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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难王孙的崛起.2

作者:度阴山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44

运气!

运气之神降临到铁木真身上,来搜捕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菩萨心肠的锁儿罕失剌。锁儿罕失剌看到铁木真浮在水面上苍白的脸时,先是惊骇——正如铁木真所料,他是潜在的帮手——接着就是怜悯。他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就蹲下小声地对铁木真说:“都说你智勇超群,所以才被塔里忽台捉来囚禁,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你不要动,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铁木真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当然希望稻草更坚硬些,他说:“您一定要帮我。”

锁儿罕失剌正要说什么,后面来了一群人,他急忙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迎上那群人,说:“这地方我已搜过,没有。你们还是到各个蒙古包搜索一下吧。”

那群人看了看锁儿罕失剌忠厚的表情,转身就走了。

锁儿罕失剌见四下已无人,又蹲下来:“你千万别动,他们还会杀个回马枪。”

果然一会儿工夫,那群人又挥舞着刀枪回来了。

锁儿罕失剌深吸一口气,迎上他们,以非常谨慎、非常沉着的口吻劝阻他们:“这地方已经搜过,你们应该去那些没有搜过的地方。方圆几十里都是我们的人,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而且身戴枷锁,能跑多远?你们只要把所有地方都搜遍了,肯定就能找到他。”

这些人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又掉头去别的地方了。锁儿罕失剌见他们走远,第三次蹲下对铁木真说:“他们不会来这里搜了,你赶紧逃走,寻你的母亲去。这件事万不可对任何人讲,切记切记。”

锁儿罕失剌说完这些,站起身来就走。铁木真不敢大声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恩人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铁木真当然有话要和锁儿罕失剌说,内容大概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现在身有枷锁,根本跑不出泰赤乌人的地盘,您不如把我带到您家躲藏起来,风声一过,我再走。

虽然这些话没有当面传达给锁儿罕失剌,不过铁木真逃跑之前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让锁儿罕失剌送佛送到西。他的办法是:只要跑进锁儿罕失剌的家中,这一家人就没有不救他的道理!

因为这是他从前几日和今天锁儿罕失剌的表现中总结出来的。

后半夜,人声沉寂,铁木真小心翼翼地从芦苇丛中爬出来,大致辨认了下锁儿罕失剌家的方向,踉跄着奔去。

泰赤乌部各营稀稀落落地分布在草原上,到底哪一个是锁儿罕失剌的家,铁木真早已胸有成竹。那天他在锁儿罕失剌家住宿时发现他家是制作马奶的,制作马奶需要搅乳器,如同今天北方人吃饺子前使用的捣蒜器,所以他一面走一面竖耳倾听,终于,让他听到了这种声音。循着这一声音,他摸上了锁儿罕失剌的蒙古包。

他敲毛毡门,锁儿罕失剌来开门,就看到了这个阴魂不散的铁木真。锁儿罕失剌又惊又怒:“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不是让你回家吗?”

铁木真不出声,锁儿罕失剌的两个儿子沉白和赤老温急忙把铁木真请进来,对父亲说:“麻雀已逃出樊笼,藏于丛林,丛林都会遮蔽拯救它,现在惶惶的铁木真到来,咱们连丛林都不如吗?”

不等父亲回答,沉白和赤老温就把铁木真拉进蒙古包,去掉了他身上的枷锁,并且把枷锁扔到火炉里烧掉,毁灭痕迹。

锁儿罕失剌阴沉着脸,既对铁木真也对两个儿子说:“塔里忽台明天肯定会全面搜索,各个营都不会放过,你看看这蒙古包哪里有藏人的地方。”

沉白说:“不如给铁木真一匹马,让他趁夜逃走。”

锁儿罕失剌瞅了这个笨蛋儿子一眼说:“他们现在全面戒备,只要听到马蹄响,就会循着马蹄印追赶,铁木真能跑过他们吗?”

赤老温的想法很成熟:“只有等过几天他们松懈下来了才能走。我倒有个办法,等他们来搜查时可以把铁木真藏在羊毛车里。”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其实也是唯一的办法。铁木真暂时押注成功。

两天后,塔里忽台的搜索队来了,他们搜遍了整个蒙古包,最后准备搜羊毛车。锁儿罕失剌装出一副冷笑的样子说:“这么热的天,谁会傻到躲进这里,不被热死也会被闷死。”

搜索队看着小山一样的羊毛车,认为锁儿罕失剌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象征性地用长矛向羊毛车插了几下,就离开了。

搜索队的马蹄声消失后,绝处逢生的铁木真从羊毛车里爬出来,满脸通红,浑身流汗,向锁儿罕失剌一家人道谢。

锁儿罕失剌也出了一大身冷汗,他再也不想这样担惊受怕了,迅速打发铁木真逃走。他给铁木真准备了一匹马、一只烧羔羊、两壶马奶酒、一张弓、两支箭。蒙古人不吃生肉,《蒙古秘史》说,锁儿罕失剌没有给铁木真火镰(用钢做成的取火工具,形似镰刀),他的用意是,铁木真在没有火镰的情况下,必须马不停蹄地赶路才能保证食物能坚持到最后。当铁木真消失在地平线时,锁儿罕失剌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他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随时都会蹦出来;他的脑袋就挂在裤腰上,随时都会被人拿走。现在,他终于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把脑袋放到脖子上了。

