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家酒水贩卖到草原这的事,谢逸还是蛮高兴的,自家商品远销当然是好事了,这说明了品牌影响力和销量嘛。
草原上天气寒冷,喝上两口烈酒暖意浓浓,当真舒服,很对脾胃。
看到众人的反应,尤其是胡禄小王子和来自高昌的使臣连连称赞时。谢逸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汗,敢问这酒水从而来,竟如此淳烈,超过我们天山的马奶酒,甚至比波斯人的三勒浆还要烈。”胡禄小可汗一脸笑意,抬头向夷男询问。颇为好奇。
夷男笑道:“哦,这是从大唐长安来的酒水,据说叫琼花酿,乃是当今最淳烈的酒水。”
“是大唐的酒水?果真吗?”
“当然了,是商队费尽心思从长安运送回来的,草原上有价无市,如非近日贵客临门,本汗不会轻易将此酒拿出来待客。”夷男满脸堆笑,全然一副好客形象。
“唐人竟然能酿出此等淳厚的美酒?”高昌使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很是惊讶,但某种程度却也是对大唐人的轻视和质疑。
作为大唐人的狄知逊有些不爽,作为琼花酿的缔造者,谢逸更是不爽。
那边夷男笑道:“贵使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大唐的使臣啊!”
“狄使臣,谢使臣,果真是你们大唐的酒水?请问酿造者是大唐的汉人,还是西域去的客居者呢?”高昌使臣一脸挑衅的样子。似乎笃定了轻视大唐人。
“哼哼!”狄知逊的回答是一声冷笑。
高昌使臣坚持反应,情绪微微有些不好。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可笑,本使是觉得可笑。”狄知逊继续报以嘲讽,算是以牙还牙。
“哪里可笑了?”高昌使臣很固执,仍旧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狄知逊没好气道:“因为此酒的酿造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阁下还要问如此愚蠢的问题。难道不可笑吗?”
提及此言,连夷男都来了兴趣,好奇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难道此酒是贵使所酿?”
这句话,按照一般思路是这个意思。但今天有例外。
狄知逊摇头道:“本使并不擅长,诸位所喝到的琼花酿美酒乃是谢使臣妙手酿造而成,他是地道的大唐汉人。”
朗声的回答等于狠狠甩了高昌使臣一个耳光,敢轻视汉人,尤其是当着最聪明的汉人口口声声,实在活该。
提到谢逸是琼花酿酒水的酿制者,在座众人都有些惊讶,包括夷男也用狐疑的表情看着谢逸,讶然道:“是谢使臣的手笔?”
“正是本使所为,可汗可以问下,这些酒水是否来源于一家叫安逸轩的商行,那是本使的产业。”这时候不需要客气,更不需要遮遮掩掩,所以谢逸大方地承认了。
“谢使臣不是大唐当朝文臣吗?怎么会懂的酿酒呢?”夷男当真表示不解,按理说酿酒还是工匠所为,而工匠在大唐是属于被看不起的低等身份,与谢逸高官显爵很不匹配。
“这有什么奇怪的,谢使臣涉猎广博,偶尔灵机一动,妙手调配便是神来之笔。”狄知逊丝毫不谦虚,满口溢美之词,让谢逸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想不到谢使臣多才多艺,实在让人惊叹。”夷男不禁轻轻点头,惊讶赞叹的同时,心里大概也在打量,自己是不是有些轻视了这个年轻的大唐使臣,至少缺乏足够的了解。
“可汗谬赞了,雕虫小技而已,至于这琼花酿,可汗要是喜欢,往后我家商队会多贩卖些来草原。不过嘛,这通关售卖之事,还得麻烦可汗多多疏通。”谢逸不忘甚至推销自己生意。
但此举并不是公器私用,以权谋私,因为这么做是有战略意义的,可以达成某些效果。
琼花酿淳烈,很符合草原人的口味,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季节,如果大肆售卖,被更多的草原牧民所喜爱,甚至依赖,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能从草原上赚走不少钱不说,某种程度还会影响到薛延陀人的生活,甚至还会产生重要影响。
有时候,两国之间的较量并不一定只能用真刀真枪,这些看不见的无形手段也是很有效果的,往往会出其不意。
夷男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欣然点头道:“当然了,既然是谢使臣的商队,本汗一定优待,草原欢迎来自大唐的商队,为我们带来更多精美的物品。”
谢逸道:“多谢可汗了,一定会的,您一定会看到我大唐的商队为薛延陀带来更多新奇优质的商品。”
“来,让我们为谢使臣的多才多艺,为这醇烈的美酒,共同举杯!”夷男第一个站起来,举杯祝酒。
汗帐前,篝火旁,顿时热闹非凡。
第二〇六章 夷男的难处
一场篝火晚宴,算不上宾主尽欢,最终草草结束了。
天气很冷,烤羊肉吸引力终究有限,尝鲜之后谢逸基本就没什么食欲了。
而且在座的无论是夷男,还是其他国家的使臣,都没什么共同话题,与其虚以委蛇,还不如回营帐好好睡大觉。
所以当夷男宣布晚宴结束时,谢逸第一时间起身,在高昌使臣不忿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回去睡大觉,做个好梦,兴许能在梦里见到杜惜君和郑丽琬。
谢逸是高枕安眠了,但很多人却睡不着。
真珠可汗夷男回到汗帐之后,来回踱着步子,似乎有什么事情让他很不安。良久之后,夷男沉声道:“去请客人来!”
