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知展开一张20世纪90年代的城市地图,抬头,极目远望。他在地图上找到拍到吴嘉驾驶面包车经过的路口,手指顺着远望的方向延伸。地图上显示,城外有多片绿色和蓝色色块,代表山林和水体。卫峥嵘展开现在的城市地图,对比着。很多绿色的地方变成了灰色,大多是新建的工厂、居民。凶
陆行知手指在2010年的城市地图上点了点,那儿还有一片蓝,是个池塘。卫峥嵘点了点邻近的一个地方,那儿也有个池塘。
这两处将是他们寻找的目标,也许还是吴嘉心中的乐园。
4
天色阴沉着,四辆警车排成一列,沿着大路向城外飞驰。到了一个Y字分叉路口,四辆警车分成了两组,向两个方向开去。
陆行知望着车窗外,他们沿途路过了许多新建的工厂,有食品加工厂、牛奶加工厂、服装厂、电子产品加工厂和各类机械制造厂。厂区都很宽敞,车间从外表看都是高大整齐。
陆行知看看地图,他们正在向目标地点靠近。手机响了,陆行知接起来。来电的是老杜,他们已经到了另一处目标地点,那儿确实有个池塘,比洗澡池子大不了多少,也没有吴嘉的踪影。陆行知听到了老朱在背景里的咒骂。
现在目标地点只剩一处了。汽车驶过一片空地,面积有半个操场大小。那不是草地,地上露着黄土,散乱地堆着砂石。空地那头,有个池塘。池塘边,站着个身影。这身影穿着黑色雨披,从远看认不出那是不是吴嘉。陆行知和卫峥嵘悄悄下了车,都握紧手枪,向池塘靠近,其他刑警悄悄跟在后面。卫峥嵘低声和陆行知说,没看见面包车。陆行知点点头。
他们潜行到距离目标还有二三十米时,那人突然回过了头。陆行知和卫峥嵘停下脚步。只见那人戴着一个鸟头面具,面具上黑色的眼睛硕大,是张猫头鹰的脸。鸟面人身着黑色雨披,站在池塘边。池塘里的水是黑红色的,泛着油彩。池塘的另一侧还是空地,远远地散布着数棵掉光叶子的死树,昭示着那里曾经有个树林。空地旁边有个工厂,围墙线条整齐冰冷,不知道厂里在生产什么,隐约有机器的声音隆隆传来。鸟面人站在阴天的青灰色背景里,整个场景十分诡异。
陆行知问,吴嘉?
那人顿了顿,摘下了面具,脱下雨披,随手一抛。是吴嘉。吴嘉说,你们来了。
陆行知和卫峥嵘看见面具落下的地方,那里有个以前的村民搭建的木头小平台,伸到水塘上三米远,有些地方有些发黑碳化,好像被烧过。现在平台上堆了些废木料,木料中间躺着一个黑色的大箱子,是一个装测绘设备的工具箱,很旧,四角包了铁皮,看起来很坚固。箱子上放着一身制服,一双鹰力鞋,旁边还扔着两桶助燃剂。
脱下了雨披,陆行知看到吴嘉身上穿着的还是自己上次见到他时的衣服,格子衬衣白T恤牛仔裤,他又像个和气的大男孩了。
陆行知又问,安宁呢?吴嘉说,放心,她没死。
陆行知望向那个黑色箱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吴嘉手里拿着个东西,刚才被雨披遮盖着,现在他们看见了,是一把点煤气炉用的打火枪。陆行知和卫峥嵘都把手枪举了起来。
吴嘉看看他们,面带微笑语气平常地说,放下吧。你们多长时间才练习一次打靶?打不死我,我就点火,这片水都会烧起来,谁也救不了,信不信?去年我第一次回来,就把水点着了,我想让它变回原来的颜色,但没用,过了两天,又是这样。放置箱子的那个木台上的烧焦痕迹,原来是他上次放火的结果。陆行知和卫峥嵘垂下了枪。吴嘉表情平静,说,听我把话说完。卫伯伯,陆叔叔,你们是警察,相信人类真的有恶魔基因吗?陆行知和卫峥嵘不知如何回答。
吴嘉笑了笑,说,你们已经发现我留下的东西了吧?卫峥嵘说,那是张司城的,不是你的,你把东西放下。吴嘉说,他是个怪人,我小的时候就怕他。虽然他很少说话,我妈在的时候,他也没打过我,但我就是怕他。后来我长大了,比他高,比他强壮,还是会怕,是一种骨子里的怕。去年他临死的时候,神志不清了,告诉我很多事情。开头是什么时候呢?对了,1995年图书馆有个文艺复兴艺术展,他看见了那张画。恶人变成恶魔,总有个触发的机缘吧,他也许就是因为那张画。《人间乐园》,我查过,博斯本来是要警戒人世的贪婪和色欲,可他只看见了自己的幻想,本来在牢笼里的东西放出来了,他压抑不住地想犯罪,想杀人。莫兰是他的第一个猎物,可那次他好像留下了什么证据,担心会被查到头上,所以忍了两年。1997年我妈跟他分居,离婚,他又开始了。他先后杀了柳梦和杜梅,你们查得紧,送到我妈那儿的线索越来越多,他怕有一天我妈终于怀疑到他头上。所以他常常去我和我妈的家,在楼下一站就是半夜。后来有天晚上,终于看见我妈深夜出门,他悄悄跟着,骑着摩托车追她,我妈跑到大路上,就被车撞了。卫峥嵘大惊,白晓芙原来是这么死的,他不由心如刀绞。吴嘉接着说,他摩托车翻了,也受了伤,一边胳膊不好用了,不能再去杀人。卫峥嵘想到在医院里看到的父子二人的背影,那时候却不知道孩子身边站着的是恶魔。吴嘉说,从那天开始,他就把所有恶毒的欲望都撒到我身上。这么多年,我都想不通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陆行知想到了那个隔音的房间,有些不寒而栗。
