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用受伤的手捂着肚子后退了三步,然后勉勉强强的站稳了身形,而雷恩则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看上去要比沃尔夫狼狈了不少。不过这两个人似乎都失去了互相射击的力气,即便是手枪子弹,打在身上的感觉也不如想象中那么微小。
与其说是比试,倒不如说这两个人现在是在等待,等待一个人先死。
☆、960你怎么还不死呢
雷恩中了三枪,不过他的优势是中枪的部位都是躯干部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自己的伤势虽然看上去非常严重,不过他知道自己目前来说要比对面的沃尔夫情况稍微好一些。
沃尔夫倒霉就倒霉在最后一发子弹的对拼当中,被雷恩打中了肚子,躯干部分中弹让他现在的伤势并不比雷恩强上多少。他虽然勉强撑着没倒下,不过却也只能捂着自己的伤口,阻止自己进一步失血了。
没有人说话,这个时候开口占一些嘴巴上的便宜,根本就不是两个人的风格,况且他们也没有了彼此讽刺的力气了。这个时候他们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对手,等着谁先从被子弹贯穿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最终还是驱赶部分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雷恩先举起了自己的手枪,这应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毕竟最后一枪雷恩被击中的是自己的腿部外侧,比被击中了腹部的沃尔夫要小有一点儿优势。
沃尔夫也不是傻子,一看见雷恩正在抬起手枪,他也做出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那就是在雷恩还没来得及瞄准的时候,不顾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来了一个顺势躺倒的动作。这样一来两个人就都变成了躺在地上,互相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中。
因为雷恩是装甲兵,所以只能装备比较小巧的勃朗宁装甲兵专用手枪,而不能装备口径更大威力更强的步兵型勃朗宁手枪,所以沃尔夫现在的情况还可以一战,并没有被一枪打中腹部直接干掉。
不过这么直勾勾的倒向地面,也给中枪之后的沃尔夫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扯动了伤口让沃尔夫疼痛得轻哼了一声,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并没有样他因为疼痛就这么停下了行动,相反他刚刚接触到地面就开始滚动自己的身体。
雷恩缓过劲来之后没有瞄准就对着沃尔夫躺倒的地方开了枪,在开枪之后他也跟着移动了身体,大腿上的伤扯动起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为了活命这些疼痛都不再算是什么问题。
他一枪打在了沃尔夫的身边,溅起的泥土甚至崩到了沃尔夫的脸上,不过这一枪确实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不过雷恩显然并没有打算停止他的攻击,沃尔夫刚刚翻滚了一圈之后,第二发子弹又如期而至。
沃尔夫毕竟有伤在身,第二枪他的反应再快也一定会出现破绽,果不其然第二枪正好打在了他的胳膊旁边,打穿了他的袖子却没有伤到他的身体。
但是谁都知道,这一次绝对应该是侥幸,只要让雷恩再开一枪,沃尔夫必然会再一次中弹,而现在这种场合下中弹,显然就距离死亡不远了。
已经拼命的沃尔夫没有迟疑,他同时也举起了自己的左轮手枪,对着雷恩的方向猛地扣下了扳机。子弹快速飞向雷恩的位置,在雷恩零点几秒前刚刚离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弹坑。而这个时候雷恩的第三枪也飞了过来,距离沃尔夫大约多出了半米的距离。
眼看着沃尔夫的干扰射击取得了效果,他再一次盲目的打出了自己的第二枪,子弹依旧没有打中雷恩,毕竟他要忍受着身躯上伤口撕扯颠簸的疼痛,子弹不可能有什么准头了。他身下的泥土随着他的翻滚被卷起了少许,粘在他的军服上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对面雷恩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乞丐一般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一名一骑当千过的装甲兵王牌。他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裤子,沾上了泥土之后变得肮脏无比,领口的铁十字勋章早就不知了去向,现在的雷恩和落魄的伤兵并无二致。
装甲兵型的勃朗宁手枪弹匣内只有7发子弹,而苏联装甲兵配发的左轮手枪也是装有7发子弹的,双方在威力上相差并不太多,子弹的口径上也是不相上下——现在雷恩弹匣里还剩两发子弹,沃尔夫的弹匣里还有三发。
当然雷恩可不会数自己弹匣里的子弹,沃尔夫也没有觉得自己比对手多一发子弹究竟有什么优势,他们两个都在不停的射击,试图用自己剩余的子弹尽快干掉对手。
