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粉墨春秋(汪精卫政权的登场与散场/出书版)》作者:高阳【完结】 > ☆书香门第☆粉墨春秋(汪精卫政权的登场与散场).txt

第 14 页

作者:高阳 当前章节:153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25

这番话一无可驳,但并不能打消平太太必死的决心;因 为她的委屈仍然存在,”那末,”她流着泪说:”祖仁就这样死 了都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而死?”   ”不会!三战区当然知道,会报到政府,称他烈士。”   ”那是将来的事。”平太太又说:”祖仁常说,死要死得轰 轰烈烈;谁知道是这么样的窝窝囊囊?”   ”这话,祖仁也跟我说过。”英茵平静地答道:”我在想, 你死不如我死。”   ”你死?”平太太睁大了眼问:”为什么?”

这意思好像说,英茵并不够为平祖仁而殉情的资格。对 她与其祖仁的感情,实已构成了亵渎;但是,英茵不想争辩, 她很理智地说:”孩子不能没有娘,而且我也没有带孩子的经 验。所以为了保有祖仁的骨血,你不能死!”

提到孩子,平太太的必死的意志动摇了,叹口气,黯然 无语。   ”现在再回答你的问题:我死’为什么?’道理很简单,我 有许多观众;我之死,会造成很大的一条社会新闻,大家会 问,英茵为什么自杀?当然就会把我跟祖仁的关系挖了出来; 连带也就把祖仁殉难的经过,流传了出去。这一来,祖仁不 就流芳百世了吗?”

原来如此用心!平太太双泪交流,哽咽欲语;英茵以有 力的手势阻住了她。

“你别哭!我还有话说。这好像是一句新《赵氏孤儿》,我 为其易,君为其难。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把祖仁的孩子 带大!”英茵还怕自己的意思不够明白;又加了一句:”你不 必守节,但一定要抚孤。”

平太太没有说什么,只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给英茵磕了 一个头就走了。

英茵平时正在合众公司拍屠光启导演的一部戏;按时到 片场,”放工”才走,谁也看不出她正悄悄在料理身后之事。 只觉得她最近的兴致特别好,经常邀约圈内外的同事、朋友, 到她公寓里去玩,亲自下厨烹调,留客小饮。

这都暗含着诀别的意味,但没有人猜得到,也没有人知 道她与其祖仁有那样生死不渝的一段情——包括对她颇为爱 护的唐纳在内。

唐纳本姓马,苏州人,他是已改名江青的蓝蘋的前夫。民 国24年,电影圈中有3对情侣:赵丹与叶露茜;顾而已与杜 璐璐;唐纳与蓝蘋,在杭州六和塔举行婚礼,是一条很轰动 的花边新闻,蓝蘋之为人所知,亦始于此时。但婚后不久,蓝 蘋与导演章泯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关系,唐纳一时想不开,竟 起了到吴淞口蹈海的念头。后来正式离婚,蓝蘋远走延安,在 “鲁迅艺术学院”呆了一个短时期,以后才认识了毛泽东;唐 纳则一度漫游法国,最后又回到上海,度他随遇而安的光棍 生活。唐纳虽有一个家,但视如旅舍,一早出门,深夜方回, 家里从来不订报的;这天早期,无端来了4份报,不免纳闷, 下一天亦复如此,便守候着报贩问个究竟。   ”这报是怎么回事?”   ”有位小姐来订的,报费付过了。”报贩答说。   ”这位小姐是谁?”   ”不知道。”   ”真是’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唐纳咕哝着,也就 丢开一边了。

那知过了两天,早晨起身看报;社会新闻头条特大号的 标题:”影剧双栖红星英茵,服毒自杀。”赫然在目。唐纳这 一惊,非同小可,急急看新闻内容,说英茵在国际饭店10楼 开了一个房间,吞服了一大碗高粱加生鸦片;毒发呕吐,发 出呻吟之声,为侍者发觉,报告管理员破门而入,由老闸捕 房转送宝隆医院急救,尚未脱险。他这时才明白,这4份报 纸必是英茵替她订的,只为让他容易发现她的自杀新闻。

唐纳看完,丢下报纸出门,一辆三轮车赶到宝隆医院;只 见屠光启与合众公司的职员们,都双眼红肿地守在病房外面。 问起经过,才知道昨天深夜,老闸捕房打电话到合众公司片 场,正好屠光启在拍夜班;也幸亏他有宵禁通行的”派司”, 但由徐家汇片场赶到白克路宝隆医院,路上花了一个小时,在 医院的地下室中找到了英茵——由于住院先要付费,没有人 替他缴这笔钱,所以也耽误了急救的机时。   ”我们身上一共只有400元,送了包打听300,所剩无几; 头等病房先要缴500元,三等也要200元,一文不能少。我 们愿意把3件大衣押给医院也不行!最后,找到了公司里的 会计。保证今天上午一定把钱送到,英茵才能住进病院。”屠 光启带着哭声说:”恐怕很难了!指甲都变成紫黑色了。”   ”我去看看!”   ”现在不能进去,在洗胃。”屠光启问道:”你怎知道英茵 自杀了?”   ”报上登得好大的新闻!”

