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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剩者为王”赵云.2

作者:陈瓷 当前章节:121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44

“及先主为曹公所追於当阳长阪,弃妻子南走,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

刘备在有张飞等武将护卫的情况下,尚不能保护其老婆孩子,赵云单枪匹马,是怎样杀出了重围?乱军丛里,杀机四伏,死亡随时会拥抱,是一股什么力量驱使着赵云护着幼儿弱女,与死亡共舞?

《三国演义》

第41回,以汪洋恣肆的笔墨,铺陈了赵云“单骑救主”的忠勇神威。《三国演义》写赵云在百万曹军中杀来杀去,七进七出,只为寻找在乱军中走失的糜夫人和阿斗,曹操见赵云所到之处,威不可当,急问左右是谁,曹洪下山礼貌地询问赵云姓名,赵云也颇为配合地回答“吾乃常山赵子龙也!”曹操立马成了赵云的粉丝,称赞赵云“真虎将也”,就想得到赵云,下令不许放冷箭,只要捉活的,赵云因此得以安全杀出重围。

《三国演义》把滴血的厮杀写成了曹操对赵云的面试,而且把甘夫人写成了糜夫人,还让她投井自杀,至于刘备摔阿斗并说:“为这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则夸张过度了。但是,英雄的光芒让我们不去计较细节,那首赞诗“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让我们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热血男儿的心跳。

当阳长志此心丹,子龙,子龙,世无双!

英风锐气敌胆寒,一袭征袍满鲜血。赵云擦亮长矛盔甲,演绎了沧海桑田未变的忠勇;赵云长空舞剑,缔造了七尺男儿铮铮铁骨的豪迈。刀光剑影让无畏天长地久,无畏让血雨腥风变得温柔。

但是,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嫌隙,并未被征袍上滴着的鲜血稀释。

错过了一个美人——

后来,赵云还是知道了当他在乱军丛里厮杀时,大家却在议论他要北投曹操。赵云没有介意,君子坦荡荡,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可是,他还是流泪了,因为在大桑树派他只是一个边缘人。大桑树派是一个圆圈,他们把一些人划在了圈里,剩下了赵云。剩者赵云是孤独的。

当孤独不可避免时,那就享受孤独吧。享受孤独的赵云,显得有些另类。关羽总是那么傲慢,不捋美髯不和人说话,不眯起眼来不看人,一副二大爷的样子。张飞总是那么脾气火爆,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摔桌子砸板凳,一副雷公爷的样子。赵云不是爷,赵云是哥,邻家大哥。赵云会和气地向你打招呼,主动问你有什么困难。他在,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他不在,你也不用担心,因为他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偶尔,别人也会热情地为赵云安排一些事情,而且还不容他拒绝,还要他请酒。不少人都曾这样被人安排过:婚姻介绍。

建安十四年(209年),刘备乘周瑜、曹仁相持江北之际,亲自南征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南四郡。南四郡由刘表旧部割据,被曹操收编,赤壁之战以后,曹操逃回北方,扔下他们不管了,他们就无组织,无核心,只盼着有人来给他们做领导。刘备大军一到,这四郡郡守大都像迎接上级领导视察一样,打开城门,不战而降。刘备大摇大摆地接管了南四郡。长沙郡的老将黄忠,随着太守韩玄投降。至此,刘备手下,关羽、张飞、赵云之外,又加了一个黄忠,人们所说的“五虎上将”,已经有了“四虎”。

在平定四郡的过程里,赵云立了很大功劳,被刘备拜为偏将军,同时担任桂阳太守。这时,关羽是荡寇将军,担任襄阳太守,张飞是征虏将军,担任宜都太守。赵云和关羽、张飞二人同是将军,虽然赵云是级别倒数第二的偏将军,关、张是封赏意味浓的杂号将军,但是考虑到关、张与刘备的深厚革命友谊,赵云做偏将军,也算能说得过去,何况,刘备也把赵云推上了太守的位子,与关、张二人同掌州郡。

似乎,赵云就要脱掉职场剩男的帽子了。可是,赵云并不这么认为,他依然能感受到周围排斥的目光,他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赵云到桂阳上任,难免会有人来套近乎。刚刚投降,把太守位子让出来的赵范,来找赵云了。赵范很是热情,一贯低调的赵云还真不习惯。赵云的反应没达到预期,赵范狠了狠心,说:“我有一个寡嫂姓樊,国色天香,我想把她许配给您!”赵范这哥们,送礼就送嫂子,全然忘记了长嫂秉母的古训。这份礼太重,赵云连连摇手:“我姓赵,你也姓赵,你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赵云的拒绝很有力:谁能娶自己的嫂子呢?

