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想法不过转瞬即逝,因为叶子霖根本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立刻叫道:“净!把陈成琤带走!”
他声音清亮,吐字清晰,带着十足的气势,竟然连前后鼻音都分得清清楚楚。成琤不由得心生佩服,这年头,能带全名念清楚他名字而且还念得这么有气势的人除了韩凌,也就这人了!
成琤现在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无非是因为天元太过强悍,以一敌二,半分没让净和叶子霖近身,连韩凌都想要放松神经了。
他其实一直怕来净土。
因为净土里,并不能真正的杀死一个人。
他不想又陷入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的痛彻心扉中。
净听了叶子霖的命令,立刻将目标锁定到成琤身上,而天元则直接开启防护罩,不给他们二人任何可趁之机!
叶子霖一时陷入被动,却听成琤叫道:“天元!你不是能让人直接脑死亡吗?你直接杀了……”
韩凌猛地回身捂着成琤的嘴,吼道:“你瞎添什么乱!”
叶子霖一声冷笑,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合,“博士,我还想着留你一命,没想到你却这么心狠……”说罢一咬牙,恨道:“净,送他上西天!”
成琤是不知道,天元在净土里待得时间越久,净就越能从他身上学习到东西。
叶子霖今天敢上线,就是净也有了天元置人于死地的能力!
韩凌不知道这些,但以他对叶子霖的了解,他知道成琤这话一定能让面前这个叶子霖陷入暴怒!
这人早就疯了,一个暴怒的疯子会如何报复?韩凌想都不想就能猜到!
果然如韩凌所料,叶子霖一声令下,尚在韩凌怀中挣扎的成琤忽觉一阵钝痛,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痛到了脑子里的那种痛!
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游戏里体会到的那种微电流模拟刺激,而是自己现实的身体遭到了重创!
怀里的人浑身都在颤抖,韩凌怒不可遏,“净!住手!”
净只得茫然不知所措地停住,叶子霖此时吼道:“净!他不是你父亲!你只管动手!让他也死!”
净却动也不动。
净土的休眠仓,是会验证DNA的。
净知道今天的父亲很反常,登陆地点也不在从前经常登陆的地点,但DNA信息是吻合的。
他真的,不能违背他的最高命令权限人。
韩凌听到叶子霖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置人于死地,此时明知净可能不会执行,但还是愤怒地命令道:“净!杀了他!”
净静静地望向他,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崩溃。
主人……要杀了父亲?
父亲……要杀了主人?
若将净比作人类的话,那他现在就如同眼睁睁瞧见父母吵架离婚的孩子一般,更残忍的是,他手里有刀,而他的父母都想借他手里的刀杀死对方!
韩凌瞧见净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人工智能陷入了逻辑错误。
他当年给净设置了两个最高命令权限人,而这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但……
“啊!”
叶子霖发出一声惨叫,猛地倒在地上,整个身子都紧紧蜷缩到一起,不停地抽搐。
“住手!”
净一声怒吼,四面八方数不胜数的光箭幻出,冲向天元!
天元冷哼一声,光箭尽数碎裂!
白光瞬间刺痛了韩凌的眼睛!
金色的碎片点点滴滴,如同雪花落下,进而消失在空气中。
等一切尘埃若定,大殿上的叶子霖瘫倒在地,目光空洞,如同一具尸体。
天元的主人,并不是叶子霖!
他的最高权限人是韩凌,他的第二权限人是成琤!
再之后,在一千余年的岁月里,他一直陪伴着这两个人的子子孙孙!
他的历任主人,都是这两人的后代!
他从前的名字,也不叫天元。
这个名字,是成琤的某一代后人替他改的。
那时候全球爆发灾难性的洪水,他被洪水淹没,又被救起,陈墨替他换了副新的躯壳,便又替他取了个新的名字。
洪水淹没了大地,祖先的墓地都被埋没。
他的新名字,是为了纪念,更是为了开拓。
元,始也,天之始!
是新生亦是重生!
