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个场合,也不会显得很特意,毕竟礼物是以彩头的名义送出去的。至于谢灵运手稿,那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无意间得到的。
将其赠送给诗文出众,才华横溢的谢氏子孙,合乎情理,素喜才学名士的孔颖达肯定乐见其成。
如此一来,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不虚此行啊!
马车之上,李承乾正在得意,不想异变陡生!
“有刺客,保护殿下!”
只听到车窗之外的纥干承基大喊一声,随后外面便传来刀剑相交之声。
行刺?!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事情,记得只在很小的时候,父皇还是秦王,自己还是中山郡王时曾遭遇过凶险。
自打贞观初年入主东宫以来,贵为大唐储君的他再未受到过丝毫袭扰,然而今天去了一趟曲江池芙蓉园,竟然遭到——行刺!
透过车辇窗户的缝隙,李承乾向外瞧去,一群身着白色,浅色衣装的刺客手持利刃,正在与东宫侍卫拼斗,目标就是冲上这辆马车,要了自己的命!
今日出门,李承乾有意低调,并未摆出全幅太子仪仗,只带了不算太多的护卫随行。
失去了宫墙的庇护,还护卫力量最弱的时候,突然遭遇行刺!
自己运气怎么就这么差?李承乾不由暗自询问,同时心中也泛起了一个疑问,刺客怎知自己要来曲池赴宴?
从当前的情形来看,这完全是提前准备,有预谋,且时机拿捏得当的刺杀。
谁能做到这些?又是谁想要自己的性命?或者说自己死了对谁有好处呢?
顷刻之间,李承乾满脑子问号。
这些问题很重要,但得有命留着才有机会追查,才能挖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可是今日能逃过一劫吗?
听着激烈的刀剑相击声和拼杀声,李承乾不由有些发憷,身体下意识有些发抖,惶恐不安。
纵然他是大唐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也会害怕……
谢逸与郑丽琬正乘车行走于风雪之中,突然听闻前方有兵器相交之声。
王永安派人上前查看,片刻之后便得到一个令人惊悚的消息——太子李承乾正遭遇行刺。
继李世民在陕州遭遇行刺后一个多月,长安城里,天子脚下,大唐储君再次遭遇刺杀。
凑巧的是,两次谢逸都在场,一次是在李世民身边,一次距离李承乾没多远……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行刺李世民父子,已经来不及多想,谢逸忙问道:“情况如何?”
“不大好,太子殿下所带的侍卫不多……”
谢逸摆手道:“王永安,派人飞马往曲江报长孙冲,他应该尚未离开,请他速来护驾,想办法通知城中武侯或驻军救援。你们几个,立即前去护驾,保护太子殿下。”
“谢学士,那你呢?”
“刺客目标是太子殿下,我不打紧,保护殿下要紧!”谢逸顾不得多想,距离如此之近而不救援。万一李承乾有个三长两短,暴怒的李世民岂能不怪罪自己?
护卫全走了,包括驾车的车夫,这也是一位飞骑高手!
风雪之中,只余马车上的谢逸和郑丽琬主仆。女子天性胆小,听到打打杀杀本就害怕,何况是太子遇刺,是以阿碧战战兢兢,几乎快要哭出来,郑丽琬虽神色凝重,却无丝毫慌乱。
“我们往南去启夏门,得快些离开此处!”谢逸沉吟片刻,当即做出决定,不顾雪天路滑,亲自驾车掉头朝曲江方向狂奔。
侍卫全都派了出去,孤身留在危险境地乃不智之举,此处距离南城墙不算远。最近的启夏门驻扎有士兵,那处安全,可求得救援。
可是……
驾车是个技术活,谢逸并不熟练,只是努力拉着缰绳,保持平衡。好在马匹算给面子,一直走的还算平稳,只是速度实在有些慢。
刚跑出不久,过了一片宅墙,遇到树林后,猛然听到一声闷哼,拉车的马匹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抬起,马车几乎倾覆。
闻听阿碧一声惊呼,谢逸忙转身问道:“对不起,你们还好吧?”
却见郑丽琬目光凝重,直勾勾地看着正前方,谢逸回过头去,只见前面路上站着两个白衣刺客,持刀封路,正朝马车过来。
刹那间,谢逸有些莫名,难道自己也是行刺的目标?
想错了,所以做出了错误安排,后果自然就很严重!
难道自己今日要殒命于此?还要凭白连累了一位当世绝姝?
……
谢逸顾不得多想,拉着郑丽琬和阿碧跳下马车!