赵云找的这理由,很牵强。赵云和赵范,仅仅是同姓赵,此外没有丝毫联系,赵范的哥哥,怎么成了赵云的哥哥呢?大家都说赵云是太客气了,一个降将的寡嫂,那么漂亮,不娶白不娶。那时,战胜者取人妻女的事儿,早已不是新闻。张绣投降曹操,曹操把他的寡婶搞上了床;孙策攻占袁术老巢后,把袁术的女儿送到了孙权房里。关羽不是也曾想打下下邳后娶杜大美人吗?(详见

第一章)再说,人家赵范先生,上赶着要把寡嫂献出来,赵云却不接受,这太让人遗憾了!总是有人喜欢操心这些事,也可能大家都渴望能在滴血的日子里制造一些喜庆的气氛。于是,就有人三番五次地劝赵云还是娶了赵范的寡嫂吧,这样你高兴,赵范高兴,寡嫂高兴,大家也高兴。看那架势,赵云要是不娶了“寡嫂”,那就是天下罪人了。话说到这份儿上,赵云无可奈何,只好说出了实话:“赵范是迫降,心不可测;天下女人多的是。”原来,赵云并不是看不上“寡嫂”,而是担心娶了“寡嫂”必然成为赵范亲戚,但是赵范又有可能叛逃,那到时就会受牵涉了。

是一种什么力量逼得赵云如此谨慎?治安不好的地方,防盗锁卖得格外好,居民的防盗意识也格外强烈。赵云自保如此,是谁在侵犯他的心理安全,历史对此没有记载。但是,有一点可以明确,当时赵云作为刘备手下仅有的几个将军和仅有的几个太守之一,地位也非一般,能够对他构成侵犯的,还能是谁呢?

山东民间有句俗话:小心没有过火的。就在大家为赵云错过做新郎的机会而惋惜时,赵范逃走了,逃到曹魏还是孙吴一方,历史没有记载,但是却有“范果逃走,云无纤介”的记载。透过这条记载,我们在感叹赵云有先见之明的同时,会产生一个疑问:即使赵云娶了“寡嫂”后赵范逃走,赵云又有何责任?你看看人家张飞,他的叔岳父夏侯渊当时是曹操手下干将(详见

第二章),也没见谁说过什么呀!怎么赵云就没有资格娶一个降将的寡嫂?“云无纤介”的前提是赵云因为赵范逃走这件事受到了调查,幸亏赵云早就有防备,那些想搞他的人,没有抓住他的小辫子。谁在调查赵云?给人的感觉,赵云在刘备集团就像一个小心翼翼的上门女婿。

说及三国,人们总是把目光放到三国之间的争斗上,却往往忽视了魏蜀吴三方各自内部的斗争。从古至今,我们的悲哀就在于,只有先把自己人摆平了,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情。赵云不想摆平别人,只求不被别人摆平。

三 热血丹心

“官文化”的奥妙——

当刘备在荆州如雨后春笋般发展时,甘夫人却病逝了。就在去年,在她枕前发遍百般愿的丈夫,在大敌到来时,撇下她和孩子,带着仅有的精锐人马逃了。幸亏有赵云拼死相救,她才捡了一条命,又多活了这一年。从某种意义上,她的这一年,是赵云赐予的。也许是甘夫人的去世,让刘备回忆起了赵云单骑护主的神勇忠诚,他决定要提拔一下赵云。

这时,赵云是偏将军,再提拔,该让他做什么呢?有一点是肯定的,赵云的级别不能超过关羽和张飞。关羽和张飞,永远是别人不可企及的顶峰。这时,关羽是荡寇将军,张飞是征虏将军,都是杂号将军。赵云,也只是被封个杂号将军。