“是!”
汗帐内牛油巨蜡高照,一个略微有些猥琐的男子被侍从引着走过来,如果孙武开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阿史那结社率。
“见过薛延陀可汗!”阿史那结社率看似猥琐,但说话却铿锵有力,在夷男面前甚至算得上不卑不亢,与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差异很大。
夷男似乎也有些惊讶,大概也觉得阿史那结社率的反应出乎意料,沉吟道;“怎么样?这些天过得可好?”
“托可汗的福,这些天在贵部吃得好,睡得好,也不用担心有人追杀,夜里还有的贵部的美人相伴,怎能不好?”
阿史那结社率侃侃而谈,看似是满意的称赞,但隐约之间又有埋怨之语,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夷男当然能听出其中的意味,低声道:“怎么?本汗没有及时召见你,所以心有不满?”
“不敢。我一个亡国族裔,如何敢对薛延陀真珠可汗有不满?”阿史那结社率表情明显不愉快。
“哼哼,好了,坐下说话吧,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昔年突厥王孙,看在突利可汗的面子上。本汗得给你些面子。”
阿史那结社率逃来草原已经有些时日,最早的时候,他找到了二王子突利失,然后引荐给真珠可汗夷男。
但夷男并未在第一时间见他,而且一晾就是许久,他或许是出于某些政治上的考虑。但在阿史那结社率看来,这是夷男有意冷落,甚至羞辱他。
“真珠可汗肯坐下来和我说说话,不容易啊!”阿史那结社率一边埋怨。一边落座。
夷男倒也算大度,对这些无礼行为并无不满,语气平和道:“好了,你想对本汗说什么?”
“说什么?可汗想听我说点什么?”
“哼,突利失告诉本汗,你在长安行刺李世民失败,一路被人追杀逃到草原。”夷男幽幽道:“本汗好奇,你为何要行刺李世民?”
“为何要行刺?”阿史那结社率冷冷道:“我突厥被他李唐所灭。灭国之仇难道还不够吗?”
夷男冷笑道:“是吗?那你当初怎么不反,不行刺?乖乖当了几年顺民之后又想起来灭国之仇了。没记错的话,当初你阿史那部可有不少血性汉子宁死不屈,你却不在其中。”
阿史那结社率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别说什么隐忍不发,等待时机之类的,当着本汗的面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用汉人的话说,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在夷男的注视下,阿史那结社率终于吐口道:“当初颉利强势,贵部是受害者,家兄突利也是受害者。才不得不与唐军联合。
战事之后,李世民对我们也算不错,然而随着家兄去世,草原逐渐安定,李世民觉得用不着我们了,所以就用起了汉人惯常的招数,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夷男轻声复述这几个字,似乎颇为感悟。
“可不是嘛!”阿史那结社率直勾勾地看着夷男,悠悠道:“没记错的话,当初李世民也借了薛延陀这座桥……”
“李世民想要拆桥?”
“他既然能拆了突厥人,凭什么不能拆薛延陀呢?何况贵部今日的实力与颉利当初不逞多让,李世民他能安心吗?”阿史那结社率悠悠道:“汉人素来的做法你是知道的,不需我多说吧?”
“我薛延陀未必怕他李世民。”
“这我相信,以薛延陀今时今日的实力,谁能轻易惹得起?”阿史那结社率道:“但可汗可否考虑过,能否与大唐和平共处?
我在长安,时常听到汉人们说起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记错的话,您这个真珠可汗的名号还是李世民封的呢?”
夷男警惕道:“你是想挑拨本汉,帮你突厥人复仇?”
“不,有阿史那思摩和执失思力这些家伙,东边的突厥人已经不记得什么深仇大恨了,何来复仇之说?”
