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琤已经麻木,没有半点反应。
抑制剂的药物作用能够有效的控制情绪,相对的也会让人变得麻木。
韩凌硬拽起成琤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起,“起来,洗个澡吃个饭。”
“不要你管……”成琤并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只是出于本能地用力将手往回拉,不满地抗争。
只是他在药物的影响下四肢绵软无力,连声音都显得粘糊。
他这样的颓废和迟钝让韩凌更加心烦意乱。
韩凌没有出声回答,死死握住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伸到成琤的腋下,想要把他抱起。
“别动我……疼……”成琤有气无力地挣扎,捶到男人身上的拳头也在轻轻发颤。
可即使是他被药物影响的反应迟钝,因为饥饿导致的四肢无力,捶在韩凌身上的拳头还是让韩凌觉得异常刺疼。
是他的皮套软甲接触到破损外露的机械表面导致的神经性刺痛。自带微电流的皮套软甲每时每刻都在刺激着他裸露的生化机械骨骼,是疼到骨头里的那种。
韩凌忍着疼,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别老动手?”
“我说了不要你管……”成琤现在才反应过来是谁,但还是在做着抵抗。
下一秒,韩凌猛地将成琤两只手腕都捏住,一把将他从床上拉起。
药力的作用下,成琤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男人抱住腰,一把抗在了肩上。
被男人扛着走了几步之后成琤才反应过来惊恐,挣扎的叫声也大了些,“放开我,你做什么。”
韩凌生着闷气,理也不理,扛着成琤撞开浴室门,一把将他放在地上。
瓷砖的冰凉贴着赤.裸的脚刺激皮肤。
成琤在这样的刺激下稍微恢复了些清醒,但他全身无力,根本就站不稳。
眼看着就要跌倒,韩凌扶住了他,搂到自己怀里,打开了洗浴系统。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温水瞬间把两人都打湿了。
白色的衬衫粘在了成琤身上,粘腻难受。
“王八蛋你到底要干嘛……”成琤无力地叫喊,又绵软地捶了男人一拳,最后还是失去力气倒在男人怀里。
韩凌忍住身体的刺痛,紧紧抱住成琤,抑制他的抵抗,带着几分气道:“我不还手你当我怕你了是吧?”
他被这样的成琤气得不轻。
但看到成琤实在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了,韩凌也只能缓了缓情绪,低声道:“老实点,洗个澡吃个饭,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成琤嘴里嚷着,“我不出去……你松开……”可扭动的身体只能做出象征性地几下挣扎。
“我松开你还乱不乱动?”韩凌不松手。
水声淅淅沥沥,浴室里的两人静默着对峙了几秒,成琤才反应过来韩凌的话,用自以为恶狠狠实际上显得有些迷茫地目光瞪向男人。
温暖的水柱哗啦啦的洒到两人身上,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韩凌妥协似地松了手,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温柔,“好好洗个澡,别糟践自己。”
失了男人的束缚,成琤差点又没站稳,韩凌又赶紧把他抱了住。
过了好几秒,“你他妈……别碰我……”成琤推着男人,连药物都要压制不住的悲伤,愤怒,委屈,缠绕心头,终于让他放出一句稍微激烈点的质问,“药呢?你他妈不是说了给我找药吗?”
韩凌也没想到,阴差阳错,他被困了一个月。
“是我说话不算话,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细碎的吻落到成琤湿润的面颊上,成琤的泪水混杂着水柱一起落下。
韩凌把成琤抱在怀里想让他好好哭一场,可成琤却只是无意识地流泪,嗓子里发出几声呜咽和几句软绵的骂声,最后积累在身体里的药效反扑似的爆发,只能手脚无力地伏在他身上低声抗拒,“我不要你管……”
水声“哗啦啦”得响,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韩凌忍着疼,贴着成琤的耳廓,轻声回应,“算我求你让我管管你可以吗?”
眼泪越发汹涌,又被水冲散,成琤的意识越来越恍惚,模糊视线里只有浴室里黄色的灯光,到最后连光线都开始迷乱。
等积累在身体里的抑制剂药效爆发得最猛的那段时间过去,他已经被韩凌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呆呆地坐在了床边。
“让你少用药你不听,现在都要成小傻子了。”
成琤感觉韩凌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事实上韩凌就在他对面,一边从他衣柜里挑挑拣拣,一边低声埋怨。
“贱……”成琤的意识还不知道停留在哪个时刻,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韩凌莫明地回头,却见成琤目光空洞地望着他。
都傻了还不忘了骂他?
