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如此说来,孤今日也有可能是为他挡灾了?”李承乾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大客气。
纥干承基心中一动,小声道:“殿下,谢逸今日还是有功的,他派出的护卫,并及时通知长孙冲和启夏门守军救驾,他还为您处置腿伤……”
关于腿伤可能导致跛脚,他们至今不敢告诉李承乾,唯恐太子殿下受不了刺激。
“话虽如此,可……今日孤是为了他才去的曲江池,结果就遭到行刺。”李承乾摇头道:“枉孤费心思,可惜出师不利……如此说来,他对孤而言至少不是福将……”
“事出偶然,缘由尚未可知,殿下莫急。”纥干承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重伤后的李承乾,情绪和思维难免有些古怪。
李承乾冷笑一声,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淡淡道:“孤知道,不是福将也就罢了,只要不是煞星就好……”
第一〇四章 寻蛛丝而追马迹
次日清晨,经历了一整夜的大雪后,长安城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然而百姓们没有机会,也没有心思出门踏雪赏梅,孩童们想要在坊间的街道上堆雪人也是不能的。
见到气势汹汹的兵卒来往,都害怕地跑回家,扑进了父母的怀抱,有的甚至吓的嚎啕大哭。
十六卫军出动,忙活了一个晚上,结果除了长安与万年两县的大牢里关满了城狐社鼠外,一无所获。
刺客们好像销声匿迹,隐藏在的长安上百个坊市,几十上百万的人口中。
这样的结果算不上意外,大海捞针一般,想要找到几个人本来就不是容易事,何况压根就没有关于刺客的资料。
尤其是身高、画像、性命、体貌特征或者口音之类的重要信息,唯一可以知晓的大概就是他们中有人受伤。
城中的大夫和药铺都已经被重点监控,可惜没有任何发现,想来组织严密的刺客定备有药材,可以自行疗伤。
如此一来,大理寺少卿孙伏伽的压力就大了,想要缉拿刺客他的侦查就很重要了。
可是……
看着白茫茫的道路,孙伏伽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无可奈何。
他是武德年间的状元(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位状元),出身并不高,十多年下来,能够走到今日的地位算是难得。所倚靠的主要便是侦查审理案件的能力,得到已故前大理寺卿戴胄青睐推荐,而受到李世民的重用。
如果这一回太子遇刺的大案一无所获,皇帝陛下会怎么想呢?他孙伏伽又该如何立足于朝堂?
他很想查到线索,自昨晚接到圣旨后便率部匆匆赶来,可惜天色已晚,光线昏暗,在大雪中打着火把,想要发现什么很难。
尤其是长孙冲的部曲和启夏门的兵卒前来护驾,人员混乱,现场早已凌乱,即便有什么蛛丝马迹也被破坏了。
等到今天早上,一切都安定下来,现场则全被积雪所覆盖,一片白茫茫,一切痕迹都被掩盖了。
情况实在糟糕!
孙伏伽长叹一声,尽管无奈,却不能就此放弃,进了皇宫一问三不知,惹得龙颜大怒,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查,还得仔细勘察,能发现点什么最好,实在无所收获,至少有个姿态。
功夫不负有心人,清晨有大理寺的捕快在一条向南道旁发现了血迹,天幸血迹粘在树干上,没有被积雪覆盖。
孙伏伽立即前去勘察,确认是新近留下的痕迹,几乎肯定昨晚留下的。
此处发现血迹,是有人打斗过吗?还是……
孙伏伽四处瞧瞧,见此地距离太子遇刺之处有一段距离,往南则是往启夏门方向。可惜此间是树林,并无住户,昨日大雪也鲜有行人,并无目击者,一切只能推测。
即便是推测,些许线索汇总起来,也能有些结论,只是可能性实在有点多。
不过更让孙伏伽惊喜的是,沿着这个方向追查,竟然在附近一条小河的桥洞下发现了两具尸体。
白衣在身,体态健硕,身上有伤口,与被东宫侍卫斩杀的刺客情形一致……
“速速带回大理寺,令仵作尽快好生查验。”孙伏伽吩咐一声,长长松了口气,现在可以放心入宫了。
……
大唐的朝会并非每日都有,今日清晨的李世民是有空闲的。
但是他的心里却难以安定,整晚几乎没怎么合眼,只是在承庆殿里打了会盹,让本该侍寝的韦贵妃好不幽怨。
奈何太子遇刺,事关重大,故而不敢表露郁闷之情,一大早还特意炖了莲子羹给李世民送来,尽显贤惠。
原本能得李世民感慨夸赞几句的,可惜孙伏伽来了,韦贵妃无奈只好告退,黯然返回内宫。也罢,堂妹河间王妃早就请了旨意,今日入宫请安,姐妹俩正好说说话……
“参见陛下!”
