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时不时的孩子气惹得成琤不由发笑,“你跟它有什么比的?”
小零听到了,从卧室里出来一脸地趾高气昂,“就是!你跟我比什么?”
同样的一句话成琤说的意思是安迪不用和机器人计较,但到了机器人的嘴里就变成安迪连机器人都比不过,成琤怕安迪误会,连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多想……”
“我本来就没有多想,”安迪撇了撇嘴,干脆把成琤抱了住,又亲了他一口,“我犯不着跟机器人比!”
小零斜眼瞪了安迪一眼,拎了个凳子挨着成琤坐下,夹着菜就往成琤碗里放,献宝似地道:“快尝尝今天的菜!”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成琤端起碗,拿起筷子,哄着安迪道:“你也尝尝,小零最近手艺又进步了。”
安迪嘟起嘴,看着一桌子的菜,突然就撒了个娇:“我要学长喂我。”
大男孩的撒娇不像机器人那样娇声娇气的,还带着几分醋意,成琤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拒绝,夹着菜就往他嘴里塞,边塞边打趣道:“你也跟它学,我伺候它一个就够累的了,现在还得伺候你!”
安迪一口咽下菜,又恢复了笑容,“我就想学长以后天天喂我吃饭。”
小零瘪起嘴,又夹了一筷子菜,拉着成琤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道:“我给你做的,你光给他吃,自己怎么不吃?”说着就把菜递到成琤嘴边。
成琤忽然有种当皇帝的感觉,左拥右抱,还有人争宠……
小零还没完,一脸期待地看向成琤,“好吃吗?”
成琤点点头,“好吃。”
小零软软地娇声道:“就好吃啊?没啦?”
成琤想了想,没等他开口,小零强调了一句,“人家不想要重复的。”
“那夸人的话就那么多,我还能怎么夸?”成琤放下碗,一脸的无可奈何。
小零:“你可以根据色香味、日期、天气、还有我,随便夸啊。”.
成琤:“那你演示一下试试?”
小零湛蓝色的人造眼睛开始冒水汽,“只想让你夸两句你都不愿意……”
安迪想着也确实没必要跟机器人生气,更何况学长不也向着他么?况且看这样子,学长确实被小零闹腾得不行,干脆开口替成琤解围道:“是挺好吃得啊,从前你做的菜也好吃,不过一板一眼的,怎么做都一个味,油也厚。现在倒是掌握了点精髓了,知道按学长口味来做了。今天几个菜都挺清淡的,是进步了。”
成琤听到安迪替他解围,又看到小零憋屈的表情,心里倒是挺乐的,他是心软,对他家机器人提不起来脾气,但有人能让他家的机器人吃个瘪,也算给他出了口气。
娇滴滴软绵绵,稍微说两句狠话就泪汪汪的机器人,要是个真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就是个机器人。谁知还没等成琤开口揶揄两句,小零就一脸小媳妇吃醋模样地瞪向安迪,嘴角一撇,“让你夸了吗你就夸?”
成琤是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家的机器人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安迪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还是个机器人的冷屁股,一时傻眼。
“闭嘴吧你!”成琤干脆侧过身再不理他家这机器人,安慰安迪道:“别放心里去,它现在就是个神仙,我都不敢惹……”
安迪由衷点了点头,表情沉重地握紧了成琤的手,“学长辛苦了……”
☆、会谈恋爱了不起吗?
小零猛地一起身,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侧头看向了窗外。
两人都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狐疑地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成精的机器人接下来要干嘛。
没过一会儿,小零嘤嘤的哭泣声就传了过来,是说不出的压抑和委屈。
它本来就是个少年人的模样,面容又中性,一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此时更是水汽缭绕,樱红的小嘴唇咬得发白。眉头蹙着,愁容满面,两行清泪,时不时地回头幽怨哀戚地望两人一眼,越哭越惹人心疼。
得,这顿饭是怎么都吃不下了。
成琤也愁容满面地望了安迪一眼,走到沙方边陪小零坐了下。
“我是怎么又着你惹你了?”
小零委屈极了,哽咽道:“你不爱我了……”
成琤:“我本来也就……”
小零回过头,顶着含泪的眼睛,捂住成琤的嘴,“你不许说!”
