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井的店铺门口停了一辆红色的跑车,有人在他们家订了婚车,第二天要结婚用。方明和江井要连夜赶工,把这辆跑车装饰出婚礼的氛围。
方明负责搬花修枝,江井负责插花,两人分工明确。
江井仔仔细细的将花朵固定在车头,脑内想着要摆出什么样的造型会让那对新人喜欢。
江井坐在引擎盖上发呆,想着下一步要装饰哪里。新郎并没有对他们说提要求,江井全以自己会喜欢的样子给婚车做装饰。江井的欣赏水平很过关,每次装出来的婚车都会得到很高的口碑。
方明盯着出神的江井,心底有些发堵。
他曾经有想过,要买几十辆最贵的跑车,围绕ZX集团一圈,然后在所有职工的面前朝江井单膝跪下,他会从怀里拿出最奢华高调的婚戒,向江井求婚。如果江井要因为不好意思而拒绝,方明就要让他的保镖过来围绕住他和江井,直到江井面红耳赤的答应。
但是现在他做不到了,至少跑车和保镖没有了。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左耳,上面那颗金色的小耳钉和江井右耳的耳钉是一对。
已经好久没有送给江井首饰了……
方明想着,心里冉起一个念头。
方明借着外出跑腿送花的间隙,在商场里看上了一款对戒。五位数的价格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毫不轻松,再加上方明想要给江井一个惊喜,所以只能悄悄存钱。
方明从来都是在这方面沉得住气的人,现在的他买不起,那他可以等到明年、后年。
有了目标,干起活来精神百倍。作为那片地区唯一一家花店,没到半年的时间他们的花店就小有名气。
两人的创业生涯并不是一路畅通,中途也遇到过鲜花滞销、气候剧烈变化导致花朵枯萎、没做好正确护理导致的根茎蛀虫等因素。
方明和江井从来没有被这些事情打到过,就算是上午刚进了一车花,当晚就因为枯萎倒掉,江井都只是摸把脸,和方明一起总结原因,然后两人再安安稳稳睡一觉,迎接更繁忙的明天。
门市一点点扩大,连着三家店铺都是他和江井的花店,每天的固定订单也在增多,再也不是他们两个就能忙过来的场面。店里雇了两个阿姨,每天负责看门市和包装花。
为了把生意做大,他们用存下来的第一笔钱买了一辆小货车,江井作为唯一一个司机,每天就负责配送顾客定的花篮。
这天,江井的车刚开走,方明拿着他的手机,鬼鬼祟祟的离开店子,没过多久又悄咪咪的溜回来,与此同时,方明的手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王姐,你和杨姐明天晚点再来吧。”方明说道。
坐矮凳上正在修枝的大姐愣愣点头,也没打算问原因,她们没铺子的钥匙,一般开门都是由这两老板亲自开门的。八成是明天两人有事会耽搁。
“还有,一会儿多帮我包几束玫瑰。”方明的嘴角弯起不难察觉的弧度“不光是红色,蓝的黄的白的一起,店里还有多少就包多少。包好放仓库。”
“好。”两人点头应下。
当晚,方明告诉江井第二天一早有人要来取花,他先下去开门,让江井收拾好再下来。江井也没多想,每天一早要来取花的顾客不少,一般这种情况方明都会让江井多睡一会儿,自己则一大早去开门。
第二天,天还没亮,方明就轻手轻脚的下了楼。江井自己睡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再以难眠。
清晨,当他收拾好下楼后,看到自家店铺闪着大片黄色的LED灯。这种灯被用来装饰花束,在店里十分常见,但是如此大面积的亮起还是头一次。
江井纳闷的推门进去,屋内主灯没开,全靠地上铺满的一排排小灯泡照明,各种玫瑰花被分好颜色,摆放在走道两侧。脚下一只虎斑猫蹭了过来,方江江在江井脚边‘喵’了一声,江井抱起猫。心想方明怎么把猫从楼上抱到门市上来了。
鲜花在四周拥簇着江井,江井的心跳突然有点快,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紧紧地抱住了他。
“方明?”
光线并不够亮,江井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不过这个熟悉的怀抱,是方明没错了。
“嘘……”
方明的呼吸在江井的耳畔拂过,江井有点紧张。
“江井。”
“嗯?”方明突然很认真的叫自己的名字,江井心里一惊。
“嫁给我好吗?”