“可有什么发现?”李世民一边饮着莲子羹,一边沉声询问。
孙伏伽低声道:“回陛下,目前并无重大进展,只新发现了一处血迹,两具尸体。”
“说说!”
“是,臣在距离太子遇刺地点不远处,也就是前往启夏门方向的树林里发现了血迹……”
李世民神色微动,问道:“然后呢?意味着什么?”
“臣以为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刺客追杀过谢学士;其二,刺客经此方向逃离。”
“哪一种可能更大?”
孙伏伽躬身道:“臣昨晚问过了,谢学士与郑娘子同车而行,两人皆称未遇阻拦,未见凶徒。”
“郑娘子?郑丽琬吗?”李世民神色微微一变,似乎颇为敏感。
当年那桩旧事举城皆知,孙伏伽自然也有耳闻,低头讪讪道:“是的,昨日郑娘子也去曲池赴宴,返回时车辕损坏,恰好谢学士经过,故而同行。”
“哦!”李世民轻轻点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孙伏伽续道:“谢学士和郑娘子皆身份贵重,且都积极营救太子,其言应该可信;而且谢学士与郑娘子昨日是初见,并不熟悉……故而无共同说谎之可能。
再者,如果真遇到刺客袭击,一个青年书生,两个柔弱女子,如何能逃出虎口?故而臣以为,应该是凶徒逃离时留下的血迹。”
“嗯!”李世民问道:“那两具尸体呢?”
“大理寺仵作查验过了,并非侍卫将之击伤,逃离后伤重身亡死于半途,而是被人灭口的。”
“灭口?”
孙伏伽道:“如果有人相助,此二刺客或许能逃离,但估计是长孙驸马行动迅速,谯国公追捕及时,刺客仓皇之间难助其逃离,故将灭口,藏尸于桥下。”
“……”
“陛下,不过刺客尸身上有特别之处。”孙伏伽补充道:“仵作查验发现,其身上的某些的伤口,与陕州御营遭袭时死伤的部分侍卫的伤口相似……”
李世民神色一黯,低声道:“如此说来,此番刺客的身份基本可以认定?”
“暂可如此认定,但还需谨慎查证加以佐证。”
李世民神色略松,轻声道:“孙卿辛苦了,缉拿刺客什么时候能有进展?”
“陛下,恕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旨,停止全城搜捕。”孙伏伽躬身说出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很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为何?”李世民眉头一皱,微微有些不悦。
“陛下,年关将至,如此大动干戈,百姓难免惶惶不安,于安定不利;且有不少周边属国部落使臣前来朝贡,如此混乱不仅有损大唐威仪,甚至让使臣以为我朝不稳,继而蠢蠢欲动,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世民铁青的脸色微微舒展,点头道:“孙卿所言不无道理,但太子遇刺,刺客隐匿长安,还不知会有何举动,着实危险,不及时缉拿如何能行?”
“陛下所言极是,但全城搜捕不见得能抓到刺客,长安城巨大,人口极多,如此大动干戈,反而搅浑了水,大海里捞到那几根针谈何容易?尤其是有人蓄意庇护相助,就更难得手。”
孙伏伽言辞恳切道:“倒不如暂时将兵卒撤回,外松内紧,重点监控,让刺客以为朝廷已经放松。
长安城里的城狐社鼠大都被抓入狱,城中现在风平浪静,歹人若有出没便会很显然。他们不管是打算逃离长安,或者再有不轨举动,便容易被发觉,将之缉拿,甚至挖出幕后的牵连者。”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头道:“孙卿此言有理,朕稍后会下诏给柴绍,至于后续的调查和缉拿刺客,就交给你来负责。”
“是,臣遵旨!”孙伏伽欣然领命,匆忙告退返回大理寺,着手布置。但他并不知道,在他赴承庆殿的同时,有仵作悄然离开大理寺,去了趟魏王府。
第一〇五章 危机潜藏
寻蛛丝而追马迹!
孙伏伽在这么做,魏王李泰也同样如此,而且他的进展并不慢。
那名曾经前往陕州的仵作今日登门了,告知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刺客尸体上的某些伤痕与李崇晦身上的伤痕相似,极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且,前往启夏门的道旁树林里发现了血迹,凑巧的是谢逸曾从那里经过前去求援,尸体便发现在不远处的小桥下。
陕州御营遭袭,杜氏活命本就有蹊跷,这一遭又有让人这等让人遐想的线索,难免让人猜疑啊!
如此种种,会不会与谢逸有什么牵连呢?或者说,能不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还原或者设计出一个情境,让谢逸牵连其中?
李泰关心事实,却并不在意事实,如果能自己制造出一个令人相信的“事实”,从而达到目的,他并不介意。
“刘轩,你说谢逸在此事中会不会有猫腻?”
