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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御炎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36

完颜宗翰率西路军,自太原府攻宋,连克朔州、武州、代州、忻州,越过雁门关、石岭关,连喘息之机都没有给宋一点点,几乎是闪电般的速度,重兵抵达宋北方重镇太原府,开始围攻太原府,然而知太原府张孝纯率军死守,展现了陕西人和太原城一贯的坚韧不拔,完颜宗翰久攻不下,被阻滞于坚城之下。

但是东路军的完颜宗望显然更加幸运和强悍,率军在燕云之地首先动手,十二月三日,金将完颜昌指挥的东路军南进兵团攻占燕山以北的重要关隘古北口、同日攻陷檀州,完颜宗望指挥的东路军西进兵团迅速通过辽东走廊越过玉田,在十二月七日攻占燕山以东的重镇蓟州。

宋军燕云兵团仓促应战,节节败退,本就战力不济,更兼将无战心,兵自然也就没了战意,一触即溃,一溃千里,可以形容开战初期宋军的败退。

金兵对于宋军的败退速度显然有些不适应,在他们的印象中和之前的一贯想法,宋军不该那么弱,他们甚至一度认为这是宋军的诱敌深入之计,所以无论是宗望还是宗翰都一度放缓了行军速度,而派遣大量游骑兵刺探消息,却始终找不到他们想象中的宋军伏兵的所处地带。

宗翰小心翼翼的进军,没有迎来想象中的顽强抵抗,也就索性放开胆子一路狂奔,出乎他的意料,没有什么所谓的宋军伏兵,他自己吓了自己,一路进军到太原府的时候,宗翰才有些头晕眼花的看着巍峨的太原城墙,感叹太原城巍峨高大的同时,也在感叹着自己的胆小和宋军的弱小。

不过随即他就认识到了汉人的坚韧,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攻破太原城——无论用多少军队。

宗望也有些怀疑宋军是故布疑阵,然后诱敌深入,以优势兵力围歼他们,因为他知道宋军燕云兵团有三十万大军,仅仅击溃了数万人,不能损伤燕云兵团的主力,那么宋军主力在哪里?带着这样的疑惑,宗望进军燕京城,在燕京城以东的白河,他看到了宋军的“主力”,也是他期待已久的“主力”。

辽降将郭药师及其麾下十万大军。

三万怨军和七万宋军组成的郭药师兵团,在郭药师的率领下出现在了宗望的眼前,宗望挥手制止了金军的前进,亲自打马向前查看宋军情况,他看到宋军军容整齐,装备完善,步骑精锐,认识到这才是他期待已久的宋军主力精锐,并且感慨宋军军力果然不是那么弱小,这才是精锐军队。

他也认识郭药师,知道郭药师,对郭药师的能耐很清楚,不敢小看他,一场大战就在这里展开,双方战况激烈无比,无论是郭药师还是完颜宗望都不是等闲之辈,双方军队自然也是强悍无比,郭药师率军奋勇拼杀,毕竟宋为了庇护他不惜和金国开战之举还是让他有些感动,他决定拼死一战,双方鏖战很久,郭药师兵团渐渐不敌完颜宗望之军,郭药师决定暂且往后退却,变退边战,退到宋军可以支援到的范围之内,联合援兵一起暴揍金兵。

但是郭药师忽略了一件事情,他不怕战斗,他不怕和金人打仗,但是他的退却之举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明白的,张令徽、刘舜仁这两个率领宋军助战的禁军“名将”不愧是“名将”,论逃跑绝对是一等一的,郭药师的怨军可以和金兵对抗,但是他们麾下的宋军完全不是金兵的对手,要不是怨军在前面挡着,他们肯定一败涂地,看清了状况的两人又听到了郭药师的且战且退之命令,早有退意的他们立刻按照宋军撤退的标准——撒丫子跑的方式“撤退”了。

郭药师就这样被坑了,早先他们还在的时候,虽然不顶用,但至少人数摆在那里,宗望比较谨慎,不敢和宋军全线开战,怨军尚且可以抵挡,杀死金兵数千人,但是宋军毫无预兆的撤退……不,逃跑了,郭药师都没有反应过来,完颜宗望也没有反应过来,宋军就乱了。

宗望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大吼道:“出击!出击!全线出击!!!”