凄凄然,戚戚焉,就如同被抛弃的糟糠妻,就如同茕茕玉兔,就差那么一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成琤知道,它要起了兴,不陪它把戏做全了它就没个消停,只得把小零搂到怀里,任它把人造眼泪鼻涕擦到自己衣服上。
所以就说吧……X-Machine公司还是有一手的,这眼泪鼻涕做得也忒真实了点……
安迪看到这狗血的一幕,就算明知道小零是机器人,还是觉得自己就像个第三者,还是个逼着人家抛弃妻子的第三者,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那个……学长……”安迪带了几分委屈问道:“这机器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成琤回头,“还能什么情况?缺爱了呗!”
小零吸着鼻涕乘胜追击,小声呢喃道:“我不喜欢你带他回家……我不喜欢他……”
成琤心里苦,成琤有苦说不出。
小零又可怜兮兮地问道:“你能不能让他走啊?”
成琤又是一声长叹,“那你好好呆着,我送他走成吧?”
小零点了点头,同意了。
成琤立刻起身,穿上外套,拉着神色复杂的安迪出了门。
“学长……”门一关上,安迪甩开了成琤的手,“你这样,我很难受。”
成琤:“我也很难受啊,可我不能拿他怎么样啊!”
安迪:“那……那……那你就由着他欺负我啊?”
成琤一愣,“他是有点小性子,也不算欺负吧?”
“还不算欺负啊?”安迪说着,学着小零的表情,也是一副深闺幽怨少妇的模样,凄然道:“学长现在这样……不会是……宁愿接受那个机器人都不接受我吧……”
安迪除了少了一双汪汪泪眼,表情简直就跟小零刚刚一模一样。
成琤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头皮发麻,“不是……我也没有接受过它……”
安迪:“那学长……不也从没夸过我什么……也没跟我说过什么情话么……不也没说过……什么时候能更进一步么……我还不如学长的机器人……”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啊!
大男孩的委屈让成琤心头一震,这么说来,他好像……真是有够渣的了……
在他和安迪的关系里,一直都是安迪主动,成琤理所应当的接受,也理所应当的拒绝。
他并不是对这个男孩一点好感都没有,也不是毫无冲动,他有各种理由,单单就是缺乏往前一步的动力。
看着成琤的沉默,安迪收敛了一下神情,带着几分愁绪,轻声道:“我回去了。”
成琤想要安慰两句,可他总觉得这话自己来说不太好。
安迪见成琤不说话,倒是真的走了。
成琤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很不安,他刚想开口叫住安迪,安迪的手环响了。
“喂,马老师?……现在吗?嗯……嗯……好……我马上过去……”
这么一打岔,成琤想要说的话也没说出口,目送安迪急匆匆地上了电梯。
回到屋子里,成琤瞪了他家期期艾艾的机器人一眼,有气无力地躺到床上。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乱。
躺在床上,打开手环,调出和男人的通讯记录,上面还停留在他给男人发得那句质问上。
“你是不是死了?”
日期距离现在已经有三个月了。
韩凌上次问他到底想怎么选,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选。
是选择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还是选择朝夕相处?
安迪确实并没有说错,他可以每天都陪着成琤,哪怕是调到了医学院,他们也不可能像这样一两个月才能见一次面。
韩凌在审讯室里说得话也很有道理,如果他和男人当初没有越界,他还会喜欢男人吗?
那天在审讯室里的话谈完后,成琤的心就开始乱了。
他其实并不太擅长处理情绪上的问题,身体和心灵都像是一团乱麻,母亲死后,连生活都失去了目标和动力。
从前他可以给自己找借口,这样混日子是父母所迫,无可奈何。
可父母的压力就那么消失了,他还要继续这样的日子么?
成琤想改变,可如何改变却似乎又无从下手,现在的他好像连生活的目标都失去了,连方向在哪都不知道。
小零不知是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扶着卧室的门框,眨了眨他湛蓝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问道:“我一个人在外面好怕……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成琤:“……”
主人没有像之前那样马上拒绝,机器人挪着步子爬上了床,抱着成琤躺下,轻声道:“如果热的话我可以调节体温的……”
皮肤上冰爽的触感传来,成琤倒也没再推开它。
“有规律的性生活可以提高幸福感……”小零轻声说着,声音细软,“主人最近是不是憋得有点厉害……”
“我自己会解决……”成琤自己都说得没那么确信。
他又不是不知道其实家里的机器人二十四小时监控着,他怎么解决?难道被人看啊?