不过他们的子弹都在对方的身边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弹坑,却始终没有再击中过自己的目标。最终雷恩的子弹在翻滚中打了个精光,沃尔夫也同样在下一秒打出了自己最后一发子弹。
雷恩停止了翻滚,剧烈的翻滚让他在这七八米远的距离上留下了一路的血迹,而沃尔夫也好不到哪去,剧烈的出血让他也冷汗直流。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活动,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他们都准备了刺刀这种武器,也没有人会去使用了。
他们的身上都是枪伤,那不是铁丝挂了一个伤口那么简单,也不是挨了人家两脚那么轻松,谁也没有力量再挣扎起来,抽出自己的匕首给对方致命一击了。他们两个就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大口的喘气,为接下来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养精蓄锐。
仰望着满是燃烧后腾起的黑色烟雾的天空,雷恩把手枪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然后费尽力气用完好的右手从自己身体左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新的手枪弹匣。然后他用哆嗦的负伤手臂在上按住了手枪,用完好的手掌忍着疼痛将弹匣塞进了枪把里。
随着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动,雷恩就重新装填好了七发子弹。而不远的地方,沃尔夫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一发子弹塞进左轮手枪里了。他一气之下甩掉了自己的手枪,然后从皮带上抽出了自己的刺刀。
雷恩笑了,当他忍着剧痛用负伤的手臂将手枪子弹上膛之后,他发现沃尔夫竟然在费尽力气想要从地上挣扎着站立起来。雷恩一边看沃尔夫挣扎起身,一边用自己手里的枪对准了他。
“我赢了。”最后的最后,雷恩似乎听见了远处有什么声音正在接近,不过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探究其他什么事情了。毕竟沃尔夫是他眼下最后的敌人,如果其他苏联士兵再赶来,他也只能认命罢了。
所以他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短语,表明了自己终于还是在这场疯狂的杀戮中,取得了最终的优胜。不过沃尔夫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依旧挣扎着站起身子,用那张看上去恐怖万分的脸对着不远处的雷恩。
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沃尔夫突然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他昂起头,盯着远处突然艰难的开口:“你也要死在这里,你的伤根本支撑不了几分钟了。”
“没关系……能在最后,用我自己……自己的生命,给狼骑士学院……画一个终点,乐意……乐意至极。”雷恩裂开嘴,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那种让人扭曲的地方,最终要成为历史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我们这种人,就只能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难道这么长时间了,你没有做过噩梦?梦见那些被你杀掉的孩子还有老人,就站在那里向你不停的开枪?”沃尔夫收回自己的眼神,盯着雷恩问道:“你就没发现,只有杀人的时候,你的心脏跳动的最安详?”
雷恩微微摇了摇脑袋,很是吃力的对沃尔夫说道:“等去……去了那个……世界,再继续和……和那些人……忏悔吧!沃尔夫!”
他不是喜欢废话的人,勉强说了这么两句自然是为了恢复体力。既然他有了开火的能力,自然不会再开口说什么大道理讲什么烂废话,所以他毅然的扣下了扳机,打出了自己的子弹。
沃尔夫也同一时刻掷出了自己的匕首,雷恩的子弹打在了沃尔夫的右肩膀上,而沃尔夫的匕首则击飞了雷恩的手枪。沃尔夫一个踉跄再一次跌倒在地,不过他的上身依旧还是直立着的。雷恩并没有因为这一下受伤,所以他回身想要去捡回自己的枪。
两个重伤员就这么在泥土上挣扎着,一个在为自己的生命做最后的挣扎,一个则是回身挣扎着要捡回自己的武器。沃尔夫败了,不过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他正在努力的争取自己的胜利,仿佛是一只离了群的狼一般,努力的用自己的牙齿用自己的爪子去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他尽力想要杀死自己的对手雷恩了,即便是一开始他无耻的动用了更多的坦克,也不过是为了获取胜利采取的必要手段而已。这些苏联坦克并非是针对雷恩车组而来的,他们的首要目标其实是迂回帝国师的侧翼。
近百辆各种型号的坦克,先是被5辆德国坦克一一狙杀了数十辆之多,好不容易他利用打黑枪的方式干掉了几辆虎式坦克,扭转了战局,结果却又回到了手枪对决这条悲壮的道路上来。
满身伤口的沃尔夫盯着同样满身伤口的雷恩,好想大声的问一句:“你怎么还不死呢?”