幸运之神再度青睐铁木真,一路上,他没有遇到塔里忽台的搜索队。当他顺利来到家族扎营的地方时,已是人去楼空。但这难不倒他,他知道母亲和弟弟们已经离开此地,只要循着人畜在草地上留下的踪迹,就能找到家人。

在几天的寻觅后,他终于在肯特山脚下和他的家人重逢。所有人都喜极而泣,诃额仑怜惜地抚摸着铁木真的乱发和瘦骨嶙峋的脸。铁木真却满不在乎地说:“我是蒙长生天的保佑才得以生还,虽然吃了很多苦,但这是一时的,积累的经验却是终身受益的。”

越狱事件锻炼了铁木真的行动力,自此后,他知道了何时行动,并且果断地行动。同时,这件事更使他的意志力如虎添翼。“意志力比黄金更宝贵。”多年后,他这样说。

铁木真寻马记

付出必有回报,经过几年的埋头苦干,铁木真16岁那年,家里已经有了九匹马。然而厄运从天而降,那天阳光灿烂,别里古台骑着一匹马早早出去捕捉喜欢卖萌的旱獭,另外八匹马在蒙古包外愉快地吃草。三个盗马贼骑马如旋风而来,就在铁木真一家眼皮子底下赶走了那八匹马。由于没有其他的马,铁木真一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既愤怒又无助。

畜群是蒙古草原上的货币本位,如同今天的美元。草原人们会按物品的大小,用一只羊、一头小牛或是一匹马来“购买”,其中尤以“马”的面值最大。畜群还是硬通货,如同今天的金银,纵然不当作货币,也有高价值,尤其是“马”。草原人移动时要用马,狩猎要用马,劫掠或战争更要靠马,马乳是他们的饮料,必要时还可以饮马血、吃马肉保命。马皮可以做帐篷,马尾和马鬃可以做绳索。

丢了马,就等于丢掉了家庭的命脉,铁木真的几个弟弟都要哭出来了,只有铁木真直挺挺地站着,眼睛望着盗马贼逃走的方向,脸色铁青,眼睛喷火。

晚上,别里古台带着几只旱獭回来了,得知命脉被绝,哇呀怪叫,翻身上马,就要去追赶。铁木真命令他下马,说:“你累了一天,不可能追上。”合撒儿同意大哥的意见,自告奋勇要百里追凶。

铁木真也把他拦下,果断地说:“你二人都不要去,我是大哥,应该我去。”

还未等众人反应,铁木真已蹿上马背,在马屁股上象征性地抽了一鞭子,那匹失去同伴的马就如风一般地飞了出去。

铁木真才跑了大半夜,那匹马就如得了哮喘,呼哧呼哧。铁木真打量了下那匹马,暗暗叫苦。这匹马在九匹马中排名倒数第一,是匹货真价实的劣马。如果那八匹马是黄金,这匹马就是破铜。铁木真不希望这匹马牺牲在半路,只好放慢速度,循着盗马贼的马迹心急如焚地追踪。

由于速度太慢,时间太长,马迹渐渐消失了,追踪到第三天东方发白时,铁木真发现正前方有一群马,晨光熹微中,那些马身强力壮,皮毛光滑如神龙。一位英俊少年正在一匹马的胯下老练地挤奶。

显然,这是一个大户人家,用蒙古人的评价标准则是伯颜,也就是富豪的意思。

小富豪看到铁木真骑着一匹不中用的马,风尘仆仆,知道必有事,他主动上来问询。铁木真说:“你最近是否看到有三个人骑着三匹马、赶着八匹马从此路过?八匹马中有一匹银灰色的,特别醒目。”

小富豪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过,就在天亮前。”他指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说,“朝那儿去了。”

铁木真说了声感谢,准备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冲去,小富豪速度飞快、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缰绳,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铁木真瞬间就从对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古道热肠和侠骨柔肠,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小富豪就夸张地暴跳起来。这并不怪他,因为在草原上,盗马不仅触犯刑法,还是在挑战淳朴的草原道德和草原秩序。在草原上,盗一匹马被捉到后就要赔偿九匹马,盗马人还要受肉刑。在草原上,盗马贼猪狗不如。

小富豪拍着胸脯,激动地对铁木真说:“你这事我管定了,我和你一起去。”

有些人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人可以拦下来。小富豪的仗义让铁木真至为感动,除了同意他的加入,没有别的办法。

小富豪扔了马奶桶,挑了一匹看上去最强壮的马,动作麻利地跳上马背,向铁木真使个“出发”的眼神,一踢马肚子,先跃了出去。突然,他勒了缰绳又折回。他跳下马,在他的马群里仔细地搜索半天,牵出一匹浑身黑如煤炭的良马来。他对铁木真说:“你那匹马太烂,骑这匹。”

此时的铁木真也顾不得尊严了,麻利地换了马,二人骑上马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飞奔。

在路上,二人闲聊。

小富豪自称博尔术,是附近名声很大的富豪纳忽的独生子。铁木真报上姓名,博尔术惊喜道:“我听到过你的名字呢!你的父亲、你一家被部落抛弃后的艰苦生活我都知道,想不到你居然有了九匹马。”

铁木真很谦虚,又很自卑,他说:“哪里有九匹马?现在只有一匹了。”

博尔术扯着嗓子说:“铁木真兄弟,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找到马!”

