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秦思的想法没错,现在的他相当于续了一命。
但,治疗和攻击的战斗节奏是不一样的,满血的银白凤凰完全没有治疗职业的自觉,猛地往叶子霖跟前冲去,迎来的是一阵炽烈的龙焰,血条掉了不少之后秦思才发现,他没攻击技能!
“跑啊,白痴!”刚完成姿态切换的齐雨现在是手忙脚乱,但他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哪有治疗顶着人家攻击往上冲的?
下一秒,齐雨的手指又在琴弦上一划,一时间魔音灌耳,响彻云霄!
空中的赵天元和他得兵团都被这音波震得一颤,一时间冲向齐雨的速度变缓,空中的各种飞禽顷刻间就将他团团围住,连救援速度极慢的鲲也顶着巨大的身躯缓缓移到了他附近。
可这苦了韩凌。
齐雨的攻击是无差别攻击,他是红名!
韩凌的血条本来就不是满的,又在齐雨不间断的群体攻击下一点点的下滑。
再这么下去,他倒是要先没命了啊!
赵天元很快也意识到了这点,倒也不再往齐雨面前冲,反倒是绕着高楼不断迂回。
因为没有想过治疗,所以他和叶子霖的账号都是数一数二的血厚,各种药品也是装备齐全,此时就干脆引得齐雨无差别攻击,自己则能避就避。
齐雨完全没有发现韩凌现在的窘境,他只想着尽快结束战斗!
而秦思现在则很慌乱。
他习惯了往前冲,忽然让他反其道而行,既要及时的逃跑避开自己的将要受到的攻击,又要兼顾自己这边人的血条,他着实有些忙不过来!
“鬼城这边怕是顶不住了啊。”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悄声说了这么一句。
“顶不住又能怎么办?现在去支援?那不是自己也得没命?反正霁彦社要胜的话不也一样会放我们走?”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你们就真觉得他们会放我们走?”人群中的狗头人问出了这么一句。
众人都不该如何作答。
信霁彦社?
他们不是说过不再用外挂的么,可现在又如何?绑架着几亿的玩家,拿人命不当命。
可又没人真的敢拿自己的命不当命,现在跑去支援鬼城。
毕竟净之前杀了不少人以儆效尤,大家都觉得害怕。
赵天元围绕着高楼转了好几圈,数不清的火焰和箭矢从他身边划过,落到木质的塔楼上。
净土的地图场景……好像有物理效果?
赵天元这么想着,忽然指挥胯.下的飞龙冲着高楼喷出炎炎烈火!
高楼原就被铺天盖地的攻击影响着,现下又受到如此多的攻击,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零!你还在等什么!”韩凌一声怒斥。
这么打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只有解决净他们才能出去!
少年白皙的面孔惨淡无比,惶恐不安地望向他。
天元一点儿也不想走!
塔楼终于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攻击,在赵天元扔出了一个炸.药类的道具后,猛地一抖,轰然倒塌!
楼里的三人都被木屑埋了住,远处的秦思一声凤啸哀鸣,再不管叶子霖的攻击,倏地往这边疾驰!
战斗中的金雕和豹子也都不管敌人,急匆匆的回撤!
周边围观的众人中有人叫道:“什么情况啊?直播的赶紧去里面看看,雨落沙狂不会就这样埋死了吧?”
比起秦思这样并不常在游戏中露面的人来说,齐雨的生死更让大家揪心。
他的故事几乎传遍了净土的每一个角落。
两次被抓,两次被救,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对抗霁彦社。
愿意来支援的人并不是冲着秦思,更多的是想帮齐雨。
并不起眼的微型小虫穿过烈火和扬尘,穿过倒塌的木架,穿过石砖的碎片,终于看到了一圈残败不堪的泛着荧光的防护罩,是天元在高楼倒塌的那刻护住了楼内的人。
齐雨掩着口鼻不住地咳嗽,等灰尘落净,松开手的脸上满是愤怒地狰狞!
“没事,他没事!”众人欣喜的呼喊顷刻间就传遍了沙漠地图的荒野,一时间人声鼎沸。
“但是……为什么……霁彦社不能像杀别人一样直接让他们死?而要这样打?”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难道……霁彦社只是吓唬我们?”很快就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你们看雨落沙狂旁边那两个人……那个年轻的是不是就是那个挂逼?是他在保护他们?”