江井的心跳慢了半拍,随后在他渐渐惊讶的表情下,方明的的右膝盖轻轻落地。
“你干嘛……突然这样……你……”江井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语无伦次。
这是方明这辈子第一次对着人膝盖着地,他拿出一朵红色的玫瑰,递给江井。
就像上次情人节那样,仅仅的一枝玫瑰。
方江江从江井怀里跳出去,江井抹了抹眼泪,接住了那枝有特殊意义的玫瑰。
“把你左手给我。”
江井照做。两人的手因为紧张微颤,冰凉的手指在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刻就又变得温暖。
方明从怀里拿出那枚准备好的戒指,轻轻套在江井的无名指上。方明的手激动着在颤抖,花了好长时间才把那枚婚戒完美推进江井的手指上。
随后方明在江井的手背上亲吻。
方明抬起眼眸,直视江井。
“嫁给我。”
江井早已泣不成声,江井盯着方明诚恳的眼神,说不出话来。
“嫁给我。”方明又重复了一次。
“江井……”方明的眼神炽热又渴望,他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嫁给我。”
“嗯……”江井声若蚊蝇,轻轻点了点头。
方明突然站起来,把江井拥入怀中。方明一步步往前逼近,把江井按压在墙上。一次次强烈的吻啃咬在江井唇上。
许久,分开,江井喘着重气,满脸绯红。
“方明……你背着存私房钱。”江井的手指悄悄触碰在那枚钻戒上,江井早已将它视若珍宝。
“你对你老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方明那双眯起的眼眸如野兽在打量猎物般。
“我……”
江井那双还没来得及回答的双唇又被方明再次堵上。
江井闭上眼睛,手中握着那枝被修剪了尖刺的鲜花,环上方明的脖子。
从这个普通的清晨开始,他要和他的丈夫在这座不再陌生的城市里,走过无数个朝夕。
作者有话要说: 全程为爱发电,希望大家能喜欢,感谢阅读,感谢陪伴,感谢留言,谢谢!(鞠躬)
本文是双结局,喜欢HE的读者可以在这里划上句号了。我们的主角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幸福走完了一生:五年后以三倍的钱还给了魏简;十年后送走了他们养的唯一一只宠物;二十年后生意做大,换了大房子和豪车;三十年后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四十年后靠着年轻时拼搏来的钱养老旅游。
预计接下来要开【现代电竞】、【阴阳师同人(大天狗)】、【家教同人G27】、【LOL劫慎同人】,以及在龟速更新的西幻文【我不想做魔王】,还有一篇新的霸总文正在酝酿(同性可婚的背景下,攻受离婚,高冷攻、炸毛受,破镜重圆的故事!~)如果有兴趣可以留意一下!没有兴趣的话就江湖再见啦!希望我以后的文还能让你喜欢!
最后不要脸的求一求专栏收藏 =3= 谢谢!
不能接受BE的就不要看BE结局啦!
不是虐感情,没有第三者!
疯狂虐攻!前篇有伏笔,不会突然喂shi。
☆、第一站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为坏结局,慎入!
与HE能接入,不用倒带,是接着HE写的。
对不起,大家,这篇文一开始就是BE,从最开始的构思再到大纲落笔,它都是一个坏结局的文。
BE线里的攻又成了总裁。
我前期埋了很多伏笔,现在慢慢给大家理出来。
给出一个HE的结局一方面是为了让喜欢这篇文的读者一个宽慰。另一方面是,我怕被读者提着四十米大长刀砍……
方明选的地段人流越来越大,花店四周的店铺渐渐崛起,不断有新店开张。作为这附近唯一的花店,定制花篮都交给了方明和江井。
方明忙完手里的活已经是傍晚。今天有家大顾客要布置活动场地,一口气订了好几车鲜花。
江井和店里的阿姨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不仅要负责搬运,还要负责装饰活动会场,布景能力低下的方明只能负责看守铺子。
把门外的鲜花挨个搬回室内后,方明拉下卷帘门,准备收摊回家。
“滴滴滴——”
卷帘门拉下一半,店铺的座机响了。方明心想着这顾客还挺及时,再迟半分钟就关门了。
方明弯腰转进去,接起电话。
“喂?是方老板?”说话的人是店铺里请的工人,她一大早就和江井一起出去了。
方明眉头一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嗯。”方明回应。
王姐几乎很少用手机,当确认电话号码没拨错后松了一口气。
“江老板这边出了点事情,活动会场的钢筋掉下……”
“江井怎么了?!”