机器人再没其他动作,温柔的贴着成琤看着他睡了过去。
黎明前的黑暗转瞬即逝,随着日出,黑色的阴影逐渐退却,晨曦的光芒侵染大地。
厚重的智能窗帘挡住了日光,清晨的卧室里,成琤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空调的冷气很足,但他的身体却在发热。
身后的触感很凉爽,让他不自觉地想往后靠。
“别闹……”成琤迷迷糊糊地吐出两个字,就算是在梦里,他也知道是谁在捣乱。
身后的人半点也不想放过他,温柔地咬着他的耳廓,轻声问道:“舒服么?”
“小零……别闹……我还没睡够……”
成琤这对于机器人的骚扰已经习惯了。
小零的抚摸很轻很柔,也并不让人反感。
成琤只要拒绝,机器人也不会有更过分的动作,但今天小零没停手。
成琤越来越清醒,发现机器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不由皱眉,“你还听不听话了?”
小零:“我怕你攒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成琤:“……”
小零凑近了些,从背后吻了过来,成琤别过头,“我真的不想……”
小零:“从时间上来推算,你应该想了。”
“别胡闹……”
“你就把我当个工具……和你床底下那些也没区别……”
“你本来也……唔……别碰……”
“憋着不好……”小零轻轻吻着成琤的身体。
色.欲占据了颅内的高地,额前叶失去就要失去最后的阵地。
恰到好处的吻,封住了成琤的唇。
直到成琤结束后彻底放松,智能窗帘拉了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是被……强.奸了?虽然严格的来说并没有,但从心理上,成琤觉得自己真的像是被强.奸。
小零的吻还没有停止,一下一下的掠过成琤的面颊。
成琤一把捧住小零的脸,眼里还带着些迷茫,有点儿生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小零:“知道呀。”
成琤:“谁允许你做的?”
小零:“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么?”程序就是这么设定的,成琤买了它快一年了都没有用过才是奇怪……
成琤:“……”
“适当的性生活可以调节情绪,提高幸福感……”
成琤支起了身子,戴上了眼镜,“那不包含强.奸对吧?”
小零的眉头微微蹙着,“作为一个工具,我不能成为强.奸主体。”
成琤气道:“你这会儿当自己是工具了?”
小零反问道:“那你把我当人吗?”
成琤:“……”
小零从成琤身上坐起来,爬下床,边穿衣服边说道:“我去给你做早餐。”说完便俯下身亲了一口成琤的脸。
成琤有点纠结。
但他又说不出那里纠结,只觉得膈应。
不知道在床上呆坐了多久,稀里糊涂地吃完了早饭,带着迷茫和措愣,成琤心不在焉地过完了一天。
而韩凌的一整天也过得不太舒坦,虽然人工智能及时切断了画面,但他还是被秦思嘲笑了一整天。
“有什么好笑的?那他型号的机器人本来就有这功能,你知不知道自从推出这款机器人之后,和性暴力有关的犯罪减少了多少?他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使用工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况且他现在本来就因为一直没有发泄很焦虑,机器人有自己的判断帮助他调节情绪!”
办公室另一边的秦思捂着脸,笑得不能自已。给自己戴绿帽的人才,他算是头一回见了,整整一天,只要看到韩凌那张脸就忍不住想笑。
韩凌气急了,“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万年右手?一点情趣都不懂!”
猛地被这么一呛,秦思收起了笑容,“你怎么知道我万年右手?别以为只有你有性生活的经验好吗?”
“那对象呢?这么多年了,没见过你身边有过对象啊,怎么还藏着掖着了?”
一个月的时间内,韩凌的脸颊已经修复完毕,俊朗的面孔上带着几分揶揄的嘲笑。
“你总不会玩一夜情吧?这么浪的?”
秦思气得面颊通红,“我这叫洁身自好!”
“榆木脑袋不会谈恋爱就直说,谈个屁的洁身自好!”韩凌一语道破真相,站了起来,“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你自己值夜班。”
“干嘛去啊?”
“去给他心理辅导!”韩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秦思没忍住骂了一句,“会谈恋爱了不起啊?”
