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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CHAPITRE 4

作者:法-贝尔纳·布尔蒂克斯/译者:高枫枫 当前章节:133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43

光明会,希特勒和世界新秩序

史无前例地,物质与道德的毁灭只和一个名字息息相关。

伊恩·科修(Ian Kershaw),英国历史学家,《关于希特勒》* * *

光明暗喻精神的认知与高扬,光明一词的复数形式意指智慧和知识之光,并成为18世纪法国和欧洲文化与哲学领域的一个重要运动——“启蒙运动”的代名词,18世纪也因此被称为“启蒙的世纪”。有时,我们怀疑它的光芒一直照耀到我们的身上。

启蒙运动的发生得益于尼古拉·哥白尼(1473—1543)的发现和伽利略(1564—1642)的理论:将太阳置于宇宙的中心,而不再是地球。两位天文学家引发了自亚里士多德和托勒密以来一直奉为信条的地心概念的大震动,他们所面对的,实际上,是科学进步与神学信仰的对抗[1]。

其后,哲学家们开始投入到反对非理性、专制与迷信的宗教和政治压迫中。通过确认哲学精神是一种对所有规律进行精确观察的精神,启蒙运动显示出对于“进步的乐观信念”和对于“人类理性的信心”。其思想影响引发了一个世代的革命运动,加速了法国18世纪末重大事件的发生以及北美十三个殖民地反对英国争取独立的战争,而“美国国父”之一,1801—1809年担任美国第三届总统的托马斯·杰弗逊,也许是在新大陆传播启蒙思想最具影响力的人物。

然而启蒙运动只在统治阶层,贵族精英和资产阶级中传播,除了他们,谁会拜读伏尔泰、卢梭,还有那些百科全书派的著作?在咖啡馆,在来自英国的“俱乐部”,在这些来自特权阶层,有时又十分隐秘的场所里,上演着关于启蒙思想的争论。

巴伐利亚光明会

根据现代阴谋理论,光明会是一个假想中躲在暗处类似超级黑手党的组织,通过渗入政府、银行、大型跨国公司来建立世界新秩序。

最初,在巴伐利亚的安格斯塔特曾经有一个昙花一现的秘密组织,即原耶稣会神父、教会法教授亚当·韦斯豪普特(Adam Weighaupt:1748—1830)于1776年5月1日创立的光明会精英团。光明会精英团以启蒙运动之名,在德国“暴风雨和激情”浪漫主义文学和政治潮流推动下,追求激进的改革运动。其成员多为自由思想家、激进分子、进步人士和自由主义者。他们寻求从极端天主教和信奉宗教理念合法性取决于神权绝对性的神圣罗马帝国巴伐利亚传统束缚中解脱出来。

与英格兰,苏格兰和法国一道,德国也是现代共济会的重要诞生地之一,招募新成员的工作起先在这些共济会间有序展开。1780年,加入到运动中来的大贵族阿道夫·克尼格(Adolf Knigge)将共济会重组为三个入会阶层和十三种管辖级别,光明会由此成立,并随即扩展到莱茵河沿岸诸国,以及奥地利和瑞士,共计两千人加入进来。哥达和魏玛的公爵、乔伊斯(也是共济会成员)都是亲近光明会的人。

在巴伐利亚极端保守的州中出现这样一个组织,不能不被统治者视为危险的信号。1784年6月22日,太子查里·狄奥多尔(Charles Théodore)禁止所有秘密社团的活动,解散所有秘密组织。韦斯豪普特也因怀疑参与阴谋活动被迫逃亡到哥达寻求庇护[2]。1786年,巴伐利亚光明会正式消失。1789年,只有几个撒克逊的“抵抗者”仍在艰难求存。

在分散到世界各地之前,成员们接到韦斯豪普特谨慎行事的指令:“我们的巨大力量存在于隐形之中,永远也不会以它的真实之名出现,而总是以另一个名字,另一个活动的名义。”以此方针为指导,光明会不但策划了法国大革命和反对天主教廷的行动,还渗透进欧洲共济会和法国及外国反革命阵营中。