一听江井有事,方明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语气比来电的人还要着急。
电话那头显然被方明的反应吓了一跳,她赶紧安抚道:“没事没事,小伤,就是把脚背砸伤了,主办方已经把人送进医院了。”
方明的拳头都捏紧了,对方接着说道:
“皮外伤,这几天尽量少走路。江先生本来说先不告诉你的,刚刚出了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我就还是先给你说一声。”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下了出租车,方明以最快的速度朝外伤区奔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江井坐在板凳上,晃悠着两腿。江井的一只脚脱了鞋,被纱布包裹着。
方明焦急的走过去,在江井面前蹲下来。
看到方明着急的模样,江井笑着:“看把你吓得嘞。”
见江井没有大碍后方明吓白的脸色才得到缓和,方明想给江井揉揉那只脚,又怕碰疼江井。
“疼不疼?”方明皱眉抬头看他。
江井点头如捣蒜“疼啊,我还以为我脚被砸断了呢,结果只是砸出个口子。”说着,江井把脚背往方明的脸上一伸,使坏笑道:“上完药火辣辣的,你帮我吹吹。”
方明也没多说什么,手掌小心扶着江井的脚踝,柔软的双唇在裹着白布的脚背上轻轻一吻,之后照江井说的那样小心吹气。
尽管裹着布,江井还是能感觉到方明的动作,脸上一红,四周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江井尴尬的把头转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们这边场地固定出了点问题。”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男人手上拿着一叠文件,递给江井。“医生那边说这一个星期最好不要下床走动,明天要打破伤风,最好是住院两天。我这边先安排你住院,再给你安排一次全身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有问题的话我们会负责到底。”
男人抓着脑袋,赔笑着“我这里公司刚成立,第一次搞活动,也不想闹出问题,要不我再转三千的误工费给你们……”
方明一听严重得要住院,脸都冷下来了,再看到这男人一脸赔笑样,方明一阵怒气,就想一拳给人放倒。
江井察觉到方明的表情,一把摁住了他。
“没事的张经理,就按照你们那边安排的来。”
“实在不好意思。”男人双手作揖连连道歉。“医药费我已经都缴了,明天打完破伤风再做一次检查,没什么事的话后天就能出院。”
方明冷冷扫视他一眼。不知为何,男人看到方明的眼神中有一种难以言诉的凌冽威仪感。
江井干笑两声,把方明的手腕牢牢扣住,不给方明做任何动作的机会。
“没什么事情的话您就先走吧,您那边场地上的事儿还挺多的。”
恭敬不如从命,男人一套客套话说完后就离开了。
江井瞪了一眼方明,嘴巴抿成一条线。
方明全程没搭话,老实巴交的吹着江夫人的脚背。
“江井是吧?七楼304号床。”护士推着轮椅走过来,江井金鸡独立站起来,在方明的搀扶下坐上轮椅。
病床上,方明一直来回摩挲着江井的手心,江井只感觉手心上的纹路都要被方明抹平了。
“你这样搞得我蛮紧张的……”江井说。
“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在痛?”