二人互望一眼,心里已结下坚如磐石的友情。

寻马异常辛苦,他们在草原上驰驱了两天,也没有见到盗马贼的影子。博尔术有点焦急,倒是铁木真劝他冷静。博尔术对铁木真表现出来的镇定从容大为叹服,第三天太阳落山时,长生天不负苦心人,二人终于在一座小山丘上看到了一个营地,营地外面拴着至少有十匹马,博尔术兴奋得几乎要在马背上翻跟头,铁木真却让他安静一下,他定睛细看,果然看到了那匹银灰色的马,正在气定神闲地吃草。

铁木真观察了营地周围的环境,发现对方没有警戒,于是对博尔术说:“朋友!那正是我的马,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偷偷把它们驱赶出来。”

博尔术急了:“我是来和你并肩战斗的,你却让我在这里傻站着,这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啊!”

铁木真劝他的新朋友:“这是有风险的,万一在驱赶马匹时被他们发现,他们肯定会用武力对付我。”

博尔术大叫起来:“我当然知道有风险,所以才不能让你独自去冒险。如果我怕风险,早就不来了。”

铁木真见博尔术如此执拗,只好答应。二人小心翼翼地骑到营地马群边,解开了那八匹马的缰绳。听到帐篷里饮酒作乐的喊叫声,二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几乎是闭着眼把马驱赶到营地之外的。当听不到帐篷里的人声后,二人加快了驱赶的速度,马儿奔跑起来,大地震颤。

博尔术偶然一回头,叫了一声:“不好,他们追出来了!”

铁木真也回头,看到两匹马飞奔而来。他听到博尔术说:“朋友,给我你的弓箭,我断后。”

铁木真勒住马,从身后取出弓,又从腰间取出那支札木合送给他的响箭搭到弓上,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博尔术说:“你走!”

博尔术像是中了咒语一样,身不由己地转身就走。

两个盗马贼已进入射程,铁木真瞄准了其中一个,那人发现了,急忙勒住马,盯着铁木真。铁木真大吼一声,抬手把箭射向天空,那支箭发出凄厉的叫声,穿上云霄,过了一会儿,又带着凄厉的叫声如一道闪电般从天而降,顺着盗马贼的马脸垂直地插进草地里,箭杆犹在不停地震颤。盗马贼叫了一声,隐约看到铁木真又去腰中取箭,扭头就跑。

他们当然见过很多种箭,但没有见过这样从天而降、险些要了他们命的箭。

铁木真等他们跑远了,驱马取回那支箭,对着盗马贼的营地冷笑一声,掉转马头和博尔术会合去了。

博尔术现在对铁木真已是喜爱加钦佩,他暗暗发誓要把铁木真当成他此生最好的朋友。铁木真给他看那支箭时,他惊异地发现箭镞是铁制的,光滑锋利。在当时的蒙古草原上,铁制箭镞非常少,博尔术欣喜地摩挲着那支箭,铁木真看着他孩童般的新奇,淡淡地说:“将来这种箭在我的部落里会越来越多!”

三天后,轻车熟路的博尔术和铁木真回到了博尔术的家。博尔术的老爹纳忽从帐篷里蹿了出来,脸上布满焦急和惊喜。

纳忽把儿子博尔术用力地搂进怀里,眼泪哗哗,随后嗔怒道:“你这个畜生,一走就是六天,什么事这样着急,连个招呼都不打?”

博尔术阳光的脸上现出自豪的笑容,他对父亲说:“如果我告诉你,你肯定会阻止我,这样我就结交不了铁木真这个朋友了。”

纳忽这才看到铁木真,铁木真那种隐隐约约的领袖气质打动了他。吃饭时,他对两人说:“你二人既然已是朋友,以后就该彼此照顾,不要闹翻,友谊要地久天长。”

二人连连点头。第二天,铁木真要走,博尔术并不挽留,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穷苦人家来说,丢失八匹马后,人人都会彻夜不眠。

临行前,铁木真为了感谢博尔术的慷慨相助,要给博尔术四匹马。博尔术断然拒绝。他说:“我帮助你,是因为对你同情和友好,不是为了你的财产。况且我的财产多如山,怎么可以要你的东西呢?”