“回殿下,听着或有可能,但刺客如果追杀过谢逸,他是怎么安然逃脱的?”
李泰道:“会不会是这样,有人为了救谢逸,杀了自己人,就像在陕州救杜氏一样,像我们猜想的那样。”
刘轩摸着脑袋,很是莫名道:“很古怪,如果是这样,证明刺客该与谢家有密切关系,可又为何要杀他被?难道是欲盖弥彰,甚至苦肉计?”
“如此说来,倒真是不无可能,至少该朝这个方面查一查,想一想。”李泰明显意有所指或者暗示。
“无论是刺客曾追杀谢逸,还是与之有勾结,与之同车而行的郑娘子必然会有所发现,但孙伏伽询问却是毫无异常。”
刘轩摇头道:“郑娘子与谢逸昨日初识,并无交情,同车而行亦是偶然,应该不可能为之说谎。”
“话虽如此,但是……”李泰轻轻摇头道:“郑丽琬肯坐谢逸的车,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之事。”
刘轩低声道:“昨日大雪纷飞,天色渐晚,乐游原上行人不多,郑娘子无奈,委屈同车倒也说得过去。”
“倒也是,孙伏伽肯定多半相信了谢逸和郑丽琬的说辞。”李泰道:“所以在‘查到’证据之前,不可轻举妄动,不过可以适当透露点给东宫。
本王这位大哥生性多疑,心胸更谈不上多宽广,如果东宫对谢逸生出猜忌和不满,彼此有了嫌隙。无论是看好戏,还是亲自动手都行,没了东宫的庇护,他一个淮阳县伯算得了什么?”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继续盯紧了孙伏伽和谢逸,争取早日挖出点东西出来,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一帮大理寺。”李泰悠悠道:“李崇晦的伤该养的差不多吧,该出门走走了找点事了,年关将至,没点热闹怎么能行呢?”
“是,殿下的意思,属下明白。”刘轩欣然点头。
“好了,我们去东宫探望太子吧!”李泰悠悠道:“听说昨日长乐公主已经去过了,本王可不能再晚了。”
……
长安城内的某处房舍中,一个灰衣男子匆匆入内,低声禀报道:“主人,唐军已经停止全城搜捕,我们要不要趁机出城?”
“不!”褐色的眼珠轻轻转动,主位上的男子果断道:“你以为唐军的搜索放松了?一直全城搜捕,我倒是不担心,现在突然撤军,哼哼。
不出所料,肯定是外松内紧,重点监控,现在出城等于是自投罗网,告诉弟兄们,继续老实待着,切莫大意。”
“是,属下这就通知下去。”
“那两具尸体被发现了吗?”
“孙伏伽亲自带人去的,已经被带回大理寺。”
“那就好!”
灰衣属下不解道:“主人,十五和十六虽然受伤,弟兄们费点功夫是可以把他们救回来的,何故非要……”
“怎么?你以为我是在冷血无情,残害弟兄?”褐色的眼眸陡然一寒,声色微变,颇为不悦。
“属下不敢!”灰衣男子当即有些畏惧。
“虽说约定好的,逃不走不连累弟兄,但谁也不希望那个弟兄回不来。”褐眼主人沉声道:“之所以牺牲十五和十六,并非他们受伤拖累,而是让他们死得其所。”
“主人,属下有些……不明白。”
“你想过没有,是谁把十五和十六击伤的,以他们的身手击杀姓谢的小子轻而易举,怎会失手?”
“十六说有个神秘高手相助谢逸,然后又消失离开。”
“这就是耐人寻味之处,据十五和十六的说法,那人出现的突然,姓谢的小子似乎不曾预料到。事后两人并无交流,据大理寺传出的消息,谢逸还有意遮掩其存在,这是为何?”
“这……”
“指不定此人也见不得光,牺牲十五和十六,为的就是引出这条线索,让大理寺去帮我们找到这位神秘高手,如果姓谢的小子因此而倒霉甚至获罪,我们正好乐见其成。至少折其帮手,下次动手就方便多了。”
褐眼主人悠悠道:“否则以长安目前的形势,我们很难有进展……在乐游原遇到当朝太子是意外之喜,却没将其斩杀,着实有些可惜,不过若能搅的长安不宁,也算有些成效。”
“是,属下明白了。”
……
谢逸已经知道那位相救杜惜君和自己的恩人是谁,但还有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他在哪里?