☆、961巨人
远处的声响确确实实的传了过来,这证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了。不过因为现在都伤重垂死的两个人都没了基本的敏锐感觉,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援兵先到了一步。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放弃,他们都在尽力的将对方置于死地。
雷恩正在爬向自己的手枪,毕竟他受伤的位置在自己的大腿上,所以行动起来略微有些不便。而沃尔夫却可以勉力用自己的双腿一点一点移动,显然他虽然距离雷恩的手枪有些远,不过移动度却比雷恩要快上几倍。
一阵清风拂了过来,雷恩不再去捡自己的手枪,因为他已经现再没有什么必要了,一架奥丁直升飞机悬停在几十米远的地方,侧面机身上那挺mg42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沃尔夫所在的方向。
飞机上垂下了绳索,一身黑色军服的德国特种部队正顺着滑索降落到地面上,最先到达的是一名少尉,他用突击步枪警惕的指着沃尔夫,并没有上前去帮助重伤的雷恩。
沃尔夫苦笑了一下,脸上的伤疤依旧那样的扭曲。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生了,即便是苏联正在全面进攻之中,可是德国人的增援部队依旧还是要更快一步。这场宿命的对决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别扭,从开始的时候一直别扭到最后一秒。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想透彻了。这不再是两个人之间那种原始的厮杀和战斗,虽然他在这方面确实很强,却也无法弥补双方在其他地方存在的天上地下般的巨大差距。决定一场战斗胜负的不再是两个人的勇武还有凶狠,而是千万个人,千万个环节浓缩在一起的结晶。
数万公里之外的地方,那宽敞明亮的厂房里,一名熟练的德国技术工人用最完美的手艺加工出一个齿轮。这枚齿轮最终在坦克里挥出了稳定的性能,决定了德国坦克能在中弹之后依旧可以坚持战斗。
操纵着生产自法国的腓特烈火箭炮射车,德国炮兵部队没用多长准备时间,就将密集到可怕的火力砸在了苏联坦克的头顶上,而这些炮兵同样身在几公里之外的地方。
云端之上,德国空军那如同阴魂一般驱之不散的斯图卡2型攻击机及时出现,把已经绝望的德国坦克部队从全灭的边缘拯救回来,那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狂轰滥炸,彻底葬送了苏联装甲部队企图包抄帝国师的企图,也彻底结束了沃尔夫对雷恩的优势局面。
依旧是在数万公里之外的遥远地方,一台又一台比利时勃朗宁公司的车床上,诞生出来的一支一支小巧可靠的手枪,帮助雷恩在最后时刻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这种诞生自1935年的手枪,比起苏联人手里的1895左轮要好用得多。
就连雷恩身上穿着的那件战术背心,也凝聚了多少个设计大师的心血——在几乎不影响行动的同时,雷恩身上携带了比沃尔夫多得多的弹药,为他最终获得优势打下了最坚实可靠的伏笔。
不知不觉间,沃尔夫不再是和雷恩一个人战斗,那些给德国生产出最先进坦克的技术工人,那些为雷恩设计出战术背心的纺织厂,那些给雷恩提供了武器装备的法国比利时占领区人民,那些提供了远程支援的空军炮兵……
战争已经不再是前线士兵的拼杀,或者说不再是单纯的前线士兵的拼杀。即便是缩略到个人对战这个级别上,国家科技工业实力也开始逐渐体现出其无可争辩的决定作用,沃尔夫不是被雷恩打败的,而是被数百万工人集体的努力击败的。
汇流成河;聚沙成塔。当沃尔夫的坦克因为射和可靠性的原因最终都没有能够击毁雷恩的那辆虎王坦克的时候,似乎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沃尔夫败了,他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数量优势,在凝结了无数智慧和产能的德军面前,最终还是败了——败得壮烈,但是败得无可辩驳。
此时此刻的德军,每一名士兵似乎都站在一个名为工业的巨人肩膀之上,想要战胜这样强大的德军,苏联就要用无数的生命去填去拼……虽然血腥虽然惨烈,但是这就是战争,这就是阿卡多和无数德国工程师科学家们,用他们的努力争取到的“德国领域”。在这个领域里德国人有他们自己的优势,这段时间内德国的优势碾压任何对手,引导德意志军团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现在,已经不再是两个伤患之间那血腥残酷但是缓慢笨拙的对决了,德军特种部队士兵的手里端着突击步枪,飞机上有可怕的阿卡多锯子mg42机枪。即便是现在还有辆坦克沃尔夫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现在他身上没有武器,只有三个窟窿不停的流血。
第二名走过来的德军士兵跪在了雷恩的身边,将自己的武器背在了身后就开始检查雷恩的伤势。直升机的引擎太过吵闹了,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雷恩都听不清楚:“长官!您现在安全了!”
第二架奥丁直升机在不远的地方降落,一名胳膊上带着白色袖标,上面画着红色十字的军医扶着钢盔快步走到了雷恩的身边。他放下自己的医药箱,看也没看不远处的沃尔夫,就开始给雷恩收拾伤口。
跟在战地医师后面的德国特种部队士兵同样端着一支mp-44突击步枪,将枪口指向了沃尔夫。他没有说话,不过那警惕的双眼告诉了沃尔夫一个事实:“乱动的话,可能会被打成筛子的。”
再往后又是一名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士兵,他也腋下夹着简易的担架,武器背在身后。这名士兵显然是负责搬运重物的,所以弹药携带的比其他人都少一些。
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甚至连雷恩都有点儿难以置信。在几名特种部队的士兵在周围建立起了一个环形警戒阵地之后,雷恩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大腿上来了一下。猛然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了好多,那彻骨的疼痛感觉不再困扰着他。
“看着我!上尉。如果你愿意跟我讲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比如你的家乡,会很有好处的!”那名军医显然对雷恩使用了缓解疼痛的马非,只一瞬间就让雷恩找回了一丝生机,他重新听到了嘈杂的动机轰鸣,也看清楚了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
“哈……见到你们真好。”雷恩伸出带血的手掌抓住了医师的袖子:“帮……我……干掉沃尔夫……救我的车组成员,救他们!快点!”