在东汉末年及三国时代,大将军、骠骑、车骑、卫、四征、四方、四镇、四安、四平,是在编制之内的高级将军称号,满员了也就是二十几人,但是频繁的战争缔造了更多立有军功的人,于是,授予将军称号的难度加大了,好在我们的“官文化”是发达的,于是当权者就在将军前冠以某个名号以作为官职,用来激励军功卓越的人。

可是,杂号将军的任命,绝非取网名一样随便,我们的“官文化”博大精深,奥妙无穷。杂号将军的“号”,有出名的也有不出名的。比较出名的杂号将军有伏波将军、荡寇将军、征虏将军等。这些名头比较响的杂号将军,都是由重要人物担任。伏波将军,最著名的是东汉光武帝时候的马援。曹魏时代,夏侯惇作为曹操最信任的部将,在官渡之战以后被拜为伏波将军。荡寇将军,蜀汉有关羽,曹魏有张辽、张郃,孙吴有周瑜、程普,都是重量级人物。周瑜以自己任过荡寇将军为荣,铸造一刀,刀背上铭文“荡寇将军”四个字。征虏将军,就命号的本意来看,是与“荡寇”并列的,在蜀汉,也就只有张飞能与关羽并列,所以,蜀汉的征虏将军是张飞。杂号将军的封拜,学问大着呢。

如何封拜赵云,是一个不小的难题。伏波将军德高望重,就连关羽和张飞也没资格,赵云就更不用说了。那么,还有孙坚任过的破虏将军,空着岗呢,要不,就让赵云任破虏将军?不行!刘备断然否决了这一方案。就命号的本意来看,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征虏将军并列。刘备不愿意让赵云与关、张并列,他是认为赵云不够资格,还是担心关羽、张飞二人计较呢?

刘备望着不远处的牙旗①,苦苦思索着授予赵云一个怎样的杂号将军。风吹来,牙旗猎猎,牙门②处,赵云在巡查防务。这么细心平和的人,干这个工作最合适了。

牙门将军③!刘备灵光一闪,一个杂号将军诞生了。

刘备打仗没水平,可是人事工作水平很高。拜赵云为牙门将军,起到了良好的表扬先进、鼓舞落后的效果。

关羽和张飞:哼,别看牙门将军也是一个杂号将军,可也就是一个看大门的保安!

黄忠:天天向好,蒸蒸日上,我这个假行(临时)裨将军,嗯,也有奔头啊!

赵云:总算提拔我了,这么些年的血汗没白流,可是,仅仅是一个临时凑的牙门将军,看来还得低调啊!

“官文化”的智慧,果然高深。刘备是一个善于搞平衡的高手,用一个牙门将军的任命,摆平了所有的人。

从此,赵云全身心地扑在牙门将军的工作岗位上,刘备在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的职责是负责刘备办公、生活场所的安全。牙门将军,就是近卫军首领。杂号将军的“号”一点儿也不杂,或以所领部队,或因奉行的任务,命号颇有章法。武帝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南越王相吕嘉发动叛乱,武帝任命路博德为伏波将军、杨仆为楼船将军,率船队十万人平叛,这就是伏波将军和楼船将军的由来。“伏波”说明执行水战任务,“楼船”说明所率军队。汉武帝时的李广利,则因为他要攻打的城市是贰师,就在出征前被拜为贰师将军。建安二年(197年)夏,曹操让孙策与吕布、吴郡太守陈瑀共攻袁术,孙策借机讨得明汉将军的称号,“明汉”,就是心明汉室而打击称帝的袁术。孙吴有平魏将军朱绩、钟离牧、徐祚等人,曹魏则有殄吴将军曹纂。杂号将军的工作安排,和“号”是紧紧连着的。天才的刘备,为赵云创出了牙门将军这个称号。后来赵云不做牙门将军了,魏延又继任。刘备的这一创意后来被剽窃,曹魏和东吴也任命了几个牙门将军,但是任命了谁,没有历史记载。这样一来,中国历史上记载的三国牙门将军,只有赵云和魏延二人了。