谢家存在危机,但危机的原因并非是杜惜君的身世,而是那位恩人,以及他做过的事情。
他的存在对谢家而言是个危险,无论是再做出什么出阁的举动,还是被官府缉拿,后果都很糟糕。
孙伏伽在道旁发了血迹,得知消息,谢逸莫名有些紧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迹的来历。
原以为积雪会掩盖一切,可惜血迹偏偏落在树干上,好在有郑丽琬帮自己作伪证,否则现在麻烦已经来了。
还有那两具尸体,明明只是击伤,何以后来人死了呢?是他杀的?可按照杜惜君的说法,那个人该不会那般鲁莽才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但那两具尸体落在大理寺手中,绝非好事。
尸体上的伤口会线索,也会是证据,谢逸不由好生无奈,难道“恩公”不知道,固定的招式和出手习惯会出卖自己的身份吗?
习惯成自然,在某些方面百害而无一利。
而今长安的大搜捕虽然已经暂停,但城门和各坊市肯定有大理寺的捕快,以及飞骑的密探活动,他安全吗?
谢逸不由有些担心,可惜联系不到他,也不敢轻易联系,天知道李世民或孙伏伽是否猜疑自己?
但愿他近日躲藏好,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而自己必须要尽快想办法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第一〇六章 几处风波将要起
太子遇刺虽然是大事,但终究还得平息下来。
随着长安满城搜捕结束,皇族勋贵依次前往东宫探视,事件渐渐告一段落。
朝堂之上,长安城里,虽然依旧暗流涌动,但至少表面上归于平静。
有鉴于唐军先后击败突厥和吐谷浑,对周围各国,各部落造成极大震慑,新年之际纷纷派出使臣前来长安,朝拜伟大的天可汗陛下。
太极殿上,万国来朝的局面,李世民君临天下,睥睨四方,自然是得意万分。群臣作陪,见证盛世,亦感荣光。
唯独遗憾郁闷的便是东宫养病的李承乾,太子不能参加诸多仪式,魏王李泰奉旨临时代行相关礼仪职责。
在群臣和各国使臣面前露脸,彰显气度才能,李泰自然是一百个乐意。最近一段时间,来往于太极宫、鸿胪寺等地,可谓是春风得意。
皇帝陛下嫡出爱子,奉旨接待使臣,荣宠非同一般,无论是邦国使臣,还是大唐官吏都十分恭敬。
大唐礼制还有规定,臣子在街头遇到亲王,皆需下车马恭候于路旁,请亲王先行通过,以表尊崇。这条规矩,连三品以上的紫袍大臣都不能例外。
以前这等情形不多,或者说不那么明显,等闲亲王行事都比较低调,且活动行程较少,故而没多少人注意。
近来魏王李泰等若代替东宫太子职责,频频出入重要场合,如此一来,官员们路遇魏王的概率大大增加。
寻常低品阶的官员倒也罢了,三品以上的要员显贵难免有些难受,一个个位高权重,资历深厚,却得费事地下车马向一个小娃娃低头,这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
奈何都是重要场合,多有外邦使臣在场,谁也不敢失礼,违背国朝礼制。无奈在频频向魏王李泰表示恭敬的同时,心里也开始有想法。
或许这项制度有些不合时宜,也许该适当修改,或者废除了……
虽说是腊月间,但朝廷尚未正式休沐,官员们就要到衙门履职。
直到此时,作为弘文馆学士的谢逸才第一次进入自家“单位”,正式赴任。
对于这位年轻的学士,弘文馆上下自然是早有耳闻,但大部分人不怎么服气。
纵然谢逸名满天下,有惊世的诗文传送,中秋明德宫文会两篇长短句致洛阳纸贵;此番曲江初雪宴,咏雪咏梅的诗句更让世人惊艳。
这些天,除了太子遇刺,长安城里最热门的话题便是曲池初雪宴盛况,谢逸的诗文更被广为传颂。
还有发起的慈善活动,深得民心,那两句“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让许多人感慨落泪。
王献之的真迹何等珍贵,谢学士竟毫不在意,将其出售以为赈济之资,如此仁善之举,慈悲之心甚是少见。不知不觉间,长安城中自民间的到士林,对谢逸都多有称颂。
饶是如此,弘文馆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因为——谢逸实在太年轻。
木秀于林,岂非衬托出他的无能?再者,诗文上有些才气而已,就真有才学?弘文馆里哪个不是饱读诗书,畅晓典籍之辈,熬资历多年,岂能眼看一个乳臭未干凌驾于上!
是以有人打算趁着初入弘文馆的机会,“考较”一下谢学士,杀一杀他的锐气,但是……
他们压根没有这个机会,谢逸刚踏入弘文馆,便被永兴县公,八十高龄的虞世南请入书房。
很多人亲眼看到,虞世南与谢逸相谈甚欢,脸上多有微笑,目光更称得上青睐。
虞世南何许人也?才学地位都让人望尘莫及,平日不苟言笑的虞公对谢逸另眼相看,其他人除了满脸惊愕,还能说什么?