而天元最初的名字,显得那么随意,也显得那么漫不经心,是成琤为了应付父母,随口的一取——甜甜。
胜负已定。
南半球的海上,冷风呼啸。
一艘巨大的舰艇孤零零的在浩瀚无垠的蔚蓝色大洋中航行。
船舱里因为有暖气日夜不停地供应,所以很温暖。玻璃窗上积攒了厚厚的水雾,明亮而整洁的房间里,几座休眠仓并排放着。
赵天元伏在一座休眠仓旁,眼睁睁地看着里面清俊的青年露出痛苦的表情。
还没等他强行把人抱出来,叶子霖便动也不动,只剩下了呼吸。
脑死亡?
那张比韩凌年轻,比韩凌冷酷,却和韩凌有着一模一样五官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烦躁,抬手便掐住了怀里人的脖子。
五指用力,骨节泛白,小臂上亦是青筋曝露。
没一会儿,叶子霖白皙的脸便变得通红,渐渐犯紫,慢慢浑身脱力,彻底的失去了心肺功能。
赵天元抱着怀里的尸体,推开船舱的门,顺着甲板上的舷梯下了几层,来到了培养室。
一座座住满了营养液的圆柱形玻璃罐整整齐齐的排满了整个房间,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赤.裸的人体。
灯光幽暗清冷,照得整个房间冰冷无比。
赵天元随意地将手里的尸体放到控制台旁的平台上,自己则坐到控制台前。
轻车熟路地在多如牛毛的按钮里按下几个,寂静的房间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
控制台前不远处的一座设备启动,底座上密集的圆孔打开,淡蓝色的营养液缓缓排出。
浸泡在液体中面无表情的青年渐渐蹙起眉头,飘在水中的黑色长发逐渐收紧,湿腻腻的贴到他苍白的脸上。
等到营养液彻底排空,青年无力落到底座上,蜷缩着匍匐着大口的呼吸。玻璃罩缓缓上升,赵天元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等待他恢复。
“啪”得一声脆响。
利用克隆技术再一次重生的叶子霖回忆起净土里的种种,给了赵天元一耳光。
赵天元脸上渐渐出现五个指印。
虽然新生的克隆人都很虚弱,但叶子霖这一巴掌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他还是有些疼的。
可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抱住了因为虚弱浑身颤抖的人,轻声安抚道:“我不是他……”
☆、齐雨:我二十五了,我不小了!
失落之城。
天元住的小院今天好生热闹。
天元和秦思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拦住想要攻击韩凌的齐雨,解释了好半天才让齐雨明白,这人是顶了赵天元的号上线。
但齐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克隆人?你们说赵天元是克隆人?”这真不是在哄人?
秦思扬了扬翅膀,点点头,“真的是,不哄你。”语气十分真诚。
齐雨恨恨地一扬手,怀里的琴瞬间消失。
韩凌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昏迷中的成琤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毯子。
现下秦思好不容易跟齐雨解释清楚了他的身份,韩凌算了算,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于是开口道:“你们做好准备,叶子霖肯定很快又会找来,我们在游戏里最多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他不是死了吗?”齐雨听秦思和天元说过霁彦社城堡里发生的事情,此时不由一问。
“克隆人的死,算得上死吗?”韩凌蹙眉反问。
齐雨茫然不解,秦思好心解释道:“他们是批量生产的,要多少有多少,死了一个,随时都有下一具身体替代。”
即使听完了秦思的解释,齐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们是说,霁彦社的背后是克隆人兵团在操控?”
克隆人兵团,是一个现实中的恐怖组织,里面大部分成员都是克隆人。在净土里,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变态组织。
这个兵团的来历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X国暗中进行克隆人实验,培养了大批克隆人,结果被克隆人发觉,因此克隆人起义叛变。
也有人说,是某个跨国医药企业在进行克隆人体器官实验的时候,偷偷的培养克隆人,并用克隆人做人体试验。
有更夸张的说法,克隆人是外星生物制造的。
当然每种说法都有他们所谓的依据,虽然大多数都是捕风捉影。
但克隆人兵团确实是在与各国政府和全体人类为敌。
在克隆人的世界里,他们已经算不上是人类了。
秦思点了点头,回望韩凌,歪着头问道:“之后打算怎么办?”
