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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御炎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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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雪》御炎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天生的英雄,谁也不是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做英雄的。

时势造英雄,但是在某些情况下,这个“造”字,未尝没有逼迫的含义在里面。

至少岳翻从没想过要做一个英雄。

时也?命也?

英雄?枭雄?

在大时代里,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这是一个只知逃避活命的升斗小民到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的成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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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重生

一 人生如戏

西元1136年,宋靖康十一年,冬十二月十八,宋庭“行在”临安城北正门外。

一支五万人的军队列着整齐的阵型,步兵列方阵,手持精良武器;骑兵列冲击阵,人人着甲,手持制式长枪,剽悍的气息即使是个农夫也能看出来。

在军阵的中后方,最安全的位置,还有五十门本不该此时存在的火炮,炮身刻着奇异的花纹,若是不近身,怕是看不出来什么;士兵们个个抬头挺胸,器宇轩昂,军容严整,目视前方,杀气凛然,一看就是一支难得的强军,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使这支军队失去战斗的意志。

对于已经走到末路的宋廷而言,对于偃武修文百余年的宋庭而言,对于先天不足后天作死的宋廷而言,更是一支求也求不来的军队,乃是君臣最后的希望所在……

当然,三天之前是这样的,三天之后的这一刻,沧海桑田,一切,都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他们做主的时代已经远去了,那个曾经属于文人的黄金时代,伴随着同样属于文人的纸醉金迷和醉生梦死,一去不复返了。

军前掌旗兵手里握着粗长的朱红色木杆,木杆上飘扬着“岳”字大旗,象征着这支军队最高统帅的姓氏,随着凛冽的寒风,猎猎飞扬。

大军正前方,有两个骑在马上全身戎装的将军,左边的将军披着明黄色披风,右边的将军则是一身火红的披风,他们并排坐在马上,貌似正在交谈着什么……

“都说江南暖和,鱼米之乡,可到了冬天,却也不见得就暖和,比起燕地塞北,倒更多了一丝湿气,更冷一些,兄长,这江南之地,没有咱们老家过得舒坦吧?当初,你若是能听我的,离开这儿,我们兄弟,又何苦走到今天这一步?父亲走了,母亲走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兄长。”岳翻坐在马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这一片雪花最大,形状最完美,一如鲁迅笔下那滋润美艳之至的江南雪。

“六郎,莫要再说这些话了,时过境迁,多少年了,咱们都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为兄已经违背了一次自己的心意,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你更是如此,身为上位者,当有威严,当有信义,万万不可感情用事,为兄之事朝中既然已有定论,那么,就要执行,朝令夕改,绝非常道,如今时节,朝廷威信更为重要。

为兄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了,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为兄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注意,否则,为兄如何瞑目?更不说如今天下安危,系于你一人,金狗虽已势颓,然国力犹存,为兄此去之后,未必能尽全功,况且草原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豺狼虎豹数不胜数,非一朝一夕可以平定。

前唐穷尽三百年之力也未完成的事情,不是为兄这区区五万人可以完成的,你更要小心翼翼,不可有丝毫懈怠!你可记住?”岳飞转过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眼神中流露出几许哀伤和不舍。

岳翻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过了一会儿,又把眼睛睁开了,对上了岳飞的眼睛,将那哀伤与不舍捕捉到了,心脏猛然跳动几下,几乎难以抑制那份痛苦。

这么多年来,明明泪水已经流干,明明已经心如铁石,明明已经发誓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明明已经可以获得掌控一切的权力,但是……兄长……你还是我唯一的骨肉兄弟啊……

“兄长,从咱们离开家乡到如今,一晃十好几年过去了,世事无常,但是,你才三十三岁,大好年华,更是百年难得之将才,正当是为国建功立业之时,还有嫂子,还有侄儿们,你就这样忍心吗?”岳翻终于正视了自己的感情,他必须要这样做,必须要做最后的尝试,若是没有做过尝试,他会后悔一辈子。

岳飞把目光移开,转过后深深的看了看背后的临安城,而后把目光抛向遥远的北方,笑道:“六郎,这些话,为兄也不止说过一次了,陛下赐予精忠战旗,精忠岳飞,正是对为兄永远之鞭策,忠臣不事二主,为兄心意已决,然世事无常,如此状况之下,为兄只有一条路能走,就是眼前这条路,为兄必须走上这条路,国家才能安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这些都是你明白的,你的天资超过为兄太多,自幼就明白这些,还需要为兄多说吗?至于他们,有你在,为兄又如何会担心他们呢?你一定会帮为兄照顾他们的不是吗?为兄只有一个请求,将来你不要给云儿雷儿还有霆儿他们太高的位置和太大的权力,可堪一用便用之,不堪用,不要让他们饿死就是最好了。

但是务必要牢记,千万不要因为为兄的问题而对他们另眼相待,为兄是自愿的,并非是你对为兄有所亏欠,反而是为兄对你多有亏欠,人才很重要,公平更重要,你我都很明白,公私不分,乃是取祸之道,任人唯亲,更非英主所为,这个请求,你能答应为兄吗?”