身为共济会会员的厄内斯特·奥古斯特·冯·古持霍森(Ernst August von Gochhausen)在其著作《世界性政治体制揭密》中揭开了这个全球政治阴谋的假面;又名“吕塞总督”(Marquis de Luchet)的曼恩拉罗什总督在大革命当年即发表了名为《光明会组织》的随笔;修士奥古斯特·德巴胡艾尔(August de Barruel)认为,法国大革命,名为雅各宾派主导,实则为光明会组织与策划,他还宣称自己也曾收到过指令。在其著作《雅各宾主义历史记录》(1798年)中,德巴胡艾尔列举了这个谋反机制所牵涉到的人物名单:圣殿骑士团骑士、蔷薇十字会会员、雅各宾派成员、无神论哲学家、渗透进来的共济会会员和光明会会员。他们的目的何在?推翻欧洲宗教与政治权利,进而征服整个人类。同一时期,一位苏格兰共济会会员约翰·罗宾森(John Robinson)也提供了一份“证据”,证明光明会取代人文主义宗教传统,希望创立一个世界性唯一政府的企图。

光明会成员就在我们中间

两个多世纪后,巴伐利亚光明会,也就是现在的光明会(出于怎样的秘密?)已经将他们的权利扩展到无所不在的境地,并朝向他们开始时的目标——控制世界,大踏步迈进。

在一美元纸币光芒四射的三角形上,一只“全知”之眼耸立在有着十三级台阶的金字塔的顶端。这一在阴谋论者看来如此震撼的标志被解读为阿道夫·克尼格划分的光明会的十三种管辖级别,并由此证明光明会的无处不在。全知之眼上端的口号“我们的事业将被成功加冕”以及下端的“世俗新秩序”也都引起了阴谋论者们的极度怀疑。

在《美国的秘密建立:骷髅会介绍》中,英国经济学家、史学家、斯坦佛大学胡佛基金会研究员、加利福尼亚大学经济系教授安东尼·西斯勒·苏东(Antony Cyril Sutton: 1925—2002)将世界新秩序与另一个秘密组织——骷髅会联系起来。骷髅会起先为耶鲁大学的精英学生社团,由威廉·亨庭顿·罗素(William Huntington Russell)于1830年12月建立,并很快成为光明会美国分部的一支,开始在美国其他大学繁殖和“克隆”。让作者苏东倍感震惊的是,在骷髅会的成员名单中,最富盛名的家族名字全部系数到场:洛克菲勒、固特异、伯金斯、贝氏堡、克罗格、范德比尔特、克里和布什……苏东认为,这个超级俱乐部的建立意味着“个人自由不再被接受,而必须被合理的专制所引导”。骷髅会的终极目标即为建立一个世界新秩序[3]。

一个名为罗伯特·吉莱特(Robert Gillete)的人也写过一篇相同主题的文章。他认为,光明会长期以来影响着政府,控制着银行、股市、跨国公司,将媒体和意见领袖工具化,进而有效地让民众屈服于他们的统治。为了更完美地实现国际化的远大蓝图,他们不惜使用最激进的手段,动用国家机器来肃清异己:暗杀,行贿、勒索、支持革命、发动战争[4]。作者断言,1917年的十月革命后,美国政府表现出对红色政权胆战心惊的同时,华尔街大公司却立刻私下给与这个新政府经济上的援助。

这些并不比“9·11”更耸人听闻的“历史后镜”中的匆匆一瞥,足以令我们信服吗?

阿道夫在华尔街的护翼下?

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战败。根据凡尔塞条约(1919年),德国不得不付出高额的战争赔偿费,然而千疮百孔的德国却无力偿还。在美国和英国政府的倡议下,一队由查尔斯·G·道威斯(Charles G.Dawes)领导的金融专家于1924年7月24日提出一个延长国际债务偿还期限的计划,目的在于帮助刚刚建立不久脆弱不堪的第一个德国民主政府——魏玛共和国,度过高通货膨胀的危机。四年之后,各国就德国一战的赔偿问题再度协商,制定了杨格计划。1929年爆发世界性经济危机,希特勒上台,德意志第三帝国的登基使得这一计划最终流产。