“遵命!长官!”就站在雷恩不远处的德军少尉突然间就扣下了扳机,突击步枪冒出了一股白烟,金属弹壳被抛出好远,不过子弹却在沃尔夫的身上绽放出了一朵朵血色的小花。
“突突!突突突突!”远处头顶上,那架武装直升机侧面的机枪手看见地面上有人开火,本能的也跟着进行了射击,mg42机枪那密集的弹雨立刻让沃尔夫的身体笼罩在了一片烟雾之中,曳光弹如同编织成的火网,笼罩了他站着的地方。
孤狼总归倒下了,那个看似强大无比的身躯在mg42机枪的扫射下显得软弱不堪。阿卡多锯子的外号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在有直升机承载大量弹药的时候,mg42机枪那可怕的瞬间爆力简直就是所有目标的噩梦。
“停火!我看不见目标了!停止射击!”就在雷恩的身边,一名背着通信器材的联络士官正在让头顶上的武装直升机停火。几秒钟之后扫射终于停止了下来,硝烟最终散尽,沃尔夫的尸体躺在一片弹坑中央,看上去惨不忍睹。
他没有来得及出喊声就被子弹淹没了,毕竟对于德国特种部队来说,火力上的优势并非一星半点,他们习惯了对着目标倾泻弹药,以确保他们要攻击的目标被彻底摧毁干净。作为特种部队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干净利落的干掉对手,其他的部分都是剩余的次要因素。
“伤员的状态很不好!要尽快送到后方的野战医院去!”雷恩身边的医师一边帮雷恩进行简易的止血,一边对不远处的指挥官大声的建议。
而那名特种部队的指挥官也觉得赶紧离开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他示意所有的人准备返回飞机,然后对着沃尔夫的尸体又补了两枪:“帝国师已经开始后撤了,苏联人马上就会到达这里,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去检查……虎王坦克……的残骸!那附近……有我们的……伤员!”在药品的刺激下,雷恩被人挪上担架的时候还在反复的嘀咕,很快他就被抬上了一架降落的直升飞机,而其他的特种部队士兵因为没有了位置,只能徒步离开这里。
雷恩最终还是在飞机上昏死了过去,他感觉到了飞机机身略微的震动,确实要比虎王坦克舒服一些……不过那该死的噪音,可真吵啊。
☆、962失败
白色的天花板显得干净异常,窗外的鸟叫声让这里多了一丝生机勃勃的感觉。当雷恩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了硝烟的味道,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恢复了和平,结束了可怕的战争。
不过他知道战争是不会结束的,至少在目前不会轻易的结束,身上的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宣告他受伤的时间并不长,这也意味着他可不是昏睡了好长时间。
他身下躺着的床铺是崭新的,有一股消毒水的难闻古怪味道。木质的床铺还有松软的铺盖,被子轻柔看起来质地很好,病床的旁边竟然还有一个摆放了花瓶的床头柜。他一个人有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身边还有一个不大的小窗子。
“雷恩上尉,您醒了?”一名女护士走进了雷恩的病房,她手里拿着记录本,看见雷恩睁开了眼睛,微笑着问起来:“能负责照顾您,真是非常荣幸。我叫伊凡娜,伊凡娜?丽塔。”
“我……这是在哪里?”雷恩艰难的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走调,任谁在昏迷了许久之后,也会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他被自己奇怪的声音困惑了一瞬间,然后就看着对方等待着答案。
那女护士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这里是基辅最好的一家医院。作为军官伤员你被送到这里,而这里一般只接待军官。我是从柏林的一家医院调来的,是这里的护士长。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现在差不多是整个德国的英雄了……至少是英雄之一。”
雷恩不好意思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来,他以为护士说的是关于他之前阻止苏联人迂回包抄帝国师后路这件事情,不过很可惜他并没有能够完成拯救世界的重任。
虽然苏联的迂回包抄部队崩溃了,但是他们在其他地方的疯狂突击给德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g集团军最终放弃了防线,苏联红军全线攻入了别尔哥罗德州。德军在这一场会战中损失了差不多15万人,其中7万来自后方补充的新兵,另外8万人都是g集团军中的精锐。