☆、大灰狼的尾巴露出来了
穿过回家必经的林荫道,成琤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家里那个机器人。
说它是个工具,那确实是的,可它最近太像人了,成琤越想越觉得早上的事情不应该。
他这边低头走着路,没有发现一身黑色制服的韩凌就靠在小道边的高墙上等他,宽肩窄臀,挺拔如松。
夕阳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那双黑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情款款。
眼看着成琤就要低头从自己面前走过,韩凌咳了一声,唤起成琤的注意。
“博士。”
成琤侧头望向他,一眼竟然没有认出来。
那双清亮如画一样的眼睛眨了眨,韩凌轻轻笑道:“不认识了?”
成琤这才想起那张可怕的脸,但他怎么都没办法把面前这个五官俊朗的人和那张脸联系起来。
“怎么?我有那么好看吗?你都看呆了?”韩凌笑着,双手插进了裤兜,走到成琤面前。
成琤的脸颊倏得一下红了,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掩盖自己刚刚的失礼。
“你都……看到了?”
红着脸的人轻轻地发问,韩凌神龙见首不见尾,突然就出现,成琤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和今天早上的事情有关。
“声音画面都切断了,我们不可能监视得那么细致,不然就是违规,也对你不够尊重。”韩凌低声安抚。
成琤心底深处松了口气。
“你就是来解释这个的?”
“不全是。”韩凌对着成琤使了个眼色,示意成琤边走边聊。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成琤有时候会想国家宝宝的受精卵是不是经过了基因编辑,不然为什么每一个国家宝宝都长得那么好看?
韩凌那张修复完成的脸是他本来的模样,硬朗坚毅,而眉宇间历经沧桑的洒脱与沉着,是后天的时光对他的雕琢。
修长的腿一步一踱,随性自得,韩凌走在前头,低声道:“我想了一天,觉得你这心理素质不过硬,所以得来给你开导开导。”
林荫道旁小山上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学校里这些树木的年岁没有一百年也有五十年,高大的楝树落下的黄棕色果子铺了一地,十几米高的冬青树一个人也抱不住它的树干。
成琤棉质的白衬衣泛出了岁月给它的微黄,在夕阳的照射下,映出金色。
还红着脸的青年别扭地轻声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家那机器人只有两个人动过。当初让您给我改回去您又不改,现在还说给我做辅导……”
不承认也不否认,韩凌停了停脚步,等着成琤跟上,嘴角挂着笑。
“你是他的主人,如果你真的不想,态度强硬一些,它也不会越界。”
成琤眉头蹙着,心里也没了那么大的底气。
韩凌说得没错,他确实是……被□□了……
“人呢,喜欢一个东西,不光是嘴巴上说,有时候肢体语言,眼神态度,都能看出来。就你以前对它那样,我可不觉得你喜欢。”
成琤的脸又红了,嘴里应了一声,嘀咕道:“它就一机器,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机器又怎么了?”韩凌看小孩一样看着成琤,“喜欢就是一种感情,可以是喜欢一个物件,又或者是一个人,怎么就不能是一个机器了?”
“你不懂……”成琤纠结着,酝酿着,尽量把自己的感受给描述了出来,“我就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对它……它那么像一个人,又不是真的人,要真把它当一个物件,那我确实不会觉得难受……但它现在这样,我就不自不觉地想拿它当人,可它又偏不是真的人……”
韩凌:“所以说你年轻。这事简单,你觉得把它当人你心里舒服,那它就是人;你要觉得把它当物件你心里舒服,那它就是物件。”
成琤:“你这也太唯心了吧?”
韩凌嗤了一声,“怎么就是唯心?”
成琤瞪着韩凌,气他净扯淡,根本就不理解自己。
“你得这样想,”韩凌语重心长,“你跟小零之间,永远是你占主导。它没有感情,它所有的行为都是模仿和程序的设定。你和它的世界是只有你和它的二元存在。所以你只要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成了,犯不着带入别人的想法,也犯不着带入社会的观点,更不用对自己加以道德的谴责,你们两之间根本就不会有第三人的介入。这不就是你当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了么?”
成琤微微一愣,觉得韩凌说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韩凌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你现在觉得纠结,无非也就是你处理不了你和它的心理定位。你潜意识里把它当了人看,但你理智上又不认可它是人。是不是?”