韩凌挑了挑眉,“等他醒了把他送走,之后的再说。”
秦思眼睛一瞪,“不是,你要为了他你跟我说一声不就完了,还用得着自己来?还搞这么大阵仗?”
生生地杀了一个人。
韩凌现在心烦意乱,没再理他,替成琤掖了掖毯子。
天元坐在床边,无心听他们说话,见成琤一直不醒,脸上有几分哀愁。
净则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叶子霖死后,他无处可去,跟着韩凌一起过来了。
可他总觉得自己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似乎也没人在意他。
昏迷中的成琤轻轻动了动,韩凌和天元都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具是关切和期待。
净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更觉别扭。在他的认知里,父亲从来不会对主人以外的人那么亲近。这个人就算和父亲有着一样的DNA,可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
韩凌发现了他的别扭。
“净,你走吧,”韩凌望向他这个从前的孩子,“你可以自己去选听从谁的命令。”
净微微一愣,继而有些愤怒,是感觉被抛弃的愤怒。
就算他觉得现在的父亲别扭,他也不能否认,这就是创造出他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要让他走。
他又能走去哪?
韩凌并不是体察不到净的情绪,但他现在也无可奈何。
净离开了他将近十五年,这十五年里他一直呆在那两个克隆人身边。
等赵天元和叶子霖上线了,净留在自己这边只可能成为隐患。
秦思也在等净走。有净在场,他没法和韩凌沟通对策。
齐雨本来也不喜欢净,此时甚至是有些期待净赶紧离开。
唯有天元有些措愣地望向净,欲言又止。
净咬着牙瞪着众人,瞬间消失了身形。
“走了?”韩凌有点不放心地问天元。
天元的眉头轻轻蹙着,点了点头,“回去了。”
韩凌没再说话,瞧着天元的眼神也变得若有所思。他到现在还不敢信,天元的本体会是成琤家里的那个机器人,而且还是从千年后穿越回来寻找自己记忆的机器人。
韩凌记得自己当时在调整机器人的时候只是觉得X-Machine公司的初始程序太难用了,便偷偷摸摸地将“零”的系统核心程序尝试性地装载到机器人硬件里,可他怎么可能想到那个机器人能变成这样?不仅能活千余年,还能穿越回来?
韩凌更不敢相信的是……
“我真的,就跟他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从韩凌现在的立场来看,他被成琤骗得不轻。
相较于成琤在净土里的“卖身”行为而言,他违规登陆净土的行为已经不算是大问题了。
韩凌并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交往对象私生活稍微乱一点,但他接受不了成琤的“不诚实”。
虽然韩凌也对自己的私生活有所隐瞒,可在关键问题上,他可没骗人啊!
天元有点儿疑惑韩凌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韩凌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原则了?
还是说,他真误会了?
“那净说他卖身?”韩凌犹豫着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天元刚要回答,秦思羽冠一竖,警惕道:“你两注意点场合,这有未成年!”
三双眼睛瞪向了齐雨。
齐雨一脸懵逼,“不是……我成年了!”
游戏年龄三百多岁,现实年龄二十五,他哪里算得上未成年了!
但在秦思的眼里,齐雨就是那个十五岁就脱离了现实生活的孩子,不由分说地用爪子拽住了他的胳膊扇着翅膀把他往外拽,“非礼勿听,人家讨论夫妻生活,你该干嘛干嘛去!”
齐雨不情不愿也没办法,他挣不脱秦思的爪子,气鼓鼓地被拽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人,天元乖巧地答道:“他是卖身的呀,我还经常买呢。”
语气轻巧得跟买菜一样。
韩凌听得只觉得脑门疼。
不过会不会是……人工智能对卖身的理解跟他们不一样?
韩凌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又问了一句,“你说的卖身,能不能具体点?”