阿史那结社率道:“即便就算要复仇,找天山下的突厥人,应该比找薛延陀更合适一些吧?我只是想用突厥人血泪告诉可汗,薛延陀不可再重蹈覆辙。”
夷男闻听此言沉吟不语,阿史那结社率虽然不承认,但想要利用薛延陀的心思昭然若揭,傻子都明白。
但有时候,被人利用不见得是坏事,首先要看这件事对自己到底是否有利。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薛延陀很强大,却也危机四伏。
最强大的敌人肯定是南边的大唐无疑,李世民现在对自己的提防越来越多,前不久他接到消息,阿史那思摩再次称汗,率部驻扎在黄河两岸,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提防薛延陀,并让阿史那思摩用自己的威望吸引草原百姓归附,从而瓦解薛延陀强盛的局面吧!
如果是以前,能与突厥人平分秋色,共同掌控这片草原便足够了。然而一旦品尝过一家独大,雄霸草原的滋味,哪里还能轻易放弃这等殊荣和野心,分羹给旁人呢?
面对大唐步步为营的做法,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正如阿史那结社率所言,也许该动些心思,为部族的生存而战了。
然而,能战胜吗?
想到当年那么强大的颉利败给唐军,想要李靖和李绩率部驰骋草原,兵锋强盛的情景,夷男不由有些发憷。
第二〇七章 紫衣徐娘
没有人知道,真珠可汗夷男其实很纠结。
薛延陀日益强大,带给他得意,生出野心的同时,却没有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因为南边有一头强大的雄狮——大唐;还有东边突厥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让他心生畏惧。
然而现实处境,以及澎湃的野心却让他不愿安于现状。
如果可以,击败大唐,雄踞北方成一代霸主是他梦想;如果不可以,退而求其次,自保即可。
然而如此一来,主动权便不再自己手中了。
处境很纠结,所以夷男便很纠结。
他想要对大唐宣战,却又担心下场凄惨,一直处于举棋不定的状态。
阿史那结社率无论是危言耸听,还是丝丝入扣,句句在理都无所谓,于他而言都无所谓,关键还是纠结于薛延陀的未来。
沉吟片刻,夷男不再多言,低声问道:“那两个唐使你可了解?”
阿史那结社率道:“那个姓狄的不清楚,倒是那个姓谢的在长安城里颇有名头,前些日子他娶了个旁人不敢娶,李世民想娶却娶不到的绝世美女,轰动长安。”
“是吗?”夷男冷笑道:“这么说,这小子还是个情种?”
“应该吧,为了个女人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整个大唐似乎就这小子一个人敢!”阿史那结社率回忆道:“对了,还有前些日子,似乎为了一个反贼的女儿,牵涉到大案里去,被关进了大理寺,几经周折才逃出来。”
夷男沉吟道:“这么说,此子颇有胆略?”
“或许吧!”
“还有其他什么?还有什么关于此子的信息?”夷男颇为好奇,继续询问。
“不大清楚,我只听说了这些。”
夷男不禁连连摇头。大有鄙夷之意,在长安待了这么久,究竟干了些什么?连收集信息这种事都不关注,何谈行刺?图谋更大?
阿史那结社率也颇为郁闷,自己当初在长安除了花天酒地还是花天酒地,哪里管旁的事情?即便关注几个人,也主要是当朝大员,哪里会注意到谢逸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若非杜伏威的案子和郑丽琬的婚事闹的比较大,平康坊里也津津乐道,阿史那结社率也不会听说。
是以现在几乎是一问三不知。真珠可汗想要正经了解下大唐的谢使臣,他压根提供不了有用信息。
阿史那结社率尴尬一笑,不由有些埋怨那个蒙面的紫衣女人,这样重要的信息,为何不与自己多说点呢?
今晚在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质问她,还有那张紫纱后面的脸……他是真想要看看,虽说那个女人已经上了年纪,但身段依旧玲珑。按照汉人的说法。应该叫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在长安,习惯了平康坊的温香软玉,草原上粗俗。带着一股子味道的牧羊女哪里能让阿史那结社率满意?
这些天只能说是胡乱将就罢了,倒是那个紫衣女人,平时总是冷冰冰的,按倒在榻上或许别有风情吧?至少会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一时间。阿史那结社率色心大起。当然了,他也清楚,那个女人不好惹。尤其是身旁总跟着的高手护卫,压根没有动手的机会。
不过如今是在草原上,在薛延陀的营地里,如果运道好,筹谋得当,兴许能够成美事。
仔细说起来,自己落到今日这个田地,完全是他们一手造成,虽说帮助自己逃离了大唐,还更多还是想要利用自己。
阿史那结社率不想继续当傀儡,他希望纷繁复杂的草原上脱离旁人的控制,争取自由。顺道报复一把,在那个“可恨”的女人身上找回点乐子也挺好的。
……
怀着这样的心思,阿史那结社率离开了汗帐。
无法给出想要的回答,夷男便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趣,尤其是不想听到阿史那结社率那些鼓动性明显的话语。
至于谢逸这个年轻的大唐使臣,慢慢了解便是了,不着急!