通过对纳粹经济的分析,苏东对第三帝国为战争所做的规模巨大的准备作出自己的解读。他认为,1939年前生产炮弹和炸药材料的大公司,诸如法本和联合钢铁,正是从道威斯和杨格计划以及美国科技中获益。比如,法本公司和位于新泽西的美国标准石油公司合作,从煤炭中提取汽油的合成物,从而提高了德国军事车辆的作战能力。根据他的分析,没有华尔街的资助,也就没有法本公司,没有阿道夫·希特勒,没有第二次世界大战。通过多年来对美德关系研究,苏东断言,美国在德国一直拥有巨大的金融利益,尤其是罗斯福倡导下的重建银行、经济和股市,旨在帮助美国走出经济萧条的新政更是这一关系的彰显。

罗斯福,光明会成员?

“希特勒女祭司”的童年

本节部分资料来自于英国资深学者尼古拉斯·古德里克·克拉克(Nicholas Goodrick Clarke[5])关于纳粹主义神秘源头的研究,其1998年出版的著作《萨维特里·黛维:希特勒的女祭司》将一个鲜为人知的新纳粹主义狂热信徒推至台前。

马克西梅阿尼·朱丽亚·珀塔兹(Maximiani Julia Portaz)1905年出生于法国里昂,母亲是英国人,父亲是希腊公民。在她十一岁的时候,曾用粉笔在火车站的墙上写下“打倒同盟国,德国万岁!”的口号,抗议法国、意大利和英国远征军于1916年12月1日登陆比雷埃夫斯[6]。1922年,中学毕业会考将近,她却远走希腊,希望重新发现那个曾滋养过她童年时代无限想象的国家。她在那里住了一年多,然后重新回到法国完成中学学业。1928年2月,她选择了希腊国籍,宣告她对希腊化时代的信念,以及与“西方文明的伪善和堕落”一刀两断的决心。一次去巴勒斯坦的旅行使她对基督教和犹太教产生强烈的反感,德文版的《我的奋斗》则使她决定将雅利安人和包括希腊公民宗教在内的多神论主题深入挖掘下去。渐渐地,她开始在异教以及与光明、健康和种族有关的观念间摇摆不定。

另一本对她产生深远影响的书是出版于1903年的《吠陀经中的北极家园:吠陀早期经文和传说新解》,作者巴勒·冈伽德哈尔·提克拉(Bal Gangadhar Tilak)在书中描绘了极地后来如何成为印欧文明发源地的过程。

在好奇心和雄心的支配下,朱丽亚·珀塔兹开始攻读起先是科学,而后是文学的博士学位,并开始学习冰岛语、印地语和孟加拉语。1932年,未来的“希特勒女祭司”踏上了前往印度寻找“被犹太基督教排挤取代的雅利安异教”起源的旅程。她发现,和来自雅典,罗马和古日尔曼的诸神和祭祀仪式相比,“我们种族的人们早在六千年前已经拥有了对太阳的宗教祭祀。”珀塔兹随后加入印度教,改名萨维特里·黛维(Savitri Devi:印度—雅利安的太阳女神)。起初她仍不断旅行,最后决定留在印度,并拿起笔来为印度独立主义运动提供支持。1939年,对轴心国的狂热信仰使她差点儿遭受牢狱之灾。之后,萨维特里·黛维嫁给孟加拉僧侣贵族、纳粹主义观点发言人、亲德报刊《新信使》驻加尔各答编辑阿西特·克里沙纳·穆克荷纪(Asit Krishna Mukherji)。在萨维特里·黛维对印度教的崭新狂热中,折射出她对纳粹主义的信念。她认为,在纳粹党党徽的太阳雅利安之轮中,“可以看出希特勒和正统印度教之间的联系。”

在梵文中,纳粹党党徽有着“带来好运”之意,这一标志最初出现在古印度史诗《摩珂婆罗多》和《罗摩衍那》中,是人文科学领域的最早标志之一,被许多文明所使用,却拥有不同的含义。在艺术装饰、宗教或者非宗教建筑上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它曾被印在英国贺卡上代表护身符。在成为一个耻辱的符号之前,这一符号还出现在了1925年可口可乐的广告中。