其实,英茵对她自己的身后,也作了安排。她有一笔钱 存在合众公司电影厂厂长陆洁那里;服毒以前,留下唯一的 一封遗书:”陆先生:我因为……不能不来个总休息,我存在 您处的两万,作为我的医药丧葬费,我想可能够了。英茵绝 笔。”

到了这天下午4点钟,英茵终于”总休息”了。但”因 为”什么呢?她的朋友,影迷,都要去探索这个谜。于是她 为平祖仁殉情;而平祖仁殉国的经过,自然而然地随着潮水 样涌向万国殡仪馆,吊唁英茵的人群而传播开来了。

#19瞒天过海

上海日军”登部队”与重庆通济隆通商的奇闻异事。

第三战区当然不会由于平祖仁的被害,而停止了对敌伪 经济作战的任务;事实上这方面的工作是扩大了。在重庆专 设了一个大公司,招牌叫做”通济隆”;孔祥熙、戴笠、杜月 笙及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都是董事。”通济隆”的主要业 务,即是争取沦陷区的物资;平时由于太平洋战争的关系,海 运困难,对于药品,橡胶及纱布等重要物资,特感缺乏,通 济隆驻上海的代表奉到指示,必须尽速搜购,经由三战区的 防区,转运内地。

通济隆驻上海的代表,正就是杜月笙的得力助手徐采丞。 他从设在浦东的秘密电台中,接到了重庆的急电,考虑再三, 认为只有找金雄白去商量。

此时的金雄白,事业如日中天,《平报》之外,所办的一 张小报《海报》网罗了陈定山、唐大郎、平襟亚、王小逸、包 天笑、朱凤蔚、卢大方、冯凤三、柳絮;以及抽鸦片的恽逸 群写稿,论月计酬,犹可分红。至于3日一小宴、5日一大宴, 自不在话下;因为他有个可以由银行开支的私人俱乐部。

他的俱乐部在亚尔培路西摩路口;一座3层楼西班牙式 的洋房、占地却有10余亩之多,雇有川菜,福建菜,以及会 烹调纯正法国菜的大司务各一,数10人的宴会,叱嗟立办。 金雄白只要在上海,每天下午4点以后,必在此处延宾;徐 采丞扣准了时间,趁华灯未上登门,可以多谈一会。

金雄白知道,凡是他来,必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谈。所 以将他延入3楼卧室,动问来意。   ”重庆有个通济隆,你总听说过?”   ”听说过。”金雄白说:”你不是通济隆的代表吗?”   ”你不但听说,而且完全清楚。”徐采丞笑道:”这样,说 话就方便了。”   ”你尽管说,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我先要向你请教。大后方要的东西不少,偷偷摸摸地, 弄来的东西也有限。不知道能不能瞒天过海,大做一番?”   ”你想怎么样大做?”

兹事体大,一时难有结论;金雄白初步的计划,预备介 绍徐采丞跟周佛海正式见面,要求支持。同时关照徐采丞,在 登部队的陆军部长川本身上多下工夫。   ”这个工夫应该怎么下?”徐采丞说:”川本我是认识的, 他几次问到杜先生;我不知道他的想法到底怎么样,所以不 愿多谈。你能不能替我摸摸底?”

这在金雄白是毫不为难的事,要不了两天,便有了很具 体的资料。川本具有浪人的气质,对于杜月笙是真心仰慕;同 时他也很看重社会关系。至于性情,既然具有浪人气质,自 然也是重然诺、讲义气的。

这一来,徐采丞便可以放开手去结交了。贪酒好色是日 本军人的天性,川本当然亦不例外;徐采丞找到新华电影公 司的老板张善琨,说明来意,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忙?   ”要做’萝卜头’的工作,没有办法也要想出办法来。不 知道川本喜欢那一路货色?”   ”你可以供应哪一路货色?”徐采丞反问。

张善琨笑一笑,拿出一本照相簿,翻开来说:”上面打了 红圈圈的,都可以。”

照相簿上都是他旗下的”明星”,有的正在走红;有的却 已迟暮;有的名片不响,但看照片,风姿楚楚,着实可人。数 一数竟有三分之二是打了红圈的。   ”怎么样,”徐采丞问道:”你说可以的,大概都戴过你的 金镯子?”

原来张善琨与他旗下的”明星”,广结露水姻缘;定下一 个规矩,凡曾有一宿之缘的,事后可以凭张善琨的名片,到 南京路一家银楼去取一副金镯子,所以徐采丞有此一问。   ”不完全是。”张善琨答说:”有几个,虽然没有好过;不 过交情搭得够。”   ”好!凡是有红圈圈的,你另外弄一份照片给我;我叫他 去挑。”   ”你就在这上面挑好了。”张善琨又说:”不过有几个虽有 红圈,最好也剔出来。”

“为什么?”