韩凌撇了撇嘴,先给自己套上衣服,再开始给成琤穿。
穿到一半,成琤稍微清醒了一些,喃喃骂道:“你才是傻子……你个王八蛋全家都是傻子……”
韩凌:“……”
不理神志不清的人,等到韩凌终于给成琤穿好了上衣,把他推到在床上准备给他穿裤子的时候,成琤仿佛才回过神来,眼睛里露出了一点清明。
两条大白腿一勾,把男人用腿匤了住。
韩凌差点重心不稳摔到成琤身上,没好气道:“醒了?不寻死了,要寻快活了?”
成琤有气无力地把韩凌一搂,歪着头,仿若喃喃自语,“你不是卧底……你在骗我……”
都这样了还没忘记猜他的身份,韩凌心里是哭笑不得。
刚想解释,成琤无意识地话又钻进了他耳朵。
“你是克隆人……”
韩凌的眼睛微微一瞪,露出几分惊讶,一低头,负气般地封住了成琤那张喃喃自语的唇。
熟悉而又温柔的吻,又轻又柔。
等到嘴巴被松开,成琤低喃着喋喋不休,“……你要真是卧底,怎么会藏在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有啥可卧底的……是敌对势力的卧底吧……”
“你都这样了还能想这些?”韩凌实在是没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挣开了成琤站了起来,温柔地把人抱到怀里,“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一下,你现在越想只会越累。”
成琤迷茫地望向他,倒也真是听话地闭了嘴,放空了脑子。
“等你状态好些我慢慢跟你说,你现在不清醒,说了你也弄不清。要真弄不清倒还好了,就怕你听一半忘一半,等你药效过了又自己乱想,那到时候就麻烦了……”韩凌嘴里碎碎念着把人抱到了餐桌边。
小零煮好了一些粥,放到现在已经有些凉了。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带你出去散散心。”韩凌说着揉了揉成琤半干的细碎的短发,“要我不要我喂你?”
成琤张了张唇,“要……”
指挥起人来反应倒是挺快的。
韩凌叹了口气,认命地端起碗,一点一点把粥喂到处于恍惚状态的人嘴边。
韩凌自己也饿着,一个月胃里没进东西,但他脸上的人造皮肤还没修复好,吃不了东西,只能靠打进身体里的营养液维持体力。
等一碗粥见了底,肚子里有了东西的人又清醒了一点,连抬手都有些力气了。
韩凌刚把碗递给小零就觉得左脸被狠狠地摸了一下,一阵刺疼,生理性的眼泪都被激了出来。
回头一看,成琤双眼迷蒙,软绵无力的胳膊刚刚放下,嘴里还在念叨:“你走……我不想见你……”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韩凌决定讲道理。
把成琤的两只手都拽到自己手里握住,韩凌忍着疼轻声道:“我是被耽误了才一直没从净土里出来,不是故意要骗你……”
对面的人半个字也没听进去,软绵绵的呢喃打断了他的话,“你又骗我……你总骗我……”
道理也是讲不通的,韩凌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
滥用抑制剂的后果韩凌也是深有体会的。
“嘀嘀”两声,小零控制的门打了开,韩凌看着时间到了,一把将成琤抱起。
走廊外空无一物的停车坪上忽然裂开了一个长方形的缝隙,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黑框的长方形悬浮在外。
韩凌抱着成琤走近长方形,黑框的右侧逐渐变大,露出两人宽的入口。往入口内看去,有一个两人座的沙发,和冒着淡蓝色荧光的模拟屏。
这是一辆可以从内看到外的全自动隐形悬浮车。
脑子迟钝又昏沉的人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乖乖的躺在韩凌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抱上车。
“你好好休息,累了就睡会儿,我请了一天假陪你……”
泛着橙红光芒的夜空,亮着灯火的住宅楼。远处的高架桥上高速行驶的建筑材料装载车辆发出轰鸣,悬浮车平稳的从树叶枯黄的法桐顶端游走,像幽灵一样乘着成琤和男人离开层层管控的学院。
成琤靠在男人怀里休息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特别有钱?”