再为难谢逸,岂非是和虞公过不去,出点子纰漏或误会,岂非是打虞世南的脸?无人敢有此胆量,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谢逸自己也很奇怪,虞世南对自己好的有些莫名,进门便一番嘘寒问暖,交谈中除了勉励,似乎也没什么的实质性内容,有那么点奇怪啊!
虞世南则是不动声色地轻轻一笑,这位后辈看着不错,但到底如何还需要时间来检验。只可惜自己恐怕是看不到了,所能做的也就是尽力帮点忙,一切还得靠他自己。
在弘文馆晃荡了半日,谢逸接到圣旨,入宫见驾!如此一来,又羡煞许多人,这位谢学士年纪轻轻,不仅虞公青睐,更是圣宠优渥啊!
……
谢逸匆匆入宫,原以为是李世民召见自己有事,心里还嘀咕准备了一番。结果到了承庆殿偏殿,见到得却是晋王李治。
内侍的说法是,李二陛下正忙着,请谢学士前来指点晋王读书……
毫无疑问,这是借口,还有些蹩脚。因为谢逸不仅见到了李治,晋王公主竟然也在,压根没有一点读书的氛围嘛!
细问之下,原来是两个小家伙想念谢氏一家,本来想寻机出宫的,奈何出了太子遇刺案,李世民紧张子女安危,自然不同意。
却又耐不住两个子女的央求,杜氏和小蛮不便入宫,所以只好寻个借口让谢逸入宫一见。
看得出来,李世民很溺爱两个嫡出幼子女,对自己的“宠信”也一如往常,李治和兕子对谢家人的感情亦未淡漠。
而今之时,这些都显得格外珍贵。
“谢学士。”
“逍遥哥哥!”晋阳公主兕子小嘴很甜,显然是不把自家九哥当外人。
谢逸却吓了一大跳,这要是被人听到,恐怕不大合适……好在内侍和宫娥都离得较远,小公主的声音也不大。
“两位殿下好!”
“谢学士,本王和兕子妹妹很想念你们,可惜太子哥哥遇刺,我们不能出宫。”李治悠悠道:“杜姐姐的伤好了吗?”
“已经痊愈,殿下不必挂怀。”谢逸看得分明,这家伙对杜惜君似乎“感情”很深啊,啧啧!
晋阳公主推上来一个盒子,笑嘻嘻道::“逍遥哥哥,这是九哥和兕子给杜姐姐和小蛮准备的年节礼物。”
谢逸瞧见盒子里的糕点、玩具、饰品,轻轻笑道:“多谢两位殿下,杜姐姐今日去了东市,肯定会为两位殿下准备年节贡礼,改日就会送入宫中。”
“好啊好啊!”晋阳公主顿时拍手叫好。
李治却神色黯然道:“早就听说东市商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繁华热闹,好想去看看,可父皇多半不会准许,唉!”
……
杜惜君去了东市,年终岁尾,商行的生意也要收尾总结。
虽说是陆通一人全权打理的,但年终盘利分红之时,他却不敢擅自做主,特意到伯爵府请示。
一通委婉的说辞,目的便是请真正的东主赏脸驾临,一是监督,二来也是让商行的掌柜伙计见见主家,增添地信心。
谢逸有官爵在身,不方便去,何况还要前往弘文馆应卯,抽身不得,故而只好让杜惜君走一遭。
这也符合大多数家宅的规矩,当家主母管理宅院和生意。谢逸尚未正经娶亲,谢家自然就由这位“嫂夫人”当家了。
危机潜藏,谢逸本不想让杜惜君轻易出门,但转念一想,如此不合常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一切如常,坦然处之才是应该之态度,陆通的请求亦合情合理,他没有道理不答应。
故而请陆通安排好马车,还派出三名护卫跟随,如今长安“治安良好”,东市鱼龙混杂之地更有严密防控,安全应该无忧。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当淮阳伯府的马车进入东市时,很多人“凑巧”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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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七章 狂徒寻衅,娇叱怒摔
长安东市,繁华程度更甚于洛阳南市,是大唐最繁华的商业区。
除了林立的店铺,还有不少食肆酒楼,庆祥楼便是其中一家。名字取得喜庆吉利,菜色酒水也不错,生意颇为兴隆。
今岁春夏,庆祥楼的生意更是上了一个台阶,因为酒楼对面新开了一家商铺——安逸轩。
自打香水在长安开售,前来排队求购的富家公子,豪门贵妇,勋戚仆从络绎不绝,等候之时,便多在庆祥楼品酒用餐,生意自然越来越好。
今日庆祥楼二层的一间雅室里,一群贵客正在饮酒宴乐。让掌柜奇怪的是,名满天下的琼花酿送进去,却连酒壶一并被摔了出来,声称只要上好的葡萄酒。
真不识货!