赵云就是为做牙门将军而出生的:他长得好,养眼;他武功好,安全;他脾气好,和气;他品质好,可靠。关羽看谁也不顺眼,张飞见人就想动手,黄忠年龄大了,唯有赵云,最适合在刘备身边。

生活是喜欢给人开玩笑的,赵云的这一优势,竟然成了他的短板。因为他是最合适的守卫将领,所以也就少了上阵杀敌的机会,也就少了立功的机会。他的职位升迁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有时,你受到重用,反而妨碍你的升迁。有一人在市里给市长做文字秘书,市长的发言材料,基本上都是他写的,因为他写得最好也最卖力气。眼看着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都调到各局各县任职,然后得到提拔,他却原地不动。他为此颇有怨言,有高人一语道破天机:“把你调走了,谁给市长写材料?”他顿悟,以后写材料时就故意写不好,写不及时。市长一看,以为他落伍了,就把他调到某局任副局长,半年后提正,一年后做了县长。职场,有时也很无厘头。

将军的舞台在战场,杀敌陷阵才能立功。赵云的天地却被限制在牙门之内,也就是能逮住几只从曹魏的蚊子和从孙吴来的苍蝇,这样能立何功呢?一个人,所站的位置,决定了他能得到什么。赵云,就这样被“剩”在了军功之外。

赵云,还是中了官文化的“招”儿。

在刘备的野蛮女友面前——

不过,在谁也想不到的时候,赵云第二次救了阿斗。

这还得从刘备的一次婚姻说起。甘夫人死了,刘备身边没有了女人,他的生活有了缺憾。热情的孙权,为了帮助刘备弥补这一缺憾,把亲妹妹(人们所说的孙尚香,为了便于叙述,下文以“孙尚香”称呼她)嫁给了刘备。刘备虽是成功人士,但是孙尚香也是名门之女,双方扯平,刘备并无优势可言。刘备与孙夫人成婚时,虚年已是50岁,在古代已不属于中青年之列了,而孙夫人是孙权之妹,其年龄要比刘备小得多。当时孙权虚岁才29岁,孙夫人的芳龄大致20来岁,不会太大。古时女孩子出嫁早,像东吴孙家这种门第,更不会让高贵的公主宅在家里做“剩女”的。花样少女孙尚香对爱情肯定有无数美丽的憧憬,可是刘备已是年近半百、数婚再娶的半个“糟老头”,而且刘备长相古怪,两耳垂肩,双手过膝,更要命的一点,刘备这个老男人还动不动哭鼻子,阳刚不足,阴柔有余。更要命的是,孙尚香喜欢舞刀弄棒,有诸兄之风,典型的野蛮女友。孙尚香抵触这桩政治婚姻,她当然不能通过网恋求刺激,也不能离婚求解脱,只能发挥自己的特长,组建了一支百余人的执刀的红颜大队,天天侍立在卧房门口。这哪是娶老婆,简直就是娶了一百多把刀!刘备每天进屋,总有从死里走一遭的感觉。

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备要离家出走了。建安十六年(211年)十二月,刘备留下诸葛亮、关羽、张飞等人镇守荆州,带着庞统带兵入川,开始了夺蜀之战。刘备是怎么安排赵云的呢?

刘备对赵云另有“重用”,他让赵云看好两个人即可:孙尚香和阿斗。当时入川前途未卜,所以刘备没有把阿斗带走,而是将其交给孙尚香带着。孙尚香是刘备的夫人,她带刘禅是义务也是权力。刘备要是不让她带阿斗,那就授孙权以口实,孙权就会鸡蛋里挑骨头地闹事。那样的话,刘备就不能放心地入川了,那霸业就不能发展,刘备的“伟大”就在于他能在任何时候牺牲孩子。于是,阿斗就被亲爹扔给了后母孙尚香一人。