铁木真握紧博尔术的手,博尔术反握过来,说:“以后有事就说话,我义不容辞。”

博尔术果然没有食言,几年后,他就自带军粮和士兵投靠了铁木真,并且心甘情愿地成了铁木真的下属。

有些事可能是天注定,就如博尔术一见倾心铁木真。这大概只能解释为,那些伟大的领袖人物天生就有一种气质,它如同一块磁石,吸引着周围的坚铁。

当铁木真骑着那匹银灰色的强马、赶着另外八匹马出现在营地时,蒙古包沸腾了。他的母亲和弟弟们担惊受怕了近十天,如今终于盼回了铁木真,更使他们欣喜如狂的是,八匹马也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铁木真再一次成为家族的英雄人物,从他那双犀利的眼睛随时闪耀着的摄人心魄的光芒中,人人都预料到,这位乞颜部少年酋长的领袖地位已无法动摇。

“黑貂皮袄”外交

越来越多的人都来投奔铁木真,草原上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们,只有团结在一个不畏艰险又有杰出才能的领导人周围,才能得到好处。各个营地的蒙古人来了,他们希望铁木真能带领他们进行无数次有质量的狩猎,获取食物。各个营地的老人也把他们的儿孙送来了,他们希望铁木真能带领这些壮汉不厌其烦地去进行掠夺,获取财富。铁木真家族渐渐从“阿寅勒”变成了“古列延”。

水涨船高,铁木真的野心被这些人的拥护所激起。不过在他16岁这年,如果说他有称霸草原的野心,那是极不现实的。铁木真当时固然有野心,可能也仅仅是想做个蒙古乞颜部强有力的酋长。

当然,他的野心还表现在另一方面,那就是娶妻。妻子原本就有,不必寻找。几年来,他之所以不去迎娶妻子孛儿帖,就是因为他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自身还难保,怎么能保护妻子?如今大不同了,他有了自己的子民,虽然才一百多人。

他穿戴整齐,和他的弟弟别里古台踏上了通往岳父家的路。

德薛禅热情地接待了他,先是嘘寒问暖,然后诉说他那菩萨的心:“这几年听到你生活的艰难,还听说塔里忽台把你当成猴子一样到处展览,我痛心疾首,很难过自己没有能力拯救你。”

老岳父说这话时,挤下几滴眼泪,铁木真毫不动心。弘吉剌部在草原上的实力之差,人所共知。它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能为强大的部落提供美女,这也是它存活下来的原因。铁木真从未奢望岳父能为他提供任何帮助,所以岳父的话就等于耳旁风。

他最激动的就是看到了已亭亭玉立的孛儿帖,我们今天看孛儿帖的画像会发现她奇丑无比,画像中的她拥有一张肥硕的脸和两只睁不开的眼。这可能是画家故意为之,象征了她的母仪天下。真实的孛儿帖如花似玉,有着牛奶一样的肤色,在任何时代任何人眼中,都是美的典范。

出乎铁木真意料的是,老岳父什么都没有说,就爽快地把女儿交到了他的手上,让他带走。当然,孛儿帖的嫁妆对当时的铁木真而言也是惊人的,一百多头羊、十几头牛和二十多匹马,其中一件黑貂皮袄更是价值连城,据他老岳父说,是几年前通过各种关系花了大量硬通货才从金国那里得来的。

回来的路上,铁木真看着黑貂皮袄愣神。孛儿帖温情脉脉地问他在看什么,铁木真说:“这件皮袄真好看。”孛儿帖一笑说:“再好看,也只是件皮袄。”

铁木真不易察觉地一笑,小声说了两个字:未必。

铁木真要说而没有说出来的,正是他下一步准备复兴乞颜部的计划,这个计划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重温旧梦。计划的被实施者叫脱斡邻勒,是蒙古部落西南近邻克烈部的领导人。

克烈部居住于今蒙古国土拉河流域,东面是七零八落的蒙古部,西面是强大的乃蛮部,北方是桀骜不驯的蔑儿乞部,南面则是荒漠。克烈部最辉煌时,周围的部落都向它俯首,包括蒙古部落。这个部信仰基督教,是中国景教(唐代对传入中国的基督教聂斯脱利派的称谓)的发源地。

脱斡邻勒野心勃勃,一直想恢复克烈部当年的荣光,不过他志大才疏,始终被内政问题所困扰,铁木真父亲也速该在世时,脱斡邻勒曾被自己的叔叔驱逐出境,成了流亡酋长。也速该侠肝义胆,帮他收集族人,又帮他出兵恢复了酋长之位。脱斡邻勒为感谢也速该的帮助,和他结为安达,矢志共进退、共富贵、共贫穷。但草原上的誓言如风,也速该被人谋害时,脱斡邻勒却无动于衷,也速该的家人陷入愁苦时,他也两耳不闻。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个真理在草原上被人践履得最踏实。

这也正是铁木真这么多年受苦受难却始终不肯去请求脱斡邻勒帮助的原因。而现在,他的翅膀有点硬度了,所以他准备去和脱斡邻勒“重温旧梦”——帮他回忆起他的好兄弟也速该的恩情。