可他死了以后,我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吴嘉停止了讲述,停了很久,才呼出一口气接着说,我也想杀人。特别是第一次回到这儿,发现这里变成了这个肮脏荒芜的样子,觉得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怜悯的了。一到晚上,待在那个房间里,好像就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把我控制住了,我找到了他的箱子,穿上他的衣服,戴上他的面具,好像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跟我说,去杀吧,穿上他的衣服,你的恶念就是他的恶念,你的罪行就是他的罪行。你顶着他的样子出现,好让世界知道这个恶魔。
吴嘉眼睛里有奇异的光散射出来,似乎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在那些夜晚,他在那个隔音的房间里,穿上制服,扣好扣子,戴上猫头鹰面具,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和心里的欲望殊死搏斗,终于还是败了。在张司城的黑色箱子里,他还发现了作案工具、草莓娃娃、HB铅笔,还有一个笔记本,一缕细绳扎住的头发夹在页间,夹着的那一页写着“柳梦”,记录了一些当年案件的调查线索。从这些线索中,他看到了姚乐,然后不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十三年后的姚铄。在金钟古城架设网络时,他又看到了与姚铄争吵的王楠楠。和柳梦一样,王楠楠也跳舞。杀戮便从她开始了。
吴嘉望着陆行知和卫峥嵘问,人类真的有恶魔基因吗?我查了很多书,美国人好像真的发现了杀手身上有共同的基因,MAOA暴力基因,你们听说过吗?我不想承认,我恨自己身上有他的基因,我恨不能换掉自己的血!可我……在那个时候,看着生命慢慢从她们眼睛里消失,我为什么会感到激动?为什么会觉得满足?
吴嘉的脸上,出现了一瞬失去理智的狰狞,仿佛回到了那些疯狂的时刻,然而他眼睛里的疯狂渐渐消失了,变成了绝望。他说,我骗不了自己的,穿着他的衣服,我还是我。我也是个恶魔,这是我的命,逃不掉的,是不是?
陆行知和卫峥嵘表情复杂,有些分不清他们面前的是恶魔,还是受害者。
吴嘉把目光聚向陆行知,说,我是有意接近你的家人的。先是杨老师,我知道你是刑警队长,接近她就更刺激,我也许也想杀了她吧。
陆行知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后来认识了陆安宁,我的想法变了。吴嘉的表情有了变化,甚至出现了一丝温暖,语气也变得轻柔,接着说,我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太幸运了,遇到了你们。开始,我羡慕极了,也愤怒极了,为什么她能遇到天使一样的人,我却落到恶魔的手里?他死了之后,我改名叫吴嘉,因为我没有家,从十岁起就没有了。我带着怒气杀了薛红,可冷静下来之后,我后悔了,第一次感到那么强的内疚。我不想再干下去了,我想像陆安宁一样,慢慢愈合,治好心里的伤,去感受这世界上的好意,感受那些温暖,也许我就能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呢。他顿了顿说,如果不是齐莎莎要告发我,我也许就此停手了。这次我太急了,留下了证据,吴嘉摩挲了一下被胸针刺破的手掌又说,我知道,这次恐怕跑不掉了。我只能先跟你赛跑,好找一个机会……
吴嘉突然沉默了。陆行知说,什么机会?跟安宁有什么关系?你先放她走!吴嘉喃喃地说,跟这个世界告别的机会?不是。我早就知道,乐园已经不存在了。吴嘉眼神虚了,思考着。卫峥嵘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枪,攥了攥手里的枪,跟陆行知低声说,人,我能打准。手,不敢保证。
陆行知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来电的是霍局,他把手机按掉了。紧接着卫峥嵘的手机马上就震动起来,看来老霍真的有急事。卫峥嵘犹豫一下,左手按了免提。电话一通,霍局就急火火地说,找到面包车了,在东郊车站!你们找到人没有?