金兵全线出击,宋军阵型早就因为张令徽和刘舜仁的撤退而混乱,怨军再强也挡不住金军的全线出击,更别提那几万凶悍的女真正兵,于是怨军大败,战死者无数,郭药师在精锐亲卫军的护卫下才好不容易撤退回燕京城,结果刚进燕京城就被刷新了三观。

一身绷带一脸悲愤的张令徽和刘舜仁指着他痛斥他的不仁不义之举,说他擅自率领怨军撤退,导致宋军孤军奋战,不曾想老天有眼,他二人死战得脱,郭药师反而被缠住了,他二人强烈要求燕山知府蔡靖惩治郭药师。

蔡靖也是急昏了脑袋,只道是先入为主,不分青红皂白把郭药师和其麾下怨军一顿痛骂,还说战况紧急才饶他一命,令他戴罪立功,死战金军,如果再败,军法无情!一挥袖子就离开了,嘴里嘟嘟囔囔着不干不净的气话,被郭药师听个一清二楚,郭药师就一直黑着脸,没说别的话。

到了金军大军兵临城下之际,蔡靖手足无措,迅速召集燕山府内文武官员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却不知道灾难已经不可避免,原来郭药师被怒骂之后难以接受,不停喝酒以求麻痹自己,眼看着多年心血打造的怨军惨败,心中郁闷不已,身边的谋士不停的劝解他,怨军已经残缺不全,对宋的价值已经不大,更别说将军被污蔑,此时如果金人再提出交出将军,宋定然会交出将军,而且将军无力抵抗。

此时此地,将军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郭药师静静的盯着谋士,询问道:“什么路?”

谋士附耳在郭药师耳边,轻声低语,郭药师面色时而大惊,时而沉寂,最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宋帝待我不薄,只是蔡靖可恶,若要如此,我该如何面对宋帝?”

谋士开口道:“王安中又如何面对张觉?”

郭药师一愣,出了一身冷汗,沉默良久,举起酒坛子喝干了一坛子酒,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看着前方,咬牙切齿道:“你们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不要怪我!”

第二日,蔡靖再次召开文物会议商讨对策,而城外金军已经开始攻城,怨军全体都在城墙上抵抗金军,郭药师买通了城门守将,把一支精锐的百人小队拉了下来,一路潜行至燕山知府府邸,出其不意之下发动兵变,闪击燕山府,劫持知府蔡靖、转运使吕颐浩、副使吕与权、提举官沈琯,整个燕山府的军政文物高级官员都被郭药师拿下。

蔡靖目瞪口呆的看着郭药师一脸冷笑着步入府中,亲眼看着他把不住求饶道出实情的张令徽和刘舜仁斩断四肢后枭首,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郭药师挥刀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了燕山府的下场,知道了山前七州的下场,也知道整个燕云战役的下场。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而起因却是因为他的糊涂。

他能如何?郭药师又能如何?每个人只是按照每个人的本性和做事手段不停的前进,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对于突发状况,大家都没有准备,谁都无法预料到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做,谁都不清楚,谁都不知道,所以该愚蠢的还是愚蠢,该懦弱的还是懦弱,该退却的还是退却,该前进的仍然前进。

没有谁为此做好了准备。

一百九十六 女真人卷起风暴向南而来

宣和七年十二月十日,在宋军降将郭药师开城献出燕京城之后,完颜宗望所统帅的金军东路军挟持燕山府最高军政首脑攻打各城池,各大城池见到蔡靖和吕颐浩等人之后纷纷大惊失色,失去战斗意志,开城投降者有之,弃城而逃者有之,唯独没有据城死守的。

最高军事长官蔡攸眼见大势不妙,根本不提战斗之事,只是一个劲儿的逃跑,丢下二十多万宋军偷偷逃跑,二十多万宋军群龙无首,顿时一溃千里,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金东路军兵不血刃全部占领燕山所属六州二十四县,没有逃走的十一万宋军或被收编,或被缴械,金军尽收其军实,得战马万匹,甲胄五万,可用之兵七万,各种弩箭无数。