掌柜心中嘀咕一声,却不敢多言,来客锦衣华服,多半是勋贵豪门子弟,招惹不起,他们爱怎样便怎样吧!
雅室之内,一名华服公子讪讪道:“崇晦兄对不住,小弟忘记此酒乃是谢家所出……”
李崇晦的伤势已经大好,按理本该早些赴任金吾卫中郎将的,但年关将至,天气寒冷,河间王妃韦氏哪里舍得爱子受苦。
李孝恭虽然恨铁不成钢,但突发太子遇刺一案,长安治安不稳,此时去金吾卫没什么好处,故而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久在家中无事,反而心情郁结,河间王妃见状便请了娘家侄子韦悦出面,寻几个世家子弟邀李崇晦一道出门散心,前来东市宴饮取乐。
不知怎地便到了庆祥楼,上了琼花酿,引得李崇晦心生不悦。
韦悦见状问道:“崇晦兄,那谢逸曾对你和姑母不恭,确有其事?”
“少年英才,眼高于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也不奇怪。”见李崇晦不言语,同来的雍州郭氏子弟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
“可不是,年纪轻轻便得了伯爵,还进了弘文馆……而今满长安都是谢逸的名头。”
“哼,一个伯爵而已,敢不把河间王府放在眼里,未免有些忒嚣张了。”
“听说那谢逸确有高超医术,若早些出手医治,崇晦兄脸上的伤痕或许能……抱歉,在下失言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李崇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没什么多余的话语。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河间郡王为何不为崇晦兄讨回公道呢?那谢逸虽然风头正劲,但论地位和恩宠,又如何比得过河间郡王呢?”不知道是谁猛然问了一句。
这下不光李崇晦脸色暗淡,连一旁的韦悦都愤愤道:“我听姑母提起,王爷似乎无意…真是……”
“崇晦兄,请恕小弟直言。令兄昔年犯错险受重处,全耐令尊周旋才得以……怎么到你这里……呵呵,来,喝酒喝酒。”
“韦悦啊。河间郡王或许有为难之处,但你们……崇晦兄是韦家的外甥,焉能受人欺负?”
“没错,京兆韦氏乃关陇首屈一指的豪族。文德皇后驾崩,后宫以韦贵妃地位最崇,说不定不久后便可能入主中宫。如此情势下。焉能让一介小人辱及韦氏?”
一杯接着一杯,哪怕是葡萄酒,喝得多了也难免有些醉醺醺的,韦悦尤其醉得快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起哄,李崇晦心情郁结,言辞多提及韦家时,爱面子的韦悦则是越发的气愤,声称要为姑母和表兄讨回公道,维护韦家脸面。
正在咒骂之时,有人突然在窗口喊道:“看看对面,安逸轩来了一位年轻妇人,店中上下似乎颇为恭敬……”
李崇晦走到窗口,神色冷然道:“是杜氏那个贱人!”
“谢杜氏?就是因为她,耽误了崇晦兄的伤势?”
醉醺醺的韦悦怒道:“就是她?一介贱婢而已,却误了表兄伤势,实在可恶……”
“那谢逸有官爵在身不好对付,但此女子……咳咳。”
“这妇人看着倒也有几分姿色,若是弄回府中,于榻上……崇晦兄是否能出口恶气呢?”
“是啊,年轻寡嫂与小叔……杜氏与谢逸之间未必清白,此举想必会让谢逸很难受,很难受。”
李崇晦脸色阴沉,很是难看,众纨绔的提议虽然下作,但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但自陕州受伤之后,他便再无阳刚之举,医药无效,府中擅媚的姬妾用尽手段,也无济于事。
对于一个年轻的世家纨绔而言,此举是多么残酷可想而知,此时提及,伤口再次被揭并撒盐,别提有多难受了。
“呃,河间郡王素来家教森严,想必崇晦有所不便,咳咳……韦悦兄,你刚不是嚷嚷着为崇晦兄报仇嘛。”
郭氏子弟笑道:“此女姿容尚可,想必符合韦悦兄一贯的口味,在榻上多用些手段,也算帮崇晦兄报复不是?”
“呃,有道理。”醉眼迷离的韦悦站在窗口,瞧见那如花似玉的容貌后,眼神中顿生邪意,脚步踉跄着下楼去了。
……
杜惜君走了一遭安逸轩,坐在纱帘之后听一众掌柜和账房盘点计算,最终报出数字。再便是道几句勉励祝福之语,此行便算圆满。
不过既然来一趟东市,也不好空手而归,年节将至,采买些年货礼品很必要。陆通当然不会让“主母”劳累,安排杜惜君在店内休息,命店中伙计去采办,不过半个多时辰便齐全了。
杜惜君看着仆从们提着的大小包裹礼盒,甚是满意,准备离开返回。不想刚踏出门口,便被醉醺醺的韦悦拦住去路。
“美人儿,别着急走啊!”