岳翻紧紧地盯着岳飞的眼睛,不停地寻找寻找,哪怕只有一丝丝对于生的眷恋的也好,也会坚定他继续劝说的信心,但是,他失望了,岳飞的眼中,只剩下了坦然,还有舒缓,方才的哀伤和不舍已经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许久,岳翻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从我发誓要杀光金狗开始,多少年了,我做的一切努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我改变了什么?我到底改变了什么?

我改变了天下?

对,或许吧,我或许改变了天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却改变不了你!精忠岳飞?这到底是夸赞还是历史对你的诅咒?!

还是无法挽回吗?历史重演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无法更改的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那是什么狗屁东西!那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做这一切还有何意义?老天,你把我丢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权力?名位?国家的未来?!

真是讽刺啊。

“兄长,我答应你。”

沉默了许久,岳翻终于开口,说了这苦涩的六个字,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而是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一个要为自己,要为国家,要为所有支持自己的人而负责的男人,自己也有妻子,也有孩子,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而行事,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即使自己一开始就不愿意这样做,所有人都愿意看到这个结局,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最好的结局,然而,唯独对于自己,这不是最完美的结局。

可是岳飞的脸上出现了爽朗的笑容,如释重负般,丢掉了心中最大的包袱,岳飞仿佛年轻了许多,一如数十年前那个爽朗的少年,那笑容让岳翻迷茫,恍惚中,岳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段难忘的时光,回到了这一世的起点,这一切的起始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爽朗的笑容开始的……

人们常常说,人生如戏,也就是说人生是一场戏,在自己的哭声中拉开序幕,在别人的哭声中落幕;当然,这是完美的假设,从别人听到自己的哭声开始,再到自己听到别人的哭声而结束,这是一个很完美的假设,这就意味着,你出生的时候,有人为你笑,为你开心,你死掉的时候,有人为你伤心,为你痛哭。

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生的开始和结束,岳翻都不完美。

出生的时候,没人为他笑为他开心,因为母亲难产而死,父亲伤心过度,恍恍惚惚,出了医院门就出了车祸,他出生仅仅六个小时就成了孤儿,甚至还来不及离开保育箱,喝上一口母乳……因为此事,他被村中人称为父母克星,克死了母亲,又克死了父亲,是个十足的扫把星……

因为父母的去世,岳翻只能由年迈的爷爷奶奶抚养,还好,还有亲人,还有人愿意抚养他。

如果岳翻的父母没有因为意外而去世,岳翻应该是生活在城市里面,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经历人生百态,从完美的开始到完美的结束,结束自己的一生,可惜的是,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父母去世后,岳翻只能跟着爷爷奶奶在一个深山中的小村庄生活。

其实到了现代很多农村已经步入了现代,该有的什么都有,这个说法那个在意的,得到现代教育的年轻一代也都根本不理睬,但是岳翻居住的小村庄却不是如此,处于深山中,山路艰难,和外界联系不易,相当闭塞,所以对于一些不怎么好的说法还是相当的有市场的,岳翻这出生六个小时就克死了父亲母亲的扫把星人见人怕,生怕接触了扫把星自己也倒霉。

岳翻的童年一开始是孤单的,一开始,孤单,却不凄惨,因为父母是有钱人,爷爷奶奶也是村里面数一数二的富户,父母去世留给了岳翻一大笔遗产和两套房子,爷爷奶奶还有几十亩耕地,岳翻从小就不缺钱,他缺的是友情和父爱母爱,这是爷爷奶奶竭尽全力也不能给他的,人生在世,总有些东西,没有人可以代替。

因为他是扫把星,所以没有小伙伴敢于接近他,原本是有的,但是大人们总是有意无意的疏远岳翻,然后告诫自己的孩子不要接触岳翻,那是个扫把星,碰了就要倒霉,大人的态度无形间影响了小孩子的态度。

这种情况在六岁之后有了改观,爷爷奶奶有鉴于村里人对岳翻的恶劣态度,所以岳翻到了上学的年纪后果断决定搬到城里面居住,城市里面的人接触的事情更多,对于扫把星这一类的称呼和说法是归类为笑话的,丧父丧母者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也没人归罪于小小的岳翻,反而很同情他,所以岳翻很幸运的得以正常的度过六岁之后的岁月。

但是,他的性格,怎么说呢,小的时候受到了歧视,村里面人人都对他怕而远之,动辄扫把星称之,敌视他,幼小的他的心里没有阴影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事对人不免的带上了消极的因素,就算在上学之后得到了环境的改善,心理创伤却没那么容易好。

对于事物没什么追求,只是希望可以普普通通的过完一辈子,安全的享受完自己的生命,因为小的时候,人人都唾弃他的时候,说他克死了自己父亲母亲的时候,他偷偷地哭泣的时候,爷爷奶奶告诉他,爸爸妈妈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

爸爸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他可以活下去,就是要他活下去,为此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对待你,你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活着,你的命,是你爸爸妈妈用他们的命换回来的,你要活着,你要替你的爸爸妈妈活下去!