可是……谢逸自问跑不过训练有素的刺客,更何况是拉着两个柔弱女子的情况下,逃跑毫无意义。
所以在第一时间,他选择将两个无辜的女子护在身后,然后直面明晃晃的刀锋,哪怕是束手无策!
不见得有直面死亡的勇气,但身为一个男子,焉能不护着娇柔无辜之女?
“对不起,连累二位了。”
郑丽琬轻轻摇摇头,有些花容失色,但还算得上镇定,谁也没注意,慌乱之间,她已经将一只金簪握在手中。
至于是要殊死搏斗,还是迫不得已时自尽避免受辱就不得而知了,侍女阿碧眼看着刺客提刀走过来,惊恐不已,下意识闭上眼睛大声惊呼……
呼喊自然毫无用处,但是预想中的血溅当场,身首异处也并未发生。阿碧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一位灰衣刀客不知从何处出现,拦住了刺客。
游侠见义勇为?
阿碧瞪大了眼睛,她听说过很多此类故事,知道世间有身手高妙的游侠儿,路见不平,仗义出手。
今日自己也遇上了?
更惊喜的是,游侠儿三招两式便击败了刺客,将其打伤,迫其仓皇逃走。
缓过神来的阿碧想要拍手叫好,上前道谢的,不想一眨眼的工夫,游侠儿便不见了踪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怎么回事?
同样惊讶的还有谢逸,在遭遇行刺的瞬间,突然有人出手相救,然后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是谁要杀自己?又是谁救了自己?处处都透着古怪,让人不安的古怪。
“唉,游侠儿怎么走了,道谢都来不及。”
游侠儿?谢逸轻轻摇头,这种传奇故事只能是传奇,这位救命恩人……
突然,谢逸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些许事情,脸色瞬间变得低沉,凝重无比。
“怎么了?”阿碧轻声询问。
郑丽琬虽不明所以,但瞧见谢逸神色有异,沉吟片刻低声道:“阿碧记住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我们一路去启夏门,没遇到任何麻烦,什么都不知道。”
“啊,哦!”阿碧虽不明原因,但见自家娘子正色凝重,自然不敢怠慢。
闻听此言,谢逸回头看着目光坚定的郑丽琬,轻轻点头道:“多谢!”
此女果然聪慧,与其到时候不好解释,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推得一干二净。
只是,当真能一干二净吗?
第一〇〇章 长安夜不宁
在芙蓉园收拾完残局,长孙冲夫妇正准备离开,不想有飞马来报——太子遭遇行刺。
闻听此言,长乐公主顿时花容失色,长孙冲也瞬间为之色变。
“夫君,快些救皇兄。”
长孙冲大喊道:“快,集合所有部曲护卫,曲池守卒,留下些许保护公主,其他人随我前去救驾!”
“是!”
“丽质,你留在此间,我去救太子。”长孙冲嘱咐一声,率部策马飞奔出了芙蓉园。
距离不算很远,他们赶到的还算及时,或者说王永安等几人及时赶到相助,阻止或拖延了刺客的意图和进展……
李承乾并无性命之忧,但是在侍卫掩护其逃离之时,他坠落马下,腿部重伤,正躺在雪地里哀嚎!
谢逸从启夏门赶回来时,恰好远远看到这一幕。
他的求援并不顺利,虽说名满天下,但守城兵卒并不认识谢学士,故而不敢擅离职守。好在有郑丽琬随行,守将认识姿容绝姝的郑娘子,这才不敢怠慢,率部赶来。
“谢学士!”
“驸马,太子殿下怎样?在下前去启夏门求援,路程远,来晚了。”谢逸恰如其分地面带焦急神色。
长孙冲道:“东宫侍卫全力护驾,还有你的几个侍卫救援,并及时通报于我,来的还算及时。太子殿下并无性命之忧,但腿伤厉害。”
“让我看看!”谢逸立即毛遂自荐。
长孙冲点头道:“对对,谢学士医术高明,快为殿下急救!”
侍卫从马车上取来毛毯,李承乾躺在上面,寒冬腊月,额上却有豆大的汗珠落下,可见疼痛非常。
“谢学士,孤的腿……”
“太子殿下莫急,容臣看看。”谢逸俯身查看两眼,脸色顿时凝重非常。
“怎样?”长孙冲也是一脸焦急,不管怎么说今日是他发出的邀请,太子遇刺,追究起责任来……
谢逸低声道:“骨折,很严重,我先略作固定,避免伤势加重,快送殿下回东宫,请擅长接骨的御医为殿下医治。”
“好!”长孙冲立即命人将李承乾抬上马车,严密护卫赶回东宫。
与此同时,讯息已经飞报太极宫,接到消息的谯国公,平阳长公主驸马柴绍,万年县令等纷纷赶到。
柴绍脸色阴沉,今日是他负责长安城防的,却让城中潜入刺客,还行刺了太子殿下,罪责难逃啊!