就在众人摸不准天元和韩凌身份的时候,人群中传来吵吵嚷嚷地争执。
“你现在过去能有什么用?过去就是死!”
和做狗不做人一起来这的交易所的好友拦住了想要往城里冲的狗头人。
“我必须去!那是我家孩子!那是小雨!”
☆、决战 五
和做狗不做人比较熟悉的交易所的朋友们都知道他来净土是为了找人。
一个孩子,被困在净土里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已经被困了十年。
像这样的人在净土里有很多,他拿着孩子的真实身份信息来找,根本就如同大海捞针。
秦思虽然有去齐雨家里探望,但很少对他家人说起关于齐雨在游戏里的事情。
一方面是他们做的事情需要保密,另一方面秦思觉得他家人知道之后肯定会很难过。
秦思每次都只说齐雨在里面很好,只要他们想到办法了就能把孩子救出来。
但家人又怎么会信呢?
齐雨的父母都有工作,上有老下有小,生存维持系统的费用也不低,他们只能全权交给秦思。
可齐雨的爷爷则不同,他原本就退休在家,家里的孙子还出了这种事,不让他来找是不可能的。
快九十岁的人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去玩游戏,但为了自己的孙子,他一头就栽进了净土的休眠仓里。
毕竟是骨肉至亲,他怎么完全轻信一个外人的话?
他要亲眼去看看齐雨是不是真的在净土里过得很好。
这一找就是七八年,杳无音讯。
齐海书进入净土之后就知道找人的难度有多大了。
他不知道孙子的账号名称,也不知道孙子的角色形象。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是连孙子被谁抓了去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突然有一天就回不来了。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将角色练满级,可他反应慢,比不上年轻人,靠战斗是不行了,他只能靠贩卖一些药物交换消息。
可大多数拿了他钱的人都没能给他好消息。
从交易所的地图到鬼城并没有多远,但相隔不远的爷孙两却一直都没真正见上一面。
如果他能早些见到齐雨,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他家的孩子,毕竟齐雨现在的模样就是他现实中的样子。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阴差阳错。
齐海书推开拦住他的好心人,疯了一样的往城下奔去,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快回来,会死的!”众人纷纷高声呼喊。
但内心急切的齐海书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
他都已经快九十岁了,活也活够了,难道还怕死?
他现实中的朋友能活到他这个年纪的并不算多,小时候的玩伴老死的老死,远走的远走;工作后遇到的同事也在退休后慢慢不再来往;老伴前几年去了,儿子和媳妇忙着工作都不怎么常来看他。
齐雨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就这么看着不去帮他?
齐海书根本不可能听进劝!
年纪大的人有一种特有的顽固,齐海书闷头不做声,健步如飞,离火光四射的城墙越来越近。
漫天的人海望着他固执的背影,有人疑惑地发问:“他怎么还没出事?”
“他们不是说生命值不归零就不会死吗?”
直播的画面还在继续,废墟里天元给韩凌回满了血,忧心忡忡,“我在攻击净的核心程序,我没法同时给你们加血,再有攻击我就保护不了你们了……”
“没事,你尽快!”韩凌叫着,瞪向准备开大的齐雨,“你就没有单体攻击技能吗?”
齐雨狼狈不堪气得不行,“琴师哪里来的单体攻击!我一个辅助我有攻击技能都不错了!”而且我还是后期转的职!
韩凌一个头两个大,还未等他想出办法,又是一阵热浪扑过。
赵天元指挥着飞龙轰开了地上的残垣断壁,被埋住的三人都没了遮掩。
来得正好!
韩凌脑子一热,举起剑便冲上前去!
赵天元躲也不躲,任凭韩凌的剑划过!
长剑穿过了赵天元的身体,可血条纹丝不动,角色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的反应!
宣战期间,同公会成员间的攻击技能无效!
四面八方的攻击技能向他们冲来!
是回防的人到了!
“你们看着点!”秦思嘶吼着,眼睁睁的看见韩凌被攻击特效淹没,却什么都做不了!