这话其实也没错,岳翻出生之前,母亲的身体就不好,医院对于能否顺产以及是否母子平安表示担忧,但是岳翻的母亲坚持要生下岳翻,而且遇到危险优先保孩子,岳翻的父亲之所以会出车祸,也是因为连日陪护精神萎靡,经历丧妻之痛后精神恍惚,却依然表示一个人也要把岳翻带大,去给岳翻买婴儿用品的时候,出了车祸。

他们都爱着岳翻,深深的爱着……从那之后,岳翻小小的心里面,就发下誓言,一定要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自己的命是爸爸妈妈用命换来的,自己不仅仅要为自己而活,更是要为爸爸妈妈而活,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活下去,一直活到没办法接着活了为止!一直活到可以去和爸爸妈妈相聚为止!

但是这种决心因为某种因素而有些变了味道。

他从小都不参加任何有危险的事情,这里的危险,指的是他自己所认为的危险,比如体育运动,比如什么比赛,比如郊游,他偏执地认为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而要想保全自己,只有规避一切风险,所以他顽固的拒绝一切可能遭遇到危险的事情,试图规避一切风险,封闭自己的内心,由此从小到大都被认为是着名的怕死鬼,声威远扬,没有女孩子喜欢怕死鬼。

一直到上了大学之后,社会风气渐渐转变,女汉子这种第四类生物开始登上历史舞台,岳翻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交到了一个不嫌弃他的胆小的女汉子一类的女朋友,相貌很是不错,而且武力值颇高,性格豪爽,自号“江南女侠”,空手道高手,曾经单独对抗四条大汉而获胜,也是风云人物,她和岳翻之间那些事儿一度为人广泛传播,据说是此女倒追岳翻,给出的条件就是全方位保护岳翻,岳翻就扭扭捏捏的答应了……

后来据此女自己喝醉了酒透露,她之所以看上了传说中连遇到野猫都要对峙三秒——然后环视周围找到最安全的地方占据之——然后大脑高速旋转制定撤退计划——然后按计划撤退的保命专家岳翻,就是因为她觉得岳翻很可爱,很柔弱,让她有保护欲……

不过他们二人还真是绝配,一个胆小怕死一个胆大包天,此女的开朗和活泼深深地感染了岳翻,岳翻在这一时期开始展现自己少见的阳光一面,开始尝试过去视为洪水猛兽的事物,更展现出了吐槽的天赋,面无表情吐槽旁人让旁人欲哭无泪的样子让此女被迷得神魂颠倒,揪住岳翻不放,扬言毕业就要和岳翻结婚,整个学校没有人认为他们两个不会幸福一辈子……

可是人生如戏啊,而且身为主角的人类只能按照剧本来演,没办法自由发挥,剧本怎么写就怎么演,剧本要你死你就要死,岳翻战战兢兢地活了二十年,却依然躲不过死神来了的结局。

女友骑着摩托车带他出游,路上遇上了连环车祸,摩托车翻,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上,岳翻的最后记忆就是一根硕大的木头用无法躲避的速度冲着他而来,记忆定格在女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岳翻眼前一黑,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二 我要一直活下去

一根巨木朝着岳翻快速袭来,他的浑身都疼,无法做出任何的躲避动作,恐惧太强烈,身体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木快速的飞来,眼看着就要取走他的性命……他恐惧的闭上了眼睛,记忆定格在闭眼的前一刹那,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不要……不要……啊!!!!不要!!!!”岳翻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手脚冰凉,心脏剧烈的跳动,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脸上额头上全是冷汗,看了看周围的景象,他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

“六郎,又做恶梦了吗?”岳飞大声叫喊着从远处跑来,关切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弟弟从小就有做噩梦的毛病,经常睡着睡着就大叫着“不要不要”的惊醒,无论是晚上睡觉还是午后睡午觉,时不时的就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父母为弟弟请了很多的大夫,他们都说无能为力,还请了道士和和尚。