损失惨重的g集团军不仅仅最终放弃了大片的占领区,在稳住防线之前,还送出了大约3万名罗马尼亚俘虏和2万名意大利俘虏。换句话说即便排除德军在斯大林格勒附近的损失,仅仅在库尔斯克以南地区,g集团军就拼掉了差不多20万士兵。
与此同时,为了歼灭这20万名轴心国士兵,苏联损失了超过50万名精锐。这些士兵可不是斯大林格勒里面的动员兵,也不是那些刚刚补充上来的新兵,而是经历过几次大规模会战的老兵。
德军北上的战略部署被苏军彻底瘫痪,夹击莫斯科的计划彻底破产,一些新成立的装甲部队还有部分后方军队紧急向g集团军方向靠拢,勉强趁着苏联进攻乏力的机会,堵住了古德里安身后的窟窿。
5月12日,苏联在正面战场上首先夺回了重镇别尔哥罗德,而这座城市也成了苏联战场上第一座被苏军反击夺回的城市。虽然在此之后苏联红军主动停止了南下进攻的动作,却也让所有敌视德国的力量振奋不已。
元首阿卡多不得不在自己的府邸发表了著名的《胜利的旗帜注定都是被鲜血染红》的演讲。以此来激励人民不要害怕巨大的牺牲。根据德国官方的统计记录,苏德战争开始一直到现在,德军以及其仆从国共计损失了73万名士兵。整个德国虽然不至于一片素缟,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少了,在战争中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前线也变得越来越艰苦和血腥。
德国战略受挫,围攻莫斯科的计划彻底被暂停,取而代之的是不得不被动的加强哈尔科夫方向上的防御力量。刚刚组建,还没有完成的o集团军被勉强填补到了这条防线上,司令官赖歇瑙将军拼尽全力也只是做到了阻止苏联人继续进攻。
要不是苏联人缺乏重型武器,装甲部队损失太过惊人,主动停止了南下的脚步,可能德军在整个南部战区都有崩盘的危险。
古德里安在库尔斯克以南地区不惜代价与朱可夫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作用最终在十天之后体现了出来,苏联红军失去了反击力量,在夺下了别尔哥罗德之后全面停止了继续进攻。
不仅仅是古德里安的g集团军在对攻之中流干了自己的鲜血,朱可夫的南下进攻集群也在对攻之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损失。这种损失究竟有多大呢?只要看看整个库尔斯克以南地区广袤的土地上,到处丢弃的坦克残骸就可以清楚的知道了。
苏联在40天内损失了大约1700辆主力坦克,还有另外的t-26坦克900多辆。这说明前面损失的这1700多辆坦克里面,都是精锐的kv-1型还有kv-1b型,以及宝贵的t-34坦克和斯大林坦克。这些坦克的损失是苏联短时间内无法补充的,朱可夫的进攻集群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德国部队加强近在咫尺的哈尔科夫防线,却半点也没有办法。
当然德国装甲部队精锐的损失也绝对刻骨铭心,第1装甲军损失了自身60%的坦克车辆,超过390辆坦克被苏联红军击毁,帝国师更是打光了五分之四。作为救火队员的502重型坦克歼击营全部41辆坦克仅剩7辆,号称天下无敌的德军装甲部队在库尔斯克黯然后撤。
德国空军也在这场失败中损失了270多架各种型号的飞机,这也成了开战以来德国陆空军损失部队最多的一场战役。虽然这些飞机超过三分之二都是苏联地面炮火击落的,可是苏联空军也在拼死争夺局部制空权,这给了德国空军莫大的压力。
和苏联空军损失的700多架飞机对比,德国空军无疑是取得了战术上的胜利,比起苏联防空基本依靠地面火炮,苏联飞机大部分都是被德国空军战斗机部队消灭的。这说明了德国依旧牢牢的掌握着战场制空权,也说明了苏联空军正在恢复自己的实力,不再任由少量的德军飞机横行前线空域。
总之,雷恩后来才知道其实库尔斯克会战是以g集团军后撤,德军战败收场的。而整个库尔斯克之战双方共计损失了3210辆各种坦克;被击落了差不多正好1000架飞机;损失的步兵超过70万。
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动员坦克数量最多的一次会战最后以朱可夫战胜古德里安告终。苏联红军趁机反攻夺回了部分失地,但是最终因为损失太过巨大,被迫放弃了扩大战果的机会,也彻底失去了合围德军南部集群的机会。
苏联用最后一笔遗产打出了这个成绩其实并不值得奇怪,朱可夫利用德军兵力最分散的时期在局部打出了一个反击优势也并不多么惊人。因为在大肆宣传了收复重镇的伟大胜利之后,所有苏联高层都必须重新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旦正面的德军a集团军进攻莫斯科,莫斯科战区剩下的老弱残兵究竟该要怎么办?
