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处长认识这个人?那这个人是不是特高课派去的?她一直在那里活动,我怕打草惊蛇,破坏了我们的放长线钓大鱼。”
汪曼春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扔,气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转而一想,问道:“你捕捉到的信号在24—28号地段,如果目标一致,这个人怎么会守着137号观察?”
“汪处你肯定不知道,28号和137号这两家是相对可以看见的。而且,您看这份出租信息,这两家都是在同一张报纸上放租的。我怀疑……”朱徽茵边说着便从文件夹中拿出一份报纸放到汪曼春跟前。
汪曼春看了看报纸上的租房信息,问道:“这两家就是我们要找的‘毒蜂’巢穴?”
朱徽茵点点头:“我们可以直接排除24、26号两家人的嫌疑。”
“不,你去把他们全抓回来。”汪曼春道,“鉴于有人已经打草惊蛇,我们今天立即收网,抓!”
“是,处长。”朱徽茵应着,转而又问道,“不过,我截获的这条密码?”
“你让我好好想想。”
朱徽茵转身走了出去。
待朱徽茵离去后,汪曼春陷入沉思,定睛看着面前的译文,在心里反复推敲着:“一般来说,情报交接都是去一些比较隐秘的地方,像银行这种地方,双方如不见面的话……除非靠保险箱来传递情报。12号,不是行动日期,而是保险箱号码。第二区就是第二战区,速递,就是把第二战区最新情报送到重庆。”想到此处,汪曼春立刻恍然大悟,立刻站起身,拿起外套边往外走边喊道:“行动队……”
“汪处长,行动队的人跟朱徽茵去了武康路。”
“集合所有弟兄,马上去香港银行。要快!”
紧要关头,已经容不得汪曼春耽误一秒钟,这一次她一定要做出些成绩来弥补之前自己犯下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误和无功的局面。
76号西花棚外,哨声急促。
汽车发动声、摩托车轰鸣声,特务们的脚步声一片噪杂。
梁仲春从楼上下来,直冲汪曼春跑过来:“汪处长,香港银行地处法租界,你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抓人,低调点。”
“明白,我会叫兄弟们隐藏在整个银行营业厅,守住前后门,来一个瓮中捉鳖。”说完,汪曼春一挥手,“出发。”
阿诚将76号的行动告诉明楼,“现场布置好了?”明楼问道。
“布置好了,看上去就像被雨水冲出来的一样,我把明台那块摔破的‘伯爵’表扔在了案发现场,就等76号的福尔摩斯们去破案了。”
“朱徽茵那边呢?”
“所有的重要线索全都抛出去了,这些信息会引导汪曼春找到缺失的证据。我们相当于已经把‘毒蝎’出卖了。”
“‘毒蜂’有什么话吗?”
“‘毒蜂’说,如果今天‘毒蝎’被捕,他就照你的方案来。但是,他说如果今天出了岔子,指挥权就归他。”
“我跟‘毒蜂’谈过他的行动方案,他不肯透露任何细节给我,但是我知道,他的方案一定更有效,但是,绝对更致命!就看汪曼春今日能不能‘人赃俱获’了。”
两人心思沉重,互相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只能呆呆地看着钟表。
香港银行门口,汪曼春已经带人将整个银行重重包围,特务们也各就各位紧紧地盯着营业厅里的所有营业员和顾客。
明台一身银行经理的打扮走近香港银行,手上拿着一份应征通知书,见到银行门口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影影绰绰地分散开来,明台直接进入到与银行相邻的证券公司。
穿过证券公司营业厅,明台直接上楼,行至走廊,有职员见来人陌生,问道:“你找谁?”
明台客气道:“我来应聘襄理的职位。”
“在三楼。”
“谢谢。”明台又问,“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前面左拐。”
“谢谢。”
明台径直走去。
天台上,明台目测了一下到对面香港银行天台的距离,放下公文包,舒展四肢,活动了一下,俯冲飞跃到对面天台。
从天台下来,明台转身走进银行办公室走廊,侧身进入结算室。
明台进来,看看桌上的牌子,第二办公桌有“货运”二字,走了过去:“我是航运公司的小王,来取这个月货运代理的结算凭证。”
职员见他陌生,问道:“李襄理呢?一直都是他来取的。”
“李襄理病了,我是他的助理。”
职员没有怀疑,说道:“你稍等。”
“好。”
职员进去查找,明台顺手拿走一套银行职员的外套,又从另一个无人的办公桌上顺手牵羊地拿走一副眼镜,戴上。
职员走出来,早已不见明台踪影,不禁嘟囔了一句:“搞什么?”
身着银行职员制服,戴着眼镜的明台直接从内部员工走廊走进金库,职员见来人陌生,好奇道:“你是?”