道士说这是中邪了,饿鬼缠身,要用黑狗血播撒全身,然后斩断小指驱邪……

和尚直接拖着岳翻要去寺庙里面,说那么大的邪恶气息还从未见到过,必须要终身关在寺庙中诵经念佛以求我佛庇佑,方能安享天年,否则必然横死……

毫无疑问的,和尚和道士都被恼怒的父亲还有岳飞赶走了……

但是总是做噩梦,这是很不好的情况,谁都说这是不祥之兆,加上弟弟从小就没见到过什么笑容,脸上总是阴云密布,根本不像寻常的孩子那样活泼开朗,不仅仅父母着急,连岳飞自己都很着急,这是他唯一的弟弟,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弟弟。

春日的午后,岳飞手持一根木棒正在练武,却突然听到了在大树下午睡的弟弟的喊声,岳飞眉头一皱,立刻冲了过去,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又一次做了噩梦,似乎,总是同一个噩梦。

岳翻看着眼前这张带着真切关怀的脸庞,心中有一丝温暖在流动,他稍微的弯了弯嘴角,表达对岳飞的感激之情:“兄长,我没事。”

岳飞担忧地看着弟弟,他紧紧的握住了弟弟的手,说道:“六郎,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对为兄说,知道吗?你总是做噩梦,为兄束手无策,觉得很对不住你,你要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和为兄说,一定!”

岳翻看着岳飞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心中的温暖更甚:“兄长,谢谢你。”

岳飞露出了一贯的爽朗笑容:“六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是手足兄弟,有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六郎,为兄一直都很想说的,你这一笑出来,真的很好看,难怪邻家的小翠翠见到你就脸红,一看就是对你上心了,嘿嘿,你老实对为兄交代,是不是对那翠翠有意思?所以才对翠翠笑的?嘿嘿……”

岳翻无语地看着岳飞继爽朗笑容之后略带猥琐的笑容,摇摇头,只能说不管是多伟大的英雄,他始终还是个男人,若是曾经自己所认识的那些崇拜岳王爷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家伙们知道了岳王爷也年轻过,也悸动过,也猥琐过,会不会感受到来自于历史深深的恶意?

不过,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是那么的真实,这个人才不是史书上的字句所汇成的伟岸却冰冷的形象,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男人,一个年轻过、鲁莽过、疑惑过、退缩过、懦弱过、愚蠢过的男人,然后,才有“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岳飞不是天生的英雄,是大时代把他逼成了英雄。

宋人的身体,现代人的灵魂,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比如姓名……没错,就像岳翻无数次所做的那个噩梦一样,第一次做那个噩梦惊醒的时候,岳翻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少年,非常关切的聚在了岳翻的身边,嘘寒问暖。

那一年,岳翻六岁,他的兄长,岳飞,九岁,那一年,西元1112年,北宋徽宗政和二年,那一年,太湖结冰,童贯出使辽国,徽宗皇帝恢复新法。

这一年,岳翻十岁,他的兄长,岳飞,十三岁,这一年,西元1116年,北宋徽宗政和六年,这一年,渤海人杀死东京留守起事,着名学者王得臣逝世,徽宗皇帝为玉皇大帝上尊号为“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

“兄长,我知道你快速成长的身体比较健壮,夜深人静之时也往往觉得燥热难忍,但是如果这就是你对小翠翠起了邪心的原因,我只能说,兄长,你堕落了,小翠翠才十岁,我要告诉师父去,告诉师父你已经变成了禽兽,已经变得肮脏无比,我要让师父清理门户。”岳翻面无表情的吐槽,并且把目光移向东部的某一处。

东部的不远处,一座小木屋外面,一张岳翻亲手指导木匠打造的躺椅之上,躺着岳飞最怕的人,没有之一。

岳飞顿时就跪了:“二郎,为兄错了,请你务必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师傅,否则为兄今天晚上就不能坐着吃饭了,恩,估计明日和后日也不能坐着吃饭了,额,估计也不能躺着睡觉了,你说呢?”

岳翻眯起了眼睛,抚摸了一下空荡荡的肚子,表示自己的五脏庙已经陷入了饥荒之中,急切的需要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还有脂肪来满足它们,否则它们就罢工,岳飞立刻就明白了岳翻的意思,立刻表示:“两条烤鱼,立刻送到!”

岳翻点了点头,朝着岳飞伸出了大拇指:“少年,你很有悟性,跟我学做菜吧!”