“真的,我就手上砸了个淤青,脚背上砸了个口子。”江井快要被方明问烦了,这是一个小时内方明第十次问他。
见方明还在低头□□他的手心,江井只感到无奈,方明固执起来就是个小朋友。
“真的真的没事,人家让我住院是不放心我,没有严重到什么程度。明天的检查也是为了让双方放心,他们挺好一公司,要是遇到别家老板,肯定是甩袖就走,顶多就管你第一次天的医疗费。”
江井嫌弃的把手收回来:“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遇到点事情怎么叽叽歪歪的。”
方明从来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但在江井的事情上他就会一根筋,容不得半点马虎。
方明把店铺的钥匙给了王姐,叮嘱她们这几天他和江井都不在店子上,让她们负责照看店子上的事情。
方明在江井的床沿上趴了一宿,不管江井这么撵都撵不动,江井只好放弃。
整整一晚上方明都捏着江井的手,第二天醒来两人的手差点就粘在一起了。
这间病房里有四个床位,好在床位和床位之间有一面窗帘作为隔档,才没有被江井的病友们发现他两手牵手牵了一晚上。
一大早,江井就被护士摁在床头打了一针破伤风。方明就很关心的想去摸摸江井的白屁股,再问问江井疼不疼。江井一把将人推开,连连叫滚。
一个上午,江井经历了打针、抽血、B超、X光,这些项目都折腾完后,江井瘫坐在轮椅上。
“那老板也太负责了吧,一个外伤搞这么齐全的检查。”江井抱怨着。
其实做个全面检查也挺好的,他和方明这几年就没上过医院,跟别说体检了。能借此机会体检一次,对江井来说也不亏。
方明把一个面包放进江井的怀里,江井捏捏包装袋,头也不抬。
“哪儿来的?”
“刚你抽血送的。”
一听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江井撕开包装,麻木的咬上一口。
只是块很普通的面包,连夹心也没有,江井越吃越无味。
“我想吃火锅啤酒小龙虾……”
方明摇头“这个月你都不能沾这些。”
“呜呜呜……”江井欲哭无泪,接住方明递过来的牛奶,大口喝着。
次日,江井还在病床上熟睡,方明一早就去大厅取体检报告。
取报告的流程很简单,只需要把昨天体检完给的二维码在机器上扫一下,机器就会把报告单挨个打印出来。
一叠叠报告单,足足有几十页厚。方明捏了捏厚度,这厚度像极了他以前的合同页数。方明下意识的翻到最后一页,想想不对劲,现在根本不会再有需要他最后一页签字的文件了,然而他的身体总是会下意识的这么做。
体检报告上的中文英文五花八门,还有一些表格图和黑色胶片,方明看不懂,就拿去体检大楼的医生帮忙看看情况。
方明站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等候着,待里面咨询的病人走后,方明敲了敲门。
医生喝了一口水,示意方明进去。
接住报告后还没翻开几页,医生放松的表情渐渐凝固下来。
“你是病人还是他的家属?”
“家属。”方明坐在椅子上,背脊打得笔直。
☆、第二站
医生看了一眼首页病人的年龄,近几年绝症越来越年轻化了。医生放低声音,尽量把事情说的柔和一些。
“之前有检查过吗?这次是来做复查的?”
方明心里一咯噔,复查什么?
见对方摇头,医生一惊。
“这是第一次检查?这……”医生显然是不想直接打击到这个陌生人。她把报告单重新递给方明,温声开口:“你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不要告诉患者……否则会……走得更快。”
“走?”方明疑惑,看向医生递过来的那张纸,上面写着:
肺癌中晚期。
五个字,让方明如天塌。
“什么?不不不,他……他不抽烟不酗酒,没有恶习,我们每天一起早睡早起,一日三餐没有落下过。”
方明连连摇头,那张纸已经被他紧张的手指捏皱。方明的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他不可能生这种病……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这次做的检查很全面,每一项指标都指向癌症晚期的特征,不可能搞错,如果你们不信的话那就再查一次。不过我觉得没必要,每一次检查对病人来说都是一种折腾。”这位老练的医生已经见过无数次被查出癌症后的患者表情,他对方明的反应也见惯不怪。
方明盯着那几个字,无法释怀。
“他平时没有任何症状……不可能中晚期……”
医生非常耐心,她解释道:“肺癌的早期症状并不明显,患者确诊后就是中晚期的情况很常见。”
方明扶住额头,他只是来接江井回去的,江井只是脚背受了伤,他们还要回去过过日子,还要修花,还要送货,还要喂方江江吃鱼。
他今天本来可以拿着这张报告,然后去给江井办理出院……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家族有遗传病吗?三代以内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癌症?照你说的如果生活习惯良好,生这种病的几率不大,如果是有遗传因素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妹妹……”方明回忆起那年夏天,哽咽道“他妹妹前几年肺癌晚期走了……”
方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不让对方看见,他用双手蒙住脸。
“还能治吗……医生……”方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发颤。
“可以用药物拖延时间,具体情况还要详细查查,化疗将是一笔昂贵的费用,你这边要做好准备。”
“报告先放你这里,我需要再来拿。”方明咬着牙关,他怕出门就忍不住把报告单撕了,那样会害得江井多吃一轮苦。“先保守治疗,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再告诉他,钱我会想办法。”
方明离开时脚步很轻,直到走出医院大楼外的树下,阳光刺入眼睛,他都还觉得这是一场梦。
方明站在树下,盯着七楼的住院区发呆,久久不能回神。
手机消息响了:
【我想吃水果。】
方明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平复呼吸。
江井抱着手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姿势都不舒服,见方明拧着几袋水果进来,脸上笑开。
“你买什么啦?”