事发地在长安城东南,归朱雀大街以东的万年县管辖,万年县令这会几乎都快哭了。
常言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天子脚下的县令本就难当,管理好辖地的同时,还要应付权贵,要一丝不苟,还得圆滑机巧。好不容易熬了两年多,眼看明岁开春后便可升迁,结果最后一个月出了这样的事情。
太子在万年县遇刺受伤,自己这个县令算是当到头了,兴许还要问罪下狱,想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谯国公,万年县,快些搜捕刺客吧!”
柴绍道:“已经封锁城门,左屯卫军已经出动,在乐游原搜捕刺客,各坊市都已提前关系,有武侯巡街盘查可疑人等。至于是否需要全城搜捕,已向陛下请旨,想必很快宫里会有旨意。”
“好,有劳谯国公!”长孙冲道:“侄婿先率人护送太子殿下回东宫,谢学士也随行吧,殿下受伤,有医者随行放心些。”
谢逸本不想去,但长孙冲如此提议合情合理,拒绝不得,只得点头道:“好的,不过劳烦派人护送郑娘子回府,她家马车损坏,与在下一道走的,这会还留在启夏门。”
长孙冲微微诧异,不等说话,那边万年县令便欣然道:“好好,下官立即派人护送。”
东宫的车辇启动了,李承乾仍时不时发出痛呼,谢逸抬头铅云低沉,仿佛压在了长安城顶,北风呼啸,大雪越发纷纷扬扬……
寒风凛冽中,已经隐约听到嘈杂的马蹄声,今晚的长安城注定不会平静,注定有很多人难以安眠入梦……
太极宫中,李世民接到长孙冲飞马急报,震惊无比。
长安城里,天下脚下,竟然有人行刺他的嫡长子,大唐的皇太子。
“太子情况如何?”
“太子殿下无性命之忧,但腿骨骨折,淮阳县伯已进行初步诊治,正送回东宫,御医已经待命。”
听到儿子性命无忧,李世民微微放心,沉声道:“刺客可曾抓到?”
“除了当场击杀者,并无活口,谯国公已经派兵在乐游原追查,并请旨是否全城追捕。”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给朕找出来!”
“遵旨!”
李世民怒道:“命大理寺少卿孙伏伽速往事发地,追查线索,可讯问所有涉案人员,务必有个结果,缉拿刺客。另外,令尉迟恭加强长安城防。”
“遵旨!”
“召房玄龄、长孙无忌立即进宫。”
“遵旨!”
“摆驾东宫,朕去看看太子!”李世民爱子心切,当真很着急。
……
谢逸和长孙冲护送李承乾到东宫时,李世民已经等候在此,一群御医更是严阵以待。
看到满脸痛苦的李承乾被抬进来,舐犊情深的李世民脸色顿时变得冷若冰霜。
“父皇……”
“承乾莫怕,快些让御医疗伤!”李世民安慰一句,大手一挥,李承乾便被抬入寝殿,御医仓皇跟上。
李世民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寝殿,转身冷冷质问道:“说,怎么回事?”
“臣等护驾不力,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纥干承基带头,一众东宫侍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李世民冷冷道:“拼死护驾,保全太子性命,算是有功;但护卫不力,累及太子重伤,罪责难逃,每人领六十军棍,以儆效尤。”
“谢陛下隆恩!”不是死罪,侍卫们如蒙大赦。
“陛下,儿臣今日不该邀请太子殿下赴宴的,也未加强防卫,有所疏忽,儿臣有罪。”侍卫们刚走,长孙冲便跪在李世民面前,突然的举动让谢逸好生尴尬。
李世民冷峻的眼神在这个女婿兼内侄身上停留片刻,摇头道:“此事你预料不到,何错之有?起来吧!长乐呢?她没事吧!”
“公主在芙蓉园,有人保护,安全无忧,稍后会来探望太子殿下。”
“嗯!”李世民点点头,沉声问道:“当时怎生情形?”