韩凌:“……没有……我还欠了十几亿的贷款没还清……”
本应该惊讶无比的人沉默着没给出半点反应,韩凌笑了笑,低头又在成琤脸上落下了好几个吻。
☆、韩凌老实交代了
自从出现了悬浮车之后,航空管制就比以前更加严格了。
普通的民用悬浮车限高500米以下,机场周边不允许私人悬浮车出现。
但韩凌的这辆能够达到的高度明显不是民用型的,成琤靠在男人身上,抬头看向触手可及的云和云之外的星空,天空辽阔。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十几亿的贷款……你又骗我……”
韩凌:“……这个真的没骗你……”
悬浮车越过高楼大厦,越过平原田地。
成琤:“十几亿都够把实验室里的东西都重新买一遍了……”在成琤的认知里,没什么比他们的实验器材和实验药剂还要贵了。
韩凌:“欠多少钱这个真的不重要,反正我也还不起……”
悬浮车钻进了山间,落到了湖边。
成琤:“那我不跟你结婚了……”
韩凌刚准备下车,一脚踏空,差点摔了一跤。
等他站稳回过头,成琤还坐在车里呆呆地出神。
一边把人抱出来一边忍不住心底的高兴,韩凌轻声问道:“什么时候想跟我结婚的?”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还是呆呆的模样,没给出一点反应。
但是韩凌知道,成琤现在只是反应迟钝,话他还是听到了。
沿着湿漉漉的湖岸走了一小段路,韩凌把成琤抱到了一艘隐形船边。
“没想过……”成琤的回答终于说出了口。
月色里,韩凌低头看着成琤白净的脸叹了一口气,“没想过的话怎么突然就说不跟我结婚?”
韩凌踩着湖边的潜水上了船,船舱不大,长方形的三平米,铺着厚厚的地毯,抬头就能看到星河璀璨。
船头的一座电子天文望远镜,镜头正对着月亮,一旁的连接着望远镜的显示屏上灰白色环形山静得就像壁纸。
韩凌把成琤放到了显示屏前,成琤刚坐好就轻声说了句,“你太穷了……我不要你……”
韩凌:“……”
屏幕里的环形山忽然抖了抖,小船开始移动,在粼粼的湖水中划出一道道波澜。
“监视我就那么有意思?”成琤靠在男人怀里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清醒了?”韩凌往前探了探身。
成琤的眼睛里还有一些因为药物作用而产生的迷茫神色,但比起之前来已经显得清亮许多。
成琤还并没有完全清醒,但脑子里已经能够开始处理不断冒出的问题了。
“通过小零吗?为什么要监视我?”成琤轻声问出了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韩凌靠在船舱上,抱着他,也轻声地回答道:“工作需要……”
左耳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秦思的声音通过韩凌身体里的内置机械传感装置直接传送到韩凌的脑子里,“老韩,你别忘了他现在还是重点监视对象,有私下勾结克隆人的嫌疑……”
怀里的人还等着他后面的话,韩凌烦躁地关掉了耳后的接收装置按钮。
“什么工作?”成琤轻声催促。
“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韩凌抱着成琤贴着他的耳朵,试探性地低声反问。
空气沉默了好几秒,成琤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喃喃问道:“是……不能说吗?”
韩凌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身体吸收了食物的营养,情绪被残留在身体里的药物微妙的控制着,成琤现在虽然还有些迟钝,但异常平静,又低声问道:“那你就不能交代几句实话?”