死于1890年的德国商人、冒险家海因里希·施里曼(Heinrich Schliemann)在其备受争议的考古学研究中发现,在安那托利亚的希萨里克(被认为是特洛伊旧址)出土文物里,可以看到印度–欧洲文化联系的印记。他进而推断,雅利安人是希腊人的后裔,其影响力一直抵达所有文明,尤以欧洲为最。这一断言在几年后纳粹党选择这一标记作为雅利安主义象征时扮演了重要角色。难道它也对年轻的马克西梅阿尼·珀塔兹的精神世界产生影响了吗?

这个反卍字在成为德国国家社会主义的标志前,也曾经被德国工人党所采用。1935年的纽伦堡国会,帝国的正式旗帜为万众膜拜:黑色的十字代表着战争,白色的圆圈代表雅利安的纯洁,红色则代表着纳粹主义思想。

希特勒,毗湿奴的第九个化身

战后,萨维特里·黛维到欧洲旅行,她看到了一个被瓜分、被蹂躏、衰弱不堪的德国。1949年2月她在科隆停留期间,对于那个逝去帝国的理念的狂热信仰使她被判入狱六年。在单人牢房中,黛维着手编撰两本关于希特勒分子“英雄行为”的书。在被关押了七个月后,她被驱逐出境,来到法国里昂。1953年,不顾禁令,黛维又重返德国,在那里度过了两年的时光,参拜阿道夫·希特勒故居和国家社会党所在地,并通过这些所见所闻写出了一本书——《圣地》。

第三帝国垮台后,纳粹立刻着手将希特勒神圣化,试图为他们的独裁者寻找一种宗教涵义。基于对希特勒的疯狂崇拜,萨维特里·黛维开始投身于将印度教和纳粹主义合二为一的狂妄中,希望在雅利安的神秘主义与幻想“新世纪”的极端右翼间建立一种混合的学说,以最终为希特勒赋予“毗湿奴的第九个化身”的称号,将他塑造成化为人身的神,来地球复兴一个金色的世纪。生命的轮回,印度人的众神都可以证明希特勒来到地球是为了带领雅利安人完成建立最初世界理想国度的目标。

保护之神毗湿奴和创造之神梵天、破坏之神湿婆一起,是特里穆提(印度教的特立尼达)三位一体主神的第二神。史诗巨著《摩珂婆罗多》(印度神秘主义梵文史诗)中心部分的博伽梵歌认为,当世界陷入混乱与死亡威胁之中时,毗湿奴神将降临人间,并将拥有十个不同的化身。其中最广为人直的是他的第七个化身,有神猴哈努曼辅佐的印度神秘之王拉玛,以及第八个化身,即诸神之神的克瑞希那,然后,便是德国法西斯独裁者担当的第九个化身!

在1958年发表于加尔各答的《光明与太阳》中,萨维特里·黛维大力鼓吹三个历史人物。他们分别是:古埃及第十八个朝代的第九个法老阿赫那吞(Akhenaton)、蒙古强人成吉思汗,和阿道夫·希特勒。

根据其书所描绘的,古埃及传奇艳后涅菲尔蒂的郎君阿赫那吞是“一位活在时间之上的人”,他想要建立一个拥有和平与光明的国家[7]。然而,他活在过去的黄金岁月中,对世界并未产生影响,他只是一道阳光。

公元12和13世纪远东超级王国的主宰成吉思汗是一个“时间之内的人”,然而他的自私与贪婪最终阻止了他与永恒真理的相遇,他只是一道闪电。

阿道夫·希特勒,为了重新建立那个通向拥有永恒真理和古老价值与道德的社会,不惜运用他的狂暴掀起一场变革。他是“一位我们时代的圣人,一个‘与时代对抗’的人,一个最伟大的欧洲人。他既是闪电,也是阳光。”