阔别近三年,在这年冬季,金军又得意洋洋的回到燕京来了,而自宣和五年以来,回归祖国中原仅二年六个月零二十三天的燕京,没有组建起任何抵抗,就这样窝窝囊囊的丢失了!宋自从建国以来就念念不忘的燕云十六州光复计划就这样付诸东流,再也不可能实现。

失去了燕云十六州的屏障,呈现在金军大军面前的,是一马平川肥的流油的中原之地!直到此时,完颜宗望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击败了三十万宋军镇守的燕云十六州,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获取了成功,还得到了将近十万兵马,编入军中成为自己的战斗力。

宋,原来是这样的孱弱无能?原先只是打算攻取燕京就收手的金军完全停不下来了,完颜吴乞买接到战报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什么大的损失都没有,就把宋号称战斗力强悍的让阿骨打忌惮不已的三十万大军给打败了?或者说干脆是被吓跑的?这也叫军队?这就是宋军的战斗力?这就是宋的“强大实力”?

这是真的吗?这真的是真的吗?这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大宋,那个大宋,那个站在世界文明之巅的大宋,拥有如此雄厚财力的大宋,居然……居然败的那么彻底?

吴乞买不断的询问自己,一直到宋燕山府的户籍名册还有地图册全部运抵他的手上之时,他才彻底相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得到了燕云十六州的全部,并且靠着不到十万兵马就打败了宋军三十万!

“继续进兵!继续进兵!继续进兵!给朕打到开封去!”吴乞买声嘶力竭的叫嚣着。

当然了,不用他叫嚣,自然有人替他这样做了,宗望根本就没有请示他的意思,在完全攻占燕云十六州之后,宗望迅速率军攻向了宋国境之内,靠着郭药师和收编的宋军降军的带领,金军大部队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东路军进展顺利,西路军也是一样的,虽然西路军进兵到了太原城之后受阻,但是受阻的原因不是因为之前的那位大宋战神童大太监,而是太原府知府张孝纯,童大太监在西军战败之后自觉没有脸面回到西军,就逃回了东京城,结果徽宗皇帝黑着脸训了他一顿,又把他赶到了太原城做宣抚,继续担任宋在北方的最高军事首脑,对此,童贯老大的不愿意,可是,却无能为力。

童贯抵达太原之后,还派人去访问金国,刺探金国到底有没有南下之意,宋使马扩刺探回来之后给了童贯强烈警告,童贯直到此时才如梦方醒,惊道“金人初立国,遽敢做如此事?”马扩建议速作提防,但此时的童贯却另有一番盘算。

宣和七年十二月三日,金使王介儒到达太原,态度倨傲不逊,并出示了金太宗的宣战诏书,童贯大惊失色道:“兴兵如此大事,为何不事先商量?”王介儒回道“军马已起,更商量甚的?”童贯也是被惊昏了头,还幻想着商量商量,金人谁跟他商量,先打你没商量!

王介儒来了个“狮子大开口”趁机要挟童贯“宜速割河东、河北,以大河为界,可存大宋宗社。”

此时的童贯早已是一片茫然,过了良久喃喃说出一句:“贵国不肯交地,反要我国割让两河,真是太奇怪了!”

王介儒勃然作色道:“不肯割地,就与你们一战!”说罢扬长而去。

童贯终于意识到大战不可避免,随后便得到了金军出兵,西路军连破数州,在金军着名鹰派大佬完颜宗翰的率领下朝太原而来,照理说童贯应该迅速组织起防御作战的,但是童贯没有,一夜之后,童贯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我只是一个阉人,我只是一个宦官,我不是什么大将,我不是什么战神,也不是什么最高统帅,我只是一个阉人,我要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那里才安全。

童贯迷迷糊糊的,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要求,张孝纯率太原府文武请求童贯坐镇指挥,童贯大怒不已,开口道“贯受命宣抚,并非守土也。”

此话一出,童贯这位曾经的大宋战神就彻底陨落了,人们再也不会提起他意气风发的抗旨出兵获取大胜的故事,也不会提起他率兵二十万荡平党项的壮举,此事之后,世间留下的不再是战神童贯,而是一个可悲的阉人,童贯。