陆行知也听到了,两人都很意外。陆行知觉得这事儿的逻辑有些连不上,面包车为什么会在东郊车站,那吴嘉是怎么把这个箱子弄到这儿来的?陆行知疑惑地望着吴嘉背后那个黑色的箱子,陆安宁会在里面吗?突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来电的是杨漫。陆行知下意识地接了电话,放到耳边。
吴嘉看见陆行知接电话,眼睛望着卫峥嵘,突然开口说,对,我想争取一个机会,好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死的勇气。
卫峥嵘盯着他,内心在撕扯,这个冷酷的杀人犯,也是昔日恋人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枪,向这个十几年前问他是不是大学教授的孩子,这个白晓芙留下的唯一骨血。卫峥嵘嗓音嘶哑,说,张山山,为了你妈妈,自首吧。
吴嘉突然按了一下打火枪的开关。
卫峥嵘马上开了一枪。抬手、瞄准、射击,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枪声很响,在郊区的荒地上空回荡。
陆行知电话还夹在耳边,他像没反应过来似的,电话里杨漫刚刚告诉他,陆安宁在家,平安无事。杨漫从警队回来,进了家门,看见陆安宁的卧室房门开了条缝。她下意识地推开房门,发现陆安宁就在床上,脸朝里蜷着身子,和衣而睡。陆行知明白了,吴嘉把陆安宁送到了东郊车站,丢下面包车,自己回来了。
卫峥嵘呆呆地站着,举枪的手慢慢垂下来。
陆行知回到家时感到疲惫不堪。杨漫看看他,目光指指陆安宁的卧室。陆安宁抱膝坐在床上,看来杨漫已经告诉了她吴嘉的事情。她一时无法接受,那个喜欢的人不是她以为的样子。陆行知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杨漫说,告诉爸爸,都发生了什么吧。陆安宁咬着嘴唇摇摇头。陆行知说,不用说了,想说的时候再说。陆安宁伸开双臂,抱住了父亲。陆行知也回抱住女儿,就像抱住小时候的她。
卫峥嵘进了家门,儿子小卫从沙发上站起,一脸担忧。胡海霞从厨房走出来,端了一碗鸡蛋面,放到餐桌上,说,回来了,先吃一口。卫峥嵘说,我不饿。胡海霞说,你这些天干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壮壮想考警校也跟我说了。卫峥嵘看了儿子一眼,勉强笑了笑,没力气解释。胡海霞叹了口气,说,瞒着我干啥,你怎么知道我会生气,会不同意呢?卫峥嵘诧异地看了老婆一眼。胡海霞说,他爸,你是个好人,十几年前我就知道了,当不当警察都是好人。他想考警校、当警察,我不管,反正将来操心的是他老婆。卫峥嵘百感交集,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两天后,专案组所有刑警在江北区公安分局聚齐,照了一张合影。陆行知穿着制服,打着领带。领带是杨漫给他系上的,红蓝相间,泛着廉价的光,这是他结婚照上那条,杨漫一直保存着。卫峥嵘也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是霍局特意寄给他的,肩上没有警衔。他在家里穿上时,望着镜中的自己,几欲落泪。
两个月后,卫峥嵘正坐在出租车里吃盒饭,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陆行知发来的,说,“吴嘉明天执行。他有个遗愿,托你完成。”
他们去了那片池塘边的空地,找了一棵还有些活力的白杨树,在树下挖了个坑。卫峥嵘把吴嘉的骨灰倒进去,覆上土。这里还是两个月前的样子,荒地、工厂,枯树败草、污水池塘。
完成了吴嘉的遗愿,两人开车回城。卫峥嵘望着窗外,思绪万千,问陆行知,你说,吴嘉说的那个犯