岳飞的嘴角抽了抽,转过身子,叹息道:“这烤鱼不就是你教给为兄的吗?真是不知道,你为何喜欢做菜?父亲母亲一门心思想让你做读书人,你又那样有天赋,你也不喜欢打打杀杀,怎么唯独对做菜情有独钟?唉……”一边说着,岳飞一边就走开了,去为宝贝弟弟弄烤鱼,话说回来,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被宝贝弟弟坑了……

没办法,谁叫岳飞是个不折不扣的弟控呢,从小就很疼爱自己的弟弟,这一点上岳翻甚至可以感受到弟控鼬的气息,所以这样的优势要是不利用起来,以后怎么靠着岳飞活命呢?这可是北宋末年,还有十年,凶残的金兵就要南下,孱弱的北宋王朝覆灭,徽宗老儿就要退位然后跑路,把烂摊子留给倒霉的钦宗皇帝,然后就是所有汉人心里的痛——靖康之耻。

岳翻甚至已经开始算计着举家搬迁到南方去,他也不想让岳飞去做什么抗金英雄了,反正死的都是英雄,活下来的都是狗熊,可不管是英熊还是狗熊,能保住性命才是好熊,上辈子不过稍微的开放了一点点就死了,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做人的机会,如果不好好利用,也就该天打五雷轰了,这一次,我要一直活下去,活到活不下去为止!

看着岳飞缓缓离开的背影,岳翻这样发誓,管他娘的靖康之耻,去你妹的钦徽二帝,还有那赵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皇帝老儿何曾管过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他振臂一挥我们就要去送命,然后他自己跑到江南去做安乐皇帝了,死的都是我们,老子可不和你玩儿!

一没马二没战略三没骨气,烂到根子里的末年北宋根本没有救治的必要,都去死吧,都死在五国城吧!最好全部死光光!只要我们一家人都活着就可以了,别的都不重要!

岳翻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对着开封的方向比了一个中指,皇帝一家子懦夫蠢货,朝廷一朝堂的白痴弱智,纵使有忠勇之人,碰到一帮子猪队友,坑也坑死你!你们不完蛋谁完蛋,要老子给你们殉葬?作梦!明天就搬到江南去!明天就去!赵匡胤,赵光义,你们自己造孽,自己一家去埋单!别想拖着我和我的家人!

三 江南好

晚餐时间,岳家一家四口坐在一张桌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相同的食物和餐具,泾渭分明,不过,本该享受食物和合家团聚的亲情的晚宴,却因为岳翻的一句话,气氛突然凝固了起来。

“搬家去江南?”饭桌上,岳爸爸岳妈妈还有岳飞三个人六只眼睛紧紧盯着一脸淡淡然的岳翻,齐声惊呼,岳飞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鱼汤刚准备喝,却被岳翻的一番话给惊呆了,果断愣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心中一片惊疑不定。

“对啊,江南多好,温暖,湿润,土地肥沃,一年两熟,人也少,我们把家里的地和财产都卖掉,重新去江南可以购置双倍甚至三倍的家业,最好是岭南,可以购置五六倍家业不止,更兼临海,可以招募人手下南洋,做海产生意,富贵一生,开支散叶,这样不好吗?

那样的话,我们一家人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而不至于每日都要这般辛勤劳作,父亲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兄长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学武习字,母亲也可以好好休养身体了,最好再添几个弟弟妹妹,我岳氏就可以发扬光大了,不是吗?”岳翻喝了一口鱼汤。

岳家的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岳翻,又互相看了看,眨眨眼睛,显然对于岳翻说的话还没有完全的接受,完全的反应过来,或者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年轻人反应的快。

岳飞放下了手中的鱼汤,面色怪异的开口道:“六郎,如果说,你觉得心情不好,想要去江南游玩一趟,顺便去江南拜访一些名医,医治你那梦魇的毛病,为兄觉得还是可以的。”岳飞知道自己的弟弟一直就是个很有主张的人,而且他所做的事情都不会是随随便便的,很多年的经验告诉岳飞,弟弟做事情,往往很有目的性,他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

岳妈妈也随之开口:“是啊,六郎,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是你若是想去江南拜访名医,医治一下你的病,到还是可以的,对吧,夫君?”岳妈妈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自从六岁那年大病一场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同于以往了,无数次的经验告诉岳妈妈,岳翻往往是对的。

岳爸爸皱紧了眉头,开口道:“翻儿,你要给为父一个理由,为父知道你做事情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你是为了什么?”岳爸爸是一家人里面对岳翻的智计了解的最深的一个人,所谓知子莫若父,岳爸爸很了解岳翻的智计到了什么程度,乃至于他做事情的根本原则,这孩子虽然一直冷冰冰的看不到笑脸,但是岳爸爸知道一家人在他心目当中的地位。

岳翻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嚼:“我只是觉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早做准备,不是吗?比起现在我们一家南下,到时候更多的人南下,钱就不值钱了,就购置不了那么多的家业,连能不能安全着抵达江南都是个问题了。”

岳翻淡淡的一句话,把岳爸爸岳妈妈还有岳飞都给惊到了,岳飞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六郎,更多人都要南下,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样说?难道,难道是北辽又要南侵了吗?我大宋会被打败?谁告诉你的?张县令吗?”