“具体就是我给他金币,他给我亲亲、抱抱、摸摸呀!”天元一脸的天真纯良。
这说法真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韩凌快气炸了。
问题的关键是,韩凌不知道成琤之前的体型是只猫,秦思报告里也没写,毕竟秦思也没跟成琤接触过。韩凌更不知道霁彦社有抓到人后把别人的角色变成人形的惯例,他就以为成琤一直就是这么个人形。
而天元和净完全没有意识到人形和猫形态卖身的区别。
如果齐雨和秦思在场的话,齐雨可能会指出这点。
但秦思怕齐雨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把他拉了走。
“你是不是跟他睡过?”韩凌干脆决定清楚直接地提出问题,他生怕机器人误会,继而补充道:“就是交.配!”
天元不知道韩凌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理所当然地答道:“是的呀。”
韩凌只觉得五雷轰顶!
这是实锤了啊!
可天元回答并不是韩凌以为的那个回答。
韩凌以为是成琤“卖身”给天元,所以他们发生过关系。
但天元和成琤发生关系完全是韩凌从中作梗,是这之后的事情。
两人说的事情根本不在一个时间点上。
天元看见韩凌脸上得惊愕,终于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了,刚想问韩凌为什么问他这些,韩凌却扶额轻声道:“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天元一如既往地选择服从,瞬间到了屋外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齐雨正坐在石凳上生着闷气。
秦思见天元出来,好奇地问道:“他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出来?”
天元歪着头想了会儿,回道:“不知道,大概想交.配了吧。”
在天元残存的记忆里,这两人呆一间屋子里除了交.配就没干过其他的事!
齐雨瞪圆了眼,“现在?不是说霁彦社的克隆人马上就会要找来么?他现在想这些!”
无耻!堕落!肮脏的成年人!
“不是……”秦思拦住了想要冲进去的齐雨,“他可能是还有些别的问题要解决,你先别急!再说有他没他都一样,等霁彦社的人上线了,我们就能按照原来的计划用技术手段追查他们在现实中的位置了啊!再说他不是说最快也有一天半的时间么?我们先用这一天半的时间做准备,把能集合的人都集合过来,也没他什么事啊!”
更何况……就这么冲进去?万一里头的人衣服都脱了呢?那不尴尬!
齐雨被秦思拦着,蹙眉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倒是天元歪着头道:“我知道他们现实中的位置呀……”
秦思一愣,齐雨也恍若晴天霹雳。
看着一脸活见鬼的两人,天元有些不解,“你们怎么从来都不问问我呢?”
秦思气得咬牙切齿,他倒是想问!可齐雨一直拦着自己不让自己跟天元见面!又不告诉自己天元的来路!在韩凌出现天元认爹之前,他们对天元根本就是不信任!
齐雨此时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我……我没想到……对不起……”
他确实是没想到,没想到能够在游戏里让现实的人脑死亡的人,怎么可能查不到对方是哪里上的线?
不过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心底里在和秦思赌气,就想着不靠秦思光靠天元他也能让捣毁净土!
齐雨的这点小心思,秦思并不是不能理解,这是见他低头认错,也只得在心里叹口气……
所以说,这还是个孩子啊……
☆、韩凌的真实身份!
屋里的韩凌现在正在思考人生。
他一方面觉得,成琤并不像是会卖身的人。毕竟他和成琤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这人虽然看起来放得挺开得,但在实践中还是挺羞涩的,就算嘴巴会骗人,可身体的细节并不会。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净和天元不会骗他。
他们也没必要说谎。
韩凌还是想等成琤醒了亲自问他。
其实成琤在现实中昏迷的时间并不算长。天元一直在保护他,韩凌又及时让净住了手,他受到的伤害并不大。
只是昏迷的时间在游戏里被拉长了,韩凌等得有些心焦。
游戏在古朴的房间里装点了线香,青烟缭绕。
成琤醒的时候还觉得身体有些钝痛,疼到骨头里的那种,所以眉头也是紧皱的。
等彻底清醒,看见床边的人影,成琤下意识地便往里面缩了缩。
他在游戏里没有近视的毛病,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逼供他的人,见对方冷冰冰地瞧着自己,心下忐忑。又见此时的自己没了束缚,下意识地便向施展技能跑,却听韩凌道:“不管你想跑到哪我都能把你抓回来。别浪费力气了,待会儿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老实交代。”
成琤咬了咬牙,他知道韩凌说得是事实。可想来想去,成琤想不到对方要找他要什么。不知道对方的底牌,让成琤感觉很不安。
“就算是死在这……我也不可能告诉你再生药剂的配方……”想来想去,成琤觉得自己有价值的东西只有这个了……
“我不要那个,”韩凌俯下身,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盯住成琤,“你告诉我,你今天上游戏是为什么,又为什么要在游戏里卖身?”