罪基因,真有吗?那怎么才能阻止他犯罪?要是当年晓芙没死,一直跟他生活,他长大之后,还会有那些念头吗?陆行知说,我最近也在想这些事情,看了一些资料。基因是个顽固的东西,但决定不了人生。几乎所有的连环凶手都有童年被虐待的经历,这是个最主要的诱因。但有些犯罪家庭的孩子,被幸福的家庭收养后,就过上了正常的人生。一个社会怎么才能杜绝下一个吴嘉,可能吗?想来想去,在最理想的情况下,让所有的孩子都能有个爱护他的家庭,可能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卫峥嵘说,所有的孩子,怎么可能呢?陆行知也说,抱着希望,尽最大的力量吧。
汽车向着城市驶去了。
5
十年过去,仍是这条路,一辆车从城市的方向驶来,在路边停了下来,陆行知一家三口下了车。陆安宁已经二十六岁了,研究生毕业,刚刚参加工作,她穿着休闲装,还有些孩子气。
他们望向路对面的那片空地。陆安宁眼睛睁圆了,说,好美!这片十年前荒芜败落的黄土地,现在绿草如茵。而那池塘里一方碧水,芦苇环绕,还有白色的水鸟浮在水上。远处,树林也活过来了,生机勃发。
他们走到池塘边站住。陆安宁望着水面,平滑如镜,水下还有鱼。她一时怅然,仿佛在这个时刻,终于做好了诉说的准备。她说,那天晚上,我不想回家。我们先偷偷上了古塔,他突然说,要带我去看看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陆行知和杨漫有些意外,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谁。他们没打断她,安静地听着她讲。陆安宁说,他开车带着我,先回了趟他家,拿了个大箱子下来,他不让我上去,让我在车里等着。后来,我们就来了这儿。天是黑的,看不清这是什么样子。我们就在车里等,等着黎明。天慢慢亮了,我看清了,地是荒的,水是黑的。这么难看,我失望极了。他情绪也不好,说还有事,不能送我回家了,就把我送到车站,看着我上车走了。我不知道他后来又回来了。陆安宁沉默了一会儿,说,听他说,他点着过这个池塘。火焰是蓝色的。
那个晚上,吴嘉站在池塘边,一点火光在池塘上燃起,蓝色的火焰渐渐扩大,覆盖了整个塘面。火焰一点都不猛,倒很温柔,像蓝色的莲花。火焰中有细小的闪电一般的细线,噼啪作响,像火的精灵们跳着电子乐伴奏的舞蹈,顽皮、灵动,诞生于水火之间,肮脏而又纯净。
吴嘉站在池塘边,呆呆望着这水上之火,好像被施了魔法。
蓝色的火焰渐渐熄灭,水变清了,天也亮起来。荒地被绿草覆盖,树木抽条发芽。吴嘉吃惊地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倒影变成了孩子模样,九岁的张山山惊喜地在草地上奔跑、打滚,阳光照在他柔软的头发上,他快乐极了。他周围有草地,有鲜花,有树林,有池塘,草地上有羊,池塘里有鸭,他像田园风景画里的一个小人儿。
陆行知、杨漫和陆安宁好似都看见了草地上的孩子,出神地望着他。然而很快孩子消失了,只留下咯咯的笑声。
陆行知说,回去吧,今天霍伯伯请客。陆安宁问,他为什么请客?陆行知说,退休了,闲的吧。一家人吃饭,不需要理由。
请客的地点不是什么高档饭馆,装修没什么品位,简单朴素,价格十分亲民。老霍定的包间挺宽敞,里面一张大圆桌,酒菜都已备好,都是家常菜,鸡鸭鱼肉什么的。
老霍站在门口迎客。陆行知一家三口、卫峥嵘一家三口、老杜夫妻俩、老朱自己、赵正明也带着老婆—那位当年医院训斥过他的女护士,众人鱼贯进入,济济一堂。卫峥嵘的儿子小卫是其中唯一穿警服的。
所有人都老了。
老霍对老朱说,你家那口子呢?别给我省钱!老朱说,她在我放不开!你找这地方,敞开了造也吃不穷你。
大家入席,没什么开场,也不讲什么礼数,都伸筷子夹菜,端杯子喝酒,就像一家人吃家常饭,自然而然。
席间忽而他和她说话,忽而他和他碰杯,有时一起谈笑,有时各自闲聊。
杨漫胡海霞她们几个女人一起低声说笑着。陆安宁和小卫早已熟识,喝着啤酒,交换着手机里的什么新闻。
赵正明摸着老杜的手臂,好像在检查他当年骨折的恢复情况,又拉着老杜,非让他摸自己的胳膊。老朱和老霍脸都喝红了。老霍抓出一把巧克力糖摆在桌子上,两人划着拳,谁输了谁吃糖。
陆行知和卫峥嵘没坐在一起。隔着桌子,陆行知端起一盅白酒,向卫峥嵘抬抬手。卫峥嵘端起面前的一杯茶,又放下,改拿起了酒盅。两人虚碰一下,各自干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