长孙冲低声道:“儿臣是在芙蓉园接到谢学士随身护卫报讯赶到,前面的情形得问谢学士。”
李世民这才抬头,深沉地目光在谢逸身上扫了一遍,似乎若有所思。
谢逸上前道:“陛下,臣今日得长乐公主与驸马邀请赴宴,回程时因与他人谈诗论文,故而走的晚了些,不想行至乐游原,听闻兵器相交之声,护卫探查得知太子殿下遇刺。
臣将卢国公安排在臣府上的侍卫全部派出护驾,并给驸马报讯,然后去启夏门向守军求救。守军不认识臣,多亏了郑娘子同行作证,臣与守军赶到之时,驸马已经在了……”
“儿臣还是去晚了一步,虽迫使刺客逃走,但太子殿下还是受了伤……”
“刺客是冲着太子去的?”
李世民这么一问,谢逸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此刻再考虑这个问题,恐怕不那么简单。
想起追杀自己的那两个人,谢逸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莫非是李承乾帮自己挡了灾祸?
好在长孙冲及时道:“此刻训练有素,出击与撤离都准备充分,似是有目标的蓄意而为……”
“嗯!”李世民点点头,又问道:“谢逸,你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或有什么想法?”
“适才慌乱,并未发现异常……”谢逸沉吟道:“臣猜想,会不会与陕州的刺杀是同一批人?”
“朕已经派孙伏伽去调查,此番决不能放过这些宵小。”
李世民话音落地,那边御医匆匆而来,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的腿骨已经复位,安养些许日子就会愈合,只是……”
“只是怎样?”
御医唯唯诺诺道:“伤愈之后,太子殿下恐有跛行之症状……”
“不能痊愈吗?”
“回陛下,太子殿下伤势颇重,臣等已经尽力了,幸得谢学士先行有过初步固定,否则可能会更严重。”
闻听此言,李世民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后才叹道:“好生照顾太子。”
“是!”
谢逸心中却猛然一惊,历史上李承乾曾有足疾,曾因此产生自卑情绪,做出失当之举,难道就是这一次导致的?
沉吟之际,闻听内侍奏报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觐见,李世民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第一〇一章 有何隐情
虽然最初的知情范围并不广,但太子遇刺的消息太过惊悚,是以迅速不胫而走。
平康坊内,程处默、房遗爱与杜荷等人闻讯,当即扔下酒杯,第一时间赶回家中。
出了这样的大事,今夜的长安必定不安宁,一切行为都必须小心谨慎。
与此同时,长安各家权贵府邸也纷纷收到讯息,或安分守己,或观望事态,或紧急奔赴岗位。
十六卫军出动,加强城防,并开始全城搜捕刺客,街道上兵卒打着火把来来往往。各坊坊正与武侯也接到命令,冒着风雪挨家挨户盘查搜捕。
总而言之,今夜的长安,风声鹤唳!
……
如此大的动静,魏王府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刘轩第一时间来报,李泰听闻太子遇刺,问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太子怎样?”
这句话意味深长啊!
可以是关心兄长的安危伤势,也或许含有某种期盼,如果嫡长子遇刺身亡,他这个嫡次子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太子性命无恙,但断了一条腿,听说伤势颇重,已被抬回东宫,陛下雷霆大怒。”
“哦!”李泰脸上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失落,悠悠道:“大哥运气不错,幸得上苍保佑。”
“是谢逸!”
“和他有什么关系?”闻听此言,李泰神色陡然一变。
刘轩低声道:“已经传开了,谢逸在紫云楼做了三首诗,大出风头,从不赴宴的太子亲自驾临,并以谢灵运的手稿为彩头赠给谢逸,两人还攀谈许久,可见关系匪浅。
返回途中,太子遇刺,偏生被谢逸遇上,让手下的护卫救驾,通知长孙冲,还亲自去启夏门求援,这才保住了太子的性命。”
“哼哼,原来如此!”李泰冷哼一声,愤懑非常,他心中浮过一个念头,如果谢逸没能及时赶到,兴许……
兴许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一桩良机,可惜被谢逸破坏了,此人果然是魏王府的煞星啊,该死!
“殿下莫恼!”刘轩仿佛明白李泰的心思,低声道:“据太医署传出消息,太子的腿伤很严重,纵然伤愈,往后也会跛脚。”
“是吗?”李泰的脸色果然微有变化,似乎有一丝克制的笑意。太子安然无恙是可惜,但是跛脚……一个跛子当皇帝,真的不会有损大唐泱泱大邦的威仪吗?
退而求其次,这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片刻后,李泰神色恢复如常,问道:“刺客抓到了吗,可知是什么人?”
“不知道,柴绍大将军正满城搜捕,孙伏伽已经去现场勘查,暂无结果。”刘轩低声道:“不过属下有个小小的担心……”
“什么担心?”