然而旧梦温起来是乏味的,让人毫无兴趣,所以铁木真带上了那件珍贵的黑貂皮袄。在开满淡紫色百里香的黑林边缘,铁木真见到了脱斡邻勒。

脱斡邻勒脖子上挂着银白十字架,在阳光照耀下射出惨白的光。他肥胖,但很匀称,眼神飘忽不定,却又充满温情。

铁木真恭敬地献上黑貂皮袄,又谦虚谨慎地诉说自己早就想来拜访父亲最好的兄弟这些废话,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吐露他现在已是个有实力的人。这些使得他在脱斡邻勒眼中马上成了一个有尊严、有气质、有前途的年轻领袖。

铁木真把旧梦恰到好处地延伸出去:“您从前和我父亲是兄弟,父亲的兄弟就是我的父亲。”

脱斡邻勒张开他小得夸张的嘴,咯咯笑,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那件黑貂皮袄上面。他对铁木真的重温旧梦没有感觉,对铁木真的礼物却大有好感。于是他站起来,握紧十字架,对铁木真说:“你失散的族人,我帮你聚拢;抛弃你的那些人,我要给他们好看。我要让你的族人都紧紧团结在你的周围,就如同腰附在屁股上、喉附在胸上一样。”

据说,“腰附在屁股上、喉附在胸上”这句粗俗的话是庄严的誓约,不知道脱斡邻勒的精神导师耶稣听到这样的粗话会作何感想。

铁木真的行为相当于主动承认了脱斡邻勒是自己的保护人,他也因此得到了脱斡邻勒的口头契约。铁木真这一步走得相当漂亮,正是在脱斡邻勒的保护和支持下,他才得以战胜蒙古其他部落,做了蒙古人的可汗。

敏锐地找到靠山,是铁木真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不过有一点是很多人学不来的,那就是铁木真拥有的遗产。铁木真所以能找到脱斡邻勒做靠山,是因为他父亲和脱斡邻勒的关系,没有父亲留下的这份遗产,铁木真根本不能和脱斡邻勒对上话。确切地说,铁木真是靠了父亲留给他的人脉而依上脱斡邻勒这座靠山的。

平民百姓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当然,找到靠山后,就要让其发挥最大价值。虽然山不过来,但我还可以过去。

铁木真主动让脱斡邻勒这座大山发光发热,他的计谋是拉大旗作虎皮。他派人到处宣传,强大的克烈部领导人脱斡邻勒已经是他铁木真的保护人了,二人的关系比父子都亲,铁木真现在如果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沙漠里的玫瑰,脱斡邻勒都能帮他去采摘。

这种宣传,效果显著。蒙古各部落的人闻风而来,仰慕他的人徒步投奔,他的“古列延”以他的帐篷为圆心不断向外辐射,这个圆圈越来越大,铁木真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蔑儿乞来袭

人人似乎都看到,繁花似锦的大路在铁木真脚下延伸。铁木真也认为一帆风顺的前途正向他招手,无奈长生天弄人,一场在十六年前就已注定的横祸从天而降。

横祸来时,天方欲明。诃额仑的老仆豁阿黑臣隐约听到奇怪的声响远远传来,这位老太太人生经验丰富,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就慌张地喊起来:“有马蹄声,好多!”

诃额仑急忙奔跑在各个帐篷之间,传达这个可怕的消息。所有人都快速穿好衣服,男人拿起武器冲出帐篷,女人和小孩则谨慎地躲了起来。

铁木真和他的勇士们站在营地之外,合撒儿抻着脖子看向地平线,猜测道:又是塔里忽台吧。

铁木真倒希望是塔里忽台,今时不同往日,他也有一支小部队了,如果塔里忽台这次和上次一样只派二十几个骑兵来,他很有把握让对方全军覆没。

但长生天没有满足他的期望,地平线在一阵剧烈的、神经质的晃动后,现出了敌人的身影。这是一群如龙卷风一样的骑兵部队,足有三百人,呼啸而来。

铁木真几乎要叫出声来,他身边的合撒儿和别里古台也脸色发白,身后的所有族人都浑身颤抖。铁木真明白了,这场仗还没开始就分出了胜负。

他无可奈何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跑。

族人们一哄而散,合撒儿和别里古台紧跟大哥,跑向那九匹马。铁木真冷静地分配马匹:母亲乘坐一匹,妹妹乘坐一匹,他和四个弟弟各骑一匹,新来投奔他的忠诚勇士者勒蔑荣幸地分到一匹,最后一匹就是那匹患哮喘病的不中用的马,铁木真牵着它,准备在逃跑途中遇到危机时换乘。众人拍打着马匹直奔肯特山下的密林。

铁木真逃进森林前,脑海里萦绕着两个疑问:第一,来的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第二,来的目的是什么,抢劫?复仇?

他应该还有第三个疑问:老婆孛儿帖呢?

孛儿帖也在逃跑,但她没有马骑,而是被老女仆豁阿黑臣塞进羊毛车,慢悠悠地走在通往森林的路上。

敌人的骑兵来了,铁木真的第二个疑问得到解答:他们钻进蒙古包,翻箱倒柜;跑出蒙古包,奔着羊群狂笑而去。

他们纵马追击那群跑得慢的人,男人统统被杀,年轻女人统统被抢。几个骑兵拦住了豁阿黑臣的羊毛车,询问这位老太太:“你是干吗的?”