方明清了清嗓子:“苹果和香蕉,楼下只有买这个的。”
方明坐在椅子上,弯腰给江井削苹果。
江井则是抱着香蕉啃,含糊道“体检报告呢?有问题没?”
削了几圈的苹果皮突然切断,方明将苹果转了一个方向,重新下刀。
“没问题,放在医生那存档了。”方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着头认真削苹果。
江井木木点头,方明买的这串香蕉很甜,一根香蕉两下就被他扒干净。
门口一女护士推着输液车走进来,在江井疑惑的注视下停在江井的病床前。
方明一愣,惊慌的看向护士。
“你是304床的江井是吧?”年轻的女护士问道。
江井嘴里含着香蕉,含糊着点头。
“输那只手?”
“为什么要输液?”江井纳闷。
方明刚要站起来说话,就被护士打断了。
“有点小炎症,住院观察几天。”
方明动了动嘴巴,又坐了回去。
江井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方明,又看向护士。
“没啊,我身体挺好的,哪里发炎了?”
“还没确诊到具体哪个位置,大夫这里建议你先消炎。毕竟这么大的检查都做了,查出一点问题就积极治疗,防患于未然。”说话间,护士已经将输液瓶挂在架子上。
江井没话说,医院总不可能害他,他把左手伸出去,示意护士扎不常运动的左手。随后转头朝着埋怨方明:“你干嘛不告诉我。”
方明把苹果削成块小块放在干净的卫生纸上,不紧不慢的回答:
“怕你打针喊疼,只能先斩后奏。你先吃,我去洗个手。”
方明头也不回的走了,一路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口。方明扶着墙,一只手重重拍在墙上,墙体里的钢筋混凝土发出沉重声响。
方明强忍着,胸口就像是被堵上了密密麻麻的石子。
“你是304号床的家属对吧。”身后一白挂男人刚从厕所里出来,认出了方明:“我接到主任那边的通知了,很抱歉,我们这边是外伤科,最迟下周病人就要搬到十楼的恶性肿瘤科去。”男人洗干净手,将手上的水珠摔在地上“你最好先准备个十万,如果牵涉到化疗的话,后期医疗费更高。”
方明的嗓子被一口气堵得深痛。
“能把我的肺给他吗。哪怕成功率有多低,我都愿意试试。”
白挂男人走到方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肺这个器官由于它的特殊性,离开人体就几分钟就会失去功能,目前医疗水平达不到换肺的程度。”说完,男人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头。
男人走后,方明在地上蹲下,抱着膝盖。
无助、恐慌感攀岩全身。
如果江井没有了,他方明也不想活了。
方明花了很长时间整理好情绪,再次回到病房后江井已经睡着了。
床头,方明削好的苹果还有几块在那里,是江井特意给方明留的,几块苹果因为氧化而变色。
方明盯着江井的睡脸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在江井的额头上亲吻。方明的动作很轻,但是嘴唇却在忍不住的颤抖。
“怎么去这么久?”江井醒了,一双眼睛朝着方明看。
方明飞速转身,假装在整理身后的背包,眼睛则是重重闭上,整理表情。
“接了个电话,王阿姨说店子上有点忙,让我过去搭把手。”方明撒起谎来从来不会动容。
“你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这两天要进货。”方明吸入一口气,转身对江井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我可能要去外地耽搁几天,那家大厂,上次我们没谈妥,他们这次愿意再谈谈价格。”
江井眼睛一亮。“好啊,能把成本压低再好不过了。去吧方明同志,我相信你能为我们伟大的价格战上拉出巨大的优势。”
方明一笑,把口袋里的水果像叠山包一样叠在江井的床头柜上。
“那我走了,我给你订了餐,每天会有人给你送饭。”
“快去快去,我刚在论坛上学了几道菜,等我出院做给你尝尝!”