至于阿史那结社率,且先留着吧,如果将来对大唐有什么打算的话,这会是一张有用的牌。
阿史那这个姓氏对于突厥人而言仍旧意义非凡,能够自己完全掌控的阿史那族人就这一个。
阿史那结社率大概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在草原上也算是怡然自得,离开汗帐之后,回到自己的位于偏远处的营长时,不想已经有人等候在帐内。
他一直不明白,这个蒙面的紫衣女人是如何躲过薛延陀守卫的监视,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营帐的,当真可以用得上神出鬼没这个词。
“夷男终于肯见你了?”
“见了!”
“该说的话你都说了?”蒙面紫衣女沉声询问,或者说质问。
阿史那结社率微微有些不爽,耐着性子低声道:“都说了,但是夷男的反应很冷淡……”
“冷淡?”蒙面紫衣女似乎有些诧异。
“是的,也许他根本没有这个心思,也许是有所迟疑,并无明确态度。”
蒙面紫衣女沉吟不语,露出面纱的一双眼睛很是深沉,思绪悠远。
阿史那结社率站在一旁,目光却不断从紫衣后的楚楚身段掠过,脑中则开始幻想紫衣下的会是怎样玲珑的娇躯,如果今晚将她留下,留在榻上……
“除此之外,夷男还说了什么?”蒙面紫衣女又一句问话,将阿史那结社率从想入非非中拉回现实。
“啊,夷男……他还问到了大唐使臣谢逸。”阿史那结社率急忙躲闪蒙面女子的锐利的眼神,磕磕巴巴道:“这个我不大清楚,你们也没告诉我,所以……”
“谢逸?”蒙面紫衣女略微沉吟,目光沉着,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好好待着,我走了!”
阿史那结社率不舍道:“你这就要走?”
“要不然呢?”
听到冷冷的质问,再看到出现在营长中的持剑男子,阿史那结社率连忙道:“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我做什么?”
“继续等着夷男下次见你。”说完之后,蒙面紫衣女转身便走。出了帐篷后,她的目光瞟向远方,瞟向西突厥人营帐所在的方向。
第二〇八章 大唐的厚礼
真珠可汗夷男的寿辰将近,各部使团也陆陆续续到来。
为了活跃气氛,宾主尽欢,也为给各国使臣找点事情做,薛延陀人举办了很多活动。
篝火晚宴是经常的,还有比如马球比赛之类的,据说寿辰之后还要举行大规模的狩猎。
大唐作为最尊贵的使团,当然得参加了,好像早有预料一般,孙武开统率的兵卒中有不少马球高手。
在赛场上自然是如鱼得水,甚至还小胜了几场,反正至少是没给大唐丢脸,不曾有损国威,这就足够了。
等到九月二十七的时候,终于到了夷男寿辰的正经日子,大约是受到汉家风俗的影响,薛延陀也办起了盛大的庆典。
汗帐之前搭起了高大的台子,夷男坐在台上接受各方使臣的拜会祝贺。
夷男大概是想要享受一下四夷拜服的虚荣吧,最先安排贺寿的主要是周边的草原部族。这些小部族都仰薛延陀鼻息生存,自然得乖乖听话,甚至多有巴结。
至于贺礼,大都是什么珍贵的鸟兽,或者金银宝石器皿,还别说有些草原部族的手工技艺,尤其是金属冶炼雕琢方面有其优势,甚至是大唐的汉人都不能比的。
西突厥送上的珍贵礼物是一把雕刻有金色狼头的宝刀,狼是突厥人的图腾,金色狼头是突厥王族专有的标志。
这把刀美其名曰正是突厥可汗昔日所用的宝刀,以其相赠薛延陀真珠可汗倒也算得上珍贵,同时大概也是想要通过宝刀结下情谊吧!