宣战期间,敌对公会成员不能给对方加血!
韩凌再厚的血条也抵挡不住这猛烈的攻击!
烈火碰撞,激烈燃烧,一声龙啸长鸣,飞龙驮着金甲的人形骑士一跃而出!
“都停手!”秦思高声呼叫!
会是谁?
是谁还活着?
同样的外观,同样的名字,根本就分不清出来的人是谁!
秦思还在慌张地查看系统敌对面板,跟着他过来的叶子霖却操纵着飞龙直直向那人飞去!
接着一阵银光划过,身材颀长的青年避开奔向他的火焰,猛地跳下龙背直直落到另一条龙背上,手中的利剑无情而又决绝地穿过刚刚死里逃生的韩凌胸口!
仇杀!
只有对方的角色在短时间内杀过自己才能开启!
韩凌用治疗道具强行恢复的一丝血皮生生的掉落,在他陷入黑暗前,只看见了一双熟悉却又充满仇恨的眼睛……
幸好,成琤走得早……
韩凌微笑地闭上了眼……
随着两堆金币跌落到地上的声音响起,反应过来的众人心中满是悲愤,无数的攻击技能甩向罪魁祸首!
被韩凌的死刺激到的秦思直冲冲地飞向叶子霖,用笨拙的鸟喙刺啄!
齐雨划拉着琴弦,一把古琴搅得铮铮嘶鸣,毫无半点音律!
天元目瞪口呆,他竟然有些不信,爸爸死了?
这个时间点?这个时候?死了?
叶子霖疯狂地笑着,避也不避,在戛然而止的笑声中化作一堆金币。
通过直播看完了这一切的众人再也忍耐不住了!
“死了!那两个号死了!我们还怕什么!”
“血不掉完就不会死!那我们还怕个屁!”
地图边缘的众人蜂拥而上,加入了这场壮烈的战斗!
世界频道一时间热闹非凡,数不清的公会队霁彦社开战的消息刷爆了世界频道!
城内战斗的人群用尽自己所有的技能宣泄愤怒!
失去了头领的克隆人们扛不住这么多的人数,数不清的克隆人在烈火中化为一堆又一堆的金币!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夕阳的余晖照亮了半边天的晚霞,激战过后的众人发现再没有红名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胜利了?
就这样,胜了?
众人都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带着哭腔的呼喊唤醒了众人的梦。
“小雨,小雨!”
跌坐在废墟中的齐雨听见远处的呼声越来越近,有些措愣。
这是在叫自己?
下一刻,人身狗头的角色就把他抱到了怀里,嘶哑地哭声就在耳边响起。
“小雨!你知不知道爷爷找了你多久?你这臭小子怎么就那么不听话?”
爷爷?
齐雨仿佛是在做梦。
齐海书见怀里的孩子呆呆傻傻的,一脸的不可思议,知道他是没认出自己,连忙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出事之前,你跟爷爷说,你考到了重点高中?爷爷还跟你说要是期末考第一,就奖你一千块钱?你记不记得?”
仿若是前世的记忆被唤起,齐雨依稀记得,那是暑假里的某一天,他在爷爷家吃饭。九月马上就要开学,因为他考的是重点高中,要提前去军训,他还颇为不满,抱怨着不能多在家玩几天。
“你记不记得,你的休眠仓还是拿爷爷给你的压岁钱买的?你跟爷爷说你想要,但是你爸妈不给你钱,你都忘了吗?”
“还有爷爷这张脸,你看看,是不是咱家旺旺的样子?”
旺旺是齐雨十岁的时候爷爷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条沙皮犬。
这么多的细节唤起了齐雨对于从前的记忆,齐雨崩溃着,颤抖着,“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
“我想回家!爷爷,我想回家!”
十五岁就被困在虚拟世界的少年嘶嚎着叫出了心里埋藏了许久的愿望。
在这一刻,他什么人设都没了,就只是个有家回不了的孩子,想要回到家人的怀抱!