人都是会变的,或者变得强大,或者变得弱小,或者变得胆大,或者变得胆小,童贯,在一天之内,完成了最可悲的变化。

童贯走了,离开了他奋战二十多年的大西北,这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回来,童贯拔腿一走,河东各军失去统一节制,面临金军进攻,互不统属,已成一盘散沙,太原,遂为孤城,情况紧急万分,张孝纯以一介文官身份,担负起了童贯没有担负起来的职责,不会打仗的他,穿起了盔甲,指挥起了军队,做起了武将。

但是他能和完颜宗翰这种久经沙场的猛将悍将相提并论吗?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宋将连续两次大败,把太原城的所有屏障都葬送给了金军。

在金军面前,太原城显得那样的弱小,孤苦伶仃,独自承受着来自北方的草原风暴。

但是有一点,无论是宋还是金都没有意识到,太原千年古都,要说文明什么的倒也说不上太多,它最着名的一点是“硬”!

超乎寻常,不可思议的硬度!坚硬无比!历朝历代打到这儿的战争都会卡壳,远的不说,五代时以柴荣之强拿不下它;宋初时赵匡胤终生常胜,拿它没办法;赵光义举倾国之兵把它攻克了,可是却耗时半年,累得全军半死不活,最后在远征燕云时掉了链子,埋下了宋朝不能统一中土的祸根。

这时金军来了也是一样,完颜宗翰连取朔、代两州,到了太原时突然被顶住了,骄横的宗翰原本还在大肆嘲笑着宋军的无能,拉出被俘虏的宋军将领肆意凌辱,但是坚硬的太原城却差点儿没让宗翰撞的头破血流——不管他们怎么进攻,太原城就挺在那里巍然不动。

张孝纯是一个文人,但是确实一个死硬死硬的文人,硬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不管宗翰用什么方式,就是不认输,来多少打多少,金兵的损失虽然不算太大,而且损失的女真正兵数量也不算太多,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但是自开战以来顺风顺水的宗翰突然被太原城挡住了,你说恶不恶心?

宗翰被挡住了,无法南下一步,但是宗望没有被挡住,河北也没有太原城这样坚硬的城池,再者宗望不像宗翰这样死脑筋,他不打那些有着完善城防的坚固城池,比如真定,他在真定还碰了个钉子,被真定帅刘韐带着他的儿子一行人打败了一次,集中兵力攻城还失利了好几次,他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宋朝,或许没有那么好对付。

随即他改变了战略,大宋的噩梦开始了,宗望不再执着于攻打重要城池,而是开始进攻各城池之间的缝隙,那些和城池无关的地方,小村庄,小县城之类的,那才是宋军真正的防御真空地带,没有兵马抵抗,这些地方很快都沦陷了,城池再大也没有用,那只是一座城池而已,不是长城,挡不住南下的金兵铁骑。

河北糜烂了百多年的战防彻底暴露了他的缺点,彻底暴露了他的无能和脆弱,除了少数几座大城池之外,所有的城池该陷落的都陷落了,没陷落的那也是宗望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攻取,那么多城池,我就那么多兵马,要是一座一座都攻打下来,就算只死几十个人,几百座城池加在一起也不是我能承受的,更何况还有真定这样的大城。

宗望率军疾驰南下,朝着黄河而去,把宋军的坚城视若无物,他很愿意相信,只要自己拿下了开封,就可以迫使宋朝投降,然后签订条约,让宋朝臣服于大金,年年来贡,岁岁来朝,让宋朝成为大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宝库。

这是他的战略计划,他带着自己的计划,带着军队,像一股草原风暴,席卷而来,面目狰狞可怖。

岳翻远在江南,却也明确的感受到了这股极为暴虐的草原风暴,隔着十万八千里,仿佛正面对上了那股暴虐的草原风暴,呲牙裂嘴,咆哮着怒吼着,撕裂一切敢于抵挡的……

一百九十七 李纲点亮了自己,照亮了未来

“官家下了罪己诏和退位诏书,退位了,太子登基,改元靖康,鹏举,金人已经打到黄河边上了,整个河北都没能挡住金人哪怕十天……”方浩深吸了一口气:“黄河南岸虽然布置了二十余万军队布防,可是……鹏展,守不住,黄河正处于枯水期,只需一条小船就可以渡河……咱们……”