高昌则送上了一些从西域搜罗来的奇珍异宝,使臣捧在手里,满面春风地送上台来,在众人面前好一番显摆。
但是当大唐的礼品摆出来的时候,高昌人的些许所谓珍奇异宝立即黯然失色。
精雕细琢的金银玉器就不说了,两尺高的南海珊瑚草原上的土包子们根本没有见过。一个个全都直勾勾地盯着。
人就是个奇怪的动物,总是对光彩夺目的贵金属和奇珍异宝,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感兴趣,并且眼热异常。
这一点,与后世大部分女子对钻石,名牌包包没什么免疫力是相通的。
这些金银玉器压根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在大唐的街市上还能换成铜钱,购买田产物品,在草原上能干什么?
贵族和部落首领用来装饰,彰显尊贵。但对于普通牧民而言,用两尺高的珊瑚换他一头羊都未必答允。
不过既然人家喜欢,那是最好不过,其实谢逸是支持这种做法的。些许奢侈品富足的大唐而言是九牛一毛,大唐宫廷的库藏里有的是。毕竟如今的大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贫如洗,连皇后都穿不起拖地长裙的年月了。
把这些东西搬到草原,如果草原贵族,甚至富裕的牧民都喜欢上,大肆购买收藏那是最好不过。
大唐当然不会介意牧人用牛羊骏马。皮革毛毡换取这些金银玉器。当然了,价钱和行市方面,精明的大唐商人们一定会造就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方案。
一天两天或许起不了作用,但时间长了他们会慢慢接受。那么多的草原民族最终被汉化不都是潜移默化中的结果嘛!
如果人为推动,进程兴许能更快吧!
草原人接受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比如琼花酿是他们自己贩运到草原,自己觉得好。
不管往后大唐和薛延陀。自己和夷男的关系好不好,他们都会容许琼花酿进入草原的,这可是好事。求之不得。
琼花酿已经打开了薛延陀的大门,以此为契机,逐步添加“酌料”,给草原牧人们渐渐改善口味并非不可能。
言归正传,大唐的贺礼送上之后,顿时引得众人侧目,理所当然便有人不服气。
西突厥人沉着脸,大概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也不需要他们直接开口,有西突厥忠实的拥护者高昌在嘛!
高昌使臣不负所望,当即道:“唐国的礼物虽然光彩夺目,却不够实用,相比之下,西突厥可汗送上的宝刀更好,真珠可汗正好以此为武器,征讨四方。”
“哼,贵使最好慎言。”狄知逊冷哼一声。
“怎么?”高昌使臣一脸不忿,一时却又不知是否真有那句话说错了。
狄知逊朗声道:“请使臣注意下自己的身份,高昌国主鞠文泰上表臣服,大唐在高昌之地设有西州,作为臣属不该提及宗主,难道不该尊称大唐吗?
另外,西突厥送上的宝刀虽好,用来捕猎猛兽很不错,但阁下所谓的“征讨四方”到底是征讨何方呢?
南边是大唐,西边是西突厥和高昌啊,纵然东边的靺鞨,北边的回纥也都是薛延陀的友邻,和睦相处,何来兵戈?难道阁下是故意想要挑起草原战火?”
一番话有些“强词夺理”,却都有理有据,高昌和薛延陀等国都曾朝贺大唐是不争的事实,扣他一个不敬大唐的罪名倒也说得过去。
顺势再抓住“征讨四方”这个词做点文章,指望挤兑薛延陀不敢进犯大唐很难,但可以趁势提醒或者挑拨薛延陀与周围部族的关系。
让回纥人、靺鞨甚至铁勒诸部感受到薛延陀对他们的威胁,如果激起反抗那是最好不过。
谢逸听在耳中,连连点头,原来的狄侍郎的口才这么好,难怪会选他为使臣。除了稳重之外,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狄知逊话音落地,高昌使臣的脸色很不好,想要反驳一时间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前一个问题是理亏,后一个问题会越描越黑,他能说什么呢?所以只好哑口无言,尴尬避退。
突厥胡禄小可汗的脸色自然也不大好,却没有为高昌强出头的意思,本来嘛!都是前来送贺礼的,礼物珍贵程度相差不大,非要比个高低有必要吗?
夷男依旧面带笑意。但笑容之中却多了几分谨慎,从狄知逊的话中他听出了几分警示。同时也警惕地看向各部使臣方向,到底是该责怪高昌使臣多嘴,还是狄知逊搬弄是非,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气氛略微尴尬的瞬间,谢逸上前道:“真珠可汗,这些礼物都是大唐皇帝,天可汗陛下亲自挑选,交由我等转交可汗,表达祝贺与皇帝陛下对您的关怀。”
“夷男谢天可汗陛下!”哪怕心有不敬。也得装装样子谢主隆恩。
谢逸笑道:“可汗莫要着急谢恩,皇帝陛下还有厚赐与可汗。”
“是吗?”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这应该才算是大唐压箱底的厚礼吧?