在1960—1962年间,这位在里昂任教的“印度教纳粹”回到印度,在那里继续与全世界的国家社会主义运动保持联系,继续写作,建言建策,举办讲座。在一篇文章中,她解释道:“我拥抱印度教,因为这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与国家社会主义兼容并包的宗教。”她甚至指责希特勒过于“中庸”,并抗拒承认纳粹对犹太人大屠杀的史实,直到生命最后[8]。

纳粹主义的秘密奠基

在2002年出版的《黑太阳:雅利安人的崇拜,神秘的纳粹主义与身份的政治》一书中,我们前面提到的英国学人古德里克·克拉克将与纳粹主义崛起息息相关的雅利安主义神话与由它派生并且延续至今的现象:狂热的对希特勒主义的追随、毗湿奴的化身、希特勒的宇宙观、纳粹的飞碟、纳粹魔鬼的崇拜、世界阴谋理论……联系起来,详细叙述它们的发展进程,阐明这些神秘社团、诺斯替葛教派成员、种族主义分子的理念,并刻画出曾经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遍布日尔曼帝国的泛日尔曼主义的嘴脸,从而使得我们了解纳粹主义产生的合理性及其精神基石的来源。克拉克还针锋相对地列举出那些为保存白人种族和第三帝国意识形态寝食难安的当代旗手的名字:“思想家”、意大利极右思想倡导者尤利乌斯·埃佛拉(Julius Evola: 1898—1974)和智利外交家、冒险家、诗人和多部关于纳粹狂热主义书籍的作者米格尔·舍兰诺(Miguel Serrano: 1917—2009)。对于他们而言,纳粹主义虽然有着残酷的外表,却是一种人类至高的道德标杆。他们的行动旨在重建人类之神——雅利安的古老种族。舍兰诺声称,希特勒活在最初位于南极洲,而后迁移到香格里拉的地下世界的中心。在那里,他和极北人(希腊神话中的雅利安人的祖先,幸亏没说他们来自亚特兰提斯或者艾尔帕兰)保持着联络,指挥着来自光明力量的飞碟军队,和黑暗势力进行一场终极之战,并预言着第四帝国终将来临。希特勒也是一个梦想家……

(并不忧郁的)黑太阳

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说:“所有人类文明,所有在之前完成的艺术、科学和技术的实践都几乎无一例外的是雅利安人创造的精神产物。”海德里希·希姆莱把希特勒的话奉为圣经,与1935年7月建立德意志研究会并担任该机构的领导者。德意志研究会致力于雅利安种族的科学奠基及其传播的研究,试图找出幻觉和真实相吻合的依据。这是一个“相当奇怪”的机构,其研究领域是一个集神话研究、神秘主义研究,以及证明来自芬兰和中国西藏(既没有丁丁,也没有耶缇)的德国人优越性的考古学和人类学研究的大杂烩。

所有这些寻宝活动很快便不再只是一种民间创作。对种族的狂热,对优生学的痴迷使得第一个雅利安生育中心(“生命之源”)开张了,作为试验品的人类在这里经受着各式各样的折磨。此时已成为帝国警察头子的希姆莱展开他的“天才工业”计划,同时展开的还有其虔诚信奉的最后解决方案:上百万条人类生命灰飞烟灭,而不感到一丝一毫的良心不安。

在黑太阳统治的阴暗岁月,代表着阳光赛跑的三个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卍轮,组成了十二个古文字字母,即一年中的十二个月,那是西法丽亚城堡北塔的大理石马赛克地板上的图案。希姆莱梦想着在完全胜利后,将这里变为“第三帝国的梵蒂冈”和新世界的中心。

极北之地与图勒教

来自古希腊的说法认为,远古时代,在北风也刮不到的地方,有一块叫做极北的大陆。在这个太阳永不沉落的神秘国度里,宙斯和勒托的儿子太阳神阿波罗在那里度过他的漫漫冬日,怪兽戈里芬则不眠不休地守卫着那里沉睡着的无尽金矿。现代鬼怪效果使得这个拥有超级能量,并随着时代变迁与其他种族不断混合而变得越来越不透明的极北人现出透明的原形(原文如此)。

