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突破,来
自一种叫作“伯劳热”的疾病。
尽管随伯劳而来的纳米机械会侵蚀和感染植物、动物,但在人类身上,它们的危害并不非常明显,人类会感染纳米机械体,发烧、咳嗽、拉肚子。但过几天便会痊愈。只有非常虚弱的人会死于疾病引发的高热。
和其他地球本土的疾病——天花、麻疹——一样,伯劳热一生只会感染一次。但在对这种纳米机械疾病的研究中,人们发现一些机械体留在了人体内部,它们取代了人体细胞,忠实地扮演起无害的普通细胞的角色,接受人体细胞的电化学指令,不再复制自己,也不会发生变化,和普通的人类细胞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发现成了“尖刀”技术的基础。
亦是它的开端。
将人体和纳米机械融合,提高单兵作战能力,借此对抗伯劳——这个念头非常疯狂,近乎愚蠢。但在战争那种紧迫的气氛之下,项目迅速开展了起来。
这个研究项目挑战了和平时期建立起来的一切实验伦理学,从“不做人体实验”到“胚胎干细胞的合理应用”通通被相继打破。“尖刀”项目就像是一辆在悬崖上飞速滑落的马车,为了取得成果,实验人员们渐渐忘记了一些道德的基本原则。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决定开始将这个技术实际应用于人体。
一群战争孤儿被找来了。
而在那之后,他们仍然说,我们需要更多的孩子。那
样我们就可以取得胜利。
对“胜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尖刀基地的各种要求都迅速地被满足。送入基地的一批批孩子都先后接受了纳米机械体的植入,被训练成精锐的战士。他们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他们被称为“尖刀”,但事实上,更像是伯劳。
没人真的去注视那些孩子们的双眼,即使有人真的这么做了,也会因为愧疚而迅速转开。
当年轻的战士们在空中鼓动起双翼的时候,他们的创造者尚不知道,这一切将会令世界付出怎样的代价。
八年前,尖刀基地。
偌大的操场上绿草如茵,有些孩子在踢球,另一些孩子坐着闲聊,小声地交谈着关于分组的问题。有传言说他们会被分成小队行动。十几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了远近亲疏。谁都不想和自己讨厌的人分在一个小组里。
除了训练和改造治疗外,来到尖刀基地接受训练的孩子们几乎没有什么闲暇,不过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时候:既没有作战命令,也没有课程或者医生来检查身体。就只是“自由活动”时间。
秦锐和他的好哥们儿叶燃站在球场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他们说可能是三个人一组。”
“咱俩一组就够了。”
“也许他们会随便塞一个进来。”
“你想要谁?”秦锐问。
“不知道。我不想要大丹。”叶燃向球场上那个拔腿狂奔的大块头男孩看了一眼,他发育得比大部分
孩子都壮实得多。
“他们没准会把‘娃娃’塞给我们。”
“然后我们去打仗她在一边哭?”叶燃瞪了他一眼,“我们干吗不自己选一个?”
“老师没说我们能自己选。”
“是教官,不过他也没说不能。”
“你想要谁?”
“我想要11号。”
“缄默者?”
“她不错。”
“不错个屁,她几乎不说话!”
“那我们就找吉。她总是说个不停。”
“别,还是11号吧。”
这样说着,秦锐站起身来,走向那个坐在操场边的女孩。
“你好。”他说。
所有受训的孩子们都转过头去幸灾乐祸地看着秦锐,他真是不知好歹,竟然挑上训练班里最沉默的女孩打招呼。
女孩没说话。
秦锐回头看了叶燃一眼。叶燃正对着他做出“帮帮忙嘛”的表情。他叹口气,摇摇头:“我是秦锐。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种冒险,甚至有点令人不安。孩子们平时都用编号或者代号称呼彼此,很多孩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同伴的名字。
操场上一片静默,阳光洒落在这些孩子们的肩头,他们每一个都有着非常年轻的脸和非常苍老的双眼,他们是尖刀,他们大部分都是沦陷区的孤儿,被挑选来成为战士。
被挑选来成为伯劳,并对抗伯劳。
在寂静中,那个被称为“缄默者”的女孩抬起头来,她站起身,看起来比秦锐还要略高出一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力量,但
秦锐既没有退缩也没有不安,相反,他伸出了手。
女孩也伸出手,和他浅浅地握了一下。
“我是卓音。”她说。
那是两个星期里她唯一一次开口说话,而在共同训练了九个月后,这些孩子们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