又是卖身?
成琤想起来这人好像在之前就对他“卖身”这个行为的意见很大,可他又是谁?又凭什么要管自己?
他现在能确定的是,对方是霁彦社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和霁彦社的另外一个人起了争端。他说他不要再生药剂,还那么关注自己的私生活?
“你是不是……他?”
成琤低声问了出来,死死地盯着韩凌的眼睛。
自己身边能和霁彦社扯上关系,又会对自己“卖身”反应那么大的人,成琤想不到第二个了。
韩凌被成琤问得愣住了。
他只想着从成琤嘴里问出答案,却没想到成琤的反应那么快,此刻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可他的犹豫在成琤看来就是默认,否认并不需要犹豫。更何况,自己连那人的名字都没说,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问的是谁?正常人,不该反问自己一句么?
“你真的是……间谍?”成琤问出第二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霁彦社的人……潜伏在自己身边……看到自己被抓所以和同伴起了内杠……几乎是毫无破绽顺理成章的推论……
只是成琤不敢确信韩凌到底是因为自己被抓所以起得内杠,还是本身他们内部就有矛盾,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么大魅力,也并不觉得和自己一直有接触的男人会是一个被感情左右理智的人……
韩凌一时无语,他这间谍的身份怎么就好像洗不白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韩凌又急又气。
成琤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此时被韩凌这么一提才突然想起韩凌在问他“卖身”的事情。
之前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那个男人,所以韩凌对他平白无故的那么一顿指责他只觉得对方有病。
现在成琤知道了,更气了,顶撞道:“是不是又怎么样?你不是不在乎吗?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不是不回吗?你不是说哪天我想找别人了跟你说一声就行了吗?那我卖不卖身又关你什么事?”
平白无故被抓,平白无故被冤枉,平白无故惹一身骚,任谁都不会有好脾气。
更何况成琤之前给韩凌发过分手消息,韩凌还一直没回复,现在突然冒出来质问他没来由的“卖身”,成琤也是怒火上头。
猛地被成琤倒打一耙,韩凌只觉得火冒三丈。
他又不是故意不回!
更何况那消息算怎么回事?什么叫“不回复就是默认”?
更何况他不是被气得么?要不是这人明目张胆的违规害自己被重点监视,他犯得着冷处理么?
“你偷人都知道先打声招呼,怎么出来卖了还想立牌坊!”韩凌气得是口无遮拦。
偷人?
怎么就叫偷人了?
他妈的自己跟安迪嘴都还没亲上呢!
成琤觉得委屈。
又气又委屈。
哦,自己这边一天到晚的有肉不敢吃,还想着等他回复个消息呢,到他嘴里就成了偷人?
还有那什么狗屁卖身!
自己是不是第一次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出来卖他不知道?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他妈真有脸来问自己?
“我就立牌坊又怎么样了?我告诉你,我不光是要立牌坊,我回去就跟别人睡!我不光跟别人睡,我还要跟别人结婚!我……”成琤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气急败坏,骂道:“我还他妈要跟别人生一窝孩子!”
妈的,还差点忘了这人孩子都那么大了!
还他妈生了一窝!
操!
韩凌一愣,怒极反笑,也不解释,掐住成琤的下颌,低声威胁道:“回去?你他妈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你还想回去?”
气头上的人不怎么会控制分寸,韩凌手上有点用力,成琤觉得有些疼。
可他更多的是被韩凌眼中的愤怒吓到了,一时慌了神。
男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狰狞的一面,就算是在霁彦社的城堡里逼问他的时候,也是适时收手。
所以成琤现在就算再生气也不得不冷静,因为韩凌的威胁对他而言是致命的,而且不光是他的命。
他是来净土找药的,可药现在不是还没影子么?