岳翻也不知道怎么的入了汤阴县张县令的眼,张县令非常喜欢岳翻,一年前张县令调职来到汤阴县的时候,岳家人都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小儿子岳翻居然和张县令相识了,直到张县令亲自登门拜访说要好好儿的和时年八岁的小岳翻畅聊古今的时候,岳家人才知道小儿子岳翻深得张县令的赏识。

张县令是进士出身,文化素养极高,为官清廉,深得汤阴县百姓们的尊敬,二十七岁的张县令亲自登门拜访岳家八岁小郎的消息一经传出,岳翻的名望立刻就传遍了汤阴县,还有往整个相州扩散的趋势。

从那以后,张县令经常派人来邀请岳翻去他的住所小住一两日,或者闲暇时邀请岳翻一起游山玩水,大有忘年交的趋势,得知岳翻有梦魇之症的时候张县令也请了相州名医来给岳翻诊治,七十岁的老医生面色紧皱,叹息道:“此非身病,乃是心病,小郎君,你有何事想不开?”

岳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离开了,张县令从此没有在问过这件事情,只是和以往一样,每隔个三五十天就会亲自前来和岳翻见面或者派人把岳翻接到他的住所,张县令是进士出身,二十七岁就做了汤阴县令,如无意外,定然是前程远大,岳翻年仅八岁就得到了张县令的赏识,应该也一样前途远大,在大宋,做文人绝对比做武人要有前途的多,所以比起岳家大郎酷爱习武,人们都更加看好岳翻。

岳家本来不富裕,只有薄田七八亩,日子过得紧巴巴,而岳翻以八岁之龄被张县令赏识之后,张县令说岳翻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小晏相公”,所以应该予以供养,就从县府的财政里面拨出一小部分用来供养岳氏,还私下里自己购买了几十亩良田以私人身份馈赠给岳家,赠牛一头,猪十头,说感谢岳家为大宋养育了这样一个好苗子。

岳家的日子也就此算得上小康,不怕没有饭吃,不怕没有人来耕田,所谓耕读传家的家训也可以很好的贯彻下去,而岳翻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人们都说岳家小郎君是个神童,将来肯定要东华门唱名,然后当大官,做很多很多伟大的事情;张县令不来的时候时不时也会派人送书给岳翻,还会考较岳翻的功课,并且得知岳家小郎不愿意入学读书,觉得无聊,就会时常请一些水平很高的人来考校岳翻的功课,乃至于亲自授课,俨然把岳翻当作了自己的弟子。

所以岳家人都觉得如果岳翻是从张县令那里得知了什么不太好的消息,那么肯定是真的,不会是假的,难道,北辽又要南侵了?两国之间自从澶渊之盟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战争了,甚至双方的关系都还比较友好,尤其是听说北辽目前自己也焦头烂额,被金人打的狼狈不堪,他们哪里有功夫南侵?

岳翻叹了口气:“北辽自顾不暇,那里有功夫南侵?”

岳爸爸岳妈妈还有岳飞都舒了一口气,但是还是对岳翻突然提起的南迁之事非常不理解,岳爸爸皱紧眉头询问道:“翻儿,你从不会胡言乱语,为父也相信你不会胡言乱语,但是既然北辽不会南侵,我等又为何要南迁江南?这里可是我岳氏家乡,还有祠堂祖宅,若是离开此地,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岳翻看着岳爸爸,说道:“父亲,若是我们全都死在乱军之中,祖宗传承断绝,那意味着什么?”

岳爸爸猛然瞪大了双眼,岳妈妈捂住了嘴巴,岳飞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喊道:“六郎!”

岳翻依然直视着岳爸爸,他知道,可以决定这个家的人是岳爸爸,不是岳妈妈,也不是岳飞,岳爸爸的眼睛瞪的很大,呼吸很急促,看着一脸平淡的岳翻,似乎整个身体都在抖动,不过很快的,岳爸爸的呼吸变得平缓,继而说道:“翻儿,别的姑且不论,江南姑且不论,你说若是北敌南侵,我等就要南下江南避难,是也不是?”

岳翻点点头:“是。”

岳爸爸怒道:“你为何不提报国之事?你深受朝廷恩惠,我岳氏有如今的生活,那几十亩良田,都是张县令给予的,都是朝廷的恩惠,是官家的恩惠,你为何不言及为国御辱之事,而是要南逃!”

岳翻看着岳爸爸,依然面色不变道:“那是张县令个人给予我岳氏的恩惠,和朝廷官家有何干系,我等要走,我自然会告知张县令,让他打点一下,调职去江南,以报张县令之恩惠,至于朝廷,与我何干?为国御辱?南逃?父亲,若是朝廷军队一溃千里,我等难道要等着北敌来砍掉我们的脑袋吗?我们这几个人可以和贼虏铁骑相较量吗?周师所言父亲都忘了吗!卢师兄和林师兄之言父亲也都忘了吗!”