刘轩小心翼翼道:“如果太子遇刺身亡,殿下您会是最大受益者,会不会有人趁机污蔑殿下,毕竟殿下本该赴宴却没去……”
李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虽说是清者自清,也躲过一劫,可若因此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亦并非好事。
“你多虑了,本王清清白白,天地日月可鉴,怕什么?记住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泰沉声道:“备些药材滋补品,明日一早随本王去东宫探望,兄长伤病,做兄弟的不去探望或者去晚了,容易被人指责不知孝悌友爱。”
“是!”
“另外!”李泰叫住转身欲走的刘轩,叮嘱道:“叮嘱各处一举一动,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禀告本王,尤其是孙伏伽那边的进展,大理寺我们应该有人。”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
出了东宫,整座长安城已经隐没在黑夜和风雪之中。
不过街上尽是打着火把的兵卒,正在满城搜查刺客,规模和声势很大。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前后是长孙冲特意安排的一队护卫,绝对保证安全,可谢逸的心绪却起伏不平,很是不安。
如此大动干戈,满城搜捕,真的有效吗?
谢逸希望最好是无功而返,因为抓住了刺客对自己没好处。
那两个被击伤的刺客被捕,自己有所隐瞒的事实就会暴露,万一再说出原本的伏击目标是自己,结果太子代为受伤,那可就……
从道理上而言,自己没错,可东宫必然会因此记恨自己,李世民恐怕也会有微词,处境将很不利。
这还不是最严峻的,谢逸真正担心的是那位仗义出手的“游侠儿”,他要是被捕,后果会怎样,着实难以想象。
好在郑丽琬聪明,也愿意帮自己遮掩,想起这位聪慧美貌的当世绝姝,谢逸心中满是感激。
她为何愿意帮自己不得而知,她会不会出尔反尔,出卖自己呢?
沉吟片刻,谢逸微微摇头,她既然答允了,应该会信守诺言的,真正该担心的该是孙伏伽的勘查。
事发地在一片树林,当时风雪交加,并无路人经过,想必没有目击者,至于车辙和打斗的痕迹。
谢逸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以及深沉的夜色,稍稍放下心来。天色昏暗,又有积雪掩盖,想要找到细微的蛛丝马迹可不容易。
但愿吧,但愿大理寺没什么发现!
已是腊月间,快要过年了,谢逸不想横生枝节,但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些隐情,现在必须要弄明白了。
……
回到家中时,杜惜君尚未就寝,而是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谢逸平安归来,杜惜君松了口气,微微兴奋道:“三郎,你可算回来了。风雪夜路难行,街上兵马往来,风风火火的,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你久去不归,让人好生担心,用过晚餐了吗?”
谢逸一言不发,挥退正在准备茶水餐食的仆从,拉着杜惜君回到中院,不许任何人靠近。
“三郎,怎么了?”杜惜君见谢逸神色异常,不由诧异。
“太子遇刺,断了一腿。”
“啊!难怪街上……”杜惜君闻言顿时大惊,也瞬间明白今晚种种异常的原因所在。
谢逸沉声道:“从曲池初雪宴返回时遇刺的,也许刺客原本的目标是我……”
“什么?”这一次,杜惜君更加惊慌,顿时花容失色,掩口颤声问道:“你没事吧?”
“王永安他们去救太子了,然后有人要杀我,险些回不来。”谢逸的话始终很平静。
杜惜君心中却泛起惊涛骇浪,一把紧紧抓住谢逸的手,眼眶泛红,几欲落泪,显然是担心至极。她无法想象,如果谢逸有事,这个家和自己会怎样?
“幸好有人仗义出手,救了我!”
杜惜君松了口气,含泪笑道:“是什么人,该好好谢谢恩公。”
谢逸悠悠道:“是啊,是得好好谢谢他,上次救了你,这次又救了我。”
闻听此言,杜惜君心头猛然剧震,神色也为之一变,呆呆看着谢逸说不出话来。
“惜君啊,能告诉我恩公的身份吗?”
“三郎……”
谢逸波澜不惊道:“此刻十六卫军正在全城搜捕,如果他被抓到,会是怎样的下场,你我又将面临什么,想必你很清楚。
如果你想救她,不想让谢家遭遇麻烦,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他是谁,你是谁?你们究竟有何隐情?”