“当然了!”谢逸挥了挥手,有侍从递上来一个锦盒,谢逸从中取出一份圣旨,朗声道:“此乃大唐皇帝御笔所书的圣旨,请真珠可汗与两位王子接旨。”
大度设和突利失都有些惊讶,显然都有些疑惑。大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夷男也颇为不解,难道与自己两个儿子也有关?
谢逸淡淡一笑,随即朗声诵读四六骈文,薛延陀人不由听的一愣一愣。通俗的汉话他们听得懂。但此等文言文,却晦涩难懂。
见到此情此景,狄知逊很荣幸地上前解释,大意是薛延陀真珠可汗守卫北疆。于国有功,理当褒奖。
然可汗已经身居高位,封无可封。只是给你加个尊称“真珠毗伽可汗”。另外赏赐金玉之物分量不足,所以按照惯常做法,推恩于子。所以加封为您的两位王子为可汗,并赐予封号。
话说的很委婉,理由似乎也很充分,好像是大唐皇帝给予了莫大的赏赐一样。
薛延陀人和诸多旁观者不禁有些恍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突利失最懂大唐文化,也颇为聪明,反应最为迅速。
他迅速想明白大唐此举的意图,绝对说得上不安好心。
说是推恩,但实际上除了一个徒有虚名的封号之外,恩惠在哪里?结果只会导致……
突利失想的明白,但对于自己而言是好事啊!
自己是次子,在薛延陀境内的势力和支持者并不多,自己母亲的身份比不上大度设母亲的地位,在竞争上处于不利地位。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大唐皇帝的封赏,尤其是这个看似一钱不值的可汗名号对自己而言却意义非凡。
甚至可以说是想瞌睡送枕头,或者说雪中送炭一般,恰到好处,很及时啊!
所以只此一点,他便没有反对的道理!只有当自己能够尚未,执掌权柄,独断专行之时,薛延陀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才会对等。
因此突利失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暗暗窃喜,同时观察父亲和大度设的反应。
大度设也不知道是否想明白其中意味,但可汗的身份还是让他很欣喜的,然而抬眼看过去,老爹夷男却有些愁眉苦脸的感觉。
夷男当然不高兴了,本来自己是薛延陀独一无二的可汗。薛延陀与西突厥努失毕和咄陆部联合的形势略有不同,当真可谓一人独尊。
现在好了,薛延陀突然有三个可汗了,虽说那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在权位面前,亲情有时候显得有些单薄。
汉人历史上为了权位可以父子相残,草原部族同样如此,夷男自然明白,少不得有所担忧。
更要命的是,两个儿子本来都有一些权柄,现在多了这层名分之后,便可正大光明地另立门户,发展壮大。
到时候,两个儿子手足相残不说,指不定父子之间也会……
实在是不安好心,夷男也很快看透大唐这道所谓恩旨,所谓封赏的真实用意。当真是杀人不见血的狠招啊!
想要用此等方式分化我薛延陀,从此以后不对大唐造成威胁,哼哼!夷男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更为担心的是,一旦薛延陀分裂会被大唐灭掉,或者被其他的草原势力所取代,这才是最可怕的后果。
所以这道圣旨……
接还是不接?一时间,夷男很矛盾,心情很复杂。
想要反对连理由都找不到,因为大唐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很充分,推恩于子在大唐很常见,英国公李绩的两个儿子小小年纪都得了郡公的封号便是如此。
但草原上与大唐境内不同,对于大唐臣子而言,哪怕是徒有虚名的爵位都是身份的象征,意义非凡。
草原上,给个虚名不给封地,大唐皇帝做好人,却要旁人受罪,想得真美!
打心眼里,夷男当然是不想接下这道圣旨。
可是不接行吗?
首先他得考虑两个儿子的态度,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是很赞成的,做父亲的不答应,儿子们必然不高兴。尤其是现在有利益牵涉了,父子结怨并非好事。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不接,那么按照汉人的说法便是抗旨不尊,是欺君之罪,那会是什么后果?
岂非等于立即和大唐撕破脸皮,与唐军宣战吗?
他不是没想过,但尚未权衡出结果,此时骤然让他决断,夷男反而更为迟疑,而且他还想到更多……
李世民敢这么做,自然早就料到自己可能的反应,包括立即起兵反唐,所以唐军肯定做了相应的准备。
联想到前些日子,阿史那思摩北上,以及近日接到消息,驻防灵州的大唐江夏郡王李道宗暗中调动兵马的消息。
夷男越发不安,难道大唐已经做好准备,设下圈套等自己钻进去?或许没有这么可怕。但至少唐军边防已经整顿周全,自己起兵反唐,除了能杀掉这支使团泄愤祭旗外,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而且彻底惹怒了大唐,会是什么后果委实难料!