方明应声,在江井的脸上烙下一个吻。
跨出医院大楼,方明订了通往A市的火车票。
☆、第三站
两天两夜的火车,途中方明和江井的联系没有间断过,聊了几千条消息,为此方明还特意在火车上买了个充电宝。
火车到站,方明直接去了A市大学城最大的中介所。
“你确定要以这么低的价格卖这套房子?”中介公司的前台瞪大双眼,“你这套房也算是个学区房,虽然老了一点,但是可靠消息称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到时候的赔偿价格会是你这定价的五倍不止。”
“我急用钱,如果你们这两天就能卖出去的话我还能再让一些价格。”方明垂着眼眸,盯着手机发愣,江井这个点看样子还没起床,不然肯定会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
F市人民医院,七楼,这是方明离开江井第三天。身边没有方明陪着,江井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一大早就被尿意憋醒,江井下床扶着墙,为了尽量不让受伤的脚落地,江井走起路来一蹦一跳。
突然感觉嗓子发痒,江井趴在洗漱台上剧烈咳嗽,一口鲜血直接顺着嗓子眼冒了出来。
“……”江井盯着这片血迹,这种场面再熟悉不过了,他见过多少次他妹妹咳出血。
江井回想起这段时间输液瓶上的英文字母标签,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A市,方明和中介谈好最终价格。前台小姐再三确认方明是不是要以超低的价格出售,方明态度坚定。
方明带着中介去屋子里拍照登记,屋子里杂乱无章都是灰层。中介叫来钟点工阿姨,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明想起什么,到床头柜把那个黑色硬盘取出来,小心的抱在手上。
学区房被已超低的价格抛售,一上午的功夫中介那边就买方的电话,有人愿意购买,并同意先支付十万的定金,办理完手续后再全款支付,但是要求方明再降一些价格。
中介在一个劲的劝说买家,价格已经最低的了,没有降价的余地。
一旁的方明听见后二话不说,让中介降价,他今天就要拿到那十万。
双方达成一致,当天下午就签了合同。中介负责办理手续,让方明一个月后再去A市的房地产中心办理过户手续。
出了中介所,方明盯着手机半晌,江井虽然最近贪睡,也不至于这么久了都还没起床。
抱着忐忑的心情,方明拨通电话。
手机提示音只是嘟了一声就被接听,可想江井是一只盯着手机的,只是没有回复方明的消息。
“起来了吗?”方明小心问道。
“嗯……”江井喏喏回答,为了让自己装得更像是刚醒的,他还特意在床上床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刚开手机看时间呢,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你在……哪呢?”江井问道。
方明顿了顿,没立马回答他。“你先起来把午饭吃了。”
“早点回来吧。”江井离话筒很近。江井的声音传入方明的耳蜗,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一样。“我想你了。”
方明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嗯,我也想你了。”
方明没有再选择坐火车回去,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江井。
方明赶到机场后已经是傍晚,当天已经没有飞F市的航班,方明买了第二天一大早的机票。
机场里寥寥没几人,方明坐在凳子上,抱着手机给江井发消息,说自己这次谈得很顺利,明天一早就会回来,江井聊了聊今天的吃饭日常,给方明讲了几个才刷到的搞笑段子。
电话这头的方明抱着手机傻笑,和江井道了晚安后用手机查了一晚上的肺癌治愈方法,上面五花八门的偏方看得方明头疼。不管是多离谱的法子,只要是在不伤害江井的前提下他都会愿意去尝试。
机场的人流变大,方明按了按发酸的眼睑,搭上了回F市的飞机。
病房里江井也是一宿没睡,发红的眼眶看上去比方明好不到哪里去。
方明回来时又给江井提了好几袋水果,都是江井爱吃的。
江井笑着,等着方明挨个剥给他吃。
“你眼睛怎么了?”方明朝江井问。
江井揉揉眼睛,解释道:“昨天手机玩多了,有点干涉……”