第一〇二章 两姝为郎忧
谢逸神情凝重,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
他知道杜惜君心里一直有秘密,但他没问过,希望她自己讲出来。
但时隔许久,杜惜君始终没有开口,似多有顾虑。往日也就罢了,今日出了这档子大事,不能再拖延。
未免杜惜君再有迟疑,谢逸采取直接黑脸逼问的方式。
果然,杜惜君见此情形,便知情势严峻,却也感到有些害怕,因为谢逸从未对她有过如此严厉态度。
难道……一瞬间,她心里突然了多了点杞人之忧。
“惜君,如果你觉得隐情会连累到我,那就错了,事已至此,已经不是连累与否的问题,而是必须要直接面对。”
“三郎,我……”
见到杜惜君楚楚可怜的神情,谢逸终究还是有些不忍,紧绷的脸略微放松,柔声道:“惜君,不必害怕。不管你说出什么,我都会坦然接受,并想办法解决。
我说过永为君倚,你知道我的为人,绝不会食言,绝对不会因此而疏远你,所以不必有任何顾虑。”
“三郎,对不起,我瞒了你许久。”杜惜君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先父名讳——上伏下威。”
“杜伏威?”
“是的。”杜惜君低头道:“武德六年,家父降唐,入长安朝拜,不想辅公祏反唐,李孝恭率部平叛后,不知何故,竟诬陷家父。
以至于家父暴卒长安,我娘只是侍妾,平素低调,少有人注意,趁乱带着年幼的我逃出乱军,流落江淮。”
说起悲情往事,杜惜君眼眶泛红,泪珠滚落,哽咽道:“我们逃过了官兵的追捕,却生计贫寒,后来母亲患病亡故,多亏了谢夫人……阿娘代为安葬,并带我回谢家……”
谢逸知道,杜伏威乃隋末雄霸江淮的英豪,割据一方,势力颇大。杜惜君作为他的女儿,本该是金枝玉叶的,结果遭遇横祸,流离失所,最终还成了谢家侍婢,童养媳。
如此经历,也算是落差极大,坎坷艰难!
不过如今时过境迁,一切好转,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作为杜伏威的女儿,会是一桩祸事吗?
谢逸依稀记得,前世看到过一些资料,贞观初年,李世民发现杜伏威的冤屈,为之平反,以国公之礼葬之。
那么他的女儿,即便得不到厚待,也不至于获罪,杜惜君母女何须躲躲藏藏呢?难道是她们消息闭塞的缘故?
可当谢逸提及时,杜惜君却瞪大了眼睛,声称绝无此事,她对父亲的一举一动甚是关注,绝无遗漏。
为此,谢逸特意旁敲侧击在外打听一番,最终验证杜惜君所言不虚。当此之时,确无杜伏威平反的说法。
这下轮到谢逸糊涂了,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现实与历史记载有偏差呢?
“你放心吧,此事我会想办法的。”
“嗯!”杜惜君轻声道:“我一直担心,我的身世会连累到你……”
谢逸问道:“那你在淮阳的时候怎么……要知道,自打你进了我家门,此事谢家便脱不了干系。”
杜惜君知他所指,含羞道;“当初在淮阳,你并不涉足仕途,民间小户,不会被人注意到,想来也无妨。我蒙谢家恩惠养育,自当尽……本分。”
“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劝我行卷入仕?”谢逸对此颇为不解。
杜惜君低头道:“我私心自然是想与三郎长相……厮守,平淡度日,但阿爷(谢父)临终遗愿,希望你入仕,我怎能为一己之私,而枉顾他老人家的遗愿呢?
何况你落水之后,与以往大不同,变得聪明也有本事了,想必你自己也不愿意埋没了才华,所以……”
“原来如此,后来到洛阳你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原本想着你得刺史欣赏,在陈州为官已算不错,不成想你才能出众,竟直达天听。”杜惜君轻声叹道:“去洛阳以后我很害怕,一来是担心我的身世连累到你;二来,我是害怕……”
“害怕我知晓内情后,觉得你是个累赘祸害,抛弃你,甚至向朝廷告发是吗?”谢逸不悦道:“你不会将我想的这般不堪吧?”
“没……三郎,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也怕毁了你的前程,危及的安全。”杜惜君靠上前来,低声抽噎。
“好了,没事了!”谢逸本来责备几句,见佳人落泪,又哪里忍心,柔声安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是你拒我于千里之外就可以改变的。
你说你傻不傻?凭白蹉跎了那么多时光,折磨自己折磨我……还好现在开窍了,否则等我们都白发苍苍了,后悔都来不及。”
“嗯!”杜氏含轻轻点头,低声道:“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是我犯傻了,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谢逸皱眉道:“你是没想到那谁突然出现吧?”