“我的车组人员……他们都还好么?”雷恩并不关心那些他操心不来的战场态势,他更关心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些人,熟悉的那些面孔。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能躺在安静的大后方,而不是窝在凌乱的野战医院里,那德国的战略态势就坏不到哪里去。
比起古德里安丢了多少阵地,比起德国有多少伤亡,他更关心的是爱丽丝究竟怎么样了,更关心马库斯还有安德烈还有布鲁斯……
猛然间他想起了鲍曼,那个爱车如同爱自己老婆的男人,想起了他平稳驾驶着坦克的感觉,想起了他那默契到让人心安的停车射击。
“雷恩上尉,你被送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其他人究竟怎么样了。”那女护士温和的回答:“也许他们在其他的野战医院里接受治疗,要找他们你可能要查询很多文件和表格。”
他们不会被丢在战场上了吧?成为那些苏联人的俘虏?也许他们也安全的被人带回了医院?安德烈还有布鲁斯还躺在坦克的废墟里,他们会不会被发现?雷恩的脑海里乱成一团,显然目前的伤势还不容许他这样胡思乱想下去。
“能帮我个忙么?帮我找一下我的车组成员下落,我很想知道他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雷恩不得已只好停止了思考,而是直接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丢给了女护士。既然上面把她派来照顾自己,那么适当的用一用也绝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装甲兵的存活率并不高,雷恩上尉。如果你坚持要查找的话我可以帮你提交申请,不过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女护士轻声说完,就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雷恩很想告诉她自己的坦克没有起火没有殉爆,终究还是轻微的摇了一下头,闭上了眼睛。
☆、963再也看不到了
在战争当中,想要查询几个战场上的伤员的下落,有的时候非常容易,而有的时候非常困难。很遗憾的是,关于52重型坦克歼击营的损失和阵亡报告书,就显得异常凌乱。
当时的52歼击营分部在好几个地方,毕竟作为战地救火队员来使用的这个重型坦克营,在防御的时候要负责的战场相当的广袤。
几乎在雷恩所在的1连1排剩余两辆坦克全军覆没的同时,他指挥的2排5辆虎王坦克也在高地争夺战中全军覆没,也就是这场战斗的势力,导致了帝国师撤退被延缓了下来,以至于差一点就被苏军围歼吃掉。
而在这场战斗之前,52装甲营的2辆就在战斗中损失惨重,营部也有一辆虎式坦克被击毁。在雷恩车组最后被击毁的时候,整个营剩余的坦克加起来也只有辆而已。而且在撤退的时候一辆坦克出现了机械故障,最终不得已自己炸毁掉了事。
由于如此散乱的配置和投入作战的方式,很多部队失去联络或者没有记录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有帝国师的步兵声称他们在撤退的时候见过一些不知道是那支部队的虎王坦克,这些坦克被推测有可能来自雷恩坦克连2排。
至于特种部队方面,因为并不隶属于国防军正规集团军编制,所以要调取这些特殊部队的行动记录,雷恩这个上尉的要求就显得有些不够级别了,估计如果古德里安申请,有可能会得到批复。
所以一连两天,德国人在前线溃败,丢了别尔哥罗德的消息雷恩也听说了不少,但是依旧没有能够找到他那些不知道怎样的部下们。雷恩的伤势倒是恢复了不少,至少他现在身上的疼痛已经不那么夸张,不用让他以沉默来努力的压制不让自己哼出声来。
那个女护士倒是经常过来,看雷恩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上尉眼神里也满是光彩,要知道虽然对方比他打上了整整十岁,可是面对一个被元首召见过的小鲜肉,有想法尝尝鲜那简直是一定的。只不过现在的状况是落花有意随流水,可惜流水无心恋落花。
在漫长的苏德实际控制线上,两国的军队就好像是两头受了伤的洪荒巨兽,正在安静的****着自己的伤口,为了继续给对方致命的打击,拼尽了全力在进行养精蓄锐。双方正在积累自己全部的力量,希望可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打出自己最希望看见的局面。
德国进攻的重点从南部重新转移到了中部,伦德施泰特手里的另一个德军主力,精锐的a集团军要进攻莫斯科方向,彻底攻占这座苏联的首都,来尽快的结束战争。另一个德国要保持进攻的方向,则是最南端的格罗兹尼前线,曼斯泰因将军正在率领m集团军努力向巴库方向进攻。
现在苏联目前的稳定局面是最后的**和挣扎了,至少在莫斯科附近,苏联兵力不足已经是很难改变的一个事实。用如此孱弱的兵力来抵抗a集团军的雷霆一击,就连斯大林本人都不相信自己可以取得莫斯科保卫战的胜利。不过斯大林至少打算试试,而他手下的那些个官员和政客们,却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准备退路了。
不少人开始私下里讨论结束战争的可行性,甚至有人提出了割让现在德国全部占领区,换取战争的结束还有两国永不互相侵犯的战略条约。有些人更激进的提出,可以加入到德国轴心国集团,以其他方向上的对外扩张来弥补德国入侵带来的损失。
更夸张的是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袭击斯大林的行动,整套行动包括利用敢死队袭击车队或者在必经之路上埋设地雷。无奈的是斯大林本人一直在克林姆林宫内从不外出半步,以至于这个疯狂的行动计划最终只能无奈的无限期延后。