阿斗当时毕竟是刘备唯一的儿子,刘备还是决定要给阿斗以最好的保护。当时刘备把家安在公安,建安十四年(209年),刘备领荆州牧,扎营油江口(今斗湖堤),改孱陵县为公安县,取意“左公安营扎寨之地”。刘备在建安五年被曹操表荐为左将军,这是刘备从朝廷获得的最高任命,此后,刘备一直以左将军自称,别人也称他为“左公”。刘备把公安作为在荆州的大本营,高筑墙,深挖洞,广积粮,重布兵。孙尚香和阿斗都在公安,刘备现在要入川了,当然也要留重兵护卫公安。刘备抱着5岁的阿斗,说他要入川了,把近卫营交给谁带领好呢。阿斗后来自己做了皇帝也都没多少主见,这时当然更没主见,好在刘备问他也只是贪恋天伦,本来就不想指望小家伙做决策。刘备对阿斗说,他要赵云留在公安做留营司马,来保护阿斗。刘备自己对付不了老婆,把困难扔给了部下。

刘备习惯了让赵云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长阪坡之战,赵云救出了阿斗和甘夫人;这一次,赵云保护的是阿斗和孙尚香。长阪坡是乱军丛中,单骑救主;这一次,是公安大本营,近卫看护。刘备一走,部下们就吆喝着放假、喝酒、联欢,说这是在大本营,高枕无忧,不搞点乐子,还不得闷死啊。赵云发现了这一懈怠现象,立即召开重要会议,对公安防务提出了两点要求:

⒈孙尚香是孙吴的娇宠小妹,又是刘备的第一夫人,不是长阪坡可以用枪来对付的敌人,她要做什么,谁也无权干涉。但是还得防备她把阿斗带到东吴去。

⒉公安临江而建,东吴大军随时可以顺水而来,因此,防备东吴来袭,是重中之重。

这两点,概括为一句话:家贼难防。更难的是,孙尚香是第一夫人,无上权威,东吴是亲家,高贵的客人。赵云讲这话时,尚不能挑明,但还要点明本质。说过了,一个词用错了,传出去,就是外交风波,东吴就会表示极大遗憾,强烈抗议,并声明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力。说不到位,工作安排不好,问题解决不了。

开会也看能力。别看关羽和张飞牛,可是,他们很可能说不到三句,就把戒备东吴的事儿明说出来,那就糟了。当时,也就是诸葛亮和赵云能开好这个会议。

那么,为什么最后不是诸葛亮而是赵云?第一,诸葛亮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他的任务应该是为入川的军队提供后勤保障;第二,孙尚香这个野蛮女友,从东吴带来的差吏士卒,仗着娘家人的身份,为非作歹,把公安搞得鸡飞狗跳,必须需要一员杀气重的大将镇压一下,诸葛亮善于做政治工作,处理治安防暴事件有点力不从心,而赵云久在军中,有着丰富的对付暴力的经验,于是,赵云就被作为孙尚香的克星,留在了公安。“此时先主孙夫人以权妹骄豪,多将吴吏兵,纵横不法。先主以云严重,必能整齐,特任掌内事。”

对付野蛮女友,就要用花样美男。

赵云揽的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刘备与孙尚香虽然感情不睦,但是孙尚香毕竟是第一夫人,谁敢惹啊!赵云留守公安,负责军务,但绝对不能对孙尚香有丝毫干涉。这就像要你看着一只发疯的大熊猫,既要看着它别伤人,还不得不把它当作国宝保护。也就只有赵云能胜任这一项艰难的工作。

孙权一看刘备西上,就想在背后捅刀子,派船准备把妹妹接回来。这可不是一般的舅哥要与妹夫撕破脸皮,而是军国大事。赵云知道必然有一场恶战,急忙派人去南郡向张飞请求增援。张飞脾气暴,嗓门大,吵架的水平非同一般。赵云找张飞做帮手,绝!

孙权的船队一到,孙尚香就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娘家。刘备不在,她就是老大了,她说回娘家又不是去养汉子,赵云还真不好说什么。孙尚香把阿斗也要领走,赵云还是不能说什么。孩子被当娘的带着去姥姥家,谁能说什么呢?可是,赵云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斗被绑架走。这差事,为难人啊!

可是,赵云毕竟是赵云,他早就让张飞勒兵截江,阻住孙尚香的去路。孙尚香领着阿斗,上了哥哥派来的船,得意地想:好你个刘大耳朵,姑奶奶我把你的宝贝儿子带走,看你怎么办!