“因为怕有人吃醋。”张善琨指着一个姓李的女明星说: “喏,她跟陈市长有过一腿。”又指一个姓周的,”她跟周部长 在床上认过本家。”

“原来如此!”徐采丞说:”这倒也不可不防。”

于是张善琨动手,将照相簿上照片揭下来,一共一打,恰 好成为”十二金钗”。

“你在哪里请客,早点告诉我;我另外替你预备一点余 兴。”

“那就更好了。”徐采丞说:”在哪里请客,先要问川本的 意思,有些地方,他恐怕不愿意去。”

到了第三天,徐采丞通知张善琨,地方已找好了,借的 是有名的劳尔东路1号。这座大厦的主人,就是”十弟兄”之 一的耿嘉基。本素丰,加以本人出仕之初,便遇到一个极肥 的差使;原来上海”三大亨”搞”大公司”贩买鸦片,以法 租界为大本营;为了耿嘉基与法租界当局的关系极为密切,加 以他还奉命兼管有关”官土”在上海的运销业务,所以杜月 笙将耿嘉基拉得很紧,在烟土方面的红利,真是日进斗金。耿 嘉基本性可是慷慨过人,钱既来得容易,自然大肆挥霍。上 海有名的豪客,不管是在前清,或是北洋政府发了大财的贵 官子弟;或者在上海本地发展,拥有巨资,在某一行业中称 “大王”的巨富,论到手面之阔,对耿嘉基都有自叹不如之感。

到抗战一起,上海沦陷,耿嘉基最初也像许多名流那样, 远走香港。他的老长官吴铁城、俞鸿钧,虽也在港,对他却 不能有何帮助;杜月笙境况不比在上海,当然亦无法再供他 挥霍。耿嘉基想想究竟上海密迩家乡;租界中的办法也多些, 所以仍旧回到上海。他的经济情况,已大不如昔;不过江山 好改,本性难移,即令”中干”仍要”外强”,所以才有劳尔 东路1号的场面。

这里也是个”私人俱乐部”,却比金雄白的亚尔培路2号, 更为豪阔;格调更远比潘三省的开纳路10号来得高。他雇有 十几个厨子侍役,美酒佳肴,无所不备,只要是他的朋友,去 了随便享受,不费分文。晚上总有四五桌麻将,输赢以黄金 计算;八圈终局,有帐房来结帐,赢家第二天到帐房兑现;输 家如果做了”黄牛”,至多绝迹一时,耿嘉基从不会派人去催 讨。

这样的作风,对于徐采丞要借用他的地方,自是一诺不 辞。不过样样都好,只有一点需要顾虑,怕人太多,川本不 愿轻露形藏。

那知川本却不在乎,而且表示,人少了不热闹,反而没 有意思。不过,话虽如此,张善琨认为仍须另作安排,因为 第一、是安全上的问题,不能不考虑;其次,人头太杂,秩 序不容易维持,玩起来不能尽兴。

徐采丞深以为然,点点头说:”好!都听你的;我完全拜 托了。”

说着,从身上取出支票簿来,张善琨一把将他的手揿住, “你这算什么?”他说:”莫非看我垫不起。”

俗语说:”光棍好做,过门难逃。”徐采丞原本亦是”打 过门”的姿态;关节交代过了,随即说道:”善琨,亲兄弟, 明算帐;而且,钞票亦不是我出,根本可以报销的,事后照 算,你不必客气。”   ”我知道。不过这件事如果要办得漂亮,地方要完全归我 支配。”张善琨说:”我们一起去看耿秘书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

于是,一辆汽车到了劳尔东路1号,这时是下午4点,客 人都还未到,正好从容细谈。张善琨开门见山地提出一个要 求,在请川本的那天,”俱乐部”停止开放。

耿嘉基考虑了一会,接受了这一要求,因为他也想在川 本身上打个主意,看看有什么大生意,好好做它一票,所以 也很希望这个”晚会”能办得宾主尽欢,作为与川本发生关 系的一个良好的开始。   ”人不宜多,也不宜少,男宾以30位为度,我们开个20 个人的名单,另外10个额子保留给川本。”

这20个人,应该是可以帮助主人应酬川本的陪客,意识 到这一点,徐采丞与耿嘉基都很慎重,想了又想,只报出15 个名字,都是脾气好、酒量好、应酬功夫也好,而且有相当 社会地位的人。

到得这一天,黄昏将近,接到请柬的客人,陆续而来。平 时来惯的熟客,由于早几天便看见贴出的通告,这天停止开 放,反倒一个都看不到了。

川本是徐采丞亲自去接了来的;一进门便如众星拱月般, 为”十二金钗”所包围,其中至少有两个,出身”满洲映画 株式会社”,说得极流利的日语,自然而然地担任了”随从参 谋”的职司。

徐采丞也有个寸步不离的”日文女秘书”刘小姐;他透 过刘小姐向川本说,要介绍几个朋友跟他认识。川本欣然同 意,而且很有礼貌地表示,客人散在各处,不妨由他移樽就 教。

于是,端着一杯鸡尾酒,由徐采丞、刘小姐及”满映”出 身的女明星黄明、黎南陪着,先绕行大厅,再转到酒吧,最 后到了弹子房,在玩”吃角子老虎”的张善琨,为黄明、黎 南双双拉了过来,介绍他认识川本。