航海家毕特阿斯(Pythéas)在公元前340—前325年间,从玛萨利阿(马赛)出发,开始在欧洲北方大海航行。返航后,他表示自己曾经到达一片冰川覆盖的大陆(冰岛、法罗群岛、挪威以北、格林兰岛),那里的人们收割庄稼,养殖蜜蜂,不分昼夜。他给了那里一个名字——图勒(Thulé)。三个世纪后,古罗马作家们(维吉尔在《农事诗》,老普林尼在《自然史》)将其视为世界纬度的终极。

图勒教由鲁道夫·冯·瑟伯顿道夫男爵(Rudolf von Sebottendorf)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隆隆炮声中创建(1918年8月),它鼓吹反犹主义、反共和主义、异教和种族主义,并从巴伐利亚首府慕尼黑开始向外传播。它那代表日尔曼之神的圣十字架标志,不禁令人想起纳粹的反卍十字架。而其源自骑兵仪式的口号“致敬与胜利”,后来更被希特勒改变为自己的口号“胜利万岁”。

图勒教还对前日尔曼主义和19世纪以来的雅利安泛日尔曼主义人种学展开研究。1923年,鲁道夫·赫斯(Rudolf Hess)成为此项研究的积极推动者,此外还有赫曼·戈林、海德里希·希姆莱、阿尔佛雷德·罗森堡、尤利乌斯·施特莱歇尔和阿道夫·希特勒……国家社会党的上台回击了1937年法令禁止一切秘密结社的规定,衰落的图勒教死而复生,并开始致力于建立对生活在极北的超人类——优越人种的笃信。

战败的创伤、失败者的耻辱、复仇的欲望,和重新找回伟大帝国荣耀的决心,都是彼时为所有秘密组织所推动和运筹的政治议题。

“主业会议定书”

作为希特勒第三帝国反犹主义宣传所采用的“罪证”之一,《主业会议定书》由此闻名。

这个“犹太人征服世界的计划”堪称20世纪以“犹太世界阴谋”为借口,以反犹主义谎言为基础的最臭名昭著、最具悲剧色彩的捏造。议定书传遍全球、刺伤良知、播撒仇恨,只为了得到众所周知那些结果。

《主业会议定书》详细罗列了秘密犹太共济会的二十多次会议内容。其中一个“主业会圣人”向犹太长老提交了一份不择手段摧毁君主政体,根除基督教文明以统治全人类的计划。为了实现目标,他们准备不惜使用暴力、诡计、革命和战争的手段。此外,现代化、工业化和资本主义都是实施计划和安置犹太权利的工具。

然而,议定书却是伪造的。造假者是一个叫马修·克罗文斯基(Mathieu Golovinski)的贵族子弟。他曾因违法挪用资金而被取消律师行业资格,之后还做过记者。总之,一个在那个时代使用阴谋诡计的人。《主业会议定书》是克罗文斯基于1903年在巴黎应沙皇政治警察驻法国代表皮奥特·哈兹克夫斯基(Piotr Ratchkovski)的要求撰写的。哈兹克夫斯基希望以此说服尼古拉二世,一些犹太组织正在该国君主制刚刚松动一点的自由间隙,在改革潮流的背后,策划着一起阴谋。这样,这个保皇分子和他的朋友们便可以煽动帝王重返俄罗斯歧视犹太人的政治。由此看出,这个议定书最需要的读者便是沙皇。

事实上,《主业会议定书》是于1864年在布鲁塞尔出版的反对拿破伦三世的小册子《马基雅佛利和孟德斯鸠在地狱的对话》的复制品。该书作者莫利斯·若利(Maurice Joly)也是一位律师,然而却是波拿巴王朝的反对者。他希望通过此举可以提醒百姓,拿破仑三世及其亲信们正在策划控制整个法国社会财富与权利的计划。他因此遭受两年牢狱之灾。而伪造者克罗文斯基的工作就显得轻而易举得多,只需将“法国”改成“世界”,将“拿破仑三世”改成“犹太人”而已。