孙尚香一上东吴的船,赵云就说好办了。赵云不能动孙尚香,但是能动东吴的船,毕竟是非法侵入嘛。大舅哥也不能说可以随便闯进妹夫的房子里去啊。截住东吴的船,就是截住孙尚香了,但是孙尚香还不能说什么——谁让你上“贼”船呢?赵云的处理,天衣无缝。外交事件的处理,最需要赵云这样的人才。

东吴人一看,张飞和赵云,长阪坡的两位大英雄,一个暴喝一声吓住千军,一个单枪匹马破敌护主,随便哪一个,都能让长江倒流,何况这次是二人联手呢!张飞当时可能还吼了一句:要想从此过,就从老子身上踩过去!赵云呢,则好言劝慰,劝孙尚香回去。当然,劝孙尚香回去是礼貌,其目的是要孙尚香留下阿斗。张飞和赵云,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野蛮女友孙尚香也没辙了,只得交出了阿斗。这一折腾,孙尚香怕刘备回来要追究这件事,也不敢留下来,就随东吴船队回去了。赵云救回阿斗,才懒得理孙尚香香不香呢,反正刘备早就想摆脱这个野蛮女友了。

赵云,又一次救阿斗于险境。历史喜欢开玩笑,赵云两次救出的阿斗,竟然成了史上窝囊人的代称,所谓“扶不起来的阿斗”。要是赵云不救阿斗,是否会对蜀汉更有利一些?当然,这个设想是违背生活的,因为我们不能算计好了利益再去生活。

虎豹骑也好,孙尚香也好,都不想杀小阿斗,只是想绑架他,用他来要挟刘备,最起码出他的丑吧。赵云凭借两次成功制止绑架小刘禅事件,我们可以认识到他无疑具有超强的反绑架能力,成为同期的反劫持牛人。

没把领导当篮球——

野蛮女友走了,孩子没有事儿,刘备再无牵挂,他决心要一举拿下益州。建安十九年(214年)五月,刘备命令诸葛亮、张飞、赵云溯流而上,攻克巴东、人巴郡,进而南北配合,进攻成都。赵云出色地完成任务,平定江阳(治所在今四川泸州)、键为(治所在今四川彭山),从南边逼近成都。同时,一个叫马超的人,也来投奔刘备。至此,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集合在刘备手下,传说中的五虎将,三国最强的武将组合,星光耀眼。

刘璋害怕了,他主动打开了城门。刘备以胜利者的身份进入了成都。辛苦了一辈子,刘备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业,虽然是连骗加抢得来的。失败时的表现,检验一个人的能力;胜利时的表现,检验一个人的品德。刘备屡败屡战,百折不挠,不愧为曹操所说的“人杰”,这也是赵云愿意跟他的原因;攻占益州后,刘备的一系列表现,让人怀疑他的品德,赵云感到茫然失措。

将士们欢呼着进城,一进城,所有人就都扔下武器,拔脚就跑。一贯讲纪律讲秩序的赵云,又惊又气,急忙喝止,谁知没人听他的。反了!赵云去找刘备告状,刘备自豪地说,他不能失信于将士。赵云想起来了,攻城前,刘备为了激励将士向全军许诺:进入成都后,府库百物,你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决不干预。现在将士们进城,刘备“守信”,听凭将士们“舍干戈,赴诸藏,竞取宝物”。再富有的府库,也经不住贪婪的洗劫,不几天,充实的益州府库,就变得空荡荡了。

赵云沉默了,他在想,刘备对自己的将士“守信”了,对天下人呢?刘备可是一直说要兴复汉室、安定庶民的啊!

让赵云沉默的事情,继续发生。

赵云得到通知,参加“解放”益州的庆祝大会。赵云高高兴兴地去了。毕竟,占据益州是好事,应该庆祝,好好地庆祝。那时的庆祝大会,不是像今天一样,听听报告,唱唱歌,喊喊口号,表表态,而是非常实惠的酒会。端起酒杯来,赵云陪着大家一起向刘备敬酒。喝酒,赵云没觉得有何不妥,大家伙儿流血流汗,还不能喝点酒吗?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赵云再也喝不下一滴酒了。酒宴上,刘备宣布犒赏三军。赵玉纳闷:用什么犒赏呢?是呀,刘备在益州打了三年仗,悬军④深入,没饿死就不错了,哪来的犒赏用资?可是,刘备自有办法,他下令“取蜀城中金银班赐将士,还其谷帛”。当阳惨败,刘备携十万百姓渡江,赵云看到了一个理想的仁义之主,他愿意为他而战,而滴血,甚至去死。于是就有了当阳单骑救主的传奇。可是,今天,他却看到刘备把益州百姓作为鱼肉,慷慨地送给部下饕餮。