正在做着战后人员清点的秦思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记得齐家的老爷子,那是个固执又沉默寡言的老头。
他没想到老爷子能这么拼,九十多岁的人还这样执着地寻找孙子。
或许,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而他刚刚才失去了一个“家人”……
这场战斗并没有打多久。
或许是克隆人并没有完全准备好,来的人数并不多;或许是最后的时刻里,愤怒人群的攻击太过猛烈。
总而言之,在游戏里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超过一天,在现实中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因为死后不能重生的规则,因为一边倒的战斗力,它并没有持续多久。
秦思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他做了这么久的准备,不光没在净土里拖住霁彦社,还失去了韩凌。
他到现在都不愿相信,韩凌真就那么没了?
可战斗似乎也并没有结束……
“秦队,为什么我们还不能退出游戏?”
汇报完毕的金雕望向他的队长,秦思此刻也有些迷茫。
他们明明杀光了所有的克隆人,那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能下线?
不只是金雕有这样的问题,周围的玩家们也有同样的疑问。
其实仔细地回忆一下,好像也并没有人说过杀完所有克隆人就能下线,不是吗?
☆、齐老爷子
游戏时间里,决战之后的第三天。
秦思不得不承认,他们被困住了。
仔细地想一想,叶子霖最后之所以毫不反抗的赴死无非是他能在现实世界里更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他这次来根本就没想过回去。
秦思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竟然还天真幼稚的认为自己能够拖住克隆人兵团。
事实上,克隆人们可以不限制地更换躯体,而他们再怎么加血都只能有一条命,这怎么玩?
晴空中的烈日发出耀眼的光芒,净土中的大部分玩家都聚集在了失落之城里,占满了整张地图。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但没有人敢说出来……
霁彦社的人在被杀光之前不是说只要杀死名单上的人,就会放他们出去么?
那现在名单还有没有用?
叶子霖的那张密密麻麻的ID公告被截图保存下来,几乎人人手里都有一份。
秦思和他的队员们连续三天都没有休息好,联合其他国家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的安抚民众,不断的强调只是时间问题,政府会想办法让大家都出去,只要耐心等待就没有问题。
而齐雨和齐老爷子早在战役结束后就被秦思送到了白鹿台,让他远离惶恐不安的人群。
在秦思眼里,齐雨永远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他不该参与到他们的工作和战斗中去。
白鹿台的风景一直都很好,但齐雨从来都无心欣赏。
身形显得有些干瘦的青年倚靠在斜松粗壮的树干上,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如同绸缎。
从白鹿台的悬崖边上可以隐约看到沙漠地图的边缘,密密麻麻的人群远远望去只是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就像是蚂蚁。
齐雨呆呆地出神,他知道秦思为什么送他走,无非是怕混乱不安的民众暴动。
但齐雨不甘心就那么离开。
他虽然不在秦思的工作系统编制里,可这么多年了,他哪件事情没有参与进去?
他为秦思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要让他回避?
这不公平!
可他也不能不走。
从前他在净土里孤身一人,可现在不是。
爷爷就在他身边,他要去了,爷爷怎么办?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白鹿台的石壁侧面有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是一间茅屋。
齐家的爷孙两个这三天就住在这里,可齐雨却没怎么回过屋子。
他放心不下秦思,也放心不下他的那些战友。
自己好像永远都是需要保护的角色,但一个合格的治疗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队友们去打拼?
老爷子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他是见到了他的孙子,他也确认了,孙子在游戏里过得还不错。
虽然不知道孙子到底能不能出去,但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并没显得有多担心。
狗头人晃着脑袋端着一碗汤圆慢悠悠地走到了悬崖边。
“小雨!来,吃点汤圆!爷爷特意给你留的!”
汤圆?
齐雨有点儿惊讶。
净土里的食物确实不少,他当初也带着天元体验过许多。
但他不觉得在游戏里吃东西有什么意义,这时候便觉得爷爷多此一举。
可老爷子容不得他拒绝,把碗塞到他手里,晃着脑袋笑道:“芝麻豆沙馅的,很甜,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赶紧吃。”
齐雨的鼻子微微一酸,端起碗舀了一颗白润的汤圆出来,囫囵吞枣般地咽了下。
他舍不得秦思他也舍不得爷爷,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你就这么吃能尝到个啥味啊?”齐海书笑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齐雨望了现在模样有些可笑的爷爷一眼,轻轻笑了笑,又尝了一颗。
他这次是细嚼慢咽了,汤圆既有芝麻的香又有豆沙的甜,确实是好吃。
他也确实是很久都没吃到过了,有点儿怀念。
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子乖乖地咽下,试探着笑问:“你跟爷爷说,你是不是跟那个秦队长结婚了?”
