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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御炎 当前章节:155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36

出身于底层的人,都有一个通病,也不能算是通病,因为这就是真实存在的,就是不惮以最恶毒之心思揣测他人意图的习惯,这是穷苦人家保全性命的唯一方式,不能怪他们,相对于上层人自幼锦衣玉食而有更多的时间去感受美好,去抒发情怀,志存高远。

底层百姓只能为了生存而拼命,他们更加实际,更加阴狠,史书上说某某人自幼贫苦但是志存高远,终于不懈努力奋斗而成功,那都是屁话,你拎一个人让他每天吃不饱,一个月以后你看他是选择志存高远还是选择先吃饱肚子,志存高远的人都是能吃饱肚子的人,吃不饱肚子的人首先考虑的绝对是吃饱肚子,而不是争霸天下,饥饿绝对可以限制思维的跳跃性。

这是出身和幼年经历所决定的影响人的一生的重要因素所在,无人可以避免,不是后天的教育和经历可以完全弥补的。

公孙胜和吴用有经略之才,可以用在处理民政和对敌策略上,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不是国士,他们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先天的缺憾和后天的限制让他们没有办法把自身的潜能发挥到最大,公孙胜顶天可以做到户部尚书的职位,吴用倒是适合做类似于锦衣卫指挥使这样黑暗里的角色,而他们永远做不了宰相。

刘子羽是真的志存高远,因为他吃得饱肚子,而且有个当官的老爹,起点就不一样,见多识广不说,也读了更多书,没有把时间用在考科举而去读圣贤书,那么就把时间都用在了读实际有用的书籍上,脱离了浮夸和清谈,刘子羽不仅具备上层社会所具备的志存高远和眼光,也具备底层人实干才能的优势,而且有足够坚定的报国之心,是一个宰相之才。

至于方浩,岳翻是有些郁闷的,因为他始终无法判断出方浩究竟应该如何定位,定位成蹭吃蹭喝的,绝对不是,这家伙聪明的要死,来了几天就把岳翻没有注意到的问题给提出来了,比如权力的制约和限制,不能因为事发突然就把所有权力交给一个人,一个县就一个军人出身的知县和识字的人出身的执法官,完全用军管,暂时可以,以后呢?

要把执法官的权力扩大,使之具备通判的权力,因为执法官执掌了执法大权,无射大钟一敲响,就会有人流血,好且毫无争议,这段时间,执法官绝对是底层人心中最有权威最可怕的人,他们做通判,限制军政府的军人县官的权力,代替岳翻监督军人,这才是最好的方式,而且这些执法官都是最新投效的,不比军人们都是岳翻的心腹出身,执法官们的忠诚度,需要更多的权力去提升。

铸无射变法是个特别好的主意,好到了方浩都要对岳翻顶礼膜拜,怎么会想出这样好的主意,史书?史书上有写吗?我怎么不知道?哦!只有几句话啊!算了算了,鹏展,还是你厉害,这一招太厉害了,让从来不服法律教化的人们懂得法律,知道法律,考试理解法律的尊严,然后深入教导他们更细的法律,培养他们的法律意识,这一招驭民之术,是纵横家的权谋啊!

但是最大的隐患你知道吗?鹏举?吉虔二州本来就充斥着浓浓武风,民风强悍,你手下正好还缺乏文人,全都用军管,长此以往,不说吉虔二州会变成节度使的军镇,朝廷也会对你产生疑虑,然后动手处理你,你的想法,你的未来,你的目标可怎么办?

而且,不对啊不对啊!这里不是该和平发展的时候!现在不是和平发展的时候!现在是打仗打仗再打仗,战斗战斗再战斗的时刻!现在需要的是战斗,不是和平!要让战斗告诉朝廷,你很忙,忙得无法治理,忙得无法扩充自己的力量,忙得无法把吉虔二州打造成你的私人堡垒,忙得快要死掉了!忙得快要崩溃了!这里离不开你!这才是你该做的!

就算是假消息,就算是假打,也要打,你没有通判的监督,朝廷一定会派其他人来监督你,甚至都不告诉你,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变法治理,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不和土匪打仗,朝廷可不管你!吉虔二州给外人的印象是什么?是乱!是凶狠!是打仗!

哪怕几十个人打仗,几百个人打仗,死了几个人,这种事情你都要写在奏折上告诉皇帝,告诉朝廷,你在打仗,你在拼命,你在为大宋朝平定动乱!现在立刻停止在虔州和南安军的铸无射变法,想尽办法挑动虔州和南安军的土匪进攻你,骚扰你,然后你去和他们战斗,和他们拼命!这才是你今后一年之内都要做的事情!