“他是我们这里最能干的制片家,”徐采丞说:”今天的节 目,都是他安排的,希望能够使你很满意。”

“是的!我听说过张先生的才干。”川本答说:”为了加强 ‘大东南亚共荣圈’的紧密协力,很需要在电影制作上有所表 现,我希望能有机会跟张先生谈谈。”

“随时候教。”张善琨趁机将徐采丞跟川本的关系拉紧, “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请川本先生跟徐先生谈好了。”

这时侍者已来催请,即将开席,客人纷纷往餐厅集中:备 的是中菜,一共6桌,自然是川本首席;其次是川本的副手 岛田中佐;耿嘉基、张善琨、徐采丞都在这一桌上相陪;黄 明、黎南、刘小姐之外,另有两朵有名的交际花,5男5女相 间而坐,酒酣耳热,渐渐放浪形骸;黄明与黎南不断地跟川 本与岛田说:”不要喝醉!还有很精采的余兴。”

余兴是面具舞会。真面既遮,灯光又黯;贴身而舞,尽 不妨上下其手。

舞曲特长,但不会使人觉得太累,累了不妨在舞池中搂 搂抱抱地漫步一番;或者中途退出,在靠壁的沙发上偎依着, 喁喁细语。

在婆娑起舞的间歇之间,张善琨安排了很精彩的表演,包 括”金嗓子”周璇的歌唱、世界第一流夜总会水准的魔术,还 有冶艳入骨的七脱舞。

川本虽也戴着面具,但他的身材与日本人穿西服既用皮 带,又加背带的特殊习惯,很容易使人辨识,所以等他一坐 下来欣赏表演时,立即便有侍女端着银盘来送烟递酒;接着, 是身材窈窕的女宾,围了下来,挨挨挤挤地向他靠近,准备 着中选为他的下一个舞伴。

这使得川本异常得意,他的感觉中,整个场面都是为他 安排的,他一直觉得身体中有股气体在膨胀,脚下有股无形 的力量将他往上抬。他知道这是幻觉;但奇怪的是,这一幻 觉去而复来,总未消失。

午夜甫过,灯光大亮;乐队奏出嘹亮的轻骑兵号音,张 善琨走上乐台,宣布摸彩,由能言善道的红星曾一琴主持;指 定刘小姐作她的助手,请男女宾客,分成两行,以面具作为 摸彩的凭证。

这时侍者已抬出一张长桌来,上面堆满了彩色纸包,编 着号码,由张善琨亲自管理,对号发奖;奖品有手表、有香 水、有洋酒,也有装在信封中的四大百货公司的礼券。川本 获得的奖品,也是一个信封;但不是礼券。

由于信封上用日文注明:”请单独拆阅”;川本便躲到洗 手间去拆信封。里面写的是:”你的奖品,请向刘小姐领取。”

川本好奇之心大起;但回至大厅,刘小姐还在帮着曾一 琴照料摸彩,便静静坐在一旁,等全部摸彩完毕,客人陆续 散去时,才去找刘小姐领奖。

“大佐是来领奖?”刘小姐不等他开口,主动发问。

“是的。”川本问道:”能不能请刘小姐告诉我,我的奖品 是什么?”

“请稍为耐心;很快就可以知道了。”刘小姐微笑着说: “请跟我来。”

她将川本带到楼上,打开一间房,示意禁声,然后蹑手 蹑脚走了进去。川本觉得既紧张,又有趣:等将一只脚提了 起来,由于重心不稳,几乎摔倒。

“你看!”刘小姐移开一个挂在壁上的镜框,轻声说道: “你的奖品在里面;看中了告诉我。”

川本这时才发觉,壁间有一具警眼,凑上去一看,顿觉 眼花撩乱;细数了一下,一共是12个人。

他明白了,他的奖品是在这12个人之中,选取其一,作 为共度此宵的伴侣。但目迷五色,只觉得每一个都好,而每 一个都非最好。

刘小姐很有耐心,一直在等;最后川本自己都觉得不好 意思了,才回过身来,满脸犹疑为难的神色。

“大佐,”刘小姐问道:”看中对象没有?”

川本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选哪一个好?”他老实答说: “每个都好,每个都不好。”

刘小姐颇感意外,嫣然笑道:”大佐,你的眼光太高了。”   川本看她约莫三十几年纪,穿一件剪裁得非常合身的旗 袍,薄施脂粉、丰韵天然,比那些浓妆艳抹的电影明星,更 具女人的味道,一时动情,脱口答道:”不是我的眼界太高; 是因为有一个人比他们都好。”

“那是谁?”