成琤:“这不废话么?”
韩凌脸上的笑意更甚,“那你好好想想,如果没有早上发生的事,你会不会纠结?你为什么偏偏在早上的事情发生了之后才纠结?”
“我……”成琤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不确定,瞪着韩凌气道:“别故弄玄虚了好么?你到底要说什么?”
“成琤,”韩凌站了住,直视成琤的双眼,严肃道:“你要学会接受你的情绪,感受它,接受它,分析它,了解它,而不是压抑自己。”
逐渐变暗的橘色阳光下,清俊的脸上划过一丝措愣。
风轻轻的吹过,细碎的发丝随风晃动。
“情绪就像是活水,你堵着它它就越积越多,最后猛地一下爆发,反噬你自己。情绪来的时候就像洪流,你扛不住的,它会在你的潜意思里影响你的判断,蚕食你的理智,你只有在接受它的情况下,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你喜欢这样的小零,哪怕它只是个机器人,但它能每天陪着你,照顾你,跟你撒娇。就因为它是机器人所以你接受不了,你是真的接受不了它是个机器,还是接受不了你自己的选择?”
“我选什么了?”成琤反问道。
“你选择让自己疏远人群,远离他人的帮助,但你忘了,人终究是社会性的动物,人会寂寞,会孤单,会想要陪伴,会想要繁衍……”
橘色的阳光被高楼遮住,光线一下子暗淡,风也跟着变凉。
“韩队,如果这就是你想要开导的东西,我觉得你管的有点多。我跟你还不熟吧?你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韩凌转了个身,面对成琤,低声道:“你刚来学校的时候我就看过你的资料。你的家庭背景,你的人生经历,你和父母的矛盾,你从前的病和你每天的生活状态,我都知道。在我面前,你本身就是透明的。”
成琤在这一刻觉得面前这个看似温情脉脉的人带着一丝恐怖。
“你觉得我现在在侵犯你的领地,你讨厌我这样,反感我这样,但我不得不这样做。”
韩凌一步一步像阴影中的人逼近,成琤不自觉地往后退,却被韩凌的手拉了住。
手指在耳垂上轻轻揉捏,韩凌轻声道:“你身体里的药还没有代谢完。如果没有小零在,你会不会像去年夏天那样突然跑出去?会不会再遇上什么人?又或者……会不会因为冲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成琤被韩凌的话逼得有些焦躁。
“你喜欢那样的关系吗?陌生人,越过理智防线的亲密接触?身体的自然反应和理智的冲撞?那段时间你真的开心吗?”
“还有你和安迪之间的关系,你真的喜欢他吗?你想过今后的日子和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吗?”
韩凌问出的话将成琤逼到了死角,内心摇摆不定的人根本没法回答。
成琤低声说出斥责的话,可语气却没有一丝力度,“如果你只是怕我犯错,那也没有必要像这样让我难堪……”
他现在的情况,他自己也很清楚,如果没有小零,他说不定会真的再次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
但这并不是韩凌干涉他的借口。
“成琤,你不要怕我,”韩凌忍不住将双手都搭在了成琤肩上,抵住他的额轻声道:“你现在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能理解。有些东西得让你自己慢慢想,你才能想明白,但我怕你被别人伤害,我担心你……”
这样近的距离,让人意外的是,成琤的身体并没有抗拒。
但情绪有些激动的成琤并没有能够静下心来察觉到他的身体状态,依然低声抗拒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但讨厌你这样打着关心旗号的干涉……”
“……到底要怎么选择……我会自己想清楚的……”
韩凌的目的已然达到,松开面前的人,轻轻地一笑,“我对你的干涉本身就是有底线的,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这样随便打搅你。”
韩凌给成琤的压迫感在一瞬间消失了,高大健壮的人回过身,迈着修长的腿沿着小道往前走了一段路,打开了一直停在一侧的隐形悬浮车门。
成琤感觉到一阵电流从头皮蹿过,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数种可能,许多细节画面在脑海里翻滚。
“是他叫你来的么?”在韩凌就要上车的那一刻,成琤叫住了他,“他到底去了哪?他到底要执行什么任务?他为什么最近连个消息都不给我发?他和我的关系你到底知道多少?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监视?”