静谧的床舱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两岸黛蓝色的树木剪影缓缓往后移去,成琤完全靠在了男人怀里,抬头望向苍穹深处。
小船停在了湖心,湖面又慢慢恢复成镜,映照出天穹的明月与星光。
韩凌想了会儿,轻声道:“你妈走之前给我发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她说知道你在用小零骗她,但她怕她问了你不愿意跟她说实话,她就没敢跟你开口……”
这是实话,韩凌看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感慨。消息到的时候他还在昏迷,等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也没来得及回复。
成琤的母亲并不知道韩凌的具体工作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和儿子是在一个学校,可能是儿子的同事。
成琤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了又闪,眼眶又有些泛红,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妈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是真的。”韩凌紧了紧怀里的人,火热的温度穿过衣物传递到成琤身上,“你不是猜我就在这学校工作么?你猜对了。我说我是卧底,确实是在骗你,在净土里那个时候你刚被抓,又对我有误会,我怕你乱想,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你问我是不是监视你,我确实监视你了。”
“你妈当年来学校找你的时候是我把她劝回去的,你这些年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都是我跟你妈汇报的。你说我调查你,其实我不用调查,你的情况都是你妈告诉我的。”
“你爸妈都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只是这些年你和他们的关系很僵,他们不知道怎么和你好好说话,你也不愿意跟他们说。你妈知道你用机器人哄她,她说没关系。她让你以后好好跟我过日子。”
成琤现在就算是比平时迟钝了很多,他也半个字都不信。
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盘旋,可成琤现在集中的精神又开始有些恍惚。
在抑制剂的药效慢慢变弱后,他身体里一直藏着的另外一种药剂开始发挥作用。
韩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为了照顾成琤的情绪,让成琤有时间去思索,顿了一顿。
但怀里的人面无表情得望着星空,看起来还很平静。
韩凌咬了咬成琤的耳垂,“我知道你现在很累,脑子转不过来,但除了在净土里的那一次,其他的时间我都没有骗过你……你要相信我……”
成琤的身体早就习惯和韩凌的亲密小动作了,此时回头看向他,不置可否。
“你还想知道什么?”韩凌轻声问道:“能说的我尽量说,不能说的我就略过去,你看这样好不好?”
两人的距离近的连呼吸都交错在一起,成琤望着韩凌黑亮的眼睛,发了会儿呆,最后问道:“你是克隆人吗?”
“不是,我不是……”
“那为什么……净土里会有两个你?你被人克隆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克隆你?”问题接踵而至。
韩凌的故事很长,也有些不能说的部分,但他这次没选择隐瞒也没有选择撒谎。
“你能不能答应我听了之后不生气?”
星光闪耀,几颗流行划过夜空。
“我为什么要生气?”
韩凌望着成琤略显呆滞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么?
要是这人还清醒,自己现在估计都被揍死了!
“我从前……结过婚……”
韩凌扶住成琤的下颌,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转过脸去。
镜片下的眼睛过了很久才露出几丝惊讶,韩凌试探着继续说道:“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毕业之后一起工作。二十来岁的时候吧,那时候国家刚开放同性婚姻没多久……他说反正咱两也没什么机会遇到别人了……要不就把证给领了,不然死的时候都没人收尸……”
韩凌说着,陷入了回忆。
他依稀记得叶子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军营里,他两刚上战场没多久,见证了同伴的死亡,就有了这么个约定。
“我当时觉得他说的也对,就同意了……但我那个时候没想到他是真喜欢我,我把他当兄弟,他却对我怀着别的心思……”
“后来处着处着,我也觉得我和他这样下去也不错,起码互相都有个照应,也是真的对他有了感情……但那个时候,我们一起被敌人抓了住……”韩凌停顿了一下,最后轻声吐出三个字。
“他死了……”
韩凌说完这些,静静地等待成琤的反应。
镜片下的眼睛在星空下露出越来越多的震惊,清俊的人长长地睫毛轻轻颤着,微微蹙起眉,呢喃问道:“那你的那些儿子都是跟他生的?”
韩凌微微一愣,他都要忘了他有两个“儿子”了。
“不是,那不是生的,那是……”
韩凌想解释,天元和净都是人工智能,不能叫生。
但天元和净都是机密,他不能说。
而生物学者听他说了一半,轻声接口道:“也确实不能叫‘生’,从男性的身体细胞获取基因信息培育孩子的技术十几年前就已经成熟……你们从前是在军队服役的话,国家对于军人也有人造子宫的专项优惠政策……也很容易申请到名额……”
韩凌:“……不是你想的那样……”
成琤:“不是人造子宫的话,你们总不能借用天然母体吧……那是违法的……你总不会……欠了十几亿的贷款就是做这个吧……”
韩凌:“……”
韩凌一时间想不到怎么解释,然而成琤已经平静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天元是老大么?他说他带过好多个你的孩子……”
韩凌连忙打住成琤:“你听我说,他说的带过好多个孩子,是指的你和我的‘孩子’……他和净其实都是人……”
后面的三个字还没出来,静悄悄的船舱里忽然发出一声警笛声,巨大的声音回荡在湖面与山间,把成琤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韩凌怀里缩了缩。
韩凌知道是秦思在警告他,等一切又恢复平静,成琤迷茫地呢喃道:“这个不能说么……”
确实是不能,净土里的事情和天元是从未来回来的这件事情现在也都是机密,韩凌不能告诉成琤。
韩凌宝宝现在心里真的很苦。
☆、成琤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人造子宫,我跟他真的没生过孩子。你信我好不好?”