“我知道了。”岳翻叹了口气,慢慢的说道。

方浩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岳翻很清楚,方浩拥有非常强的个人能力,但是他最大的缺点,却和自己是一模一样的——怕。

他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他有父母,有妻子,孩子刚刚出生不久,家也越来越壮大,年纪轻轻就是一州安抚使之首席顾问,标准的高富帅,标准的人生赢家,他的牵绊太多了,多到了足以让他失去所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饥荒年代,最先饿死的都是最棒的小伙子,战乱年代,最先失去勇气的也是最优秀的精英。

他们有太多的顾忌,太多的牵绊,太多太多的不愿意失去的东西,所以,他们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生命登上战场放手一搏,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去拼命一搏,他们没有这样的勇气,更何况是在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获胜的情况之下,还有谁有勇气做这种飞蛾扑火的事情?

所以开封城内的文曲星们也都纷纷开始了活动,赵佶下令退位之前,下令让皇太子做开封牧,等于是把自己要南逃的消息彻底的暴露了,皇帝也要南逃了,这样一来,还有谁会愿意抗争呢?富商们、百姓们、部分官员们紧急租车雇船南逃,上至宰相下至门吏都回家打包收衣服,好跟着皇上一起跑路。

整个开封呈现一片世界末日之情景,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要去抵抗,要去守卫开封,保护自己民族的尊严,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逃跑,他们都要逃,都要走,他们也不去想他们为什么在燕云失败,为什么在河北失败,为什么连自己的首都都不要了,只顾着逃跑,只顾着逃跑。

他们一起逃了,谁去守卫开封?

管他娘的,谁爱守谁守!

可是连皇帝都要跑了,谁还能坚守在这里?皇帝是主心骨,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信仰,现在连皇帝都要走了,谁还愿意留在这里,做必死之斗争?

还真有。

泱泱大国,五千年之华夏民族,无论人才凋零到何种地步,无论道德沦丧到何种地步,总会留存着一丝火种,去照亮民族前途的。

给事中、权直学士院兼侍读吴敏逆着外逃的人流,格格不入般走向皇宫,对正在狼狈的收拾着宫中细软的徽宗皇帝说,逃跑是可以的,但事情要做好,开封是京城,不仅是社稷宗庙所在,更有百万子民的生命,无论如何要处理完善,你想让皇太子留守是吧?那就得给出相应的名份,有皇帝在,皇太子命令不了军队,只是开封牧,没法号召全国支援京城,为今之计,最起码的权限是监国,最好的位置是皇帝。

也就是说,赵佶,你没有做皇帝的资格了,你要逃我不拦着你,但是你把皇帝的权力交出来,你走吧,没人拦你。

而且你也要注意了,金兵距离开封城只有十天的距离,你要禅位,就一定要在三天之内解决,否则新皇帝没有时间给你擦屁股!赵佶听出了这话里面的意思,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顾及到皇帝之位?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大宋朝的第九位皇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赵桓自己也不傻,之前自己一直被老爹当作空气般无视,现在突然间要自己做皇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是白痴也能知道这个事情里面有猫腻,你要坑儿子!

赵桓哭着喊着不当这个皇帝,哭着喊着拒绝,最后采取了昏倒的方式做最后抗争,那又能如何?赵桓被驾着来到了登基大典,再经历了拒绝、强迫、就范,才当上了宋朝的第九位皇帝,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当天。

钦宗皇帝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登上了皇位。

靖康纪年很快就要开始了。

可笑吗?可叹吗?可悲吗?隔着数千里路,岳翻几乎可以听到赵桓的哭泣声,赵佶轻松的喘息声,还有整座东京城的嚎哭之声!