岳翻立刻醒悟过来,一拳把方浩放倒在地上,怒骂几句为什么不早说,然后就冲出去安排这个事情了,方浩趴在地上欲哭无泪……

所以说,把方浩当作吃白饭的显然不合适,应该说是寄生虫才对,对,就是寄生虫,他把分出来的一半方氏家产紧挨着岳翻的永和岳家庄,建立起来了永和方家庄,在这里开辟自己的产业地,岳翻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明目张胆的抢生意,岳翻不仅有自己的产业,按照朝廷的规矩,地方官还有职田,所以岳翻现在名下的田亩数量比老家相州的还要多,方浩一来就购置了和岳翻差不多数目的田地……

岳翻也不太清楚该怎么给他安排工作,说是自己的幕僚,而且不要出任官职,私人幕僚就好,反正这年头很多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私人幕僚,这很正常,文人也可以有幕僚的,为自己出谋划策之类的,方浩就坐上了首席幕僚的位置,从岳翻手里拿的俸禄和刘子羽一样。

岳翻从朝廷手中得到了二十万贯钱的行路费,这一点有点像赵光义的手段,拿钱买人心,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吉虔二州的烂摊子,是二十万贯钱可以解决的吗?二百万都解决不了的,你给我二十万有个卵用?

但是该说不说,在大宋朝,尤其是北宋,做了五品以上官就等于做了大富翁的说法还真是不假,岳翻官职差具备,太中大夫,集贤院学士,江南南路安抚使,吉州知州,每个职位都是四品以上的,所以俸禄乘以四,每月收入足足有八百贯之多,折合成人民币,岳翻也粗略的算了算,大概是一百二十万一个月,年收入将近一千五百万!抵得上朝廷宰相一个职位的年收入!

还不算自己当官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连续收到了徽宗皇帝六次赏赐,赏赐衣料绢帛,赏赐仆人差役,赏赐职田,赏赐油盐米柴,赏赐大屋子,赏赐大量钱财,这一个月下来,岳翻的收入又翻了三番,当官一个月,就成了百万富翁,岳翻看到那么多的财物和账本,真的觉得自己就这样当官算了,什么也不要做,拿钱就可以了……

然后岳翻把自己一个月和贼匪交战七次,惩治通匪官员三十七人,斩贼匪一千余人的消息上报朝廷,徽宗皇帝大手一挥,赏钱五十万!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一百五十四 岳翻要让变法来得更猛烈

先不说钱的问题,要让整个吉虔二州都动乱不安,都处于一种要叛乱而不叛乱的状态,处于一种随时都可以暴怒的状态,那才是岳翻需要做的,不管如何,他来这里的首要目的不是建设,他知道虽然建设很重要,但是他能继续待在这里更加重要,所以,为什么要停止铸无射变法呢?让变法来得更猛烈些吧!

吉州已经大致安稳,没有刻意挑拨的必要,而且岳翻一直打算把吉州打造成自己真正的大本营,同时也可以在对抗虔州的时候把永和小镇当作辅城,互为犄角之势,虔州贼匪若是来犯,必然会通过永和小镇,那么自己送去永和小镇的一万多原贼匪,就是重要的抗击力量。

虔州是最难对的一个州,也幸好自己是吉州知州而不是虔州知州,虔州知州还好好儿的活在自己的监牢里面,随时等待皇帝的安排,这家伙可是朝廷外放官员,居然也通匪,可真叫岳翻感到意外,而且他被抓了那么久,虔州也没出什么乱子,足以显示当地人自我治理的效果很好,民匪一家的生活习惯保持得很好有没有官府其实不重要。

岳翻在吉州宣示了官府的威严和重要性,通过变法和执法官昭示官府的存在的必要性和作用,相对于虔州而言,吉州已经开始步入了官府统辖时代,开始逐步向江北的诸多州县靠拢,而虔州依然是一副化外之地世外桃源的模样,有没有官员,其实并不重要,就好象岳翻抓捕官员,两个州那么多地方,才抓了三十七个官,剩下的官呢?

要么是死了,要么是从来就不存在,虔州更像是个土匪自治州,根本不需要官方势力的存在,而岳翻的铸无射变法和执法官加上一千多人马的入住,使得虔州人非常不满意,他们要为延续了一百多年的自治权利斗争,虽然这种自治权利使得虔州宛如土匪乐园,可是,在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土匪或者半职业的土匪之后,这种自治权利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而执法官的出现也使得那些为数不多的不愿意做土匪的虔州人看到了希望,两方面的势力显然是土匪势力占据上风,良民势力占据下风,执法官每时每刻都要遭到生命的威胁,每杀一个人都非常困难,这些天来已经不止一个执法官向岳翻诉苦,要求增加兵力,否则他们自己的安全都难以保证了。

土匪不敢明目张胆的进攻,但是暗地里使绊子绝对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住的地方被火烧了,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火烧了,在或者走在半路上掉进了坑里,或者被绳子吊起来,再或者被箭射伤,当地人还信誓旦旦的说这是捕杀猛兽的陷阱,就怪你们不认识……

他们还不敢杀人,但是他们一旦开始杀人了,整个虔州的执法团队都会受到灭顶之灾,所以当岳翻派遣更多军队带着更加严厉的命令前来的时候,执法官们纷纷哀叹,自己要完蛋了,虽然手下的护卫力量增加了一倍,可是比起整个虔州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但是这就是岳翻要的效果,有句话不是说官逼民反吗?岳翻就做一次坏人,逼迫虔州反!