韩凌否认着,望向成琤平静得没掀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他心里有点儿庆幸,庆幸今天成琤用了药,药劲上来了让他听了这消息没那么大的激烈反应;他心里又有点儿心疼,毕竟一向聪明伶俐的人变得这样反应迟钝,这让他心里觉得难受;韩凌最后还有些小小的失落,成琤现在的反应表现得像是一点都不在乎他,让他觉得别扭。
然而成琤并不是,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是波澜不惊,但韩凌很快就会在第二天知道他的小野猫到底有多生气。
现在,成琤紧贴着韩凌火热的胸膛,内心有一股欲望越来越盛。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很久都没有过的发情的感觉在这个夏天忽然变得明显。
特别是在他和别人独处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的会想要亲近,满脑子都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年的夏天他还没有过实战经验,有时候情绪上来了,他能忍住;但今年不同了,他的身体渴望拥抱和抚摸。和男人独处的时间越长这感觉尤为激烈。
韩凌还想再解释解释,免得以后真的说不清,但成琤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韩凌觉得有点儿懵。
依他对成琤的了解,自己说了这么多,就算他不生气也不会是这反应吧?
静谧而又封闭的幽暗空间,两人的身躯都是火热,肌肤相贴,若是平时韩凌也会冲动。
但他身体在疼,秦思通过船舱内部的摄像设备在监视,而成琤刚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自己又说了信息量那么大的一番话……
韩凌觉得成琤的冲动有些反常。
男人身上的荷尔蒙像是无色无味的催情剂一样,成琤咬着韩凌脖子上的皮肤,轻声诱惑,“摸一下我……”
被咬的那一片皮肤下刚好是韩凌没有保护的合金骨骼,韩凌忍住疼轻轻推开成琤,“我今天不太想……”
不想?
成琤往前蹭了蹭,用唇轻轻触碰韩凌的下唇。
韩凌怕左侧的金属骨骼露出来吓到成琤,别过脸越发用力把怀里的人往外推,轻声劝阻,“今天真的不太行……”
小野猫今天的脾气是真的好,这样被拒也只是歪着头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萎了?”
韩凌:“……”
“不会真的萎了吧?”成琤轻声说着,发热的身体蹭着韩凌,极具诱惑,“让我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这太反常了!
他家小野猫还学会勾引他了!
要是成琤现在是正常状态,韩凌都要喜极而泣了,他挨了多少打,受过多少骂,他家小野猫都没给他过好脸色,现在竟然勾引他?
男人的手臂环住成琤的背,慢慢往下,在成琤看不见的地方,食指上钻出一根肉眼察觉不到的金属针头。
韩凌一边回应着成琤的吻,一边将金属针刺进他的皮肤。
对身体并没有什么伤害的安眠类药物缓缓注入,在成琤困得不行沉沉睡去后,韩凌松开他的唇,舒了一口气。
再联想到去年的夏天,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个午夜。
明明平时冷淡无比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欲望那么强烈?
虽然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但大部分男性.欲望最强烈的时候通常都在二十岁左右。
成琤那时候已经逼近三十,怎么都不应该是最冲动的年龄。
况且在之后的时间里,成琤的欲望逐渐减少,在韩凌住在成琤家里的那一个月中,韩凌明显能够感觉到成琤的冲动甚至没有他频繁。
星光照亮的船舱里,韩凌食指尖上的针慢慢缩回到软甲皮套下,无名指上又慢慢探出了另一根。拉起成琤的衣袖,从他右臂的静脉中抽取少量的血液,无名指上的针管也缩回了韩凌的皮肤下。
做完这一切,韩凌抱着昏睡中的成琤,觉得他有必要抓紧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等成琤醒的时候,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了。
卧室里的窗帘久违的拉了开,穿透云层的日光将卧室映得明亮刺眼。
床单、被套和枕套都换过了,墙壁上的通气口源源不断的往屋内吹着新鲜的,舒爽冰凉的空气。
地板清扫过了,成琤用掉的抑制剂外包装全部都被清理了干净,床头柜上的物件也都摆放了整齐。
拉开了抽屉,得,没拆包的抑制剂也都被收了走。
一阵怒火冲上了成琤的心头。
饭菜的香味从餐厅传来,小零走到卧室门口,“吃饭了。”
成琤冷着脸问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十点三十九。”小零一如既往作出了精确无比的回答。
“他呢?”成琤又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下午两点四十分离开的,”小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没有说回来时间。”
牙齿咬得发疼,成琤克制自己不对机器人发怒,又问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资料保密,拒绝回答。”
操!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知不知道?”