豁阿黑臣沉着机敏地回答:“我是铁木真请来的临时工,刚剪完羊毛,正要回家。”

其中一个骑兵问:“铁木真的帐篷在哪儿?”

豁阿黑臣用手向他们刚扫荡过的帐篷一指:“就在那里,门口挂了一张弓的便是。”

几个骑兵掉头而去,豁阿黑臣逃出生天,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回头小声对羊毛里的孛儿帖说:“咱们安全了。”

孛儿帖在里面颤声道:“快走!”

豁阿黑臣甩开鞭子猛抽那头牛的屁股,那头牛也想跑得快一些,但它知道自己是头牛,不是马,拼了老命跑也跑不出马的速度。豁阿黑臣看到牛慢悠悠的速度,恨不得自己变成马。大概是紧张,或者是车的质量有问题,走出几十米,突然咔嚓一声,车轴断裂。

豁阿黑臣正急着要把孛儿帖从羊毛里挖出来,那几个骑兵又回来了。

他们没有找到铁木真,而且对刚才那位指路的老太太心存怀疑。骑兵们看着报废的羊毛车,问豁阿黑臣:“你工作很勤奋啊,天还没亮,就跑来剪羊毛?”

豁阿黑臣叹息说:“没办法,总要吃饭吧。”

骑兵们板起脸,指着羊毛车问豁阿黑臣:“里面是什么?”

“羊毛啊。”

骑兵们眼珠直转,两个人跳下马,张牙舞爪地翻检羊毛,很容易地,年轻貌美的孛儿帖就暴露了。骑兵们先是被孛儿帖的容貌震得一愣,紧接着就是狂笑,他们抱起孛儿帖扔到马上,孛儿帖大喊大叫,猛烈地踢着腿,但已无济于事。豁阿黑臣虽然很老,不过那些骑兵认为这老太太狡猾多端,应该受点惩罚,便把她也摔上马背,呼啸而去。

此时天已放亮,这支骑兵部队追踪着铁木真家人留下的马蹄痕迹,来到了肯特山下的密林前。他们绕着山转了三圈,发现此山山麓多是沼泽和矮树林,不宜骑兵开展行动。他们只好失望地放弃了入山追击的企图,携带着战利品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铁木真不知道敌人已经撤走,一家人躲在森林里砍下树枝搭起棚子制作简易居所,静等风声过去。可他心事重重,母亲诃额仑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对他说,孛儿帖有长生天的护佑,不会有事的。

这当然是铁木真最挂念的一件事,不过还有件事让他心如猫抓,那就是,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天未亮,他叫醒别里古台和者勒蔑,命令他二人到山下打探消息。一天后,两人汗水淋漓而回。他们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们终于知道了敌人是谁。别里古台说,来的是蔑儿乞人,已经撤走了。

坏消息是:者勒蔑说,他们抢走了孛儿帖。

铁木真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天女散花,如见长生天。诃额仑却在一旁长叹道:“这是因果报应啊!”

铁木真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天女不再散花,长生天也消失,眼前是现实世界。他懊丧地问母亲:“如何是因果报应?”

诃额仑说的“因果报应”的“因”发生在16年前,那年她和迎娶她的丈夫,蔑儿乞部首领脱黑脱阿的弟弟也客赤列都,行走在蒙古部落的地盘上。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站在高地看到了这个迎亲车队,好像命中注定,诃额仑在牛车里掀起帘子向外看了一眼,这惊鸿一现居然让也速该完全看进眼里。他快马加鞭跑回营地,叫起几个兄弟,冲向迎亲车,打跑了也客赤列都,抢来诃额仑,把她扔进了洞房。

蒙古高原上抢亲是风俗,美女,有力者居之,诃额仑自然也明白这一风俗,所以很快就和也速该建立起浓厚的夫妻感情,这才有了铁木真和他的弟弟妹妹们。

铁木真听完母亲的讲述,哭笑不得,想不到世界上真有“父债子偿”这回事。他倍感欣慰的是,敌人终于走了,他可以走出森林,想方设法拯救他的老婆了。

他走出森林,来到肯特山脚下,突然做了个让人惊异的举动:捶着胸脯,扯着嗓子像狼嚎一样仰天哭告长生天:在神圣的不儿罕山,我是一只虱子,但我逃脱了,我的性命未受伤害。我发誓,在以后每天清晨的祈祷中都要铭记你,神圣的不儿罕山,我要把你当成我的再生之地来祭祀,我的子子孙孙都将遵守这个规矩。

祷告完毕,他按草原的规矩,面对初升的太阳,把腰带挂在脖子上,敬畏地摘下帽子,双手捶胸,对太阳行了九跪之礼,并用马奶酒祭奠。

他的家人在一旁看着,露出莫名惊异的表情。在蒙古草原上,被追杀的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向森林里跑。如果每个人都在侥幸逃脱后如此祭祀他们的躲避之所,那草原上的所有山都成了如肯特山,也就是不儿罕山一样的神山了。