刘备宣布要飨食三军,全场沸腾。有酒喝,有红包拿,这日子,神仙也不换。刘备笑着,受用地听着大家的感恩戴德的话语,突然,他看到赵云在一边皱着眉,沉默不语。一人向隅,满座不欢,赵云如此,刘备也沉下了脸。

不能和领导同笑共哭,这样的员工,混不出来。领导想笑,他却想让领导哭,这样的员工,那就只能是被和谐了。

庆功酒会之后,刘备笑呵呵地把诸将找来,说要把成都的房屋及城外的园地桑田分赐诸将。其实,这个“分赐”,就是“分赃”。诸将也都笑呵呵地谢恩,唯独赵云又皱起了眉头,这一次,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当场反驳刘备说:“霍去病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明志,现在国贼非但匈奴,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可追求个人安逸。”刘备强压着火气,冷冷地问赵云:“那弟兄们这一辈子都不能求安了?”赵云大义慷慨地说:“须天下都安定了,各自返回家乡,归乡耕种自己的土地,这才是合理的。益州人民,刚刚罹受兵革,田宅皆可归还,让他们安居复业,然后征发徭役征收赋税,这样就能获得百姓拥护(‘得其欢心’)。”

以前是人家活跃,赵云沉默;此言一出,赵云兴奋,人家沉默。眼看着要得到房屋和田地了,却出来一个没头脑的泼冷水,倒霉!诸将都沉默着,甩脸子给赵云。刘备也沉默,他是一直把平定天下、拯救苍生作为口号的,没想到赵云当真了,他也无法反驳。刘备要是不听赵云的,那他苦心经营大半辈子的仁义形象,就要毁于一旦,要是传出去,就不好安抚益州了。刘备毕竟是刘备,他收回了刚才的话,说赵云说得对,这次就听赵云的。

散会!刘备的声音有点儿高。

领导是篮球,既要跟紧又要使劲拍。可是赵云对刘备既不跟,又不拍,反而是在他要收买人心的时候,把他当作网球,拿天下大义来对他大力扣杀。被赵云教训了一通,刘备很恼火,决定把赵云当作足球,一脚踢出界外,眼不见,心不烦,看你还蹦跶不蹦跶!

赵云很快就为自己的不和谐表现付出了代价。不能分房子分地,那分发点动产,你赵云总不能再说什么了吧。为了表彰在攻取益州中做出卓越贡献的员工,刘备召开了一个颁奖大会,各色人等都获得数量不等的赏赐,其中,最惹人注意的,是刘备隆重推出的四个超霸大礼包:黄金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千匹。有资格获得这个大礼包的,分别是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

赵云沉默了,这个名单没有他。他要是再说什么,会被人以为他在发泄不满。这个名单该有赵云吗?法正作为益州人,蒙蔽刘璋,把刘备引进来,这一“功劳”无人能比。那么和诸葛亮、关羽、张飞相比呢?看功绩——诸葛亮在益州之战中,并无出彩表现;张飞,入川以来攻城拔寨,但是赵云也出色地完成了战略任务;关羽,根本没入川,最大可能就是为入川部队提供后勤保障。和这三个人相比,赵云的功绩丝毫不逊色。

看感情呢?诸葛亮、张飞、关羽,与刘备的亲密关系,所有人都看到了;法正,虽然人缘不好,“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对他的投诉一件接一件,诸葛亮无奈地说法正是谁也管不了的,因为主公太信任他了(详见

第四章)。就此看,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获得超霸大礼包是很正常的。赵云呢?刘备也曾与他“同床眠卧”,在当阳长阪,刘备也曾对人说“子龙不弃我走也”,而且,赵云两次把他的儿子救出来,作为一个父亲,刘备自会铭德于心。可是,怪事发生了,超霸大礼包偏偏没有赵云的!赵云即使不能替换下四人中的一个,那刘备还是完全可以再多备一个超霸大礼包给赵云的。

赵云又成了剩者,最终没得到这个意味深长的大礼包。赵云,You out!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给领导提意见!