当然,岳翻很确信,虔州不敢明目张胆的造反,因为这些土匪都明白,一旦明目张胆的造反了,他们就完了,为了保证一百多年日常的延续和今后的幸福生活,一方面要干掉岳翻,一方面要安抚住朝廷,他们肯定会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来骚扰岳翻,打击岳翻,就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进攻。

而明目张胆的进攻时岳翻的权力和自由,这就是官方对于民间的优势所在。

岳翻可以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发动对土匪的围剿,这是官府的权利,自古以来,剿匪的权力就是属于官府的,岳翻作为官府的首脑,剿匪就是他的职责,天经地义,不剿匪才是他的失职,所以啊,搞什么经济建设?剿匪才是应该要做的事情。

变法愈演愈烈,虔州的反抗也愈演愈烈,执法官带着人去抓捕土匪的时候,总会遭到诸多的阻拦,无射大钟一敲响,就等于敲响了再一次战争的钟声,不愿意和土匪同流合污而要寻求官府保护的人就是这场战争的挑起者,而现在还是农忙时节,要是到了农闲时节,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农忙为民,农闲为匪,多少年的日常了,也不知是谁挑起的,但是这样的日常为大多数人所接受,曾经有人试图改变,但是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别说强龙只有一条,地头蛇好几十万,怎么压的过来?在这样的地方,或许随波逐流才是大道。

不过很不幸,岳翻从来不喜欢随波逐流,或者说他小时候的性格就注定了他不是随波逐流的性格,所有人都在从众,让自己也变成众人的一人,而岳翻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做他安静的美男子,当然了,衣食无忧是最主要的要求,所以为此他会做出别人意想不到的努力,但是随大流,似乎并不是他所喜欢的。

别人所认为的上进不是他所喜欢的,更不是他所认同的,他希望做最纯粹的自己,哪怕会为此付出暂时从众的代价,他也要保证自己的纯粹,不被大流所裹挟的纯粹。

所以,这个时刻,正是需要岳翻保证不随大流,保证做独行侠的时刻,而且此时他不是一个做独行侠,他俨然代表了整个吉虔二州希望回到正常日常,希望回到可以保证自己的生命,不会早上站着出去晚上躺着回来的正常生活,而不是吉虔二州的所谓日常!

这种日常,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虽然大家手上都有些不干不净的事情,大多数的人都曾经干过土匪的勾当,不管是职业土匪还是兼职土匪,但是还是有人干干净净的,不愿意从众的,加上岳翻一来,立刻宣布只诛首恶,而且对于过去发生的既往不咎,现在开始才要追究,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该收拾的全部收拾掉,一举定鼎了大半个吉州,接着三十八尊无射大钟把整个吉虔二州敲的晕晕乎乎……

从来没有一个官员能把整个吉虔二州敲的如此晕晕乎乎,土匪们和良民们心中都是百感交集,从来没有见过的威武的官军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在他们的记忆中和他们祖上好几代人的记忆中都和威武二字不沾边的大宋军队,居然第一次威武了起来,再细细一看,卧槽!这家伙不是那个土匪小头子吗?!

加入了大宋军队的土匪们,杀起土匪来,比正牌官军杀得更狠,杀得更用力,这让整个吉虔二州的现役土匪们大惑不解,为什么,上个月还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互相许诺有女人一起玩的兄弟,居然转眼间就穿上了官军的服装,变成官军来围剿自己了,而且一点情面和江湖义气都不讲!

这不科学!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人的心理是很奇妙的,就好像把北宋打的落花流水的辽国韩家人是汉人,把南宋灭掉的张弘范是蒙古籍汉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也是汉人,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祸害其本族人那么凶狠,一点情面都不留,而岳翻就知道这是为什么,然后利用了一下,打造了一支绝对不会背叛的强军。

一直有着土匪的野性战斗力加上军队严苛的军纪混合而成的强军,这支强军出征的时候,岳翻突然想起了赵匡胤时代的宋军禁军,那些保留了五代十国剽悍善战气息,又有了严格军纪约束的军队,那才是最强的军队。

可惜如今的宋军已经不复强悍善战,最强悍的西军在军纪上远远不如他们的前辈,赵匡胤一手带出的二十万精锐宋军才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军队,那支军队被赵匡胤注入了灵魂,既可以像暴风一样猛烈,又可以像春风一样柔和,那只军队就和赵匡胤一样,既是人也是神。

将为兵之胆,将为兵之魂,岳翻的岳家军,从一开始,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一群人,一群被严苛的军纪所驯服的野人,从此,只要岳翻还活着,这支军队就不会灭亡。

一百五十五 方浩只是为了实现诺言

什么叫做官逼民反?