莫斯科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设防的城市,一些个贫民想要离开城市,而驻扎在城市周围的苏联军队则奉命将这些贫民赶回到城市当中去斯大林下令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莫斯科,他将要带领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抵抗德国人的侵略到最后一刻。
并非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国家去死,何况这个国家才刚刚诞生二十多年。虽然莫斯科已经几乎乱成一团,可是还是有大量的平民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出逃离开。即便是军队也不是完全听从命令,大家都互相通融,将自己的家人送出城区以求得一个安全的避难之所。
毕竟斯大林格勒的惨象随着会战的结束和伤兵溃兵的扩散而变得人尽皆知,莫斯科即将变成下一个斯大林格勒的噩梦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挥散不去。那座领袖名字命名的城市究竟打成了多么凄惨的废墟,每一个经历过的人都有自己的答案,这些答案汇聚起来其实只有一个词汇“毁灭”。
把人送到西伯利亚去,或者直接拉出来枪毙绞死,这些都是非常可怕的刑罚,可是这些威吓虽然能让人服从,却也只能以恐惧的形式来震慑众人。一旦同样存在着一个可怕的对立问题,那么这些被恐惧震慑的人们,就会权衡和犹豫,就会变得脆弱和不安。
至少现在的莫斯科,是一座绝望和混乱的城市,官员已经无心办公也没有能力去约束黎民百姓,为这个国家或者说为这座城市在思考的人已经少的可怜了。毕竟这和另一个时空中的莫斯科会战并不一样,那个时候莫斯科城下的德军比现在弱小的多,而那个时候莫斯科周围的兵力多到让人安心。此时此刻的莫斯科周围的兵力只有十几万人,他们根本不是德军主力的对手。
一个侍者慌慌张张的从一个办公室跑向另外一个办公室,怀里抱着一整摞写满了文字的纸张,这些文件都需要人去处理,可是整个克林姆林宫里的人都已经无心去插手这些重要的事情了。这里高大而且气势恢宏,尽显着豪华奢靡的气派和权势。
苏联的官员还有将领们在宫殿的走廊里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城外几十公里外第三帝国如狼似虎的那些装甲部队和掷弹兵们,这些人不时的摇着头发出叹息声,似乎对整个战局都充满了绝望。
相比较起来,雷恩所在的基辅重建工作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快速进行着,他的病房里有鲜花还有护士,被子厚实而且干净整洁。战争似乎已经距离他非常遥远了,只不过他的心却在那一天的那一个瞬间,丢在了一个无名的战场上。
床边的窗台上时不时会落上一只灵动的小鸟,它会左右张望也会欢快的鸣唱,雷恩会饶有兴致的观察这个可爱的生灵,发出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会心的微笑。
“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和蔼的一面。”门口没有敲门的声音,雷恩也应该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和沃尔夫针锋相对的冷血战士,而是一个忧心他战友的年轻少年。所以他没有在意进来的究竟是谁,结果说话的声音让他愣在那里。
这个声音他真的很熟悉很熟悉,即便是透过耳机,在嘈杂的电流声中,伴随着火炮的轰鸣还有聒噪的布鲁斯马库斯等人没完没了的唠叨,他依旧可以听得出来的声音。
于是仿佛生锈了一般缓慢的回过头来,似乎是害怕自己的动作太过猛烈而吓跑了身后门口边的人儿。等他的眼睛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那张原本有些因为激动而僵硬的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来。
“见到你很高兴。”劫后余生,雷恩对这个杀戮天使说的第一句话有些平平无奇,不过却毫无遮掩的道出了他的心声:“我找过你们,可是前线太乱了。”
“恩……”少女笑了笑,用没有打绷带吊着的手臂拨弄了一下额头上的头发。此时此刻的她比坐在战车上少了几分英姿飒爽的精神,却多了几分温柔妩媚的风情。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陈旧的橡树叶骑士铁十字勋章,在雷恩面前晃了晃:“你丢在那的,还好我当时醒了,不然就真的丢了。”
雷恩点了点头,承认自己丢了东西:“对,如果你眼神儿更好,我还丢了一辆坦克在那里,不知道你捡回来没有。对了,还有布鲁斯,还有安德烈。”
“安德烈……他重伤了眼睛,只能退役了。”爱丽丝提起自己的车组战友的时候一瞬间就落寞了下去:“布……布鲁斯……他……撞到了颈椎和头部,当场就阵亡了。”
一瞬间,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很冷,很冷。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一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个人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阳光。这个世界依旧美好,没有硝烟的角落依旧那么的明媚,可惜的是,有些人,终究是再也看不到这些美好和光明了……再也看不到了。
☆、964另一个计划
就在雷恩和爱丽丝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另一个声音突然从爱丽丝的背后响了起来:“那个……雷恩上尉,你只顾着问爱丽丝和你的车组,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事情?”雷恩再一次回过头来,不过这一次他回过头来的速度就变得快了许多:“马库斯?你的坦克不是被击中了么?你没事?”