“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方明问得很小心,生怕江井听出个什么。
江井想起今早咳出来的更大一摊血,连连摇头,递给方明一个轻松的表情。
“304床的家属出来一下。”门外突然听到护士的传话,方明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径直出去。
江井的目光锁定在方明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上。
方明的手机录入了江井的指纹,江井每次翻方明的手机根本就不需要输密码。
社交软件的消息一切正常,江井打开方明最近联系人,上面一排中介所的电话,接着又看到一条已读状态的十万现金到账记录……
房间外,护士把方明带到离门口稍远的地方,确定里面的人听不见外面的谈话。
“预计后天将会把病人挪到恶性肿瘤科去,你要是想不出办法瞒过去就做好让患者接受的准备。”
年轻的护士说话声音很低,十分谨慎的频繁看向门口。
“嗯。”方明压下一口气:“我知道了。”
方明思考了一晚上,还没做好让江井接受这些的心理准备。
如果他有钱的话,早就带江井去异国接受更好的治疗。
方明捏了捏手中的银行卡,他仅仅只有十万块钱,十万块钱加上下个月到账的几十万,要在国外治一场癌症是远远不够的。
方明去大厅把十万都缴了,作为江井保守治疗费,十万还是能撑好长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方明的手机在江井身边的柜子上响起。
江井只是将头微微偏过去就能看到那条消息的内容,上面显示十万扣款成功。
江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把眼睛闭上,靠在床头假寐。
听到门外的动静,江井睁开眼睛,看到方明的身影后挤出一丝笑容。
“干嘛去了,这么久。”
“上了个厕所。”方明回答。
方明撒起谎来真是脸不红心不快,江井喟叹。如果不是他发现了倪端,可能方明真的能把他瞒到最后。
“我一会儿要回店铺上帮忙,你自己没问题吧?”方明并不是要回去帮忙,他要再去收拾几套江井的衣服过来,还要采购一些日用品,今后他可能就要和江井在这个地方长住了。
江井微笑着,他知道方明在撒谎,在骗他,但他没有勇气揭穿方明。也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去吧,晚上过来吗?”
“忙完就回来。”
说完,方明撩起江井额头上碎发,在额头上亲吻。
“等我回来。”
“嗯。”
方明走了,江井看向窗外。这所医院的住院楼面朝宽河,透过窗户能看到微波粼粼的水面上正折射着日暮的晚霞。
一座大桥横跨长河,正是下班高峰期,桥面上堵满了车辆。
☆、第四站
方明这一趟并没有耽搁多久,时间基本都花在来回的交通上了,下班高峰期足足让他多堵了半个多小时。
他的双肩包里背着满满的江井的衣服,方明又在医院的楼下买了两套洗漱用品。
方明端着盆在江井的病房外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打算先骗过江井。
方明脑内整理好思路,打算告诉江井普通内科住满了,现在暂时先去十楼的肿瘤科住几天。
抬头盯了盯天花板,方明下定决心。一咬牙,推门进去。
接近晚上十点,病房里的病床上都睡着病人,光线很暗,从均匀的呼吸声来判断应该是都睡着了。
方明轻手轻脚进去,绕到江井的病床前。原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等他回来的江井,不见了——
方明慌了神,把洗漱用品放在床下,双肩包丢往床上一丢。江井的床单上早已没有余温,看样子已经离开了很久。
方明一股心悸上头,脑子一蒙,冲了出去。
“护士,江井呢?去哪儿了……304号床的病人,那个瘦瘦高高又白净的那个……”
方明从七楼往下找,每一层的病房他都去晃了一圈,看见一个人就抓住他的肩膀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不知。
办公室里的护士闻声赶来,朝方明笔出禁声的手势,方明只是慌张上前压低声音询问,护士摇摇头,让他去底楼找找,没准是出去散心了。
一楼值班室,值班的保安叫住了他。
“是不是那个脚有点瘸的?”
“对,他脚受伤了,你看到他了吗?”