超霸大礼包事件,是一件小事。更大的职场暴力,在等着赵云。

刘备自领益州牧,大行封官,其中,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五虎将”的任用,耐人寻味。此前,关羽是荡寇将军,张飞是征虏将军,马超是偏将军,黄忠是裨将军,魏延只是一个部曲,最高是个校尉,赵云呢,是牙门将军。那时的武将职位体系从低到高依次是校尉——中郎将——将军,将军当中,从低到高依次是裨将军——偏将军——杂号将军——名号将军。魏延坐火箭,从部曲,越过中郎将、裨将军、偏将军,直接到杂号牙门将军。黄忠坐飞机,从裨将军到杂号讨虏将军,几乎与关羽、张飞并列。马超坐火车,从偏将军到名号平西将军。马超级别虽高,但是他是西凉风云人物,投奔刘备前,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与刘备同是一方霸主,现在虽然龙游浅滩,但是他对西凉的影响非同一般,刘备让他做平西将军,也是无奈之举。

刘备这时是朝廷任命的左将军,名号将军中的较高级别,已经是开会时可以坐主席台上的军政大鳄了。都坐主席台上,主席台上的人还有意思吗?所以,刘备不可能再给已经是杂号将军的赵云、关羽、张飞升职了。所以,关羽还是荡寇将军,张飞还是征虏将军,但是,二人都被安排为地方大员,关羽为襄阳太守,镇守荆州,张飞为巴西太守,镇兵北防。

赵云呢?“成都既定,以云为翊军将军。”“翊”就是辅佐,辅助的意思,就字面看,翊军将军辅助军务,表面看来级别不低,但是众所周知,这是一个虚职,愿意让你“翊”,你才是翊军将军,不愿意让你“翊”,你就是一个摆设。

相比来说,魏延和黄忠都是新员工,和赵云相比并无出色战功。魏延和黄忠在益州之战中,并无独立领兵权,只是听命的先锋。黄忠“常先登陷陈”,魏延“数有战功”,都说明二人此时尚未独当一面。赵云呢,则是率领一只部队,扫平了成都南线,为合围成都创造了条件。从功劳上看,赵云远远高于黄忠、魏延,可是,刘备却让黄忠站在了和赵云并列的位置上,让魏延站在瞭望赵云项背的位置上。

翊军将军,这个安慰奖性质的任命,有点欺负人的意味。相识总是那么美好,翻脸却总是优雅不起。曾经的“捉手而别”,曾经的“同床眠卧”,共患难的过去,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

从一望无际的常山平原,越过千山,渡过万水,千里万里,只为追随刘备。梦的战场,滴血淋漓,从不畏惧,血里走过,死里来过,无数鏖战,等着胜利时的拥抱。胜利了,一路走来的战友,却变得陌生起来。

是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还是你依然是你?

赵云不知道他和刘备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刘备眼里的剩者。

阿斗十岁了,让刘备忧心的是,这孩子似乎不那么争气。刘备天天训斥阿斗:臭小子,你这么没出息,以后怎么治理天下!不知刘备是否还记得,要不是赵云两番舍死相救,阿斗早就不知成了谁的儿子。

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那颗忠诚的心,被践踏了,依然火热。赵云,依然是当阳单骑救主的子龙。

子龙一身都是胆——

曹操不想得陇望蜀,刘备却是得蜀望陇。赵云不能回头,他还要继续为刘备的称霸血战。刘备,也确实需要赵云这员虎将。要是赵云只知道打仗,不知道提意见,那该有多好呀,刘备感叹世事难以完美。

建安二十三年(217年)春,在法正的怂恿下,刘备亲率法正、赵云、黄忠、魏延等出兵汉中,屯驻阳平关(今陕西省勉县西)。次年正月,定军山之战,老将黄忠宝刀新锋,斩了曹操心腹大将夏侯渊,一战成名。(详见《三国那些人那些事·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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