小零:“内容保密,拒绝回答。”
“那他走之前都做了什么?他把我送回来就走了?他没翻我东西吗?”成琤几乎是压低声音吼出来的这些问题。
小零没有说话,眼睛里闪出一道蓝光,一面模拟屏出现在了成琤面前。
画面里,男人抱着他进到卧室,温柔的将他放在床上,然后命令小零呆在客厅充电。
从客厅的沙发上看不到卧室里发生的事情,成琤命令道:“播放速度加倍。”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瞬间快了很多,直到十二点左右,男人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从成琤的卧室里出来,跟屁虫跟在后头,送他到了门口。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男人回来了,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挨个的往冰箱里放好后,男人进了厨房。
男人摆好了饭菜,走到了小零面前,说了一段话。
画面加快播放了,声音也变得尖锐杂乱。
“他说话的这一段,正常速度。”
画面马上回转了过去。
画面里的男人盯着小零,手指不停的在模拟屏上调整些什么,似乎是在调试程序,最后笑了笑,拍了拍小零的头。
“在家好好照顾他,监督他好好吃饭,别让他乱用药。”
小零:“命令指令已生效。”
成琤心里又是一怒,抬头看了面无表情的机器人一眼,只觉得面前的人形机器讨厌之极。
“他要是问我去哪了,你就给他看这段视频。”男人说着,咳了两声,画面里的眼睛也盯向了成琤,“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是真的不能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别想乱七八糟的。我知道我这样让你很没安全感,但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不会害我?
谁害人之前还打招呼说要害人的啊?
成琤一觉醒来后对昨晚的记忆只留下了一点大概片段,但回忆起来句句都是重点,都是惹他生气的重点!
欠债十几亿?是什么人才能欠这么多钱?
男人说对不起,承认骗人,承认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卧底!
还用机器人监视自己!还说什么工作需要!
明明就结过婚!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否认!
还说什么自己肯定不会骗他?
还说认识他爸妈!
这他妈不是骗人是骗鬼啊?
最后还他妈……还他妈把他推开了!
没把药带回来怎么还能有脸来见他!还放了一堆狗屁!
成琤气得要死,气昨天自己稀里糊涂的什么都没问清楚,气男人一张嘴就会瞎扯淡!
“就这些,我得走了。”画面里的男人说往后退了两步,“乖一点,等我回来。”
回来?他还有脸敢回来?
冲着啥都不明白的小零翻了个白眼,成琤看到满桌的饭菜端起盘子就往跟屁虫垃圾桶里倒!
韩凌幸幸苦苦做好的饭,全部被跟屁虫吃下了肚。
小零冷冷地看着成琤铺张浪费发完火,走到冰箱门口打开门,取出了一些蔬菜肉类,进了厨房。
光线隔着客厅里的玻璃窗映了进来,厨房里传出了吱吱啦啦的炒菜声。
妈的,那么大两个孩子,不是他跟他前夫生的,那又是跟谁生的?
他单细胞分裂的啊?
下午三点,韩凌回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
昨晚上成琤睡得一直不踏实,在自己怀里翻来覆去的,他也跟着没睡好。
早上送成琤回家,给他做了饭买了菜,累到现在,疲倦得很。
韩凌推开门的时候监控室里亮堂堂的白光差点刺瞎他的眼,秦思和几个人正摆弄着新买的两张办公桌。
“怎么把灯换了?”韩凌有点不爽。
这是他的办公室!