抱着一线希望,方明围在值班室门口,迫切的等着对方回答。
“别着急别着急,看他脚有点问题,应该走不远。我之前看到他去河边了,穿着病号服,又是一个人,所以多留意了几眼,你往二号桥的方向去找找。”保安打量一眼胸膛在剧烈起伏的方明,生怕他紧张过度晕过去。
“河边……河边……”
方明念叨着,也没来得及谢过值班人员,撒腿就朝着河边奔过去。
河边是一条人行道,幽暗的路灯被高树的密叶遮了一些。方明一路狂奔,路过的路人相隔老远就在侧身躲他,就怕对方把自己撞着了。
一条河边被方明跑了一遍,没有看到江井的身影,方明累得喘息,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嗓子干涸得就要冒烟。
按照值班保安的指示,方明来到桥上,这座桥几乎是给车通行的,人行道很窄,只需要站在这头就能一眼看完那头。
方明扫了一眼,没看到人。
就在方明打算回头再找找河边时,方明看到桥上,防护栏外面蹲了一个人!
防护栏外面刚好有个凸出去的墩子,那人就蹲在石墩上。
方明的心脏瞬间像是被谁抓紧了,明明是累得喘息,却呼不上气。
随着一步步靠近,那人的身影愈发眼熟。
“江井……”
方明似乎是第一次在江井的耳边发出哽咽的声音。
江井看着河景,漆黑的河水被波澜的水面荡出一些银光。
江井没回头,而是把蹲麻了的脚放下,换成坐姿,坐在石墩上,他的脚下是十几米高空。
“江井,你想干什么……”方明上前,想要翻越护栏,但是那个墩子只够江井一人坐下,方明害怕自己翻过去会把江井挤下去。
“江井……”
“方明。”江井终于回头看他了。江井的眼睛浮肿又泛红。
方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至少是完美的瞒住了江井,但是江井此刻给他的反应,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你不要瞎想,没事的,我有钱了,我会治好……”
“你把你爸的房子卖了?”江井打断了他。
方明不知道江井是用什么办法知道这件事的,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不敢再欺骗江井。
方明迟迟没回答,江井又把视线看向远处的河流。
“我现在理解江依了,当她知道自己病后,先开始就让我别治她,她告诉我她身体很痛苦,内心也很痛苦。”江井的眼睛早已挤不出一点眼泪,只是比刚才更加红肿了。“我当时还在想,一个几岁小女孩怎么会知道‘内心的痛苦’是什么意思。”
“江井,你不要乱想,会好起来的。”江井给了方明一个侧脸,方明看不清江井的神情。
“你现在就跟当时我的一样,我也是这么对江依说的。”江井嗤笑,弯起的嘴角和他肿胀的眼睛很不协调。
江井转头盯着方明,眼睛里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坚定的眼神。
“你还记得上次你让我开车吗的时候吗,那是我第一次开车,咱两都吓得不轻。”
方明不知道江井为什么要突然回忆起这些,脑子里跟着江井在回忆。
“我问你,我们买保险了吗。你告诉我:买了,买的全险。”
方明错愕的看向江井。
“后来我就去问了何苗,人头几百万的全险啊,赔偿额是惊人的数字。如果我从这里……”
“江井!”方明想上前抓住江井的手臂,江井一个侧身躲开。
这片几厘米厚围栏把方明和江井分隔出了几千米的距离。
之后,在江井那双慢慢收缩的瞳孔的注视下。
方明双膝落地。
方明朝着江井跪下。
“江井,我求你……”
“我求你了……”
方明哀求着。
他第一次单膝落地是对江井,第一次双膝落地也是对着江井,
第一次的方明对彼此的将来充满希望,第二次,是绝望。
“江井……江井……”
“你不要冲动,你翻过来,好吗?”
方明张开双臂,乞求江井能像以前一样,奋不顾身的撞进他的怀里。
江井咬牙,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耗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随着化疗掉光头发、方明会因为高额的治疗费而直不起腰,最后只是可笑的延长几天他的寿命而已。
这种恶性循环,江井这辈子已经吃过一次了。
“方明,我还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
江井突然温和的笑了,这副笑容仿佛能让时间定格,方明愣愣的看着他。
方明第一眼看到江井是在大学城里,作为情敌的两人只是淡淡对视一眼。
第二眼是在ZX集团大厦的开发部,差点因为迟到而失去全勤奖的江井一口气冲进办公室,喘着粗气侧过头和方明诧异的对视。
第三眼,在商场里,方明请江井吃牛排,江井嘴里叼着一块肉,脸上沾着黑胡椒,嘴角是难以掩盖的笑。
江井说了句什么,撑在台面上的两只手反向一推。
方明在那一瞬间失聪了,在江井坠落的同时,方明毫无顾虑,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