靖康皇帝登基了,放眼望去,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宫女跑了,太监跑了,文臣们冠冕堂皇的要去给退位的道君皇帝请安,安抚,然后陪护等等,没时间陪新皇帝制定国策,武将们带着京师禁军早就出发去黄河南岸构筑防线了——这是钦宗皇帝登基前,徽宗皇帝决定的。

没人,没臣,没将,没兵,没钱……

这样的皇帝,做的也算是震古烁今,古今第一了……联想到赵桓日后的生活,真心,真心感觉到,这家伙上辈子一定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让他做了一年顶包皇帝,却当了三十年囚犯,这是赵桓的悲剧,还是整个民族的悲剧?或者干脆就是历史的悲剧。

但是,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们的民族都是比较幸运的,因为不管身处于怎样浓重的黑暗和绝望之中,总有那么些中国人,用他们自己的生命为燃料,点燃了生命和希望之光,为茫茫暗夜之中找不到方向和去处的人们,至少带来了一点点希冀……人有了念想,就能活下去……

这束光的名字,叫做李纲。

他以自己的生命为燃料,点亮了自己,照亮了未来之路。

吴敏之所以提出让赵佶退位,就是李纲为他谋划的,这也是李纲自己可以做到的极限,换一个皇帝,换一个年轻人来做皇帝,年轻人有朝气,有血性,初生牛犊不怕虎,李纲希望赵桓这只牛犊不要害怕金军这只老虎,茁壮的成长起来,给大宋,给汉民族一点点未来的希望。

赵桓紧急召见李纲,紧急召见这位真正敢于逆流而上的坚强的人,李纲对赵桓说,金军此来,不外乎五个目的。

一,上尊号;二,归还叛逃的金人;三,增加岁币;四,犒军;五,割让土地。

李纲一一为赵桓讲解了这五个要点里面的道理,告诉他什么可以干,什么不可以干,什么可以用来麻痹金人,什么不能用来麻痹金人,他给赵桓上了一堂很生动的政治课,让年轻的赵桓第一次感受到了权谋和智慧的重要性,虽然在此之前,赵桓已经深谙帝王厚黑学的道理。

但是要说到真正的做事情,赵桓还是个新手初哥,于是他大喜之下立刻任命李纲为兵部侍郎,去研究开封的城防问题,李纲却高兴不起来,他是有了职位了,却没有实权,更没有威望,在这个时刻,一个突然冒升起来的小官,在一个仍然由蛀虫、懦夫、奸贼组成的政府里能起什么作用呢?

关键时刻,一群本来与体制无关,与政治无关的年青人站了出来,他们给了李纲,给了新政府最大的帮助,毫不夸张地说,没有这些人,就没有之后李纲的成绩,甚至赵桓也坐不稳这个突然间硬塞过来的皇位。

太学的学生们。

太学,是宋朝官方开办的最高学府,相当于今天的清华、北大与中央党校的结合体,毫无疑问,它是作为为官场和文人们提供后备力量而存在,在这个性质上可以看出,它的学员们必须紧跟着宋朝官方的脚步,一切行为以最高当局的利益为标准,高呼口号,拥护当局。

归纳成一句话,就是官场的下属,是当局,也就是蔡京、童贯等人的尾随者,但是这时,他们走出了太学,自发的集会,号召大家,要求国家严厉惩办祸国殃民的六贼!

他们的领袖名叫陈东。

一百九十八 大宋无法得到救赎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一位着名学者对学生运动下了一个精准的定义。

一群成年人因为一己私利而犯下的愚蠢的错误,让一群孩子牺牲他们的青春来纠正,还不一定成功。

或许,大宋宣和七年所发生的这次运动,无关乎政治,无关乎权力,无关乎斗争,这只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存亡,作为太学生,他们本可以享受风花雪月的生活,享受优越富足的条件,躺在女人的肚皮上写写诗,作作词,吟唱几句秦淮风月。

然而他们没有,尤其是他们的领袖陈东,在未来,他会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付出生命,和另外一位心怀国家的学子一起,付出生命,而人们却只记得戊戌六君子,陈东和他的那位志同道合的友人所做的,一点也不差,他们是否也可以被称之为——建炎二君子?