“你想呢?除了你,还有谁。”川本嗫嚅着说:”刘小姐, 只有你能让我感觉到度过一个最愉快、最圆满的良宵。”

刘小姐也看得出来,这一夜的一切安排,给予川本的印 象,是相当深刻的;在最后这个节目上,如果不能使他满足, 可能这一夜的心血完全白费。

如果自己肯牺牲,将为徐采丞所进行的任务,带来极大 的助力;牺牲是值得的,但应该有个交代。

于是她说:”我希望能给你满意的答复,请你先在这里休 息。”

刘小姐随手一推,不道板壁上是一扇暗门;里面是极大 的一间卧室,刘小姐领他入内,随即又退了出来,顺手将门 带上。川本心想,被安置在卧室休息,当然是已经许诺的暗 示。便点起一支烟,躺在软厚的席梦思床,望着幽黯的绿色 灯光,进入遐思。

等张善琨带走了”十二金钗”,刘小姐才微蹙着眉说:   ”徐先生,你替我带来了麻烦。”说着,双颊透过极薄的粉痕, 现出两圈红晕。

徐采丞恍然大悟,她刚跟张善琨说,川本因为太累,明 天一早还有很要紧的公务,所以不想进行最后一个节目;原 来并非真话!同时他竟有不可思议之感,怎么样也想不到川 本会对刘小姐一见倾倒,连”十二金钗”都看不上眼。

这一阵感想过去,他才考虑到自己应持的态度;当然不 必追问得很详细,只须寄以同情就够了。

“真的替你找来了麻烦,我很抱歉。”

“徐先生,”刘小姐问说:”你看我应该怎么办?”

徐采丞觉得这话很难回答,先问一句:”川本,人呢?”

“在那间密室中休息。”

密室便是卧室;她能带他到那里等待,意向不言可知。徐 采丞心想,刘小姐丈夫去世,还没有男朋友;而且她也没有 子女,行动一无拘束,只要她愿意跟川本往来,家庭中不会 发生任何问题。不过,在他的立场,不便作鼓励的表示;最 好是让她明白,她跟川本接近,是有利无害;即令有害,亦 远比利来得轻。

于是他说:”刘小姐,这件事要你自己决定。不过,我知 道你对这件事的利害得失,非常清楚。刘小姐,我完全信任 你;请你也完全信任我。”

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好,刘小姐一方面很快地浮起”牺 牲小我”的意识;另一方面也很放心了,徐采丞一定会很妥 当地保护她,包括为她严守秘密在内。

“徐先生”,她说:”箭在弦上了。”

“祝你一箭中红心。”徐采丞指着悬在壁上的日本国旗说: “你请等一等,我们商量一下,安排在别的地方。”

这就是徐采丞在细心保护她;因为在这里停眠暂宿,不 论如何都会泄漏秘密。他主张让川本将她带到虹口的日本旅 馆,人不知、鬼不觉,无损她的名声。

刘小姐自然同意,川本更为赞成,一辆汽车到了虹口一 家名为”樱之屋”的日本旅馆,徐采丞就在玄关告辞,川本 却留住他有话说。

“很感谢你的盛意。”他透过刘小姐的翻译,提出邀请: “明天中午,就在这里,我请你吃饭,略表谢意。”

“我先谢谢!一定到。”徐采丞正中下怀,决定第二天就 跟川本深谈。

“徐先生,”川本开门见山地问:”你看有什么生意好做? 我们研究一个互利的办法,如何?”

他是这种态度,徐采丞便可以盘马弯弓、从容试探了, “大佐,”他说:”可以做的生意很多。不过,我不知道你的目 标怎么样?”

“目标是赚钱。”

“要赚多少呢?”

“越多越好!”川本将一只手放在刘小姐的腰上,”需要我 供给,以及我需要送人的钱,不是一个小数目。”

“需要送人的钱”,想来有刘小姐一份,可是需要他供给 的人是谁呢?这话当然不便问,那知川本竟自己公开了。

“为了遂行国策,我们需要在东京打通各种关系,那是件 很花钱的事。”川本紧接着说:”徐先生本来我这话不必告诉 你;我既然告诉你了,就表示对你有充分的信心,希望你了 解这一点。”

徐采丞又惊又喜,想不到川本是如何推心置腹!他心里 在想,川本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他是军部的少壮派,有自己 的小组织,必是目前无法获得日本大商人的经费支援,所以 要利用他的地位,来为小组织筹款。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事 情就大有可为了。

于是他首先表示感动,”大佐,你这样看得起我;中国人 有句话,叫做’受宠若惊’!我,”他很吃力地说:”实在不知 道,怎样来表达我的感想?”   ”喝酒!”刘小姐替他翻译完了,转脸对徐采丞说:”日本 人这种场合这下,多用敬酒的方式来表示意思。”

徐采丞如言照办;敬完了酒才说:”大佐,做生意赚钱的 方法很多,但如果不是独门生意,赚不到大钱。

论到独门的大生意,首数黑白二物。黑是鸦片,早成盛 文颐的禁脔。盛家因为办汉冶萍公司,与日本钢铁工业巨擘 八蟠制铁所合作,从而跟日本财阀大仓喜八郎等结成深厚的 关系;盛文颐经由这个背景,获得了日本军部及皇室的支持, 攫取了鸦片专卖权,靠山极硬,是谁也动他不了的,不必枉 费心机。

白是食盐,亦由日本人所把持;川本认为盐场甚多,虽 有通源盐业公司包销江浙两省的食盐,不妨另行组织公司,经 营江浙两省以外的食盐运销,问徐采丞的意见如何?