齐雨差点没呛到,慌张地否认,“没!没结!”
游戏里结婚,能叫结婚?
“那你们做了那个什么‘百年好合’成就?连着一百年?”齐海书有点儿不理解。
他不理解的不是游戏里的结婚,而是不理解游戏里结婚还能坚持一百年的。
这在他年轻的时候都算得上是情深意重了。
他十来岁的时候没有体感游戏这个东西,但也有网游。他在网游里的老婆可不少,基本上是三天两头的换,还差点上了游戏论坛渣男曝光版。
那时候的各种网游为了在线率,每年的情侣任务必不可少,活动奖励丰富着呢。老爷子常玩的那款游戏只要两个人连着三年做同一个情侣任务,就会有“三生三世”的成就,但他从来就没拿到过!每年跟他做的任务的人都不一样!
老爷子以为是孙子害臊,笑眯眯道:“没事儿,你跟爷爷说实话,爷爷不是那种老古板,爷爷年轻的时候像你这种情况的人多了去了。你要真喜欢他爷爷回家就跟你爸妈说,你别怕你爸妈反对,他们肯定不会!”
老爷子对自己的教育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他是真的误会了,齐雨现在臊得不行。
“真没有!他就是为了任务奖励,为了工作,他对我根本没想法!”
“那你呢?你对他就没想法?”老爷子一下就抓住了齐雨话里的盲点。
“我……”齐雨憋红了脸,“我嫌他丑!”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齐海书呵呵一笑,“小雨,你没见过秦队长真人什么模样吧?”
齐雨还真没见到过,但就秦思那审美?他还能好看到哪里去?
瞧见孙子眼里的疑惑,盘坐在地上的老爷子举高了右手比划了一下,“他比爷爷高这么多,又高又壮。你可真别说,国宝的基因就是好,他模样很俊,气质也好。特别是他穿制服的时候……”
齐雨尝试着去想象秦思在现实中的模样,但无论他怎么去想,脑海里的那张脸怎么都填不上一张好看的脸。
在游戏里呆的时间长了,他每天见到的不是动物就是怪兽,就算是人形也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模样,他实在是想象不出一个好看的人会长成什么样。
齐雨没说话,乖巧地低头又吃了一颗汤圆。在想着怎么跟爷爷开口,老人家刚见到孙子,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走吧?
但齐海书似乎是没发现孙子的沉默,继续絮叨着,“你是九月二十八的生日,这次要是能出来再过一个月就是二十五岁整了。爷爷想问问你,你出来之后是打算去上学,还是找份工作?”
齐雨没想过这些,他只想着报仇,只想着出去,却没想过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老爷子这么一问,齐雨顿时觉得现实生活里的压力好像也不比游戏里少。
说上学的话,他二十五岁和十几岁的人一起去上学么?工作的话,他什么都不懂又能做什么?