杜惜君大惊失色,一旁的陆通更是又急又怒,头一回请当家“主母”巡视,便遇到这号子事情,回去没办法向阿郎交代啊!
“尔乃何人,敢在此处撒野?”陆通爆喝一声。
不想对方毫不理会,冷笑道:“小爷我就要在此处撒野怎么了?”
陆通瞧见对方衣着华丽。气势嚣张,身后还跟着些许鲜衣怒马的豪奴,顿时心生不妙。
“此乃淮阳县伯府家眷,不可无礼。”
“什么伯府?伯爵算什么东西?”韦悦醉得厉害,已经有些迷糊,冷声问道:“我只问你,这位美人可曾婚配?可有夫郎?如果没有的话,就跟本公子走吧,稍后去府上提亲便是。”
“公子请自重!”陆通急忙使个眼色,让护卫和店中伙计上前保护。
“自重?哪里不尊重了?”韦悦伸出毛躁的手。邪笑道:“本公子看中,那是你们的福气……”
“拦住他!”陆通顾不得许多,一面让侍卫阻拦,一面护着花容失色的杜惜君退回店内,同时派人报官并通知谢逸。
“大胆,竟然对本公子动手?”韦悦出身世家门阀,自小娇贵,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惯了。平素本就有点目中无人,此时酒劲上涌。情绪更有些许失控,哪里还有顾忌?
替李崇晦报复是一方面,他自己本身也是个登徒子,且口味邪性。平素祸害的女子不少,此刻见杜惜君美貌,更有些意动。
谢家护卫自然奋力保护杜惜君,韦家的豪奴自然为虎作伥。加上本就有人推波助澜,所以很快便打斗在一起,一片混乱。
巡街的武侯赶到。得知是两家权贵互斗,谁都惹不起,下意识便有意避让,更别提上前阻拦了。
街市上有些许飞骑的密探,针对的目标是则是行刺太子的刺客,也不会管这等闲事,是以局面有些失控。
东市街头,安逸轩和庆祥楼中间的街道上,两家的护卫奴仆大打出手,场面好不混乱。
雍州郭家那位子弟站在远处瞧见,“大为着急”道:“怎地闹到这个地步?这要是惊动了万年县,恐怕不好……”
“可现在,想要劝住韦悦兄恐怕不容易,这可如何是好?”适才煽风点火的纨绔们顿时有些“害怕”了,却都束手无策。
“崇晦兄,您是韦悦兄的表亲兄长,不若出面劝阻一下吧?”
李崇晦瞧得清楚,也知道韦悦的举动有些过分,但他不想阻拦。如果韦悦能当场羞辱杜氏,羞辱谢逸,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正好能出口恶气。
至于事后,韦悦是河南郡公韦圆照的嫡孙,背后自有京兆韦氏和宫里的韦贵妃护着。
将韦家拉进来,父亲(李孝恭)自然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不闻不问。河间王府和京兆韦氏一起出手,他谢逸一个小小淮阳县伯如何能招架?只要事后应对补救得当,皇帝李世民恐怕也不好过分怪罪。
既然没什么好怕的,又何须阻止?
至于郭氏子弟等几个纨绔到底是无意起哄,还是蓄意阴谋,无关紧要,他也无意追究。
重伤致残的李崇晦,早已不是原来那个纨绔少郎君,除了变得阴鸷冷峻,心思也缜密歹毒了许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不想阻止,甚至有意纵容,却有人路见不平,出声阻止。
“住手!”一声娇叱响起,谁也没想到竟是一个女子出面喝止。
“谁这么不长眼?”醉怒的韦悦喝骂一声,转身一瞧,顿时眯眼嬉笑道:“又来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正好!”
醉酒的韦悦没认出来,但远处的纨绔子弟们却惊出一声冷汗,李崇晦也微微有些色变。因为出声的不是旁人,而是姿容绝姝,才貌双全的郑娘子——郑丽琬!
欺凌杜惜君,对付谢家,他们可以无所顾忌,但是郑丽琬出面,身份太过特殊……纵然河间王府和韦家地位尊崇,实力强大,也不敢轻易冒犯。因此而触怒龙颜,后果严重,得不偿失。
可是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醉酒的韦悦神智迷糊,更是见色起意,已经向姿容绝姝的郑丽琬伸出了毛躁的手掌……
糟糕,实在糟糕!
李崇晦心中暗骂一声,郭氏子弟更觉遗憾郁闷,恐难以交待。这个要紧关头,郑丽琬怎么突然出现,又怎么会出言相助杜氏呢?