徐采丞心想,金雄白说过,周佛海因为有许多费用,无 法由”财政部”出公帐,一直在盐上动脑筋;光棍不断财路, 而且与川本合作的目的亦不在此,应该找个理由,打消他的 念头。   ”盐是大利所在,不过目前的情形不同。盐业获利,全看 运销区域的好坏,人烟稠密、交通便利、行政力量能够控制 这个区域,只准吃官盐,不准卖私盐,当然一本十利。现在 江浙两省的盐,由通源包办了;其余的地方,交通不是很方 便,地方亦不是很安静、购买力又不如江浙两省,做盐生意 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徐采丞问道:”大佐,你能不能取销 通源的专卖权,把它拿过来?”

这是他故意出个难题;好让川本知难而退。果然,川本 摇摇头说:”通源亦有人支持的;破坏已成之局,一样也是件 吃力不讨好的事。”   ”是的。”徐采丞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在这出现沉默的片刻中,刘小姐开口了——自是预先商 量好的,她一面为他们调制”司盖阿盖”;一面说道:”做生 意我不懂。不过听你们两位的讨论,我觉得你们做生意,应 该有两个原则。”

徐采丞不作声;川本却很感兴趣,急急问道:”是哪两个 原则?你们中国人有句格言:’旁观者清’。你的客观的意见, 一定很宝贵,请你快说吧!”   ”第一个原则,就是你所说的破坏已成之局,吃力不讨好; 所以应该想一样没人想到该做的生意去做。”   ”哪里还有该做的生意没有人在做?”徐采丞故意这样回 答,”能动的脑筋,都动到了。”   ”还有。——”   ”刘小姐,”川本抢着问道:”徐先生怎么说?”

刘小姐便对徐采丞的话,翻译了一遍;接着又说:”我以 为总有还没有人想到该做的生意,所以我不同意徐先生的话; 大家应该运用智慧,仔细去想一想。”   ”不错!我们的智慧,不下于人,应该可以想得出来。请 你再说第二个原则。”   ”第二个原则,是要运用你们的特殊条件。”   ”何谓特殊条件?”   ”特殊条件就是人家没有而你们有的条件,譬如你的地 位;徐先生的社会关系。”   ”啊!”川本捏拳在矮几上,轻轻捶了一下,重重地点一 点头,”你这话说得太好了!”

徐采丞听不懂;刘小姐便将她自己的话与川本的反应,都 告诉了徐采丞;最后又说了一句:”我看快要接触到问题的核 心了。”   ”已经接触到了。你告诉他,说我的关系都在内地。看他 怎么说?”

等刘小姐将他的话译了过去,川本忽然双眼乱眨,接着 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袋中,耸起了肩膀,望着窗外日本式 庭园中的”小桥流水。”

显然的,川本心里有一个念头在转;这个念头一定很新, 也很复杂,所以需要这样全神贯注的考虑。   ”徐先生,”川本突然回头问道:”我们能不能跟对方做生 意?”

徐采丞喜在心头,而表面却不能不做作,“你所说的对方, 是指重庆?”他问。   ”包括重庆政府所能控制的地区。”

徐采丞想了一下答说:”有的地方可以,有的地方不可 以。”   ”可以不可以有原则吗?”   ”没有原则,第一、要看当地的长官;第二、要看杜月笙 先生的关系如何?”   ”请你举例以明之。”   ”譬如赣南就不行。因为那里的地方长官,言出法随,决 没有人敢在那里走私。”

川本有些懊丧,”我正是想跟赣南做生意,”他说:”我想 买那里的钨。”

原来川本是想购买大后方的战略物资;徐采丞心想,这 是个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于是他说:”赣南不行,总也有别的地方出钨吧?”   ”赣南是钨的主要矿区。此外,广东、广西、湖南也有。”   ”只要有就行了。请你不要指定地点;只说你所需要的东 西,等我来想办法。”   ”我需要稀有金属;还有桐油。”   ”桐油不行!”徐采丞说:”陈光甫弄成功的美国借款,指 明以桐油抵帐。”   ”那末——”   ”大佐,”徐采丞抢着说:”我们现在无法作细部的讨论, 当然你需要什么东西,请你开个单子。”   ”当然单子一定要开的。”   ”那末,交易的方式呢?”徐采丞说:”内地缺少日用必需 品,如果拿这些物资去交换,我相信对方是愿意作有利考虑 的。”

“民生必需品很多,你所说的是哪几种;也要看我们这里 有没有?”

“当然要有的才行;譬如纱布。”

“这些都可以想办法。总之,以有易无,能够拿这里的民 生必需品,交换到战略物资,我负责说一句,这样的生意,一 定做得成。”川本极有信心地说。

“目标是这样,话不能明说,说拿民生必需品,交换战略 物资,很明显地是吃亏了。”

“徐先生,我希望你了解,”川本的神情转变得很严肃了, “中日是兄弟之邦,全面和平,终究要达成的,所以基本上我 们并不愿与重庆政府为敌。我们曾透过各种途径向重庆政府 接头,希望能与蒋委员长谈和。你总知道’桐工作’吧?”