岳翻眼下所面临的情况就是,虔州十县,相当一部分县民聚集起来,以武力把执法官和执法队赶出了辖境,并且摧毁了无射大钟,将十尊无射大钟回炉重造成了一面警示牌,摆在了庐陵城的方向,向岳翻炫耀他们的武力,告诉岳翻不要随便乱来,否则,这次还只是赶出去,下次就要动手杀了!

不过这似乎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官逼民反,而是特殊意义上的官逼民反,或者说,叫做官逼匪反。

铸无射变法在吉州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全赖于吉州八个县有六个县都被岳翻牢牢地掌控住,靠近南安军的龙泉县和万安县就出现了驱逐执法队的浪潮,不过很快就被岳翻派人带兵冲了过去,以无射大钟上不服官府法令之罪鞭笞流放做苦力,将带头之人斩首示众,强行镇压,这一点岳翻做的一点都不犹豫。

陈直和叶断水临时担任龙泉县和万安县的知县,加上两个执法官出任的通判,把龙泉县和万安县稳定住,岳翻缓缓的抽调兵力,准备向虔州发难,首战目标确定在了虔州的兴国县,按照密探们的报告,虔州贼匪已经在兴国县做好了准备,以民兵队的名义纠集了相当一部分的武力,大有和岳翻分庭抗礼之架势,岳翻下令陈直和叶断水统兵警惕南安军方向的动态,自己亲自率兵从庐陵往兴国方向而去。

吉虔二州地势多水多山,山深林密,统治起来相当麻烦,所以自古以来北方中央政府对这里的一些地区的控制力就比较薄弱,更别说一向不喜欢用兵的宋王朝,所以这里近乎于国中之国,岳翻到来之后强行收缴了吉州的大部分权力,把官府的权威重新塑造,已经引起了相当一部分野惯了的民众的不满,虽然岳翻以铁血的杀戮震慑住了一些人,但是这种威慑显然不足以震慑所有人。

那些刀口舔血的绝大部分人就对这种强行的镇压感到极为不满,收缴我们的武力,限制我们的自由,一百多年了,就你一人想这么干?多少人都想着这样做,然后他们都死了!小伙子不要那么叼!知不知道,昔我故友叼似汝,而今坟头绿草莹!

吉州表面上被岳翻威慑服气,实际上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服气,性格剽悍的山民们不是用钢刀可以折服的,岳翻深深的理解这一点,所以,他把三千人的主力军队带离了庐陵城,离开了自己的大本营,向兴国方向而去,同时,在永和小镇布下了暗招,命令阮氏三雄和吴用等人随时做好准备,自己离开之后,一切行动听刘子羽的指挥。

岳翻走了以后,庐陵城的空气流动随之一松,人人脸上的表情都自然了许多,天地间仿佛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岳翻的存在似乎就是一种威慑,在庐陵人眼中,岳翻仿佛就是一个整天提着战剑在城池里面溜达,看到谁触犯了他的法律就挥剑杀人的角色,一开始的呆萌少年连中三元文曲星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完完全全成了催命厉鬼。

但是该说不说,他来到这里之后的一个多月,似乎除了他杀人,就没看到庐陵城里有别人杀人,这在往年都是不可思议的,什么,今天没人杀人?什么?昨天也没有?!啊?!前天也是?!纳尼!!!???一个月了都没人杀人?没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卧槽!这这这这这……这不科学!

似乎,这十条法令的存在,不仅仅是给大家带来了恐慌,带来了压抑,也给大家带来了……安全……

没人杀人了,除了官府的人整天敲响无射大钟表演大砍活人,但除了杀死那些罪大恶极满手鲜血的人之外,犯了杀人偿命这一条罪行的人还真没有,所以不是砍手就是砍腿,要么就是蹲局子鞭笞打板子吊起来抽之类的,都见血了,那一声声叫得真叫一个惨,但是没见人命。

你要说他杀人,他还真没主动杀过多少人,杀人也是有理有据的,犯了法的除了杀人偿命这一条和罪大恶极之人,其余九条法律都是惩罚而不是杀人,十条法令只有一条是涉及到人命的,那些被关进官府大牢几天十几天的家伙出来了也都是完整的,没见谁少了什么部件,倒也没有给饿死或者被虐打之类的,说不定,这位年轻的知州,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而是,为了法律……

法律啊……

随着一些人在市井间茶余饭后的谈话中涉及到了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整个庐陵城似乎都开始了反思,岳翻走了以后,似乎并没有出现预料之中的暴乱,而是在整个庐陵城掀起了一阵反思法律的大潮,大家愕然发现,这位知州大人来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当街杀人的事情了,夜里袭击民户的事情也没有了,也没有很多人在街上玩真人战阵的游戏了……