维立会

不太为人所知,也许因为人们怀疑其存在的真实性。维立会(Vril)是一个于战前柏林秘密成立的组织,类似图勒教的内部机构。

维立会来自政治家兼作家爱德华·布尔沃·李顿(Edward Bulwer Lytton)极富创作力的传奇式虚构。在1871年出版的《未来的种族[9]》一书中,李顿描绘了一个使人联想到儒勒·凡尔纳和乔纳森·斯威夫特式的乌托邦世界:一个地下的完美幸福世界,由一种智慧统治着,光明保管委员会的领袖便是这个智慧的代表。这个“将要到来的种族”(维立雅)耐心等待着那个良辰吉时的降临,以便来到地面。在这本颠覆维多利亚时代西方文明价值观,并对其生活方式展开批判的书中,阴谋论者们如同蜜蜂找到了蜜浆。当然,还要不断加入想象的“蜜糖”,以便尝起来更有真实的味道。

在巴伐利亚作茧自缚

我们已经看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德国在战胜者压力下苟延残喘、荣耀扫地。悲惨情绪像瘟疫一样四处散播,复仇的渴望、背叛的耻辱不断发酵膨胀。

1913年,为了逃避奥匈帝国的兵役,希特勒卖掉他的画作,从维也纳逃到慕尼黑,重返他必须进行改革的“虚弱的祖国”。回到巴伐利亚的希特勒也和其他德国人一样,被西部前线深深刺伤。1919年9月,仍在兵役期(1921年3月31日离开部队)的希特勒加入从属于国家社会党的安东·德雷克斯勒的社团。几个月后,他便成功树立起自己的权威,取代德雷克斯勒成为领导者。在他的推动下,德国工人的国家社会党调整结构,很快转变一个地方政治权力的代表。他的民粹主义、他的激进态度、他的暴力作风,都使他成为令人生畏,具有强大征服力的超级机器。

1922年10月28日,墨索里尼进军罗马,令希特勒开始产生控制柏林的愿望。1923年11月8日,希特勒和他的朋友们,罗姆、戈林、赫斯、施特莱歇尔……还有年轻的希姆莱(23岁),率领一个百人的纳粹冲锋队突然闯进慕尼黑一家叫贝格布努凯勒的啤酒馆,巴伐利亚政府总理古斯塔夫·冯·卡尔当时正在那里召开一个要员参加的会议。在武力的胁迫下,希特勒团伙要求与会者任命希特勒为军队统帅。战争英雄鲁顿道夫将军的随后到来导致军事政变的爆发。几个小时后,冯·卡尔在广播中宣布“一个德国国家临时政府已经组成。”第二天,两千名支持者欢呼着举行胜利大游行,却最终陷入与警察发生暴力冲突的混乱中,死伤众多,希特勒和他的支持者们则被监禁。希特勒被判在兰茨伯格要塞监狱中服刑五年,不过,他只在那里呆了十四个月。利用这段服刑期,希特勒重新修订了《我的奋斗》——一本他对德国未来的宣言。

贝格布努凯勒啤酒馆军事政变成为一个政体建立者的传说,这其中是否看到光明会的“黑手”?

希特勒,光明会的棋子?

当今观点普遍认为,希特勒是一个绝对的恶魔、一个肉身的撒旦,一个将精英们为之深受创伤和困扰的战败国家置于绝对统治之下的魔鬼,然而却忘记了去追究德国绝大多数民众的责任。

德国史学家、纳粹问题专家马丁·布洛沙特(Martin Broszat: 1926—1989)的研究却从相反的方向证明,希特勒只是一个“软弱的独裁者”,一个社会和文化与之匹配的产物,一个在他出现其中的第三帝国历史上不太重要的演员,实现宏伟蓝图的任务实则为他人所担当。

希特勒主义研究最重要的史学家之一、英国人安恩·科修(Ian Kershaw:生于1943年)将纳粹体制描述为一个个体必须竞争求存的丛林体系,此一必要性引导着希特勒精神的建立和理念的形成。他认为,“希特勒只是一个懒惰的独裁者”。一个“懒惰的人”,因其权利的威信力,对大众的煽动力,建立在封建主义形态上的男人间伙伴关系的信任力,而被置于德国伟大功勋实现之路必不可少的独裁者位置上,行使着他的功能。