徐采丞只知道日本军阀在华的特务机关,分为松、竹、梅 三个机关,谁知还有什么”桐工作”!是不是也有一个”桐机 关”,主持者是谁;工作的重心是什么?

看他的神气,便知”桐工作”3字是初次听到;川本便说: “桐工作的主持者,是今井武夫大佐;他在前年春天,跟重庆 政府的代表,有过多次接触;全面和平的谈判,功败垂成。可 是,我们决策方面愿与重庆政府以和平手段解决战局的基本 方针,至今未变。交换到的战略物资、决不会用来跟对方作 战。这一点,务必请你设法解释明白。”

徐采丞听他的话,一面点头;一面心里好笑。由于他提 到今井武夫、以及在香港跟重庆政府代表接触的话,徐采丞 方始明白,所谓”桐工作”是怎么一回事?”

#20金井梧桐

军统为何玩弄今井武夫的”桐工作”?

原来日本侵略中国,一直由少壮派军人在主持;其中最 急进的是,关东军系统的板垣征四郎及石原莞尔,九一八事 变即为石原所策划而由板垣执行,所以有”石原智略、板垣 实行”之称。

七七战起,板垣正任陆相;后来又转任总参谋长。原以 为战事在短期内即可结束,哪知中国在蒋委员长的领导之下, 决定抗战到底;眼看日军陷入泥淖,亟亟乎希望自拔,因而 多方设法求和。

当时板垣手下,有两员大将,一个是影佐祯昭;一个就 是今井武夫,在对华求和的路线上,两人的主张积不相容。

影佐祯昭走的是扶植汪精卫的路线;今井武夫却直截了 当地,想跟在重庆的国民政府谈和。当汪政府密锣紧鼓地预 备登场时;今井武夫亦派人在香港钻头觅缝找寻重庆的关系。

关系终于找到了,是重庆派在香港一位器具权威的秘密 代表。他当然深知最高当局决不移易的决心,与日本决无谈 和的可能;但正不妨利用此一机会,打击汪精卫的”组府”; 因此打电报回重庆,认为与今井武夫接触,有利无害,除了 打击汪精卫以外,还可以从日本开出来的条件中,研判出日 本军部的意向。

重庆的复电,批准了他的计划。于是经过细心的安排,由 中间人与今井派来的心腹铃木卓尔中佐,取得了联系。这是 民国28年11月,日本阿部内阁尚未垮台时的事。

当时铃木表示,初步谈判的代表是今井;日本可以首先 提出和平的条件。今井的对手,不必一定要在国民政府中负 重要责任的人士;但必须是能够直接跟蒋委员长说得上话的 人。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同时也反映了日本军部对谈和是 采取了很实际的态度;不愿通过外交的途径,作令人难耐的 折冲,而希望领导中国全民抗战的最高领袖,作一个旋乾转 坤的决定。

这是妄想!但日本军部有一个观念始终扭不过来,从前 清甲午年开始,中日间所有的武装冲突,都是在中国委屈求 全的原则下,和平结束的;日本军部认为中国这一次所遭遇 到的困难,过于往昔,而他们所开的条件,又较之过去已宽 大得多,所以必定能为中国所接受。何况还有汪精卫这张牌 可打。

除此以外,还有板垣个人品切期待能结束中国战局的渴 望——日本陆军本为极端封建性与地方性的组织,从山县有 朋以来,一直以幕府时代的长州阀为主流,所以有”长州陆 军”之称;陆军大臣一直由长州系所把持,以后由于人才不 济,又重用大分阀的南次郎等人,结成长州、大分集团。

与长州、大分系对立的萨摩、佐贺、土佐三阀的联合势 力,由萨摩系的荒木贞夫领导。”二二六”事变,恢复陆军大 臣现役制,使得陆军干政,达到内阀不能不俯首听命的地步; 因为陆军如果拒绝推荐现役将官出任陆军大臣,内阁即无法 组成;或者陆军不满内阁的政策,由陆军大臣提出辞呈,亦 立即可倒阁,这一来,陆军的态度,自然而然地决定了日本 的外交政策。

但是陆军的态度并不一致,即由于长州,大分系与萨摩、 佐贺、土佐系的国防思想不同,前者主张积极侵华,称为 “统制派”;后者则积极警戒日本的赤化,保持纯粹的日本精 神,称为”皇道派”,这一派除了一意对苏俄以外,反对进兵 中国或者其他东南亚地区。

“二二六事变”,皇道派全部垮台;统制派大为得势,因 而逐渐形成”七七事变”,演变为大规模的入侵中国。但在 “八一三”以后,大藏省首先表示,军费负担极重;其他阁员 亦深感不安。因而统制派中,对于中国战局,分裂为”扩大 派”与”不扩大派”。扩大派以陆相杉山元为首,其他巨头包 括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朝鲜总督南次郎、朝鲜军司令官小 矶国昭等,大致皆为陆军省方面的要员。