韩凌回头看向成琤,脸部的机械结构帮他控制住了表情,掩盖内心的冲动。
“他真的走了吗?他是小零的最高命令权限人,你们安保队里还有其他人能像他那样调整机器人吗?”成琤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告诉你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成琤,给我们一点时间。”
韩凌说完这句,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望着他身形消失的那刻成琤几乎掩盖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为什么韩凌会跟男人说出一样的话?为什么他们都需要时间?
☆、广告无处不在
周末的清晨,成琤醒的时候还沉浸在昨晚的高质量性生活的余韵中,满脑子都是小零那张娇媚的脸。
机器人不需要前戏也是个好事,他压根不用管机器人爽没爽到,自己爽就行了,只要手下留点分寸,别把机器人的人造皮肤弄坏了就成,反正机器人也不会痛。韩凌让他把机器人当做工具,那他就当做工具呗,反正韩凌都不介意那他不用白不用。
知道了一切真相的成琤对生活又有了新的目标。
呵,老王八蛋……
小零对性生活中的表情模拟十分到位,痛苦中夹杂一丝.欲望,欲望中夹杂一□□惑,诱惑中又有一丝害怕,害怕里还带着一点期待和娇羞,看得成琤欲罢不能。
成琤当初对机器人有的那些别扭,不能说完全消失,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并没有那么抗拒了。
起床,伸个懒腰,戴上眼镜,连衣服都没穿成琤就推开卧室的门叫道:“小零,饭做好了没?我好饿。”
机器人自然是掐着他醒的时间点做好了饭,把早餐端到桌上,小零凑过来在成琤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成琤坐下吃早饭,小零则跑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机械前沿科技频道。
“……哇,好神奇啊,真的恢复了,一点伤都看不出来!”
“那是,你再瞧瞧,这手感,这光泽,这柔韧性……”
智能电视里浮夸地表演声传来,小零撒娇道:“你看我们公司新出的皮肤,好漂亮啊,半透明荧光系列,吹弹可破。”
成琤差点没噎住,这什么情况啊?
沙发上的机器人娇滴滴的,撅嘴道:“你看你昨天那么大力气,我这普通的人造皮肤根本就经不起你那么折腾……而且要是黏膜组织坏了,你还得重新换……”
成琤明白了,大数据广告。
明白过来的成琤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X-Machine公司在他们每一个生产的家用型陪伴机器人的系统内部都设置了广告程序,程序在机器人和主人的关系足够亲密的时候自动启动。成琤从前没有动过他们家的机器人,所以根植在机器人系统中的程序就一直没暴露过,而在他和机器人发生亲密关系后,X-Machine公司也开始了他们的用户收割。
成琤:“你不知道我买你的贷款还没还完啊?”
小零:“可是人家喜欢嘛……”
成琤不得不承认,这个近乎完美的人形机器人的一举一动都特别生动,特别是在他和机器人发生关系后,他不知不觉间就会对它更亲密。
但现在的成琤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成琤走到沙发边,搂着他们家的机器人,轻声哄道:“可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
小零的嘴巴翘得更高了,“出去跟别人一比,多丢人啊……”
成琤没忍住笑了起来,“上次让你出门买个东西你都怕自己被人偷了被人抢了,被人抓去当奴隶,怎么现在不怕了?还要跟别人比?”
这话小零是说过,但设定好的程序并不像人类那么反应自然,小零被程序控制着,摇着成琤的胳膊娇嗔道:“要嘛要嘛,把我打扮的好看些,你出去也有面子嘛……”
虚荣心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不少购买机器人的用户之间也会互相比较,如果是别人被机器人这么一激可能就真的会冲动购物。
但成琤不是别人。
“来来来,”成琤抱起小零的腰,让他坐到了自己腿上,搂着他调笑地问道:“真想换皮肤啊?”
小零点了点头。
“那你爱不爱我?”成琤抵住了小零的额头。
小零更加用力的点头:“最爱你了。”
成琤:“爱我就不买皮肤。”
小零一副急的要掉眼泪的模样:“你怎么又这样?”