“啊,他……”杜惜君以为谢逸心生误会,慌忙解释道:“三郎,莫要误会,我与他没什么的……”
“当然没什么了,你随母亲出逃时不过才几岁,纵然是青梅竹马的玩伴,想必印象也淡了。”谢逸笑道:“所以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问,救了你我性命的恩公到底是何许人也?”
“看他身量,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杜惜君略微沉吟,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
丰乐坊,郑宅!
这里是已故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府邸,如今则仅仅是郑丽琬的香闺所在。
侍候梳洗的侍女们刚刚退下,郑丽琬正坐在铜镜前卸妆,身后惊魂未定的阿碧却显得很是不安。
“娘子,今日太吓人了。”
郑丽琬却神色如常道:“是啊,刀光剑影,杀人行刺,确实吓人。”
阿碧设想道:“今日的运气实在不好,如果不是车辕损坏,我们能避开的……”
“是吗?”郑丽琬摇头道:“那段路,我们和东宫车马的路线一致,太子在我们前面,车辕不坏,跟得更紧,刺客到来,我们能躲过?”
“如此说来,我们遇到谢学士是幸事?!”阿碧轻轻一笑,旋即又皱眉道:“可是我们坐着谢学士的车也遇到了刺客,多亏了那位游侠仗义出手……”
“可是……”言及此处,阿碧突然疑惑道:“娘子,回程时遇到大理寺的孙少卿询问,您为何要坚称什么事都没遇到,和谢学士一起相安无事,直达启夏门呢?”
“记住了,事情就是如此,什么都没发生,千万莫要胡言乱语。”郑丽琬再次厉声叮嘱,然后轻声道:“如此,他才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谢学士吗?”阿碧笑问道:“娘子为何要冒风险偏帮着谢学士呢?”
“这个……”
不等郑丽琬回答,阿碧便猜道;“是因为娘子欣赏他的文采,喜欢他的诗文?还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敢与娘子同车而行,私下接近的男子?还是遇到危险时,谢学士主动挡在娘子身前之故?”
“你……”向来落落大方的郑丽琬不禁有些语塞。
“夜深了,娘子也该就寝了,阿碧去给您床榻……”阿碧嘿嘿一笑,表情更是意味深长,转身逃走。
郑丽琬取下最后一支簪子,起身走到窗边,那一瓶红梅开的正好。很庆幸,慌乱颠簸之中瓷瓶未碎,梅花未折,依然优雅清香。
郑丽琬凑上前轻轻一嗅,绝美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句“她在丛中笑”。
芊芊玉手轻轻转动梅枝,绽开的红梅间仿佛闪过一幕幕画面,郑丽琬嘴角的嫣然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动人却又深邃的美眸里多了些许疑惑与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
第一〇三章 并非福将
夜已经深了,太极宫里,承庆殿却依旧灯火通明。
李世民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一如往常,脸色冷若冰霜;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垂首而立,全都神情肃穆。
太子遇刺,绝对是震惊朝野的大事,两位当朝首屈一指的重臣很震惊,尤其是长孙无忌,因为此事和他长孙家关系太过密切。
李承乾是他长孙家的外甥,如果太子遇刺身亡或重伤,储君之位更迭或动摇,对长孙家而言绝非好事。
何况太子遇刺,事发在赴儿子长孙冲的宴会之后,时间和地点很寸啊!
桩桩件件,都与长孙家关系紧密,他怎能不在意?若非长孙家不可能有谋害太子的动机,只怕还会被怀疑猜忌。
李二陛下没有怪罪长孙冲,算是不错的结果。这其中有长孙皇后的面子,长乐公主的面子,也有自己的面子。
太子性命无忧是最重要的原因,如果李承乾有个三长两短,想不受牵连都难。饶是如此,局面仍旧有些糟糕,李承乾断了一条腿,将来可能会是个跛子。
富贵人家,瘸了也不要紧,可是储君跛足毕竟有损形象,有损威仪,会不会因此让皇帝和朝臣失望,或为他人所攻讦呢?
长孙无忌难免有些担心,实际上他还有更担心的事情——长孙家的外甥不止一个啊!
这件事的背后会不会有旁的龌龊?将来会不会因为今日遇刺,太子跛脚而产生龌龊呢?
一切委实难料啊!
