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中可能有一小部分男人“疯狂到不应活在这个世上”。但是极端的“解决办法”令我感到害怕……这样的思想观念,我无法理解。
当然,这个问题可能会自动解决。女人那么明智,不会走向极端。这或许正是我们的最终希望所在。
现在是寄这封信的时候了。我到库斯湾会再给您和阿比写信的。
爱你的
戈 登
2012年4月28日
“邮差!”
戈登向一位路过自己身边的年轻人打了声招呼,这小伙子穿着邮差穿的蓝色牛仔裤和皮夹克。年轻人迅速走过来,敬了一个礼。戈登拿出了那封信,“你能帮我把它放到送往东部的邮箱中吗?”
“好的,长官。马上去,长官!”
戈登微笑着说:“不急。这只是一封私人的……”
但这位年轻人已经迅速跑开了,戈登叹了一口气。亲密的同事情谊和认识“邮政服务”中每个人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他的地位高出那些年轻的邮差太多,无法再一起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或者闲聊了。
没错,确实要赶时间。
他起身提起挎包的时候,只有一点点迟疑。
“看来,你不打算参加方形舞舞会了?”
他转过身来。埃里克·史蒂文斯站在邮局的侧门边,嚼着一片草叶,交叉着手臂面对着戈登。
戈登耸了耸肩,“似乎现在走正是时候。我不想你们为我举办舞会,那是浪费时间。”
史蒂文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戈登养伤期间,他的冷静帮了大忙,戈登觉得自己要为约翰尼的死负责,但史蒂文斯并不这样认为。
埃里克认为,所有人都将他孙子那样的牺牲视为无上光荣的事儿。反攻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观点,戈登决定不再就约翰尼的死应该由谁负责的问题与他争辩了。
上了年纪的埃里克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附近的园地,朝99号高速公路的南端望去。
“更多南部的人骑马过来了。”
戈登转身看到一队骑者正慢慢一路向北朝大本营走来。
史蒂文斯窃喜道:“你看,他们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感觉好像他们从来没见过城市似的。”
的确,他们骑进这个镇的时候,看到的尽是奇怪的景象——风力发电机、嗡嗡作响的电线、忙碌的机器车间、许多穿着干净、吵闹的孩子在校园里玩耍——这让他们止不住地眨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这些留着胡子、身强体壮的人来自苏斯兰、罗斯镇、卡马斯山谷和库斯湾。
戈登觉得,将这个镇称为城市有点儿夸张,但埃里克说得的也有道理。
美国国旗在忙碌的邮政中心飘荡。不时有穿着制服的邮差跳上马,带着鼓鼓的挎包,向北东南三个方向狂奔。
独眼巨人大楼那边放着另一个时代的音乐,还有一只打满补丁的小飞艇在脚手架上摇晃,穿着白衣服的工人用古老又神秘的工程用语争论着。
那只小飞艇的一侧画着一只老鹰从一堆火葬用的柴堆上展翅高飞,另一侧画着俄勒冈州的饰章。
最终,在训练场上,这些新来的人将遇到一小队目光炯炯有神的女兵——来自威拉米特河谷的志愿者,她们正在接受与其他人一样的训练。
对于粗鲁的南方人来说,一次性吸收这些新鲜事物已经够多的了。戈登一边微笑,一边看着身强体壮、留着胡子的新战士目瞪口呆,慢慢回忆往昔的情形。这些增援部队来到这里自认为会成为穷途末路的北方的救世主,但他们将改变想法。
埃里克·史蒂文斯简洁地说:“戈登,再见。”与其他一些人不一样,他深知分别应该不会太久,但还是又补了一句,“一路顺风,改天再见。”
戈登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的。埃里克,再见。”他背起挎包,朝马厩走去,离开他身后熙熙攘攘的邮局。
经过旧运动场的时候,他看到那里到处都搭着帐篷。场上马儿嘶鸣,人们列队行进。在运动场上,戈登看到了乔治·波瓦坦独特的身影,他正在将他的新军官介绍给拿着武器的老部下,将不堪一击的威拉米特河谷军队重新编入俄勒冈州联邦的防御新联盟。
戈登经过的时候,这位一头银发的高个子老人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戈登点点头与他道别,没有说一句话。
他终究获胜了——将这位乡绅请下了山,尽管获胜的代价是他们两个要终生肩负重担。
波瓦坦向他微微笑了一下。现在,他们都知道,面对这样的重担,一个男人该怎么做。
戈登想,挑起重担。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两个可能会再次坐到一起——在那间墙上挂着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建在山中的宁静房子内——谈论养马和酿啤酒的精湛技艺。但只有等到“重要的东西”放开他们后,才可能会有那么一天。在此之前,他们两个都将继续努力,直到那一天来临。
波瓦坦还有仗要打,戈登则有另一项任务要完成。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邮差帽,转身离开。
昨天,他向防御委员会辞职,令他们所有人吃惊不已。“我要对整个国家负责,而不是只对这个国家的一个角落负责。”他告诉他们,让他们继续打心底里相信那不是谎言。