此外,希特勒只是一个可替换的棋子,一个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产生的特定的人,一个被金融和工业财阀控制的木偶:一个在两个多世纪前就已经宣告的经济和精神领域世界新秩序的工具。

在以上千万计的牺牲者和为历史继续悲哭的巨大破坏面前,希特勒是毗湿奴的第九个化身也好,是一个光明会随时可以撤换的棋子也罢,或者他是软弱的,或者他是懒惰的,历史却不会改写。然而,我们还是要问,他曾经是怎样的……从前。

参考资料

1)Nicholas Goodrick-Clarke,《纳粹神秘主义之根:1830-1935年奥地利和德国的雅利安主义》Les racines occultistes, du nazisme: les Aryosophistes en Autriche et en Allemagne 1830—1935, Par dès出版社,1989年;——《萨维特里·黛维,希特勒的女祭司》Savitri Devi, la prêtresse d’Hitler, Akribeia出版社,2000年;——《黑太阳:雅利安崇拜,纳粹主义谜团和身份政治》Soeil noir: cultes aryens, nazisme ésotérique et politiques de l’identit é, Camion blanc出版社,2007年;——《萨维特里·黛维的怀疑》Savitri Devi, Defiance, A.K. Mukherji出版社,1951年;《炉中之金》Gold in the Furnace, A.K. Mukherji出版社,1952年;——《萨维特里·黛维的朝圣》Pilgrimage, Savitri Devi, Mukherji出版社,1958年;——《阿赫那吞,太阳之子:埃及国王阿赫那吞的生活和哲》khénton, fils du soleil: 1a vie et la philosophie d’Akhéntion. roi d’Égypet, Rosicruciennes出版社,1988年;——《闪电与阳光》La foudre et le soleil: www.savitridevi.or/L&S_pierce_frence.html2)萨维特里·黛维Savitri Devi: fr.metapedia.or/wiki/Savitri_Devi_Mukherji3)Jacques Bergier与Louis Pauwels,《魔术师的早晨:魔幻现实主义介绍》Le Matin des magiciens: introduction au réalisme fantastique, Gallimard出版社,1960年。

4)纳粹的神秘主义:http:fr.wikipedia.or/wiki/Mysticisme_nazi5)Pierre-Andr é Taguieff,《主业会议定书》两卷,Les protocoles des sages de Sion, 2 vol., Berg International出版社,1992年。

6)《主业会议定书的来源:解密排犹主义的谎言》L’orgine des Protocoles des sages de Sion. Les secrets d’une manipulation antisémite, 快报杂志L’Express,1999年11月16日:www.phdn.or/anti-sem/protocoles/origines.htmlMartin Broszat,《希特勒的国家:第三帝国架构的起源与演进》L’État hitlérien: l’origine et l’é volution des structures du Troisième Reich, Fayard出版社,1986年。

7)Iran Kershaw,《纳粹主义下的德意志观点:巴伐利亚,1933-1945》L’opinion allemande sous le nazisme: Bavière, 1933-1945,CNRS出版社,1995年。

——《希特勒:领袖魅力的政治考验》Hitler: essai sur le charisme en politique, Gallimard出版社,1995年。

——《希特勒,1889-1936:狂妄篇》Hitler, 1889-1936: hubris, Flammarion出版社,1999年。

——《希特勒,1936-1945:复仇篇》Hitler, 1936-1945: Némésis, Flammarion出版社,2000年。

——《魔鬼的好运:瓦尔基里行动的叙述》La chance du diable: le récit de l’op é ration Walkyrie, Flammarion出版社,2008年。

8)《必须杀死希特勒吗?》Faut-il tuer Hitler?,秘史档案Les Archives de l’histoire secrète, Italiques出版社,1999年。(世界报丛书Le Monde des Livres,1999年10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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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92年10月31日,教皇让·保罗二世公开承认那些反对伽利略的教会学者曾经犯下的错误。

[2]哥达曾是1773—1944年间编撰皇室家族和欧洲贵族上层年鉴的所在地。正鉴于此,此后便有了“属于哥达”的说法,指代某人来自上层精英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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