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她即将死去。
咆哮的丛林已经归于静寂,天空中不再有扑动翅膀的声音。她醒来时,最先映入视野的是黑色的藤蔓,蜿蜒在苍翠的松林间,一丛丛野蓟在铁灰色的灌木之下蓬勃生长,开出紫色的花朵。时值初秋,傍晚的风已经微凉。
但女孩感觉不到冷,脖颈和肩头的疼痛更为明显和强烈一些,几乎盖过了另一种锥心的痛楚。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体能的衰弱更加明显,扶着身边的松树,她慢慢站起身来。只一动,疼痛便贯穿了胸口。寂静的森林里,她喘息的声音比哭泣更响亮,喉咙里吐出的是灼热,吸入的是带着血腥味的冷风。疼痛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膝盖,穿过她的整个身体。
她开始走。
穿过树林,爬上山脊。丛林分开枝叶,为她让出道路。她变本加厉地催促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如果就这样死在路上,对她来说也许更容易一点,只可惜她天生就不是那种会选择“容易的路”的女孩。她是尖刀,她可以在死去前一秒钟仍挣扎不休。
那只伯劳仍然躺在他们击落它的地方。
金属的翅膀和披
羽都已经支离破碎,它的体形几乎接近一座小山,一只眼睛几乎和她的头颅差不多大,而她伸开双臂大概也只能抱住它粗壮的羽根。她知道依靠反重力系统,这巨大的鸟儿才能飞起来,她了解它,而凭借她了解到的一切,他们三个曾一度追猎它到这死亡的边缘。
她背叛了它。
那曾满溢流光的红宝石双眼已经黯淡,听到她的脚步声,维尔只是挪了挪头部,它瞎了,受了伤,再也无法飞起来了,而且溢流满地的银灰色液体表明:它行将死去。
和她一样。
“卓音?”它问道。
那声音粗粝、刺耳,像是从死亡尽头传来的空荡回响。
有些人相信伯劳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它们会把罪人钉在钢铁羽翼的每一根刀刃上。
“是我。”她回答道。
钢铁巨鸟沉默了片刻,轻轻摆动翅膀,无力地抬起又落下,细密的摩擦声传来,成千上万片金属相互碰撞,刀刃擦过的声响。
“孩子,你听起来比我还糟。”
“的确。”女孩承认道。她慢慢走过去,在巨鸟的头边坐下来,蜷起双腿,伸手抚过鸟儿灰蓝色的光滑喙尖,“对不起,维尔,我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