即使是智勇兼备的诃额仑也不明白铁木真这一举动背后的深意,而他的弟弟们则认为老哥有点虚张声势、小题大做。

这些人都大错特错。以后的事证明,铁木真是真的坚信这次逃脱是肯特山的功劳,而肯特山之所以要保护他,是执行了长生天的命令。长生天之所以这样宠爱他,按他固执的理解,就是长生天希望他能带领蒙古人领导国家并征服世界。这一傲慢的思想使他在后来的征服过程中对任何抵抗者和挑战其权威者都杀无赦,谁敢抵抗他,谁敢挑战他,谁就是在挑战长生天。

当他走下肯特山时,他脱胎换骨,如同和尚见到如来后一样的心境。

搬救兵

诃额仑说孛儿帖的被抢是因果报应,正确但不绝对正确。

蔑儿乞部居住在今贝加尔湖正南的色楞格河流域,从他们的营地到铁木真营地直线距离三百公里,精骑良兵至少要行进半个月。蔑儿乞人的确和铁木真一家有仇,不过如前所述,抢亲是草原上的风俗,这种仇恨并不深,而和仇恨相比,复仇的代价可就太高了。所以蔑儿乞人的这次突袭成果实际上是“额外收入”。

冬天的狂风是这次“额外收入”的罪魁祸首。

铁木真一家被突袭的这年,蒙古高原上的狂风异常凶猛,仿佛变成了一头巨兽,使尽了浑身的力量,像是核弹爆炸一般,几乎把蔑儿乞部夷为平地。蔑儿乞人实在无法忍受,只好逃出来四处抢劫。他们一直南下,抢劫各种各样的“阿寅勒”和小规模的“古列延”。

当他们听说也速该的遗孤就在前方时,首领脱黑脱阿想起了十几年前弟妹被抢的事,他兴奋起来,正好趁此机会向敌人报仇。于是,铁木真一家就被抢了。

他们本来是想杀掉铁木真,抢了他的硬通货,扫灭他的地盘。想不到的是,虽然抢了铁木真的硬通货,扫灭了他的地盘,但却没能杀掉铁木真。不过,抢到了铁木真老婆这一意外惊喜,弥补了他们的遗憾。

脱黑脱阿看着孛儿帖,不由得思念起几年前死去的弟弟也客赤列都。他两眼湿润,叫来一个活着的弟弟,恶狠狠地把孛儿帖推到弟弟的脚下说:“给你当媳妇,好好享用,这可是铁木真的老婆。”

他的弟弟想不到天上会掉下这么美味的馅饼,淫荡地狂笑着把孛儿帖扛在肩上入了洞房。

铁木真不知道老婆已被迫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思考抢回老婆的计划。其实这个计划一点都不复杂,他也只有这一个计划:向克烈部的脱斡邻勒求助。

第二天,他和兄弟别里古台、合撒儿去了黑森林,请求脱斡邻勒帮他抢回老婆。脱斡邻勒抚摸着穿到身上的黑貂皮袄说:“你放心,你我曾有契约,蔑儿乞人居然敢抢我儿的媳妇,我必尽灭蔑儿乞人,义不容辞。”

铁木真感激地拜谢,脱斡邻勒又说:“蔑儿乞有三大部落,其实他们的祖先也是你们蒙古人,这些人和你们一样,骁勇善战,不可小觑。所以保险起见,你应该再找个人。”

铁木真面露难色,因为整个蒙古草原上,他的帮手只有脱斡邻勒。脱斡邻勒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放心,这个人肯定帮你。因为他曾被蔑儿乞人俘获当过奴隶,吃尽苦头,这样好的机会,他肯定不会错过。”

“谁?”

“现在的札答阑部落酋长——札木合。”

铁木真的担心一扫而空,竟然兴奋起来:“札木合,我当年的好兄弟啊!”

他快马加鞭,来见札木合,几年不见,札木合又高又大,脸更胖了,但很结实,眼神犀利,眉宇之间展现着无与伦比的威严。铁木真暗叫一声,果然是个可汗!

札木合不仅仅是札答阑部的酋长,还是以本部札答阑为首的十几个部落联盟的首领。两个兄弟见面,分外高兴。

札木合说,他知道铁木真受了不少苦,作为兄弟没有帮上忙很遗憾。铁木真明白,札木合的抱憾和脱斡邻勒一样只是随口一说,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他们都有自己要处理的事,在草原上,任何人的生存都是困难的。况且,人必须要自己强大,才能获得别人的帮助,这是天理。

铁木真开门见山,把老婆被抢一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然后请札木合出兵相帮,最后他加重语气说:“克烈部我的义父脱斡邻勒已开始集结兵力了。”

在铁木真的叙述中,札木合保持着高贵的微笑,时不时地点着头,铁木真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收起了微笑,语气生冷。

他问:“你怎么不给孛儿帖准备一匹马?”

