协约国控制奥斯曼帝国财政税收以及铁路、航运和通信线路。《穆德洛斯停战协定》规定,协约国有权在认为必要的情况下占领奥斯曼帝国的任何地区,协约国有权对亚美尼亚人地区进行武力干涉。《穆德洛斯停战协定》签署以后,英、法、意军占领伊斯坦布尔,进驻安纳托利亚高原及色雷斯,迫使苏丹俯首称臣,奥斯曼帝国奄奄一息,往日的辉煌已经成为远去的历史。
穆罕默德六世
作者点评:
鼎盛时期的奥斯曼帝国雄踞亚非欧大陆的中央地带,兵锋远达欧洲腹地。进入19世纪,奥斯曼帝国雄风不再,国势江河日下,疆域萎缩,已然沦为西欧列强眼中的欧洲病夫。在巴尔干半岛诸地,基督徒反抗伊斯坦布尔苏丹的武装起义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自南向北蔓延。青年土耳其党人试图拯救濒临崩溃的奥斯曼帝国,虽励精图治,却已无力回天。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敲响了奥斯曼帝国覆灭的丧钟,伊斯坦布尔的苏丹俨然成为西方列强手中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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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布罗克尔曼:《伊斯兰各民族与国家史》,第431页。
[2] Miller, W., The Ottoman Empire 1801−1913, Cambridge 1913, p.4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