所以,这个法律,那尊无射大钟,好像真的是我们的保护神也说不定,有这位知州在,有这尊无射大钟在,有这些物件在,有这些黑着脸的执法队整天窜来窜去,似乎大家都敢在晚上安心睡觉了,以前晚上睡觉,全家人都要轮流守夜,把门锁的死死的,天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着黑夜冲过来要了大家的命,光天化日之下都敢杀人,更别说晚上了。

但是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能时不时地听到一阵阵打锣声,每更天打一次锣,三更天就停了,五更天再敲一次,唤醒大家准备起床,清脆的声音能传出挺远,伴随着老人家特有的叫喊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随随便便的呼喊声,还有举着火把四处巡视的士兵的影子,人们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倍感安全,似乎没用几天,加上有一天晚上一户人家遭了入室抢劫,眼看着男主人和大儿子小儿子就要被杀,女主人和小女儿难保清白,幸亏巡夜士兵闻讯赶来,把入室抢劫者当场擒拿,第二天主谋就被砍了脑袋,三个从犯断了腿,斩了一只手,鞭笞三十或者打板子五十,丢到荒地上“垦荒”去了。

这一下救了一户人家五口人的身家性命,第二天,看完惩罚之后,这户人家就到官府谢恩去了,以后逢人就说自己是被官兵给救了,今生今世都记得岳翻岳知州的大恩大德。

安全,真的很安全,越来越安全,每天晚上听到打更声,看到一对对举着火把的士卒的影子从自家街道走过,那种安全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还真有些小羞涩呢!

渐渐的,人们对于那个时不时黑着脸提着剑骑着马带着威武的军队四处巡视的年轻知州似乎也多了一份尊敬,而不是单纯的惧怕,似乎有他黑着脸出现在庐陵城里,大家怕归怕,却依然觉得越来越安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动手也越来越少,无射大钟一开始一天响几十次,现在好几天也没听到响一次。

身边出现的杀人和抢劫事件越来越少,两人脸红脖子粗争吵,以往就要动手杀人了,现在不会了,宁可互相掐着找到执法队评理,也不会拔出刀子互砍——私怨械斗者,无论理在何方,皆鞭笞三十,流放垦荒一年,若造成人命,斩首!

他杀人,似乎不是因为嗜杀,而是因为……在乎人命……

难道,他是个有慈悲之心的人,只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所以才会把杀死人的人杀掉?

刘子羽翻看了这些日子散布在市井的密谈们发回来的消息,发现庐陵的市井舆论逐渐朝着有利于岳翻的方向发展,以往都是说这是个大魔王,吃人肉不吐骨头的之类的话,现在居然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看出岳翻真正的目的,这要不是方浩刻意为之,刘子羽打死都不会相信。

他看着在一旁悠闲的躺在躺椅上喝茶的方浩,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子成,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方浩歪过头看了一下刘子羽,然后脸上浮现了笑容,转过头又把眼睛闭起来,慢悠悠的说道:“我是鹏展的幕僚,首席幕僚,他做了坏事,自然要我给他善后,要不然他要我是干什么的?真是白吃白喝的?呵呵呵,这家伙精明非常,人尽其用就是他的准则,看准了我能帮他擦屁股,所以才把我给弄来。

当然了,放弃进士的身份给他做幕僚,我也不是不求回报的,自古以来名士追随名主,不单单是为了一展胸中抱负,也是为了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好处,我是觉得跟随鹏展能比我做了进士得到的更多,所以我才决定跟随鹏展,他当初对我说他一定会来吉虔二州做官,现在他真的来了,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我也实现自己的诺言,有什么不好的?”

一百五十六 他们不知道渔翁是谁

刘子羽深深叹息一声:“子成,这些日子,我也看着你做了不少事情,你这样的才华,若是在朝堂上,宰相又如何?”

方浩不再躺在躺椅上摇摇摆摆,而是一下子站了起来,笑眯眯的对刘子羽说道:“彦修,你相信吗?我有一种直觉,我跟着鹏展,做他的幕僚,做他的首席幕僚,我能得到的,会比当宰相更多,更多!你信吗?从他对我说要我做他的幕僚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有这样的直觉,并且我无比信任这样的直觉,真的,彦修,我不骗你,你若不信,我们打个赌可好,二十年之后,你且看看,我是如何,你是如何。”

刘子羽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继而开口道:“这些话我不方便议论,也不知该如何判断,人非生而知之者,自然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你现在说二十年之后,我尚且不知道自己能否货到二十年之后,说这些事情也就没有了其他的意义,不是吗?”

方浩,重新躺在了躺椅上,摇晃着身体,开口道:“或许不用二十年,根本不用二十年,十年,甚至五年,你就能看出来,我所说的到底对不对,我总觉得,这天下要变了,承平百余年,也到了该变的时候了,这一变,定然天翻地覆,天翻地覆之下,还有什么是可以保存的?”

刘子羽一愣,悚然大惊:“子成,此话不可乱说!”

方浩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听到刘子羽的警告:“天下之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乃天道轮回,天之命数,非人力所能更改,大宋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即使是强如前唐,也引来了安史之乱,更不用说大宋扬文抑武,军力孱弱,文治昌盛又如何?铁骑钢刀之下,风花雪月可有一丝一毫的用处?