净土里的世界总归是虚幻的,而脱离了净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要面对普通人都要面对的事情。
齐海书倒是提孙子想过了,轻声道:“要我说你不然就先找个人结个婚?你爸妈年纪也大了,他们工作也就那样,这些年养着你不光是经济压力,心理压力也很大。”
“现在国家的政策是鼓励生育,你要能早点结婚以后工作了也能多减点税。爷爷说真的,小秦挺好的,现在世道变了,和从前不一样了,像他那样的人不多了……”
齐雨的家庭并没有多大富大贵。
老人家一生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结婚生子的也晚,齐雨的父母也是走的老爷子的老路,两个人的收入堪堪能负担得起自己和一个孩子。
但齐雨出了这事,家里的经济条件就有些捉襟见肘,而齐海书的积蓄和退休工资在这十年间也都花在了齐雨身上。
老人家确实是在为孙子的未来打算,但这话在齐雨听来却觉得不是个滋味。
十五岁的少年,他的人生少了十年光阴,还未开始,家里人就将他视作负担。
“爷爷听说秦队长一直都是单身。你也知道,他们那种出身的压力也挺大的,工作辛苦,工资还要还国家贷款,虽然不用担心住房问题和生活问题,但他们没有父母,和普通人比也就少一份积累。”
“现在还愿意结婚的人真不多了,有钱的呢都想想法设法的申请人造子宫,买机器人在家带孩子。爷爷是过来人,这个道理爷爷也懂,年轻的时候啊……爷爷也觉得一个人过日子也不错……”
“但是你呢就不行了,你说你这荒废了十年,要再出去上学,等你学成了什么东西人都三十多了,毕业了之后还要跟年轻人拼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铁饭碗少,咱们家也没什么路子给你安排……”
“你这孩子又单纯,接触社会也比别人少,出去后也容易吃亏上当。这些年爷爷在游戏里听说的事情也很多,我觉得吧……秦队长对你也挺照顾的……你们两要是真成了,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爷爷……能不能别说了……”
这么直白的算计,齐雨有些不能接受。
少年总是天真的追求理想和自由,而经历了一生的人却明白生活到最后总归还是要落到实处。
齐海书没有再唠叨,晃着狗头笑了笑,“都是以后的事情,等你出去了真见到他了你要不喜欢咱们也不可能逼你对吧?你要想继续上学呢,家里还是供得起,想工作呢,先做点简单的工作也不是不能养活自己……爷爷就是怕你以后日子过得幸苦……”
齐雨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对于未来却更加迷茫。
放下手里的碗,齐雨轻声问道:“爷爷……那我能不能,现在过去陪秦队?”
“现在?”齐海书看着孙子犹犹豫豫地表情,有些不舍却也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他的人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而孙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自己就算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孩子终归是孩子,要自己学会长大。
“那爷爷……你就在这哪也别去啊……等我回来……”
齐雨说着取出一颗传送石,不太放心地望向老人。
“去吧,”大狗的脑袋一晃一晃地,笑道:“别又把自己玩丢了就成。你要再丢了,爷爷就真没能力再去找你了。”
齐雨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启动传送。
青松下的人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白鹿台边的瀑布映出一道彩虹,顶着狗头的人望着这处的风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也是第一次有时间欣赏这虚拟世界里的美景。
狗头人角色背后的老人满头白发,佝偻着身躯盘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他的孩子们都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秦队长
齐雨的传送地点落在城中的那片废墟上。
还没等齐雨看清楚现状胳膊上就传来一阵疼,秦思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到废墟残壁的隐蔽处,低声吼道:“不是让你走了吗?你回来做什么?”
齐雨也顾不上疼,轻声回道:“我担心你们,我怕你们出事。”
“那你来又能做什么?你能打吗?要真打起来,你是第一个被集火的对象你知不知道?”秦思气得不轻。
“有我在你们只用保护好我就行了,没我在的话你们不是死得更快吗?”齐雨的逻辑几乎无可辩驳。
“那你爷爷呢?你是不是没跟他说清楚?他知不知道现在的形势?他怎么就能让你来?”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做什么不需要他的同意!”
“你哪里成年了!”秦思现在几乎是蛮不讲理。
“我哪里没有?要论年龄的话,我在游戏里的年龄比你大多了好吗?你为什么一直要把我当小孩看!”齐雨也是真的不理解。
秦思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他为什么总把齐雨当小孩子看?
因为他见过现实中的齐雨!
躺在休眠仓里被浓稠的液体浸泡着,靠营养液维持基本生物特征的人骨瘦如柴!十年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十五岁的少年模样!甚至比正常的十五岁少年还要瘦弱!
齐雨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每一次秦思看到游戏里身材修长俊秀的人形角色总会有觉得虚幻,他实在没办法把齐雨的角色和他现实中的样子结合起来。
就是因为他知道真相,知道这个看起来坚强外表下的人不过是个身体和心智都没有成熟的孩子,就算他知道齐雨并不能算是小孩,但还是会下意识的把齐雨当做孩子来看!
一个孩子,一个保护对象,一个任务目标,秦思怎么能允许齐雨冒险?