心底忽然升起的惧怕让他觉得这时候不该继续刺激男人。
“猫……”成琤扶住韩凌的手,轻声示弱,“我之前的体型……是只猫……”
欺软怕硬,成琤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没有骨气,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韩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审讯和逼问,韩凌不知道有多少种手段。
他之前想过如果成琤一直不说实话,大不了用些手段。可现在成琤突然语气就软了,还一下子说到了重点……
是了,净土里不是非得用人形啊……
韩凌手上松了劲,成琤支起身子,挣脱开韩凌,往床角缩了缩,“你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韩凌瞪着成琤,不置可否。
成琤第一次觉得他朝气相处过的男人是那么陌生。
陌生的脸,陌生的表情,陌生的愤怒。
见男人硬朗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成琤皱眉道:“我的事情很急……”
“什么事?”韩凌打断了成琤。
他要问的问题不光是卖身一件。
还有他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在安迪和他谈过之后来这里。
成琤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现在是不用担心被人逼问再生药剂了,可他现在并不觉得他和韩凌之间的关系可以好到在他面前显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可能从前可以,但现在呢?
他们不是刚吵过么?
韩凌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不觉得就刚刚吵了那么一顿,成琤还会老实告诉他原因,于是干脆地提醒成琤,“你别忘了,让不让你走是看我心情。”
成琤讨厌这种威胁,不满地瞪了韩凌一眼,不过他对自己任人鱼肉的处境很清楚,只得低声解释道:“药。我妈病了,我要来找药。”
韩凌又是一愣,自己竟然没想到?
这人现在来净土除了药还能找什么?
韩凌来得匆忙,没那么多时间细想。
来了之后被叶子霖吓了一吓,后来又被净说得话震惊,他便没时间去想这么多。
潜意识里,韩凌觉得成琤一定瞒着他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却真没想到,成琤的理由是那么简单。
他只想救妈妈。
那么……
“是安迪告诉你药的事情的?”韩凌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低声质问。
成琤被问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否认,“不……”
男人是怎么知道安迪的名字的?
又怎么会这么认为?
韩凌把成琤的惊讶尽收眼底,继续逼问道:“不是他又会是谁?你身边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哪些药有用?”
韩凌没有说的是,你和安迪见过之后就来了这,不是他告诉你的消息还会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对成琤的监视。
可他现在问出的这些问题就足以吓到成琤了。
成琤瞪圆了眼,一直隐藏着的恐惧彻底暴露,颤抖着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不是说没有调查过我么?你不是说我的名字是看我身份证来的么?可你为什么会知道安迪?你到底……在我身边潜伏了多久?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韩凌觉得间谍的这个身份如果他现在还不解释清楚,就别想再从成琤嘴里知道任何更有效的线索了。
可真的让他说实话?
对不起,我监视了你四年?
我不光监视你,我还认识你爸妈?
你妈还同意我们的事?
韩凌觉得什么事情都得一步步的来,而现在他没那么多时间让成琤去适应。
于是韩凌稍微放缓了一下态度,异常诚恳的撒谎道:“其实,我是卧底。”
☆、夫夫轮流送人头
成琤怎么可能会信!
从成琤的角度出发,一个无缘无故出现在他身边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的男人突然就出现在净土里!
而且还顶着净土里黑恶势力霁彦社的大号!
还有两个挂逼儿子!
跟他说自己是卧底!是傻子才会信吧?
韩凌正想着怎么圆这个谎,却见成琤一边怀疑地瞪着他一边轻声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能放我走了么?”
韩凌觉得很受伤。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谎言很拙劣,可成琤的态度明显是要对他避而远之,见都不想再见了啊!
韩凌沉沉地哼出一口闷气,眉头拧开了花,“走可以,直接下线。”
成琤急道:“药……我还没找到药……怎么可能下线?”
那不白来了吗?
“我帮你找药。”韩凌是不想让成琤再在净土里逗留了。
成琤不敢置信。
他该信任这男人吗?