毕竟有些事情已经有苗头,上次东巡送御驾时,他便清楚察觉。可惜为时略晚,想要摁下去是已经来不及了。
都是长孙家的外甥,说句不好听的,是哪个其实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李承乾毕竟是嫡长子,已为储君多年。无论是根基还是臣民的认可,都更牢固,顺理成章,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换人。
这或许不是最坏的结果,长孙无忌最担心的是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乃是千古不移的道理,不可忽视啊!
皇帝陛下儿子众多,但长孙家的外甥只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小不点,资质难料……
不得不说,皇后早逝对长孙家而言绝对是巨大损失,自己这个舅舅难当啊!
……
来回踱步的李世民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玄龄,辅机,你们说说,这凶手会是什么人?”
“陛下,此事而今断言为时尚早。”房玄龄依如既往地谨慎。
李世民皱眉道:“会不会是陕州刺驾的那些宵小?”
“很有可能,上次失手,这次他们竟然潜入长安,对太子殿下施毒手,实在可恶。”
“谢逸能这么说,想来并非毫无根据,朕先前对他们太宽容了。”李世民厉声道:“将长安城翻过来,也得朕找到他们…”
其实当前大动干戈,满城搜寻并非明智之举,年节将至,城中却风声鹤唳,百姓不得安宁,难免生出流言蜚语,反而无益。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知道,但李世民盛怒之下,他们哪敢劝说呢?
如此也好,可以起到震慑宵小的作用,清除一下城中城狐社鼠之流,如果能抓到刺客,那自然最好不过。
至于刺客身份,哪里敢轻易断言?谢逸倒是大胆,敢于猜测,也不知他纯粹是猜测,还是有所依据呢?
“玄龄,辅机,你们说,刺客是冲着承乾去的吗?”李世民轻声询问,似乎意有所指。
“这……”
李世民轻声道:“承乾去曲池赴宴是临时之举,连长乐和长孙冲都没想到,刺客又怎会知道呢?”
……
东宫之中,接好断腿,仍旧疼痛不已的李承乾也有如此疑问。
他向来很少参加权贵子弟的宴会,之所以仍旧送请柬来东宫,也只是礼节而已。今日自己前往曲江完全是临时起意,事前谁都无法预料,刺客又怎么可能知悉呢?
难道是有人送芙蓉园里递出的消息?李承乾沉吟片刻,摇头自我否定。纵然真有人传讯出来,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做出严密谋划和布置。
今日的行刺是突然袭击,事后有序撤离,显然是早有谋划,准备万全。那么……
李承乾低声问道:“纥干,你觉得呢?”
纥干承基忍着挨过军棍的伤痛,小声道:“殿下的想法不无道理,也许刺客最初的目标并非是您……但刺客发现您之后,改变了目标。”
李承乾问道:“那刺客原本的目标会是谁呢?”
“这……”
“此间并无外人,当着孤的面,你有什么顾虑的?大胆说。”
纥干承基点头道:“殿下,臣猜想兴许是魏王或者谢学士,按照惯例,魏王本该出席初雪宴的,刺客于中途伏击不足为奇。结果魏王没去,殿下却去了,于是刺客改变目标……”
“如此说来,孤这是代老四受过了?”李承乾紧咬牙关,也不知是腿伤疼痛,还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片刻后又有猜测道:“说来也怪,老四今日平素最喜欢这样的热闹,今日却不去,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殿下的意思是……”纥干承基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摇头道:“应该不会吧,魏王虽然不安分,却不敢如此大胆,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愿吧!”李承乾想起玄武门旧事,轻叹一声,说道:“不过这回,孤替他受过是不争的事实,想必他这会肯定在背后幸灾乐祸。”
“殿下,魏王府已经差人来慰问过了,雪夜路滑,城中又有刺客,魏王不便出门,明日一早再来探望殿下。”
“他来?”李承乾冷笑道:“来看孤的笑话,黄鼠狼拜年是吗?”
纥干承基小声劝道:“殿下勿恼,而今什么证据都没有,不可乱说。魏王来探视,乃是顾念兄弟情谊,你得像待长乐公主一样才是。”
“好,孤知道。”李承乾心里很不好受,却也不得不应允。
纥干承基安慰道:“陛下已经派孙伏伽去勘查了,此人最擅侦缉,兴许会有所收获,到时候殿下再讨回公道。”
“嗯,抓到了凶手,还有幕后之人,孤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李承乾咬牙切齿,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对了,你刚才提到谢逸……难道他也会是刺客的目标?”
“有可能,谢逸和杜氏在陕州救驾,坏了刺客的好事,刺客恐记恨之,欲杀之而后快。”纥干承基道:“为此,程知节还特意给他配了几个侍卫,就是今日救驾的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