彦修,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就好似一人之左右臂膀,双臂具在,才有抗敌之力,断一臂者,能否和强壮大汉相抗衡?这是谁人都明白的道理,可惜可叹可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观者却无法做到任何事情,只能独善其身,彦修,我等心中无力之感,你可明白?”

刘子羽的脸色变幻了好几次,深深的呼吸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和恐惧,开口道:“你是在暗示我,会有外敌入侵,大宋无力招架?!”

方浩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无可能的,只看你如何看待与它,你觉得有便是有,你觉得没有便是没有。”

刘子羽怒道:“绝不可能是北辽!我告诉你!大宋绝不会败给北辽!北辽也承平百余年,他们根本不可能打败大宋!大宋有平定方腊之乱的十万精锐!还有三十万精锐西军!四十万铁甲,天下之大,谁能敌之!?”

方浩冷笑一声,开口道:“自古以来就有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刘子羽神情一滞,然后连忙问道:“渔翁是谁?你可千万别说是党项贼人,区区童贯都能收拾他们,他们有何惧哉?吐蕃也不可能!早就被王韶狠狠的收拾过,一动都不敢动!谁能和大宋一较长短?谁能和大宋争锋?!西军马上就要打破天都山,直捣灵州,灭亡党项贼!你告诉我,谁能打败大宋!”

方浩看着刘子羽近乎扭曲的愤怒脸庞,没说话,只是这样的目光,却叫刘子羽心中残存的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信心和荣誉感消失无踪,他知道,这不是方浩的意思,而是岳翻的想法,是岳翻这样认为,方浩才会不顾祖宗基业把一般的家产投入到南方,吉州,这种混乱之地。

能比祖宗基业更重要的东西就是血脉传承,只有当血脉传承受到威胁的时候,中国人才会从家乡逃跑。

“到底是谁!”刘子羽近乎崩溃的大声喊道,方浩却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或许这全天下的人都不清楚,也不会相信,你若是想知道,就去问鹏展吧,只有他知道。”

方浩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岳翻口中的渔翁是谁,如果他知道,他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他知道,他或许也不会相信,岳翻没有告诉他们,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自身人口不满百万,兵力不足十万的民族,居然可以在三年内接连灭掉当时全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一个拥有一千万人口,一个拥有一亿人口!

这不是蛇吞象,这是蚯蚓吞大象!

岳翻自己都不相信,他真的不相信,就好象虔州匪类不相信岳翻可以靠着仅仅三千人马荡平他们一样。

岳翻率军朝着虔州的兴国县出发准备一举荡平兴国县,平定叛乱,这是他的权力,他可以宣布任何人为叛逆,然后剿灭他,土匪们却不敢,真的和大宋官军对抗,那可就真的是造反了,吉虔二州一百年的日常将不复存在,过去的自由与自在就再也不复存在了,要被那十条法律牢牢的束缚住,无法无天的人怎么可能不在意?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但是岳翻之前荡平吉州土匪的事情给了他们很大的震撼,虽然虔州土匪的力量是吉州土匪的数倍,但是那毕竟是七百对三万,那近乎于不可能的比例,居然就真的让岳翻办到了,然后迅速吸收土匪俘虏加入官军,仅仅几天就把七百人变成了八千人,这难道不恐怖?这难道不惊人?再给他来一次,是不是能把八千人变成十万大军?那还打什么?

岳翻岳鹏展,真不愧是连中三元的大才!

谁都不敢嘲笑岳翻了,真的谁都不敢嘲笑岳翻了,吉虔二州附近的州县,袁州、临江军、抚州、建昌军等等地方领导纷纷派人送来礼品,要庆祝岳翻出任地方大员,和他们成为同僚,之后要多多来往,互通有无之类的……

早怎么不来?

岳翻冷笑着收下礼品,然后统一回复来访使节——若有吉虔二州匪类流窜至诸州县,岳鹏展责无旁贷!

江南南路剿匪作战,正式开始,岳翻兵分三路进入虔州境内,一路上没有少遇到匪类的陷阱和偷袭,都是些小儿科的东西,军队里那些有好几年甚至几十年土匪经验的家伙们对这些门道再熟悉不过了,在他们面前玩这些,不是炒冷饭吗?于是一个陷阱也没有得逞,反而被他们顺藤摸瓜干掉了设伏之人,岳翻大大赏赐了这些人,让他们高兴的嘴都合不拢。

轻轻松松就来到了兴国县,兴国县的县令是个通匪之人,被岳翻抓住请到了监狱里面吃牢饭,等着皇帝陛下的吩咐,整个县府一网打尽,兴国县立刻进入了无政府状态,岳翻派来的军人县令和文人执法官被驱逐,兴国县现在是权力真空时代,岳翻率军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是喊了喊话,兴国县城大门就打开了,一群老家伙哭哭啼啼的出来喊着什么官军终于来了,他们等了好久了之类的……