那药那么贵……不过按照天元的说法,这男人应该很有钱吧?
可他真会帮自己吗?万一只是哄自己下线呢?
可自己下线对他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他真是卧底?
成琤有些纠结了。
看到成琤犹豫,韩凌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哄道:“乖,这里现在太危险了,我不想你继续呆在这。等药找到了,我亲自给你送去,跟你道歉成么?”
道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
成琤有些迷茫。
韩凌俯下身,轻轻在成琤额上落下一吻,“回去等我。”
韩凌立刻通知天元强制让成琤下线,并且封了他的号。
成琤瞪大了眼,还没等他喊出声,角色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韩凌看着空空如也的被褥除了会儿神。
天元推开门,委屈地瘪着嘴,“净没拦着我送主人走……”
可我不想主人走……
可怜巴巴的小人没敢把抱怨全说出口,韩凌回头望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成琤说他之前的体型是只猫?”
天元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你说你跟他发生过关系?”韩凌有点不爽。
要不是天元给出那么肯定的答复,他至于那么生气么?
跟在天元后头的秦思听到韩凌的问题赶紧一撤,再次把齐雨拉开。
“做什么啊?又怎么了?”齐雨不满地抗议声由大变小。
天元还是可怜委屈的表情,无辜又惹人怜爱,带着几分天真和疑惑,轻声道:“是啊,是爸爸你给我下的命令呀,要我无视主人的拒绝帮他纾解生理欲望呀。”
韩凌惊呆了!
我让机器人绿了我自己?
“我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根本就没有!
来自千年后的人工智能歪着脑袋,脸上露出了更加为难的表情,“数据丢失,无法回答。”
韩凌:“操!”
韩凌现在的这张脸既不是他常用来伪装的男人模样,也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是赵天元随意捏的,虽然和他本来的面貌有几分神似,但更多的是冷酷。
天元心里有些小小的害怕。
在他还没开窍之前他就记得自己的这个“爸爸”对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动不动就把它开膛破肚。
此时见韩凌阴沉着脸,天元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心里有些不安。
幸好秦思见屋里头再没了动静,总算是带着齐雨进了屋。
“人我都叫齐了,你的私事办完没啊?”
韩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觉得你这样子特别碍眼吗?”
齐雨惊讶地张了张嘴。
终于有人义正言辞的当着秦思的面指出来了!
平时都只有自己会说,其他人都碍着秦思官大一级不好意思开口,害他差点觉得是自己审美有问题!
秦思扇了扇他金灿灿的翅膀,晃了晃他碧绿的脖子,无视韩凌的挑刺,“你私事办完了干脆就走,别又跟他撞上,免得老曲回头骂我……”
秦思嘴里的“他”指的是叶子霖。
这是韩凌一生的心结。
当年他们两个一起出的事,结果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这原本就已经很痛苦了,等韩凌好不容易接受了叶子霖的死,下定决心为他复仇,却没想到对方克隆了叶子霖和他自己。
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去杀掉曾经最爱的人,甚至是杀掉自己……
哪怕知道对方是克隆人,是假的,可还是经不住对方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救自己……
韩凌再刚强的意志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况且那时候的他身体改造刚刚结束,身心俱疲,差点儿精神分裂。
好在他的老领导发现了他的异常,强行让他退出前线任务,给他安排了个和平区的闲差。
这一待就是六年。
刚开始的两年韩凌是真的不习惯。
和平区的任务没那么重,但他草木皆兵,精神高度紧张,几乎是每日每夜都会做噩梦。
韩凌三番四次地请示曲将军让他回到战场,可他回回请示的答复都是拒绝。
“国家花了大价钱给你做全身身体改造把你给救回来了。本来国家培养你的钱你就没还完,你要真回去没了命,国家没了钱又没了实验品,你对得起国家对你的栽培和投资吗?更何况你现在要是真出事了,敌人还能得到机械生化人体改造的技术,你这不是给国家添麻烦吗?”