一时,夷男心中浮过太多念头,越是这种越是举棋不定,更加难以轻易做出任何决断。
“许久”的挣扎之后,夷男还是无奈地叹息一声,恭敬欠身接下了大唐的圣旨,还不得不违心地谢主隆恩。
从谢逸手中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夷男额上有汗珠不断滚落,显然压力山大。
谢逸淡淡一笑,大唐的这份礼物果然很厚重,厚重的让人难以承受,让人“心潮澎湃”……
第二〇九章 纠结的可汗
“心潮澎湃”的不只是夷男,接这道圣旨需要勇气,宣读这道圣旨同样需要勇气。
谢逸宣读圣旨的过程中看似镇定,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心里却在打鼓,忐忑不安。
所谓的推恩,实际上却是挑拨离间,分化瓦解。
夷男不傻,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是否会乖乖听话接旨真是个问题。若是当场翻脸,后果不堪设想,至少使团肯定是完蛋了。
谢逸可不希望随便为大唐捐献,无论李世民做了怎样周到的安排,边疆军事防御如何完善,那是他的事情。自己的目标是既完成出使任务,也得平安回去,怎么都不能让家中两位娇滴滴妻子守寡啊!
索性,夷男终究还是接下了圣旨,谢逸多少松了口气。
但看到真珠可汗脑门上的汗珠,谢逸心中仍旧忐忑不安,显然夷男绝是心甘情愿,他可能很纠结,想必是好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才接下这道让他不爽到极点的圣旨。
这不是好兆头啊!
本来出使薛延陀的处境就不怎好,现在惹怒了真珠可汗,能有什么好果子吗?
夷男现在属于隐忍不发,但难保他事后会怎么想?
万一夷男一狠心,或者经不住西突厥人的鼓动,自己实在很没安全感啊!
实在是让人有点怕怕的!
不过还好,这样总比当场翻脸要好,接旨以后等于承认了事实,夷男到时候再反悔就是的毁约。
即便开战,在道义上处于不利地位,想要鼓动和召集更多草原部族协同起兵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些关于战事的细节,夷男少不得要有一番权衡,势必更加纠结。
加之他两个儿子得了可汗封号,等于是得了实惠。自然是不希望老爹毁约的。如果一个人的决定连他最亲近的儿子都不支持,甚至多加反对,他能怎样?
这是唯一让人欣慰的地方!
“恭喜真珠可汗,恭喜两位小可汗。”谢逸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夷男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讪讪点头,大度设对谢逸没什么好感,故而表情冷淡。突利失脸上确有喜色,然后却是憋着笑的那种,他显然能猜想到老爹的心情,故而不敢表露出来。
哪怕是大唐皇帝御封的可汗。但在草原上,还是得以老爹夷男为尊,至少现在是这样。
午间暖阳高照,天空有北雁南归,萧瑟的秋风吹过,汗帐前的高台上装点的丝绸彩带全都迎风飘扬,看起来十分喜庆,但气氛却……
随后便是所谓的寿宴,但老寿星夷男却又几分食不甘味的感觉。最美味的烤羊肉送到面前,也味同嚼蜡。
至于其他人,显然也受到推恩圣旨的影响,一个个或情绪低沉。或若有所思,心中计较着得失以及各种鬼主意。
好好一场寿宴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可以说有点沉重。
夷男确信这是他多年来过的最郁闷的一个生辰,李世民派人来压根不是给自己贺寿的。而是警告,挑拨,添堵来了。
一瞬间。夷男还有点后悔。
也许一开始全然不必对唐使客气优待,简直就是恩将仇报嘛,没良心啊!
至于往后要不要薄待他们,薄待到何种程度,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一旁西突厥胡禄小可汗一直沉吟不语,但嘴角隐有笑意。
在他看来,大唐皇帝某种程度是在作死,搞什么推恩和加封,有人会感恩戴德吗?至少夷男肯定不会。
谁都不傻,仔细思量一下后,推恩的实质是什么便清楚明白,李世民想要搞什么推恩分化瓦解没错,但现在这个时机,用这种方式难道不会适得其反吗?