铁木真表情立刻痛苦起来,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始终折磨他内心的事,如果当时给孛儿帖一匹马,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可明明有匹马,却被他自己紧紧地牵在手中。

札木合盯着他的眼睛,铁木真躲避着。札木合突然哈哈大笑,居高临下地指点着铁木真:“你,将来肯定是个有成就的人。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而抛弃老婆,这才是做大事的态度!”

铁木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札木合站起来,拍打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不必难过,我肯定帮你夺回老婆,你也不必自责,咱们草原上的真爷们在情急之下都会像你那样去做的。所以……”札木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千万别传出去,说咱们打这场仗是为了个女人,哈哈。”

铁木真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下,札木合盛气凌人,但这位好兄弟的热情也感动了他,不过这感动转瞬即逝,脱斡邻勒的话响在他耳边:札木合肯定会出兵,因为他受过蔑儿乞人的气。

进攻蔑儿乞人的计划是札木合制订的,按照计划,札木合出兵六千,脱斡邻勒出兵六千。“铁木真嘛,”札木合说,“看他的实力了。”三支部队在约定时间于肯特群山与峡谷纠结的地方会师。会师之后统一号令,夜渡色楞格河支流希洛克河,向扎营在河对岸的蔑儿乞人发动进攻。

铁木真在他的帐篷里和兄弟们商量出多少兵,别里古台的意思是,在还跟随着的族人里能挑几个是几个,意思一下就得了。

合撒儿也说:“咱们能挑出五十个上战场的人就不错啦,况且有脱斡邻勒和札木合的精兵,咱们不必操心。”

铁木真摇头说:“我不这样看,我们必须要集结起二百人来,至少二百人。”

合撒儿吐出舌头,以为老哥神经错乱了:“哪里能有那么多人啊!除非让老婆婆们也上战场。”

铁木真加重了语调:“这次出兵不仅要解救孛儿帖,我还想趁此机会彰显我的实力,在脱斡邻勒和札木合心中提高我的地位。如果我们的人太少,他们二人肯定会轻视我们。记住,盟友都是建立在实力相当的基础上,没有实力就没有盟友。”

纵然实力没有别人强,机会到来时也要有勇气展示自己,因为“敢于展示”本身就是实力。

别里古台挠着脑袋说:“我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

合撒儿虽然点头,可面露难色:“去哪里找这么多人啊?”

铁木真声调提高:“肯定有办法。”

他的办法是,先找博尔术,博尔术迎合了铁木真的召唤,带着几十个家庭成员和仆人来了,当然还带了几十匹马。再找锁儿罕失剌,锁儿罕失剌面对铁木真的邀请沉思默想时,他的二儿子赤老温已跨上马背,带着几个喜欢冒险的朋友冲出了营地。接着,铁木真又派遣山民出身的者勒蔑回到他在森林中的家乡,招兵买马。

蒙古草原上的山民并不以放牧而以狩猎为生,在不能狩猎时,他们会学习手工技艺,者勒蔑就是铁匠中的翘楚,能打造出可以把人一削两半的利刃。山民们大都很团结,而且有冒险精神,所以者勒蔑只身一人进山,出来时身后就跟了一群山民。

铁木真数了数人头,发现已过了二百,有点兴奋,但很多人没有马。小富豪博尔术为他解忧,从父亲那里要来了一个马群,铁木真的人一胯一马,居然还有富余。

现在,他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钻研札木合制订的行动计划了。

解救行动

札木合这次制订的行动计划可谓天衣无缝。会师的时间和行军路线,攻击的主要目标和次要目标,甚至包括渡河工具的计划都面面俱到。

按计划,三路会师的时间是在鲜花铺满草原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会师的行军路线如下:札木合本人沿鄂嫩河西上,渡过鄂嫩河到达集结地后就地取材制造渡河木舟。脱斡邻勒沿土拉河东来,从克鲁伦河上游渡河,到达集结地。铁木真原本就离集结地不远,所以只需要北上一点。

在攻击目标上,札木合认为只攻击三部蔑儿乞人的两部,至于剩下的一部则暂时放弃。这是个谨慎的战略,三部蔑儿乞人是从东到西依次排列的,而联军则是从东向西进攻,舍弃最西面的第三部,才能竭尽全力地进行攻击。

铁木真研究这份作战计划时,他的兄弟和朋友们都在旁边。铁木真拍着手对他们说:“这个计划真漂亮!”

合撒儿不以为然地说:“我总感觉这个计划是兜圈子呢!我们完全可以沿土拉河逆流而上,从西向东一路揍过去,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又可以把蔑儿乞人全部消灭。”

铁木真摇头道:“你这个计划很烂,蔑儿乞三部中最东边的部落最强,如果从西边开始打,那么其他部落一定会早作准备,就必成难啃的骨头。况且,你的计划是从正面进攻,而札木合的计划是从背后偷袭,两者在立意上就高下立判了。”

合撒儿不说话了,铁木真不无遗憾地说:“这计划真是天衣无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掌握啊!”

博尔术微笑说:“你以后肯定比札木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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