“当初是你自己同意的做实验品,大家都是相信你信任你,你敢辜负大家对你的信任?你怎么不想想多少科学家的高端科研成果都在你身上?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命,你怎么不想想敌人要是得到了技术成果怎么办?那我们的人民生活还怎么保障?我们还怎么保障国家安全?”
韩凌觉得这里逻辑有问题,抗辩道:“我当初同意成为实验品是想变得更加强大。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对抗更多的敌人!我好不容易完成手术了,我也完全能够适应战场,为什么不让我上?国家花了这么多钱难道就是让我呆在和平区当缩头乌龟的吗!那不是更浪费钱?”
“没有强大的精神意志做基础你怎么保证自己不出事?你这王八蛋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上天?我他妈说了不让就是不让,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
谈话到最后,每每都是这样收场。
韩凌被骂得多了也就学乖了,更何况,和平区的气氛确实是能够治愈一个人的心灵。
起码,在韩凌刚来学校工作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再次爱上一个人。
当一个人能够去爱的时候,起码能够证明他自己的内心并不缺少爱。
此时韩凌听秦思在他面前连叶子霖的名字都不敢提,不免有些好笑。
“我没老曲说得那么夸张好吗?”
他顶多就是差点成了精神病,不是还差点儿么?
秦思有点儿不信,想了想,“你这算不算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
因为有了成琤,所以不在乎叶子霖的死活了?
韩凌眼睛一瞪,颇有点儿生气,“那根本就不是他!我要到现在还不明白,那我才真是没救了!”
齐雨好奇地在两人之间看过来看过去,他似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天元对韩凌的过去了解的不止一点点,此时插了句嘴,“没有哦,爸爸一直没忘哦,爸爸和主人还会去叶叔叔的坟上上香哦。”
“操!”韩凌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这机器人是选择性记忆的吗?
重要的都不记得,不重要的都记得?
咦?秦思惊异地望向了天元,“你主人不介意的吗?”
看不出来哦,陈博士那么大度?
韩凌也忍不住有点儿期待天元的回答了,他一直没敢跟成琤说自己从前的感情经历,怕成琤接受不了。毕竟自己好歹算是个二婚?
天元微笑着,点了点头,“主人说人都烧成灰了,犯不着。”
秦思:“……”这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不介意。
韩凌:“……”以后交代的时候还是注意点吧……
齐雨:“……”听起来好像关系挺复杂的?
几人说话间,窗外风声鹤唳,秦思飞得快,率先出了门。
晴空万里无云,从四面八方飞来各式各样的飞禽密密麻麻的布满天空。
“到了!”齐雨颇为兴奋地叫出了声。
韩凌走在后头,一抬头望见各式各样的生物,颇为大开眼界。
比较常见的是鹰隼、鹤鹭在这样的天空中已经是比较拿不出手的形态了,凤凰和龙都算常见,也有飞马和天使,更有一队鲲鹏如同空中的堡垒占据半边天空。
韩凌:“谁来解释一下?”
秦思回头道:“天元告诉了我们那两人在现实世界里的坐标,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要在净土里拖住他们,就能在现实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就确定他们会再上线?”
秦思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不你来了么?这么些年他们都没抓到你,现在有机会抓你,他们怎么会放过?”
韩凌点了点头,“想法很好,但是我要下线。”
秦思惊了,“大哥!没有你这样的啊!”诱饵没了他还怎么玩?
韩凌已经点开了系统面板,颇为不耐烦道:“这是你的任务,又不是我的,我答应了替他找药,现在不下线还等什么……嗯?”
三人听见韩凌声音戛然而止,发出了一声疑问,都凑近了他。
下一秒,秦思惊讶地叫道:“你……你怎么红了?”
齐雨也微微一呆,接着马上打开系统面板,轻声解释道:“……霁彦社对失落之城宣战了……”
韩凌一抬头,望着浑身都被红光笼罩的齐雨和秦思,无可奈何道:“他们上线了,我现在……下不了线……”
千算万算,韩凌是真没算到,对面恨他入骨,压根就不等克隆人的身体恢复好就强行进入了游戏……
☆、决战 一
大漠里的狂风呼啸不止,风卷残云,黄沙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