从爱丽丝身后走出来的马库斯身上也到处都是绷带,不过显然他的状况要比雷恩好上太多。 这个502装甲营里的王牌坦克车长,同时也是整个营的八卦之王笑着开口:“听着好像你盼着我有事儿一样。我们车的弹药打光了,所以大家都活下来了,车组里一共5个人,最后活下来4个。”
其实这并不奇怪,他们被命中的地方是坦克的尾部,发动机虽然被击毁了,但是显然并没有损伤到前面的舱室。不过既然有人阵亡,那么实际情况绝对不像马库斯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那我呼叫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立刻回答?”雷恩开口问道。
“好吧,弹片从发动机舱穿出来,到处横飞,整个舱室里都是鲜血……”马库斯苦笑了一下,然后用完好的手指了指另外一支被吊着的胳膊:“我丢了两根手指头,身上还有两个弹片,头也撞破了。我的炮长直接阵亡了,装填手没了两条腿,无线电设备救了机电员一名,只让他‘幸运’的丢了个胳膊……这就是我没能回答你呼叫的原因。”
有些事不是没有发生,只是当事人不愿意再提起罢了。马库斯的车组相比较雷恩车组的损失也并不轻微,这场战争中每一个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有些人失去的是自己那脆弱的生命,而有些人失去的东西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就如同装甲部队的军歌里唱的那样:假如我们翻倒在水沟中,遇到这种倒霉的日子;假如我们无法撤退,无法回到祖国的怀抱;假如炮火摧毁我们,命运之神在上天召唤……那么至少我们忠诚的坦克,会给我们一座金属的坟墓。
库尔斯克就是一个巨大的墓地,那里散落着一具一具钢铁的棺材,而这些钢铁的棺材里,躺满了为祖国为信仰而战的士兵们,无论他们邪恶或者正义,他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那些活着的人,就只剩下苦难和感伤。
雷恩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落寞的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有能够打败沃尔夫……”在雷恩的心中,并不是他打败了沃尔夫,他有更先进的武器,有更全面的战场支援,最终还是依靠特种部队才干掉了沃尔夫,这场胜利对于他来说并非实至名归,只能说是勉强完成了他的计划。
“还是老样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马库斯笑了笑,然后艰难的迈开步子,走到了雷恩的窗前:“你这儿可比我的病房要好多了,介意在这里加一张床铺么?”
还没等雷恩回答,马库斯就抢着继续说道:“这是战争,雷恩。我们在这场战争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就和那些在楼下呻吟着死去的士兵没有什么区别。能在这么惨烈的战场上活下来,这已经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了,不是么?”
“上面的褒奖命令已经下来了,加宝剑橡树叶的骑士铁十字勋章也已经颁发给我了。”马库斯扬起了下巴,显摆了一下他在这场战争中得到的最高荣誉:“上面正在重组502装甲营,营长原本是你。”
雷恩终于明白爱丽丝还有马库斯是怎么找到他所在的医院的了,如果重组502装甲营并且属意他作为营长的话,那没理由不发现他几天前提交的那份“退役申请报告”。
“你……应该我已经提交了申请了。”雷恩库斯说道。
“当然,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在一线部队作战的想法了。”马库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开口说道:“所以他们让我们来劝你,希望你返回后方之后,仍然以军方的身份来为第三帝国的特种部队训练做出自己的贡献。这也是我们能从几十公里开外的野战医院赶到这里的原因,而我将取代你的位置,担任新的502装甲营的营长。”
雷恩没有同意,但是也没有拒绝。过了半晌之后他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问题,而并不是给出一个同意与否的答案:“爱丽丝还会在你的营么?帮我个忙让她不要再上前线,好么?”
爱丽丝听到雷恩又提起自己,而且是关心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不在乎什么战争,也不在乎经历的那些苦难,她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仅此而已。能听到自己心上人的一丝在意和挂念,已经是少女心中最大的安慰了。
马库斯呵呵笑了起来:“事实上集团军里关于你们两个的事儿早就已经快写成小说刊印了。听说你因为积累的功绩这一次被破格晋升为中校,爱丽丝会以你的私人助理兼秘书的身份跟你一起回柏林去。至于安德烈……他是真的退役了,我也没办法帮他什么。G集团军后勤部给了他不少补贴,也许他已经在回自己家乡的火车上了。”
对于苏联,对于莫斯科来说,一切似乎都已经完结了,谁都知道朱可夫的部队没有打退敌人的进攻,他们陷入到了敌人的纠缠之中,根本没有能力返回莫斯科来保卫自己的首都,虽然莫斯科城市周围的防线经营了许久可以算是坚固,可是数万虽然英勇但是数量不多的主力部队和十万临时拼凑起来的炮灰根本无力阻止德军推进。更可怕的是这些部队没有外援,后继乏力,因此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说不出的沮丧和迷茫。
微风透过克林姆林宫内走廊里开着的窗子轻拂,散落在地上的文件随风飘荡,已经没有人拾起。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焚烧纸张还有胶片之后的焦糊的难闻味道,这个国家的各种文档,曾经费尽心机收集的情报和资料,各个地区的资料备份,甚至是沙皇俄国时期的一些宫廷记录还有皇室财产清单都被要求投进火盆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