岳爸爸猛然站了起来,扬起手做势要打,岳翻直直地看着岳爸爸,一句话也没说,岳爸爸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面色扭曲,但是终究还是没有打下去:“此事不必再说!便是贼虏兵至我岳氏家门,此乃祖宗之地,岂可丢弃!宁可血沃乡土,绝不南逃!哼!”岳爸爸转身离去,连饭也没有吃完,以往,岳飞和岳翻要是剩下一粒米饭,都会被岳爸爸严厉斥责。

岳妈妈责怪的看了岳翻一眼,起身追上了岳爸爸,岳飞站在餐桌前,神色复杂的看着岳翻,他总是觉得,他看不懂这个弟弟,他或许可以明白年仅十岁的弟弟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不能接受,北敌南侵,作为男儿,难道不应该奋起反抗,为国御辱吗?如果不是这样想着,他为何要拜师周侗,学习武艺?

“六郎,你……”岳飞想说却又没有说出口。

岳翻深深地看着岳飞,说道:“兄长,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们一家人都安全的活着,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四口一定会平平安安,不会有一人出事,一定!”继而,岳翻一口喝干了最喜欢的鱼汤,转身离去,饭桌上,只剩下愕然的岳飞,还有一桌子剩饭剩菜……

四 反抗与妥协

“兄长,要来了!”岳翻手持木棍,紧紧盯着岳飞。

“来吧,六郎,这是第七次了,可不要再输了!”岳飞手持木棍,自信的笑着,紧紧的盯着岳翻。

岳翻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挥舞着木棍向岳飞展开了进攻,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岳飞不停格挡,显得游刃有余,虽是步步后退,仍然步步为营,进退有据,反观岳翻,虽然无论是招式还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不在岳飞之下,但是缺少了一股进攻的劲头,虽说是练习,点到为止,但是完全没有侵略性的打击,对于岳飞却没有任何用处。

周侗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岳翻的眼中充满了惋惜,天资如此卓越的孩子,他活了六十多岁,却只见过岳翻一个,他一生教授弟子不少,但是岳翻之天资,平生仅见,其余的弟子里面,无论是名震京师的禁军棍棒教头林冲,还是河北大富商,绰号玉麒麟的卢俊义,在天资上都不如岳翻。

周侗也微微有些不满,对于朝廷用人政策的不满,压制武人,抬高文人,使得前唐留下的尚武之风荡然无存,卢俊义在他看来是难得的帅才,林冲则是难得的将才,要是在前唐,他们的成就不会下于凌烟阁武将,但是在大宋……

林冲的郁郁不得志他看在眼里,卢俊义宁愿经商也不参军,他也看在眼里。

所以当他在垂暮之年收了岳家两兄弟做关门弟子的时候,还是有所犹豫的,若不是看着岳家大郎岳飞酷爱习武、喜读兵书,周侗是断断不会让这个孩子自毁前程,岳飞的天资也是上乘,但是身在大宋朝,是他的悲哀。

纵马奔驰属于有失体统,武枪弄棒属于斯文败类,购置刀剑就要被怀疑是否造反,在对文人出乎意料的宽容中,对于武人,是前所未有的苛刻与压制,正是如此,国家武力衰败至今,除了西军常年抗衡西夏尚有一战之力,其余禁军厢军早就是**不可用,林冲每一次来看望他时脸上深深的疲惫与失落,周侗不是看不出来。

至于岳家六郎岳翻,他的小弟子,他是最觉得惋惜的,不是说这个小弟子的前途不好,岳翻被张县令看重的事情整个相州都知道了,人们都传扬着岳翻是下一个“小晏相公”,相当的尊崇他,在文人这条路上,周侗有理由相信岳翻可以走到顶峰,所以当岳翻主动对他提出自己要习武强身健体的时候,他才如此激动。

文人习武,就是文武双全,这年头,文武双全的人越来越少了,读书人越来越喜欢纸醉金迷,整个大宋朝都洋溢着一股醉生梦死的味儿,从东京飘过来的那令人迷醉的味道,周侗躲在乡下都闻得到,最要命的是,这股醉生梦死的味儿,不仅醉了文人,也醉了武人,醉了军队。

岳翻看得很通透,请求自己收他为弟子的时候,他就说,朝廷暗弱,军队腐化,战斗力全无,北敌不南侵还好,北敌一旦南侵,大宋江山就是一层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要是没有一身武艺,面对铁骑钢刀,一肚子诗书有个屁用。