“秦队,别吵了,外面都要听到了。”豹子灵巧地跃到二人面前,压低声音劝架。
齐雨这才发现,他们的人都聚集在废墟里,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模样。
他走的时候秦思不还在安抚群众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仿佛是知道他的疑惑,金雕变小身形落到齐雨肩上悄声道:“外头闹起来好几次了,现在他们商量着要是过两天还没进展就冲进来杀了我们。队长不让你过来也是为了你好,你别跟他斗气。”
这在齐雨的预料之中,他也没有特别惊讶。
毕竟好多年前他就经历过这种事情了。人性如此,本来也无可厚非。
但秦思又是什么想法呢?
他们为了保护普通民众和霁彦社打了那么一场,自己的人也死了不少,可现在被他们拯救的人却为了自保要他们的命?
齐雨没忍住摸了摸凤凰的尾羽,灰尘满身的金色凤凰抬头望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珠里带着一丝疲倦。
众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呆在废墟里修养。
齐雨环顾四周,见到了许多熟悉的角色,也见到了很多生面孔,想来是过来帮忙的。他们都是疲惫不堪,或靠或坐,呆呆地出神。
找了一圈之后,齐雨问出了他的问题。
“天元呢?”
为什么没有看到天元?
秦思“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要是他还在的话,那些人也不会这么快想要对我们动手。”
豹子低声解释道:“他不见了,突然就不见了。”
齐雨唇角微张,震惊、茫然而又不知所措。
天元,他怎么会不见?
他又能去哪?
“我等不下去了!不先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要万一最后还是出不去呢?那现在不是浪费时间?”
“就是,真在这里耗一个月啊?那出去人早就饿死了!”
“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呢,我不可能再等了!”
外头的嘈杂声越来越响。
废墟里的众人严阵以待,备好武器,准备迎接战斗。
齐雨席地而坐,幻出琴。
秦思落到琴弦上,怔怔地望着他,轻声开口,“小雨,战斗中用的传送石还有吗?撑不住了就赶紧逃,逃到人少的地方藏起来,藏得越久越好。就算我回不去了也有人会照顾你,只要你现在能活下来,就一定能出去。”
“要是我愿意跟你一起死在这里呢?”
凤凰的目光露出一丝惊讶,接着变成措愣,最后几乎带着暴怒,“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死的吗?”
齐雨咬了咬唇,“要不是你的话,我早就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只想守在你身后……
杀声渐起,温润的琴音很快就被战斗的声响淹没,但秦思的血条动也不动,一直都是满血。
废墟并不大,外头的人没法全部冲进来,这样的话技能也无法直接攻击到他们身上。
秦思的队员们靠着残垣断壁作掩护,做着最后的顽强抵抗……
**********************************
韩凌漂浮在黑暗的虚空中不知道飘了多久。
他没有失去意识,他能感觉到四肢,他也能感觉到呼吸。
他并没有死。
认真的想一想,他的两个“孩子”几乎可以说是掌控着净土世界的“神”,他又怎么会真的死去?
刚开始飘的时候韩凌还有些紧张,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但飘着飘着他就放松神经了。
既来之则安之呗,来都来了。
他甚至打了个盹好好的睡了一觉。
这要是十年前的韩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那会儿的他要是遇到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会发疯似的给自己找出路。
可韩凌变了,他不光是名字变了,连性格也变了,变得更加随遇而安,更加温和也更加坚韧。
等他睡醒了觉得肚子有些饿的时候,黑暗里才冒出了些许光亮。
韩凌没有折腾自己逼近光亮,反而是优哉游哉地等着那光慢慢向他移来。
天元怀里抱着净昏迷中的少年躯体,缓缓走到他面前。
“成了?”韩凌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天元点点头,眼睛里满是不情愿与失落。
他的确是不想走,可他如果不带净走,那爸爸怎么办?
如果爸爸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死了,那以后呢?以后主人出事的时候,会怎么样?