明台答道:“我是新来的闵经理的助理张襄理,闵经理叫我来给贵宾室客户开一个新的保险箱。”
“那,您忙着……”职员一听没多加阻拦,走开了。
同在金库办理保险箱业务的特务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明台,明台也注视着他,并主动迎上去,问道:“这位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我自己来。”
明台微笑,点了点头。
等了许久不见有动静,汪曼春有些按捺不住,从汽车里走下来,走进银行。
汪曼春等人气势颇大的走进来,让银行职员都有些诧异。
一直守在里面的特务见汪曼春进来,赶紧上前汇报道:“汪处长,您放心,里面已经有人守着了。”
汪曼春点点头,银行大厅服务经理走过来:“请问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
汪曼春冷冷道:“需要你离我们远一点。”
随即,特务粗鲁地推开服务经理。
“里里外外都给我围起来,我就不信,抓不住一个蝎子。”汪曼春冷着一张脸,厉声吩咐道。
明台站在12号保险柜前,还未动手开锁,只听身后有人喊道:“不准动,把手举起来。”闻声转头,只见刚才那名特务手举着枪盯在明台的脑后。
“兄弟,有话好说……”明台说着,倏然转身,双手按住特务持枪的手,嘴上的刀片一吐,正中特务的咽喉。
汪曼春看看手表,感觉不对劲,忙朝金库的方向走去。银行职员见状立刻阻拦道:“您不能进去。”
汪曼春有些不耐烦,拿出派司。
职员仍旧不放行:“这里是法租界,您不能……”
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啪”的一个耳光,扇在了职员脸上。
特务们纷纷拿出枪,职员们尖叫着。
这时,一个职员从里面惊慌失色地跑出来,喊着:“快,快报警,金库死人了。”
汪曼春忽觉不妙,一马当先地冲进金库。
一滩污血,一具尸体躺在金库里,库房门开着。汪曼春意识到了什么,吩咐道:“快,立即封锁银行后门,他走的是内部通道。快!”
明台走上天台,脱下银行职员的制服,再次目测了一下到对面天台的距离,这一次是由低到高的距离。他拿出钢爪,在手中甩了几下向对面用力地甩了过去,钢爪固定在了对面天台的水泥柱上。明台借力纵身一跃,越过天台,平安着陆。收起钢爪拿起公文包,快步向楼梯口走去。
特务们封锁银行出口,法国巡捕也闻声而来,场面一下难以控制。
汪曼春走出银行后门,一路追来都没发现可疑人物,有些沮丧。
“这人到底去哪儿了?总不会插翅飞了吧?”跟随身后的特务自言自语地问道。
汪曼春一愣神,马上反应过来:“兵分两路,一路上天台,一路去银行附近最近的……”一抬头,看见“证券交易所”,汪曼春立刻跑起来:“去证券交易所,务必要抓到他。”
明台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离开证券交易所,矫健的步伐迈出大门口,于曼丽的汽车直接刹住,明台上车,汽车飞奔而去。
汪曼春等人赶到证券交易所门口,眼睁睁看着一辆汽车驶过长街,她意识到了什么,“混蛋!”回头气恼地骂道,“一群蠢货!”
与此同时,武康路上,朱徽茵带领的行动队冲进28号时,也早已人去楼空。特务们开始逐一搜查房间,朱徽茵在床底下发现一盆焚毁的文件纸灰,她细心地从纸灰里找到还没有完全烧透的残片,看着上面残余的半截密码,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又发现一叠油印小报,再无其他。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明楼一个激灵,看着声音刺耳的电话,不敢接。直到电话响到第三声,才缓缓接了起来。电话里王天风的声音阴沉:“青出于蓝。”
明楼听了这话,竟有些激动。
“我替补了。”
电话挂断。
阿诚看着明楼的神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问道:“明台没事了?”
明楼喃喃自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阿诚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的方案失败了。”明楼叹道,“现在,指挥权归‘毒蜂’了。”
阿诚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汪曼春沮丧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朱徽茵也垂头丧气的模样,不敢进言。
“原本我是可以给你记功的,可是,鸡飞蛋打,什么也没捞着。”汪曼春说着,语气中带着疲累。
“虽说没有抓住现行,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这两户的房东,查实租住者的身份,尽管有可能用的是假身份,总有一线希望找到这只‘蝎子’。”朱徽茵并不灰心。
汪曼春不说话,脑海里回想着桂姨的话:“我一直都在寻找破案线索。那天阿诚告诉我,明台在油画框底下藏了一份租房合同,我就起了疑心。当时,我没能把那份合同搞到手,但是我的余光隐约看见了武康两个字。我觉得我马上就会有重要发现。”突然,从抽屉里拿出桂姨在武康路137号门口徘徊的照片,阴沉疲惫的脸上卷起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一个吃喝嫖赌俱全的花花公子,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蝎子呢?”
“啊?”朱徽茵假装没听明白。
“我问你,一个吃喝嫖赌俱全的花花公子,会是一个抗日分子吗?”
朱徽茵假意恍然道:“如果是伪装的呢?吃喝嫖赌也许只是一个人的假象。”
“说得有道理。找到这份租房合同,就能间接找到这只毒蝎,但是我们缺少证据链,这次运送第二战区情报的任务很艰巨,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任务,我们要设法引诱他们抛头露面,我们不是没希望,我感觉,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汪曼春的脸上渐渐浮现光彩,目光也变得明亮起来,全然没有了起初时的倦态。
明楼和阿诚刚走出办公室,就被刘秘书喊住,报告道:“刚刚76号来电话,他们说,在小树林发现了一具尸体。”
阿诚假意平静:“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刘秘书继续汇报:“说尸体是76号的外勤特务小秦。”
“是吗?”阿诚故作诧异,问道,“好像见过,她失踪很久了吗?”
“失踪有两、三个月了吧,好像尸体是被雨水冲出来的。”
阿诚看看明楼。
明楼脸色凝重。
苍白的尸体,全身被污泥浸染。
汪曼春站在尸体旁边,弯身拾起沾满了泥淖的“伯爵”手表,紧紧地捏了捏,思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