他说:“现在俄勒冈州已经安全了。我必须继续做我的主要工作。还要让其他地方加入邮政网络,其他地方的人们与自己的同胞隔离太久了。
“没有我,你们也可以继续好好地开展工作。”
他们的反对没有用,因为他说得对。在这里,他该做的都做了。现在,他到其他地方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总之,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山谷里的一切会时刻让他想起,自己为了做好事而造成的伤害。
戈登决定今天就离开这个镇,不去参加为他举行的舞会。他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上路了,但还不能太劳累。他向那些留下的人——彼得·奥格和拉扎勒斯基博士以及那台损坏的可怜机器道了别。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那台机器的鬼魂了。
备马的人牵来了为戈登这次远行挑选的年轻牝马。他一边仍旧沉浸在思考中,一边调整了一下挎包,挎包里装着他的装备和五磅重的信件,这些信件将首次被送往俄勒冈州外的地方。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满怀信心出发的。尽管接下来几个月或者几年必定会相当艰难,但他们肯定会赢得这场战争。他现在的一项使命就是要寻找新盟友,寻找缩短文明复兴过程的新方法。至少文明终将复兴,这个结局肯定是不会变的。
他并不担心战争全面胜利后,乔治·波瓦坦会变成一个暴君。当所有霍恩主义者都被处以绞刑后,俄勒冈人会明确地告诉波瓦坦,他们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处理,无须帝王和圣人的管教。戈登希望,如果有人想要波瓦坦的指导,可以先到这里来观摩一阵,看看这全新的世界。
独眼巨人的忠仆们将继续散播他们的谎言,促进技术重生。戈登任命的邮政局长将继续不自知地撒谎,利用重建后美国的故事将各地团结在一起,直到不再需要这个虚构的故事。
直到谎言成真,化作现实。
此外,没错,女人们会继续谈论今年冬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她们将研究德娜·司布珍的笔记,阅读那些侦察兵读过的旧书,争论判断男人的意义。
戈登觉得,德娜是否真的精神错乱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这一生都不会知道她的故事会带来多么深远的影响。他没有那种影响力,也无意干预这个传奇的传播。
三场骗局,三个神话……还得加上乔治·波瓦坦。这三个神话庇护着俄勒冈的人们,愿他们终有一日能彻底自力更生。
戈登上马时,这匹精力充沛的马打了一个响鼻。他轻拍这匹牝马,抚摸它,直到它镇定下来,因为渴望上路而微微发抖。戈登的护卫已经在镇外等候,准备将他安全护送到库斯湾,到那儿后,他将乘船前行。
他想,去加利福尼亚……
他记得那枚熊旗徽章,那个一语不发、奄奄一息的士兵,他没说一句话,但却告诉了戈登很多东西。他欠菲尔·博库托和约翰尼的。约翰尼原本想到南方亲自探个究竟。
德娜……我们多么希望你能够和我同行。
他将为他们探个究竟。现在他们都和他在一起。
他想,沉默的加利福尼亚啊,这些年来,你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让马儿原地旋转一圈后,便沿着道路向南方进发了。身后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和一群自由男女的喊叫声。他们必然会取得战争的胜利,当最终处理完琐碎的杂事,这些士兵将高兴地返回农田和各自的村庄。
他们的喧闹虽说显得无礼、焦躁,但也透出一丝坚毅。
戈登经过一扇开着的窗,里面传出了唱片的响亮音乐。今天怎么有人用电这么大方?谁知道呢?也许这慷慨的架势是为了欢送他呢。
他抬起头,连马儿也竖起了耳朵。他终于听出来了,这是沙滩男孩 (1) 的一首老歌,这二十年间他从未听到过……充满了天真烂漫和乐观向上的旋律。
戈登想,我希望加州那边也有电。
或许吧……
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那只小飞艇嗖的一声飞入空中,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戈登用脚跟轻轻碰了碰马儿,这匹牝马慢慢地跑起来。他走出了这个镇,头也没回。
(1)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最顶尖的美国迷幻摇滚乐队。
致 谢
我要对那些在本书成书过程中慷慨给予时间和意见的人表示感谢。
迪安·英格、黛安、约翰·布里佐拉拉、阿斯特丽德·安德森、格雷戈·贝尔、马克·格里吉尔、道格拉斯·博尔格、凯瑟琳·雷兹、康拉德·海林、佩迪·哈珀、唐·科尔曼、莎拉·巴特和詹姆斯·阿诺德博士都为本书提出过建设性意见。
我要特别感谢安尼塔·埃弗森、丹尼尔·J.布林、克里斯蒂·麦丘和约翰·刘易斯教授的真知灼见。感谢卢·阿罗尼卡和班坦图书公司的全力支持和理解,感谢戴维斯出版社的肖纳·麦卡锡等人。
最后,我要对我认识的那些女人表示感谢,当我日益自满最需要灵感的时候,她们不断给我灵感,让我驻足思考。
书中隐藏着力量和奇迹。
大卫·布林
1985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