偏偏韦悦还“醉酒”糊涂,胆大包天,不知死活地冒犯郑娘子。这事情要是闹大了,他们这些同行之人恐怕也难逃干系。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眨眼的功夫,眼前人影一闪,便瞧见韦悦被人抓起,怒摔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旁边站着一个衣服饰华贵,气度尊贵,英姿勃勃的青年,拳头紧握,怒目相视。
瞧见这一幕,远处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松了口气,怀中微微出窍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合上,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庆祥楼下的李崇晦和一众纨绔却为之色变,郭氏子弟更是愕然喃喃道:“吴王……”
第一〇八章 执子之手(求订阅)
安州大都督,吴王李恪!
谁也没想到大唐的三皇子会突然出现在东市,以这样一个方式宣告自己回归长安。
“郑娘子,没事吧?”
“多谢殿下,丽琬无恙!”郑丽琬也略微惊讶,李恪的出现确实有些太过突然。
“是谁?谁敢打本公子,不想活……”韦悦哀嚎着从地上爬起来,仍旧骂骂咧咧,却及时被奴仆捂住了嘴巴。
辱骂诅咒皇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边郭氏子弟等纨绔再也不敢袖手旁观,纷纷跑过来控制韦悦,并躬身致歉道:“吴王殿下,郑娘子,对不住,韦兄醉酒,神志不清,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真是丢人现眼,快送回家醒酒去吧!”李恪并不知缘由,只当是纨绔子弟醉酒无礼,寻衅滋事,故而没当回事。反正没出什么事情,呵斥几句就算了。
李恪发话,郑丽琬自然不反对。
众纨绔这才急忙扶着韦悦离开,一直站在远处不动声色的李崇晦愤愤一叹,这才悄然跟上去。
“多谢殿下!”围观人众散去,郑丽琬再次道谢。
英武俊朗的李恪拱手道:“郑娘子太客气,路见不平,应该的,娘子适才……”
“亦是路见不平,只可惜丽琬一介女流,只懂呼叱,不会怒摔。”郑丽琬嫣然一笑,问道:“对了,殿下何故在此,您不是在安州吗?”
“呃,新年将至,父皇恩旨允我回长安团聚。”李恪笑道:“本来明日才能到长安,路上快马加鞭提前进城了,定下的是明日入宫觐见,所以先走一遭东市,采买些许礼物献与父皇母妃。并宫中兄弟姐妹。”
“殿下对陛下和杨妃娘娘当真孝顺,更是个好兄长。”郑丽琬称赞一声,笑道:“只是王府里若缺什么,完全可以让仆从采办,殿下何必亲至?”
“仆从所采办,哪比得上本王亲自选购真挚?”李恪笑道:“再者,离开长安日久,听说多了些新物事,也想顺道来瞧瞧。”
“殿下有心了。”
李恪抬头瞧了一眼“安逸轩”的匾额,笑道:“听闻此间售卖一种香水。母妃与诸位姐妹甚是喜欢,孤特意慕名而来的,不想竟遇到此事。”
郑丽琬嫣然笑道:“原来如此,丽琬亦是前来寻购此物。”
“多谢吴王殿下,郑娘子相救之恩,民妇感激不尽。”两人正说话间,杜惜君在陆通的陪同下,施然前来道谢。
他们已经从路人口中得知两人身份,陆通震惊不已。杜惜君的心态则好很多。
毕竟和晋王与晋阳公主相处日久,皇子亲王的身份在她眼中并不显得特别,倒是郑丽琬,让她颇为好奇。
她知道谢逸那日去曲江池赴宴。曾与此女同车而行,此女更是仗义帮忙作伪证。等若救了谢逸,救了自己以及如今行踪不明的“恩公”……
再者,这位郑娘子姿容绝美。站在她面前,杜惜君不由略感自惭形秽。那日谢逸玩笑时曾说过去曲池说媒,不知是否对这位郑娘子动心?
同车而行已是缘分。何况还一同经历过行刺追杀,缘分就更深了。
何况这位郑娘子主动帮谢逸遮掩,当时没有在意,此时想来,其中缘由……耐人寻味啊!是以杜惜君难免多关注些。
“想必这位便是谢夫人吧?”
“谢杜氏见过郑娘子。”
郑丽琬嫣然一笑,转身对李恪道:“吴王殿下,这位便是淮阳县伯,弘文馆谢学士的嫂子,此间商行的主人。”
杜惜君躬身客气道:“见过吴王殿下,多谢殿下仗义援手。”
李恪豪爽笑道:“夫人莫要客气,本王虽远在安州,却早闻谢学士大名;谢学士不仅才学出众,献良种解我大唐缺粮之危。
并多次医治相救父皇和九弟,就连夫人您也曾奋不顾身相救九弟和晋阳妹妹,本王感激不尽。今日不过是举手之劳,夫人何须客气?”
“夫人,外面天气寒冷,请殿下和郑娘子进店内坐吧?”陆通不失时机地提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