成琤“吧唧”一声在小零脸上亲了一口,“不哭不哭,爱我就不许哭。”
小零默默地擦掉了眼泪,哽咽着反问:“那你爱不爱我……”
成琤:“你听话我就爱,不听话我就不爱。”
小零委屈地瞪了成琤一眼,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成琤又亲了他一口,只觉得万分有趣。
呵,机器人,不过如此。
手环上的消息传来,成琤打开模拟屏,是安迪发给他的,只有四个字。
“我知道了。”
再往上翻,是成琤昨晚给安迪发的消息。
“我慎重考虑过了和你的关系,虽然我确实是对你有感觉,也很谢谢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但认真想想,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爱意。对不起。”
这条消息发出之后,安迪直到现在才回复。
成琤不敢想大男孩收到消息后是什么反应,但成琤明白自己对安迪的感觉也就到此为止了。
有了一次经验之后,再来比较,是因为药物也好,是因为其他也好,但和男人独处的时候自己确实是更加冲动一些,也对他更加挂心一些。
有时候尽快的表明态度对彼此都好。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目标很明确了……
监控室里的周末一点儿都不松懈。
秦思望着对面傻笑着的韩凌没好气道:“你现在是开心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拾!”
“老秦啊,”韩凌抱着胳膊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个就是你不懂了。他现在是喜欢我,他心里有我,那我到时候呢就态度好些,该认错认错,该认罚认罚,该哄就哄,他最多也就对我发一顿火。”
“再说,就他那脾气,最多也就揍我一顿,我给他揍不就行了?他又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毕竟也是我撒了谎,这就是两个人的相处之道,你得多学着点!”
“狗屁!”秦思骂道:“要我我就不会去撒那个谎,大不了不说。”
“那你不说他多没安全感啊?朝夕相处的一个人,什么都瞒着?他吓都吓死了,我又不是没试过不说……”韩凌嘀咕道。
秦思还想埋汰两句,他的手环收到了消息,点开播放,齐雨软糯的声音传了出来。
“秦大哥,我妈让我问问你……中秋的时候……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他们还是想当面给你道个谢……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韩凌眨着眼问道:“难得啊,有人找你吃饭?这谁啊?听声音……年纪不大吧?”
秦思瞪了他一眼,拒绝了齐雨的邀请后才没好气地回答:“就你见过的,被困在净土里的那孩子。”
“那你去啊,拒绝做什么?”韩凌现在倒是有闲心去开导面前这个榆木脑袋了。
“去做什么啊?不做事了?不上班了?”秦思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你就这么一天到晚只想着工作,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个人问题?”
秦思:“我不像某些人,监守自盗。”
韩凌:“狗屁!我要真想监守自盗,还等到那天晚上?我不早就接近他了?我那都是天注定的,这就叫缘分!”
秦思又瞪了韩凌一眼:“你现在倒还学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啊?缘分?这学校里这么多人,你就怎么偏偏看上他了?还说自己暗恋了好几年?我看你是耐不住寂寞,早就想找目标下手了吧?就看他文文静静的好欺负你就给上了?”
“他好欺负?”韩凌夸张地叫道:“你是真不知道他爹有多难对付!他那脾气得什么都顺着他他才心里舒服,不然他就天天给你使绊子!让你也没好日子过!我要不是真心喜欢他,我找这罪给自己受?你是不知道他那嘴骂起人来多毒,他要打起人来那是真打,一点情面都不给!”
秦思有点儿不信,“假的吧?他要有你说得这么过分,你还喜欢他?就你以前那样,可什么都是叶子顺着你啊,你还能受得了他?”
叶子,是叶子霖的昵称。
“咱们能不能别把两个人混在一起谈?”韩凌终究还是不喜欢别人揭他伤疤,“叶子是叶子,他是他,我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他们两个不一样,放在一起比较,不尊重人。”
秦思“啧”了好几声,“你这话去对他说,好好对他说,你看他拒绝人的干脆利落劲,他要是知道真相了真还跟你在一起,我就佩服你。”
韩凌现在心里是真的打起了鼓。
秦思的手环又一声响,齐雨的消息又过来了。
“秦大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啊……”
语气隐隐约约地带着试探和几分沙哑,秦思听着皱起了眉头。
齐雨最近的态度让他很迷茫。
从净土出来后,齐雨的身体很虚弱,暂时不能上学也不能出去工作,秦思把他送回了家,让他在家里好好养身体,两人时不时的通个消息。
但秦思现在的工作很忙,他又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怎么注意齐雨的小心思。
爷爷走了,家里人给老爷子办完丧事之后,也时不时会问齐雨他在净土里的事,也总会提到秦思。齐雨忍不住会去想爷爷给他说得话,也总忍不住给秦思发消息。
但两人之间的共同目标没了,生活上又没有联系,关系总会疏远,齐雨呆在家里一个人就会多想。
现实中的齐雨不像游戏里那么毅然决然,也没有游戏里的高大俊秀的外形和强大的实力。
他不敢说破自己的心思,也不敢询问秦思的态度,而秦思压根就没发现。
韩凌听到了齐雨的话,也是“啧”了好几声,打趣道:“可以啊老秦,你这是背着我做了多大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什么伤天害理?我没怎么他!”