据他们说,他们是被一群土匪给劫持了,土匪之前驱逐了官军,就开始欺负他们,得知岳安抚使大军要来了,就跑了,往西北方向和东南方向而逃,还请岳安抚使今夜在这里住一晚上,然后第二日他们会派人做向导帮岳安抚使擒杀匪类。

岳翻欣然答应,然后入城,大军也随之入城居住,晚上大家宾主尽欢,喝的酩酊大醉,眼看着官军们喝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岳安抚使还在醉醺醺的拉着一个姑娘上下其手,城内的“老者们”露出了狰狞的面容,举起刀子就要杀人,然后他们就被一阵空前密集的箭雨全部钉死在地上,血流一地。

那姑娘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色惨白,放声大叫,撒腿就要跑,十数支弓箭瞬间射来,姑娘随之也被钉死在地上,岳翻稳稳当当地站起来,脸上那还有一丝醉意,只有深深的讽刺:“一群蠢货,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天底下哪有被土匪洗劫过还能拿出酒菜一起狂欢的地方?”

随后岳翻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惨死的姑娘,感到微微的悔意,开口道:“今后没我命令,不得妄开杀戒,不得乱杀无辜之人,这女子是无辜的,只是被巧言哄骗,如今无辜惨死,却是我等的罪孽,你等参军之前我便明言,必要之时,杀贼务尽,但是无辜之人,能不杀就不杀,我等是王师,非是贼寇!好生安葬她,射箭之人自己出列,领十军棍!下不为例!”xh211

一百五十七 虽然,岳翻想要的是安宁

自始至终,岳翻都不愿意多做杀戮,每个人既然生在了这个世界上,就有他生存下去的权力和必要,天生之,谁可肆意取夺他人生命?从最开始,岳翻就对生命充满了敬畏,能够看到阳光,能够吃到美食,能够呼吸空气,能够自由的奔跑,这就是上天的恩赐,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其来源于生命,最宝贵的生命。

但是从古至今,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例子数不胜数,甚至在特定的情况下,夺去生命最多的人还会成为英雄,岳翻从来都不认为杀死女真人或是辽人或是党项人有什么不对,杀得越多才越好,杀得越多才越英勇,反之亦然,外族人杀死汉人杀得越多,也就成了他们本族的英雄。

这一夜,熊熊燃烧的兴国县城,跳动在岳翻瞳孔之中的火焰,遍地的尸体和鲜血,哭嚎不止的小孩和妇人,凡此种种,岳翻总觉得心中十分沉重,他本不愿多做杀戮,尤其是本族人,但是现在,却被逼的不得不做杀戮。

或许从古至今以来,让小部分人做出牺牲,成全大部分人都是一个杀人的好借口,但是从未有人顾虑过那小部分人是否心甘情愿地失去生命,失去活下去的权利,没人可以肆意夺取他人的生命,这应该是最根本的一条法规,但是一直以来,这确实无数次被人忽略甚至于被人嘲笑的“理想”。

无论何时,大宋也好,现代也罢,都是这样的冰冷与现实,世界从未温暖过,一直冰冷如斯,我们所能感受到的温暖,来自于爱我们的人所倾注的爱。

这份爱是那样的脆弱,在钢刀和血火的交织之下,很轻易地就被毁灭,就被摒弃,岳翻以一个铁血魔君的面孔出现在了虔州,把虔州人数百年的日常和畸形的爱撕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十条法规。

即使如此,岳翻也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或许有人会提出质疑,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法律健全的地方,如果他们可以亲身体会一下杀掉别人吃肉保证自己的家人不会饿死这种情况,或者亲身经历一次易子相食的惨剧,他们就不会认为这种日常和爱是正常的,也不会认为岳翻的铁血统治是“威权”。

易子相食,或者是杀掉别人来保证自己的家人不会饿死,出发点是什么?如果遇到了这样的案例,岳翻同样会觉得棘手,走投无路,为了自己奄奄一息的老父老母,为了自己哭嚎不止喊肚饿的幼小孩子,铤而走险,杀掉了过路人,用他的肉来保证自己的家人不会饿死,继而案发,此人该如何判处?他是有错还是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啊!

岳翻抬头,他看不到星光,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天空,他从未认为适应这个错误的世界有什么不对,弱小的人类和强大的世界法则本来就是不对等的,诞生于这个世界,难道不该服从于这个世界的法则?可是嚎哭之声不断的刺激着岳翻的心脏,低下头,岳翻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布满了鲜血……

我做错了吗?

良久,嚎哭之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来来往往打扫残局的士兵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岳翻的眼中也没有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依旧干净的双手紧紧握拳,岳翻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进军的命令,我不想让小部分人做出牺牲,甚至让一个人做出牺牲都不想,我要和平,我要安宁,我要每个人都能活着,可这世界不给!