天元不能让时间失控,在不久的将来,成琤还等着韩凌去救……
韩凌觉得,怎么着都得安抚两句,不然总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坏人一样。
“你跟他在未来过日子其实挺好的,起码你们两个不用担心谁先死……”
湛蓝色的眼睛哀怨地瞧着他,天元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他总欺负我,我不喜欢他……”
韩凌摸了摸鼻尖,有点儿心虚,“欺负欺负着,你就习惯了。”
天元更委屈了,带着哭腔哀求道:“我想要主人……我不要他……”
“听话,不许闹!”韩凌不为所动,他对自己的底线非常清楚。
听到“爸爸”的声音变得严厉,天元也不敢再争,只是可怜兮兮地垂下头。
“赶紧走,别耽误时间。”韩凌催促道。
天元不甘心,不情愿,可也没办法,红着眼眶委屈地落着泪,化作细碎的光点,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他走了,带着净一起。
随着他的离去,黑暗重归黑暗,韩凌并没有发现,一条小指粗细的黑色小蛇弯弯曲曲地爬到他身上,渐渐隐去身形……
虚空中的韩凌并不知道失落之城的战斗现在已经逼近焦灼。
秦思利用废墟形成一个堡垒,硬生生让自己的人在废墟里坚持了将近一天。
但围攻他们的人群实在是太多,攻击技能打不到他们就干脆直接打石砖,打木头,打碎石,直到把这些东西都打散打空,让他们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齐雨被队员们围在中间,他的队友们用身躯替他抗下攻击。漫天都是火焰、光柱,齐雨根本看不清他周围还有多少人……他只知道不停的施展技能……
他应该跑的,可是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去无可去,只能抱团。
陷入竭嘶底里的人们并没有发现湛蓝色的天空突然出现许多黑色的斑点。
这些斑点慢慢扩大,像是有生命一样吞噬周边的一切……
一道火光直冲着齐雨而去,秦思飞扑到他面前,用身躯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两人都是残血,齐雨被秦思扑倒在地后再无半分力气爬起来。
他躺在地上,感受着凤鸟温暖柔顺的羽毛,望着被无数黑洞吞噬的天空已经半点想法都没有了……
就这样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齐雨闭上眼睛,仿佛自己也被空中的黑暗吞噬……
嘟,嘟,嘟——是警报器在响。
“醒了,醒了,他醒了!”——不知道是谁在喊。
“快快!把呼吸器拿来!”——齐雨觉得鼻子一痛,不知道是谁把什么东西压到了他鼻梁上。
冷!
好冷!
齐雨猛地从休眠仓中弹起,只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冰冷之极!
他凭借着本能伸手就要扯掉口鼻上的塑化物,却被好几双手拦住。
“稍低于体温的氧气能刺激你的神经,你先适应一下,不要着急!”
干呕,想吐!胃里在不停的翻滚,绞动!
“胃部长时间没有食物进入,清醒后会分泌大量胃酸,是正常反应,你先适应!”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得到一片白晃晃的身影,但安抚的话一直没有停。
“一直没有光线刺激的眼睛在一定时间内会看不清东西,会有耳鸣症状,四肢无力肌肉颤抖是正常表现,先适应!”
先适应,先适应!
齐雨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恶心,他想吐,他头晕目眩,浑身酸痛难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绞动!
他怎么适应?
不知道是谁猛地将他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温柔低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缓一缓,不要急,先等身体适应。”
细胞的跳跃像是被压制了住,震颤的胸口被巨大的力道强行的控制,抱着他的人让他喘不过气,却非常有效地压制住了他苏醒后狂躁的每个细胞。
胃部的绞动渐渐平息,呼吸慢慢安稳,充满泪水的眼睛也逐渐能看清东西。
一双深邃的眼睛,齐雨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些了吗?”
问他话的人浑身上下也是粘稠的液体,同样像是刚从休眠仓里出来的一样。
齐雨微微点了点头,十年没有用过的喉咙滚了滚,嘶哑地问出一个名字。
“秦思?”
棱角分明的唇牵出一个柔和的弧度,“我们都活下来了,开心吗?”
开心……
怎么能不开心?
齐雨开心地哭了,视线又模糊成了一片。
爷爷真没骗他,他的队长,真的长得好帅……
☆、成琤要搞大事了!
净土里这场持续十天左右的混战随着整个系统的崩坏而结束。
而现实中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七个小时。
成琤刚刚被天元送出来的时候疯了一样要想回去,可无论他怎么尝试他都没办法再进去净土的世界。
成琤不甘心,他没法把母亲的命寄托到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