不扩大派集中在参谋本部。策动”九一八事变”的两要 角,板坦征四郎与石原莞尔,根本就反对在中国发动事变;这 因为板垣与石原,对中国的了解,毕竟比较深刻的缘故。

还有一件事非常不利于板垣的是,昭和天皇对板垣的印 象很坏,在”帷幄上奏”时,常常给他软钉子碰;而平治内 阁垮台,提出总辞时,昭和更面责陆相板垣不合作。因此,当 阿部受命继平治组阁,面降敕命所作的训辞、竟一反常例,直 接指定陆相的人选。

从”二二六”事件以来,昭和在历任首相受命之顷,照 例有3点指示:第一、尊重宪法;第二、对国际联盟不得过 分引起无谓的摩擦;第三、对财政、经济方面,力求稳定。这 一次对阿部的训辞,除去这照例的三条以外,另有很具体的 3条:第一、对英、美必须协调;第二、指定陆军大臣,无论 “三长官”如何决定,在梅津美治郎及畑俊六等两人中,选定 一人;第三,内务与司法,有关国内治安,人选须特别注意。

原来陆军大臣现役制,本是明治时代确定的;到了大正 12年山本权兵卫内阁,才扩大为预备役的将官,亦可担任;等 于许可非军人出任陆军大臣,为一种倾向于民主政治的有力 表现,所以是极可珍贵的改革。虽然,从山本权兵卫以后,从 未出现过预备役的陆军大臣,但陆军大臣的选择,首相自保 有全权。及至”二二六”事变以后,陆军大臣现役制复活;陆 军大臣即非内阁现役”三长官”推荐不可。所谓现役”三长 官”是陆军大臣、教育总监、参谋总长。

昭和指示阿部、不顾”三长官”的决定;这在现役陆军 大将的阿部信行,是件很难的事。岂不得已跟板垣去商量;板 垣心里明白,这是昭和天皇对他及陆军非常不满的表示;如 果仍旧高唱”为国家而违背圣意为不得已之举”的论调,势 必与皇室及重臣发生极严重的冲突。因此,他表示谅解,打 消原想推荐矶谷廉介的决定,同意以畑俊六为陆军大臣。

转任参谋总长的板垣,直接掌握陆军,在行动上获得更 多的方便;同时由于汪精卫组府的工作,在周佛海积极推动 之下,雏形已具,一旦成立,势必成为”桐工作”的一个障 碍,所以今井武夫受命应克服一切困难,建立与重庆谈判和 平的直接通路。”桐工作”的成员,心情焦灼,对”敌情”不 能出以冷静理智的判断,自不免受愚了。

当铃木卓尔提出对方人选的要求时,戴笠的代表特别按 照铃木的条件,开了一张名单;今井选中的一个是在西南运 输工作方面,负部分重要责任的舒先生;此人年纪还轻,家 世显赫。今井选中他的原因是,他的家族在国民政府中极有 地位,而且颇为蒋委员长所重视;纯粹作为一个”密使”来 看,舒先生是很理想的人选。

可是,舒先生从未跟日本人交往过,所以没有一个日本 人认识舒先生。即使在中国,由于舒先生交游的圈子不广,也 从没有照片在报上发表过;所以也绝少有人识得他的真面目。 这一来,跟铃木卓尔及今井武夫见面的,就不一定非舒先生 不可。

但是,舒先生与日本军部代表秘密接触的消息,如果为 西方的情报人员所知,对国家将有不利的影响。因为美国和 英国是支持中国抗战的;而且日德意已缔结了军事同盟,德 苏又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希特勒方始进攻波兰,爆发了第 二次世界大战。美国与日本虽都宣布,对欧战采取中立的立 场,但谁都知道,日本倾向德国、美国支持英法。如果日本 能自中国战场这个泥淖中拔出腿去,等于德国增加了极大的 援助,直接对英法,间接对美国,都将形成严重的威胁。这 一来国民政府与美国、英国合作的诚意,受到怀疑,在谈判 中的贷款,能否成功,大成问题。

因此,舒先生还是以不出面为宜;但已经允许了日本方 面,未便出尔反尔。经过周密的研判,决定运用孙子兵法中 “兵不厌诈”的原则,走一步是一步。

原来是说明白的,舒先生出面是使用化名。所以找了一 个姓郑的工作同志,使用郑士杰的化名,跟铃木卓尔见面;这 是一个试探,要看日本方面认不认识舒先生,如果不认识,那 末对舒先生的一切又了解多少?

在特定的地点见了面,透过翻译的介绍,铃木卓尔很热 烈地跟郑士杰握了手,也很客气地道了仰慕,然后谈入正题。

“今井武夫大佐,因为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今天不能跟郑 先生见面;我还没有资格跟郑先生谈到停战的实质问题,只 是第一、希望了解贵方的意愿;第二、约定郑先生跟今井武 夫大佐见面的日期。”

“今井大佐什么时候可以到香港来?”郑士杰用广东话说; 同时很注意铃木所带来的翻译,一个懂粤语的姓杨的上海人。

杨翻译没有任何怀疑的表情,郑士杰心里有数了,对方 对舒先生一无所知。舒先生长在上海,除了上海话和英语外, 一句广东话都不懂。杨翻译连一点都不知道;铃木的语气,亦 很显然地,还认他就是舒先生,这样,自然应该照预定的步 骤进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