就冲着最后一句话,以及当初岳翻的年岁,周侗原谅了岳翻对朝廷的大不敬之罪,原谅了岳翻对江山的漠不关心,执意收他为弟子,但是周侗考虑到岳翻的名声,以及习武可能给他带来的影响,让岳翻在外人面前不要提起这件事情,只要随着岳飞一起来,他自然会传授武艺给岳翻,师徒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好。

什么时候,习武都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周侗深深为之叹息,而在进一步感受到岳翻的天资之后,这种感觉就更盛,岳翻的天资,领悟力,不仅仅体现在了诗书上,也体现在了武艺上,给岳飞讲解三遍岳飞才明白的,给岳翻讲解一半,岳翻就可以举一反三推断出来了,这种天资,还有近乎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周侗为之叹服。

周侗也深深了解这孩子内里的善良,他面色冷冷的,没有寻常孩童纯真的笑容,话也不多,语气也是冷冷的,平平淡淡的,对待谁都是如此,但是周侗还是看出了这孩子内心里面深藏的善良,还有对家人的关怀,从那把他亲自指导木匠打造出来的叫做“躺椅”的物件上,就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面的细腻。

但是只有一点,周侗发现了,无论在什么时候,岳翻似乎都缺少一种下定决心的气魄,以及不顾结果的拼搏,他没有最坚定的意志,这一点,他不如岳飞,岳飞这孩子虽然在天资上不如岳翻,但是认准了一条道路,就会义无反顾地向前冲,不会犹豫,不会后悔,但是岳翻,似乎总是犹豫再三,迟迟不能决定,除了某些他似乎一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他会表现出惊人的执着。

而在习武方面,周侗认为比岳飞小三岁的岳翻在招式和速度上已经超越了岳飞,除了因为年纪小造成的气力不足以外,其他方面,岳翻强于岳飞,可是七次练习战,除了这一次尚且胜负未分,前面六次,岳翻全部落败,至于原因,周侗觉得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侵略性,根本没有抱着打败岳飞的目的。

给人的感觉似乎就是如此,找不到侵略性,找不到岳翻进攻的野心和决心,似乎岳飞是为了获胜而进攻,岳翻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武艺,毫无进攻**,招式施展的稍微狠一些就要立刻收手,被岳飞逼到墙角的时候也能发发狠扭转局面,但是瞬间就被反扭转——他不喜欢争斗,害怕受伤。

周侗感觉到了岳翻心底里面的那一股子不自信的气息,那是限制岳翻发展的最大的障碍,如果没有了这个障碍,周侗相信,岳翻的未来不是林冲和卢俊义可以比拟的,或许,岳飞也远不及之。

他总是在最应该给予岳飞致命一击的时候收手,犹豫,被反应过来的岳飞迅速打败,完全没有接着战斗下去的机会。

这孩子,到底在顾虑什么?

周侗已经是花甲之龄,对于人世间已经是明明白白,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贪官污吏横行,百姓生活困苦,岳家在两年多以前还是个四等户,属于下户,清贫,勉强度日而已,寻常会发生的被官府税官欺压之事也是常态,在他看来,岳飞和岳翻自小就是看着官府欺压百姓,豪强欺压弱者这种事情长大的。

岳飞和岳翻从小就看到了强者以各种方式掠夺、占有,并且还受到尊敬,被人羡慕,而弱者受到欺凌和轻视,岳家是贫农,贫农是社会的底层阶级,是末世中的弱者,他们的生活充满了苦难。

苦难是一个试验杯,把人放进这个试验杯,出来的会各不相同,选择反抗的成为英雄、选择同流合污的成为魔鬼、选择逆来顺受的成为懦夫,周侗确定岳飞选择了反抗之路,从他十岁的时候带着几个好友一起围殴横征暴敛的税官的时候,周侗就听说了岳飞的名字,收为徒弟之后,更加了解这位弟子是一个选择反抗,永不妥协的性子。

可是,和他在同一个环境生长的岳翻,为何却会是这样的性格?他知道岳翻智计深远,对于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是即使是对付旁人,他也绝对不会自己出手,而是找人帮他,他是幕后策划者,却绝对不是执行者,他缺乏抛头露面的勇气,他似乎更愿意做一个不为人所知的人,而不愿意自己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对于恶人,岳飞选择斗争,岳翻却会选择退却,除非恶人逼迫甚急,否则绝不出手。

果不其然,第七次战斗,失败的依然是岳翻,他还是在最后时刻收手,岳飞反应过来,一棍把岳翻扫倒在地,终结了这场战斗,岳飞带着一些惋惜和不解看着躺在地上不作任何反抗的岳翻,开口道:“六郎,方才你有数次击败为兄的机会,你为何不下手?若是战场,你早就死了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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