秦思:“我跟某些做过人体改造的人不一样,眼珠子是纯天然的,要保护视力。”
韩凌:“……”没事找事。
快步走到盥洗室脱下了身上的那张人造生化皮质防护易容软甲,露出自己本来的面孔,对着镜子刮起了半脸上的胡子。
没有被损坏过的半张脸英俊坚毅,眉目间有几分沧桑,如果只看一半倒是张不错的面孔,只是另外一边曝露出的黑色金属骨骼显得格外吓人。
人造皮肤在缓慢修复,顺着金属和韩凌原本皮肤的衔接处往中心覆盖,金属和皮肤的衔接处的一圈嫩粉色突起让这张脸显得更加诡异。
整张脸看起来怪异可怖。
换上黑色的制服,完全变了个模样的男人走出了盥洗室,坐到秦思对着摆好的两张办公桌另一边的椅子上,抬头瞪向对面的人,扔给他一小支装着血液的微型玻璃管。
秦思好奇地捡起来,对着灯查看了一番。
“什么东西?”
“他的血样,帮我验一验,我怀疑他被人下药了。”
秦思把血样扔回韩凌的桌上,“韩副队长,我不是给你来跑腿的。”
“秦大队长,要不是我,你命都没了。”
秦思冷着脸坐回凳子上转了个圈,“韩副队长,请认真汇报你昨天和他相处的详细细节,并且给我一个你今天没有到岗的合理解释。”
韩凌靠着椅背,死乞白赖的望向他的老同学,“给他做午饭,耽误了时间。”
☆、嗯……下章修罗场
监控室里的两个人互相瞪着彼此,秦思抱起胳膊往前一探,“老韩同志,你的工作态度非常有问题。我希望你能把工作放到首位,不要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影响到工作。”
韩凌:“小秦同志,我的问题非常严重,我希望你能对我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并且给我实质性的处分,比如给我停职审查什么的……”
秦思不耐烦地打断韩凌,“老韩,别瞎闹,我不可能让你天天去陪着他。全学校这么多人,就他一个人要保护?”
韩凌:“他都被抓了!我不去守着他,看着他再被抓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拿他当诱饵!”韩凌一下就猜到了秦思的心思。
秦思:“问题是你给出的嫌疑人具有非常严重的个人感情针对性,你现在必须跟他隔离,不能因为你跟他的感情问题影响到学校里的其他工作人员!”
韩凌:“安迪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马上去净土找药了,还偏偏就被抓了。他出入净土那么多次,就这次被抓,我的推断是基于事实的推断,并没有带入个人感情!”
秦思:“但是安迪的报告我都看过,根本就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反倒是他!对他的重点监控开启之后,他经常长时间的不在监控范围内,他到底去了哪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说他这两天心情不好让我别去打扰他,我依你了,你现在把他情绪安抚好了,我们可以展开调查了吗?”
两个人越争越激动,秦思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压迫。
韩凌皱眉瞪向对面的人,“秦思,你他妈少给我摆官威,老子不吃这套!”
“你看看你现在,动不动就出口成脏,你到底跟谁学的?”秦思也瞪着韩凌。
人跟人相处多了,有时候真能互相影响。
韩凌都没发现自己现在动不动就带脏字。
“他不可能出问题,他顶多也就是……”韩凌都不知道该怎么给成琤辩护,“他顶多就是违规。”这话韩凌自己都没几分底气,毕竟他到现在也不清楚他家的小野猫到底违反了多少规定,万一有很严重的呢?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给他放水了?”秦思冷哼了一声。
一向觉得自己公正严格的韩凌现在有点儿心虚。
“他有病史,不能受太大刺激。我们工作中也要考虑到研究人员的心里健康状态,不能滥用权力……”
秦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因为你的问题导致我现在很被动。他这种情况我们完全能把他带回来审讯,但净土系统崩溃了,我们原有的数据证据无法调用,再加上你这边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申请审讯的批准一直没下来!”
“审讯?完全就用不到审讯,我再多跟他沟通几次,他自己就会跟我说,至于用到审讯吗?”韩凌很生气。
“沟通几次他就会给你说?”秦思仿佛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指向一旁的监控视频,“你看看他!他把你给他做的饭菜全倒了!你还指望他信任你?跟你全交代?”