“还没怎么?这一听都是哭过了,你多大岁数的人了你骗小孩?是哄了人家睡了又不负责吧?”
“放什么狗屁!”秦思是真怒了,“他那么小,我能下得了手?你以为都跟你似得,冲动一上来了就不管不顾了?”
韩凌被秦思这么一吼,倒是端正了态度,秦思没好气的白了他几眼,倒是真的为难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老是哭哭啼啼的。我就说让他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去了再去看他,但他不知道怎么了,就老觉得我不想见他了。”
韩凌琢磨了一会儿,提了个建议,“要不你把他接过来?他多大?二十多了吧?二十多是比你小但也不至于那么小……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要不你就试试?”
秦思皱着眉头,认真地望向韩凌问道:“你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试试,是试试什么?”
韩凌看白痴一样地看向秦思,“我是说他喜欢你,要不你就跟他谈个恋爱!”
秦思瞠目结舌,脸颊刷得一下通红。
韩凌深深地叹了口气,仰头陷入了回忆,“我记得从前咱们班上喜欢你的人还挺多的?是宋紫琪吧,挺漂亮一丫头,给你送情书,你给拒了,说要好好学习,结果她跟别人好上了。后来吧,是那谁来着?我忘了,给你表白,你说要考试,等考试过了,人家有对象了……反正你拒了好几个对吧?”
韩凌来劲了,“后来吧,咱们班女生都觉得你可能不喜欢女的。叶子那个时候还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说他乱猜。老秦啊,我跟你说实话,要不是我前几年遇上他了,我还想着等我退休了我就去找你,咱们搭个伙过个日子,我就想你这家伙肯定到那时候还没对象!”
“狗屁!狗屁!你胡说八道什么!”秦思的脸越来越红。
韩凌嘿嘿一笑,“别再把人家也给拒了,你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能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上你,你就偷着乐吧……”
☆、庆生
滨海的城市十二月底的空气里弥漫的潮气并不会因为冬天而减去多少,因为大陆海洋性的气候,H市的冬天并不算多冷。
不知不觉中公元2080年也迎来了尾声。
但国内的局势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好,相反,在十一月的时候全国各地都能收看到的疫病专用电视频道上,实时播报的病毒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在疯狂上涨。
万幸的是,随着安迪的转系,医学院那边针对病毒的特效药研究真的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靶向药物可以进行人体实验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韩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到现在还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误判。
但让人意外的是,秦思基本上就没跟他再提过这茬,仿佛那天在安迪家里的发生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2080年的平安夜当天,韩凌早上还没出宿舍门就听见了隔壁的动静。
“我宿舍比较乱,你这段时间先将就一下,等培育基地那边的手续办完我就领你过去……”
秦思的声音由远及近,韩凌推开门就看见他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裹,领着个“孩子”往宿舍走。
韩凌带着几分好奇伸出脖子打量了那“孩子”几眼。单薄瘦弱的身躯,皮肤干净白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温顺的生疏感,连发丝都是服帖的,身高还不到秦思的肩膀。
秦思老远看到他毫不掩饰地打量,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啊?”
韩凌咂了咂舌,“那个……小伙子?”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这看起来根本就还没发育嘛……
秦思瞪了他一眼,打开门领着齐雨进了屋,替他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才出来,一回头,看到韩凌还在好奇地张望,不由带着点气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八卦啊?”
“哦,就准你八卦我,不准我八卦你?”韩凌说着,一把勾住秦思的肩膀,悄声问道:“他真二十多了?你没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