他伸出手,贪婪地向我索取代价,他告诉我,要换取和平,要换取安宁,要换取数十年上百年的日常,可以,但是你要付出代价,没有不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的东西,你生长于这个世界,就要遵守法则,否则你就会被抹杀,所以,交出代价,交出足以换取和平和安宁的代价!

宣和四年五月初三,岳翻平定虔化县,斩贼匪一千二;宣和四年七月初八,岳翻平定石城县,斩贼匪两千;宣和四年八月十七,岳翻平定瑞金县,斩贼匪一千五;宣和四年九月二十七,岳翻平定会昌县,斩贼匪一千七;宣和四年十一月初六,岳翻挥师安远县,斩贼匪二千三;宣和四年十二月初八,岳翻平定龙南县,斩贼匪一千一。

宣和五年正月初一夜,岳翻突袭信丰县,斩虔州匪首张麻子、李虎、周昌三人,斩贼匪三千余,生擒上万,至此,虔州匪类主要力量被岳翻一扫而空,主要县城和周围人口聚居处全部都被岳翻掌握,岳翻手上握兵三万,更兼各地组织起来相助岳翻平定贼匪的民军,虔州大势已定,所有占据县城之反对势力全部都被消灭,最后的余党聚集在虔州州治赣县。

宣和五年正月十八,岳翻遣麾下大将晁盖率兵一万直取赣县,击破虔州匪军最后力量,与此同时,虔州匪军背水一战,组织最后的人手号召吉州境内贼匪残余势力端掉岳翻的老巢庐陵城,被早有准备的江南南路安抚副使刘子羽率兵三千彻底击破,岳翻麾下将领阮氏三兄弟立下大功,彻底将吉虔二州匪军消灭。

宣和五年正月二十七,岳翻率军抵达赣县,至此,虔州平定。

但是这只是县城和其周围人口聚集处被平定,剿灭的匪类都是些明面上的匪类,自古以来匪类就有两种,一种是野生的,一种是圈养的,岳翻消灭掉了大宋一百多年以来消灭掉的圈养的匪类,但是数量更多野性更强的野生土匪,岳翻还没有收拾掉。

吉虔二州境内多山,这些匪类就秉承着上山落草的优良传统,遁入山林,打家劫舍,做一个山大王,和那些被官府当成政治工具和杀人工具的圈养土匪不同,他们是自由的,野生的,也是野性的,战斗力更强,人数更多,更加找寻不到踪迹,除非岳翻一个一个山上去打,否则是找不到这些人的。

索性这两种土匪天生八字不合,圈养的嘲笑野生的没文化,是土匪,是野人,野生的也嘲笑圈养的没骨气,软趴趴,不是男人,给官府当走狗之类的,双方各执一词,就好比没有执照的土匪嫉妒有执照的土匪,局部地区不够大的体力劳动女子嫉妒本钱雄厚、局部地区伟岸的体力劳动女子一样,当然,双方各自的称谓也有所不同。

岳翻没有可以的针对野生土匪,而是着力打击圈养土匪,这些圈养土匪才是真正造成社会危机的混蛋们,因为有官府的庇护,所以横行无忌,肆意凌辱他人,这些才是毒瘤,现在被岳翻花了快一年的时间一网打尽,顺便扩充了一下自己的力量,野生土匪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暗地里协助岳翻,比如把被岳翻赶到山区里的旧日仇人杀个干净之类的……

野生土匪和圈养土匪这两股势力,在吉虔二州的日常之中,也是有很多很多矛盾的,双方不停的相互攻击,这倒也是官府的一种手段,拉一个,打一个,用政治权利作为诱惑来使得一部分土匪帮助官府打击另一部分土匪,顺便稳固统治,也不知道是哪一位高人定下的计策。

反正岳翻是打算遵守这个法则的,原因无他,实在是不利用的话就难以平定匪患,都生活在城池里,你实在是难以分辨谁是土匪谁不是土匪,谁是圈养土匪谁是野生土匪,这是个难题,还不如暗地里利用一下这些野生土匪,派人去一些势力很大的土匪山头相互交好,互通有无,然后悄悄的和他们商议,被官军打出县城,跑到山林里面的圈养土匪们,拜托处理一下。

岳翻的姿态做得很足,这些年来屡屡被圈养土匪狗仗人势欺负的很惨的野生土匪们也想狠狠的出一口恶气,反正岳翻没有对我们下手,而是想要和我们结盟,那好啊,我们结盟吧,一起对付那些圈养的狗仗人势的东西,之后你要县城,我要山区!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你们要山区,我要县城,等我整理完县城,再来收拾山区!岳翻很高兴的答应了他们,然后山区的野生土匪们开始大展身手,在他们熟悉的地方开展游击战地道战麻雀战等等各种战斗方式,把已经熟悉了县城奢侈生活的圈养土匪们打的找不到北,岳翻收拾了大部分圈养土匪,另外一些逃窜的抓不住的土匪,都被野生土匪们给收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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