秦思气得不行,“还有昨天!让你去见他,结果要你问的问题你一个都没问!还差点把机密信息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你就没想过,万一他是真的有问题,你就毁了!”
“我说过他不可能有问题!他要真的有问题为什么克隆人还要在净土里抓他?不就是现实里没法突破才对他动手吗?更何况他昨天已经够难受了!我怎么问?你让我怎么开口?”韩凌激烈地反驳。
秦思:“这就是你的问题!昨天那么好的机会你不问,你是不知道他现在被重点监控吗?你要对他真的有信心你倒是问啊!你问了还能给他洗清嫌疑,你现在又算什么?包庇吗!”
“你他妈才包庇!”韩凌反口骂了一句。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小邱敲门进了来。
面红耳赤的两人顿时止住了争吵。
一山不容二虎,领导之间有矛盾,队伍不好带。
进来的小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立正报告,“秦队,韩队,和陈博士有关的人员我们今天早上已经询查完毕,请问什么时候安排陈博士本人的询查?”
秦思瞪了韩凌一眼,“现在就去!”说罢就要起身,韩凌先他一步站了起来,“我去!”
秦思气得脑仁疼。就他两这关系,让他去问?
不知道要程序回避吗!
“行,你去,”秦思气得咬牙切齿:“你有本事你就这么去!你就让他好好看看你张脸!”
秦思这话让正要进盥洗室的韩凌止住了脚步。
“我这脸怎么了?”韩凌怒不可遏,“秦思,你给我等着,我就这么去见他!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这脸怎么了!”
秦思一时被韩凌怒气冲冲的狰狞模样和他眼里的杀气震住了,他还真没想过韩凌原来这么在意他毁容的这件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和他的关系不方便你去问……”秦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你不是要审讯吗?”韩凌怒极反笑,“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审他?你有审讯令吗?你以为你们去他就会老老实实什么都交代吗?你想知道答案,那我就给你答案你还有什么意见!”
秦思没再阻拦,韩凌快步走出了监控室,小邱见状急忙跟上,出门的时候对着几个队员使眼色,让他们也赶紧跟来。
等小零做好饭,成琤刚准备吃的时候门铃响了。
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安迪就把他抱了住,“学长,你要吓死我了……”
成琤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推开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安迪带着几分担忧和几分委屈道:“你这几天没上班,老马说是你母亲过世了,要在家休息。结果你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我来了好几趟,你都不开门……”
成琤恍惚间忆了起来,他一直用抑制剂强迫自己睡觉,睡得昏天暗地,不知道过了几天……
“我本来说叫他们和我一起撞你家门的……”安迪说着,瞪了成琤一眼,“老马说你要真出事了,家里的报警器会送你去医院,叫我别担心,让你一个人静两天……”
成琤勉强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安迪又把成琤抱了住,嘟囔道:“这几天我都提心吊胆的,学长再不能这样吓我了……”
安迪的拥抱很是温柔,大男孩身上带着的薄荷清香让成琤觉得心跳开始加快。
搁在成琤肩膀上的下巴有些扎,成琤微微侧了侧头,笑道:“担心得连胡子都不刮了?”
安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咧嘴笑了,“老马这几天疯了一样派任务,干什么都急急忙忙的,就给忘了。”
成琤拉着安迪走到浴室,从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里挑出刮胡刀和香波。
“这么复古的东西,学长哪找到的?”安迪啧啧称奇。
“我就不喜欢用电动的。”成琤说着把东西塞给安迪。
安迪低头看了手里的东西一眼,颇有些为难道:“学长……我没用过啊……”
成琤看了安迪一眼,“你多大?”
安迪:“二十五。”
成琤克制着心中的震惊,面无表情地抢过安迪手里的东西,挤出香波,糊了安迪一脸,“就这样,刮就行了。”
安迪盯着镜子里像长了白胡子一样的自己皱了皱眉,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道:“学长,我怕刮破皮……”
成琤瞪了安迪一眼,“很简单的,你轻点。”
安迪:“你帮我好不好?”
成琤看着安迪,有点心虚,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个大男孩,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挑逗他,诱惑他。
“帮我嘛。”安迪说着,轻轻搂住了成琤的腰。
成琤夺过刮胡刀,一手捂住了安迪深棕色的眼睛,一手举起刀,带着几分气道:“少跟我撒娇,我不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