本来胡禄还比较苦恼如何说服薛延陀,如何完成西突厥预期的任务,现在似乎不用那么担心了,对手竟然在给自己帮忙。
在胡禄看来,至少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一个有可能说服薛延陀倒戈的机会。
如果薛延陀人愿意立即对大唐动兵,那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也怪不得旁人,完全是大唐人自找的。
想到这里,胡禄心里便美滋滋的,不同于为同嚼蜡的夷男,他吃的津津有味。
突利失吃的也很有味道,却也吃的很忐忑,今日的情形对他而言是好事,但是老爹夷男的态度不明朗,让他很是不安,甚至有些担心。
万一老爹夷男反悔,直接和大唐撕破脸皮,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甚至还会因此而倒霉。毫无疑问,这并不是他期望的局面……
寿宴理所当然不欢而散了,回到营地的那一刻,谢逸立即让孙武开做好防御,或者说逃跑的准备。
夜北和雪殇等人更是做好应对,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撇开使团,单独护送谢逸离开。
不过谢逸本人还算淡定,至少表现还算淡定,虽说今天是刺激到了夷男,但后果未必那么严重,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狄知逊更是淡然处之,镇定程度超乎寻常,或许与他当年在梁州都督府任长史的经历有关吧!经历过军旅生死关,还有什么可怕的?
“谢学士不必多虑,夷男今日既然接旨,便证明他并无必胜的把握,不敢轻易动兵。”
狄知逊道:“一旦第一时间迟疑了,接下来就会越发瞻前顾后,反而……”
“这我相信,之前几次便发现了,夷男此人有些优柔寡断,顾虑颇多,此番同样如此。”谢逸道:“他从我手中接过圣旨的那一刻,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显然心里很挣扎,不过终究还是胆略不足,不够果敢。
对于大唐而言,只此一点,夷男此人便不足为虑。不过万一他经不住旁人的劝说和刺激,动了什么心思,那可就……至少你我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且先等。静观其变,若是我们露了怯意反而助长了夷男的胆量,不值得……”说话间,狄知逊的语气也渐渐有些沉重。
“狄侍郎所言有理,那就静观其变吧!”谢逸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今天能否睡得踏实仍是个大问题。
“还有……”谢逸沉吟片刻道:“突利失那边或许可以动点心思。”
……
夷男回到营帐之后便不断来回踱着步子,显得很是焦躁。
大唐的一道推恩令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推恩策的实质是什么不言而喻,李世民实在是不安好心,如果此法推行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薛延陀就会分崩离析,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理智告诉他,不能遵从,山无二虎,国无二君这是汉人传承几百年的古训,绝对有其道理。
两个人虽然是自己的儿子,然一旦有了可汗之名,就会是脱缰的野马,到时候根本不由自己掌控。
最终在利益和全力面前甚至可能父子相残。即便他们敬畏自己这个父亲的权威不敢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但父子两手足相残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虽说这其中有自己纵容的成分,但唐朝的圣旨无意将此事全面催化了。
情况很糟糕!
夷男好几次想要将两个儿子召到汗帐来问话商谈,他相信两个儿子当面一定会惟命是从。但是背地里会怎样就不得而知了。孩子大了,已经不是那么听话了。
尤其听他们口是心非,父子之间毫无信任,彼此欺骗猜疑。还不如直接不问,自己解决的好!
可是该如何解决呢?
似乎只有一条路——反唐!
这事太大了,夷男实在有些拿不定主意。说举棋不定那是轻的,对真珠可汗而言已经是一种折磨和纠结。
想反,却又忌惮大唐的实力,害怕失败,压根就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夷男没有勇气,但有人来给他打气来了。
首先便是西突厥小可汗胡禄出入夷男的汗帐,来意显而易见,夷男本来不想见,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拒绝。
“可汗,还在心烦?”
“哪有,本汗有什么可心烦的?”夷男强颜欢笑,当然不愿意承认了。
胡禄淡淡一笑,低声道:“可汗,时至今日,还不肯坦诚相见吗?”
夷男迟疑了,好半天之后仿佛想起了那天夜里自己与阿史那结社率见面时的情形,不也是这样吗?
当初遮遮掩掩,口是心非的是阿史那结社率,而当时自己在嘲讽他,结果几日之后相通的处境就落到自己头上,甚至更加不堪。两下对比,更加让人郁闷。
见夷男不言语,胡禄继续道:“可汗应该看得出来,李世民此举何等狠毒,唐国当真是欺人太甚。”
“家大业大,实力强劲,纵然耍横,旁人又能如何呢?弱肉强食,这些年来草原上不是一直如此嘛!”夷男不声不响,言辞也不那么客气,当年薛延陀也曾臣服在西突厥之下也是不争的事实。
“是这样,但请可汗不要忘记了,一头狼定然斗不过一只虎,但一群狼便可无所畏惧,让虎豹望而生畏,甚至是让其身死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