一群成熟的政治人物为了一己私利所犯下的罪过,要让一群学生以自己的未来为赌注来纠正,这是何等的罪过?然而在当时,并没有人们这样思考,人们感慨于陈东的壮举,太学生们愤慨于六贼的蛮横与皇帝的无能,遂奋起,号召开封军民上书皇帝请愿。

陈东极言蔡京等人丧权辱国,误君误国,将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邦彦合称为六贼,六贼之称始于此,此文一出,舆论哗然,大家纷纷赞同陈东的言论,外部迫近的压力和内部混乱的现状给了言论自由最强有力的支持,但是和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一样,始作俑者的本意和事件最后的结果往往有所不同。

陈东的言论这落在不同人的眼里,效果绝对是不同的,老百姓看到,会叫好、解气;六贼及贼党们看到,会害怕、怨恨;中立的良心未抿的大臣们看到,会惭愧、无奈,而落在赵桓、李纲的眼里,这就是个巨大的天赐一样的机遇!

大宋改革的机遇!

徽宗朝的后二十年,整个朝政都被六贼所把持,没人可以扳倒他们,六贼体系被打造的如同铁一般,每一个想要挑战的都被撞的头破血流,然后残酷的被赶走或杀死,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陈东勇敢地站了出来,把一切都披露出来,更兼在外部,李纲有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金军!

金军进攻的速度有多快,开封城里的改革速度就有多快,虽然百年顽疾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冰冻三尺也不是一日之寒冷所造成,但是说到底,这也是一个机遇,一个用最快的方式扳倒六贼重建体系的机遇,抓住这个机会,改变朝廷,这是千载难逢,也是危机凶险的机遇。

所以说机遇与挑战并存,就看谁能抓得住机遇,谁却必须要迎接挑战,谁可以赢,谁却必须要输,这些还是未知数,不过很快着一切就可以见到分晓。

很快,分晓就出来了。

六贼倒台,李纲被委任为东京保卫战的总司令,这一次是具备实权的总司令,李纲的心里稍微有了些底气,但是还没等他把该做好的准备安排下去,一个令他不可置信的消息传来了——黄河天险被突破了。

一天,就是一天,或者说不到一天,一个晚上,黄河天险就被突破了,被金军用几艘小船载着士兵突破了,现在是冬日,黄河进入了枯水期,但是如今这段水域还没有结冰,还是有些水流,但凡二十万宋军稍作抵抗,也不会如此快速地丢掉黄河天险,李纲当下就明白,宋军根本没有抵抗就逃了。

事情的经过和李纲猜测的是一样的,宋军根本没有抵抗,金军抵达黄河北岸的时候,宋军设在黄河北岸的防线就被全权负责黄河防线的武装太监梁方平抛弃了,他每天都喝的酩酊大醉,等金人一来,相州被攻破的消息刚刚传到,醉醺醺的他就以常人难以揣度的速度逃跑了,黄河北岸的宋军顿时崩溃,全部逃到了黄河南岸,整个黄河以北放弃了抵抗。

黄河以北的防线就这样窝窝囊囊的丢掉了,但是黄河南岸还是有足足二十万宋军的,金军大军压境的时候,金兵和宋兵隔着黄河大眼瞪小眼,宗望还一度为此头疼,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多少船只用来渡河,只要宋军稍作抵抗,排列成箭阵射击,他们也无法安然渡河,反而还要为此付出不少人命,因为他的军队里面实在没有多少人会游泳,船只也少,很容易变成活靶子。

他的麾下一个投降的宋将为他出了一个主意,擂战鼓,把羊绑起来,吊起来,下面放置一面战鼓,让羊不停的用蹄子踢打战鼓,营造出金军进攻的战鼓声假象,就这样敲打一夜,等第二天天明再看对岸是什么模样。

宗望将信将疑的按照他的方法去做了,第二天天刚亮,心怀不安的宗望就起身,接着蒙蒙亮的天色往对岸一看,顿时被刷新了三观,有那么一瞬间,宗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使劲儿的揉,使劲儿的揉,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或者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但是直到把眼睛都揉出眼泪了,他看到的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并且他麾下的将领看到的也是一模一样的场景,那个献策的降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得意,宗望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相信他所看到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发狂般大笑不止,笑得肚子疼,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快要抽筋了,笑得快昏死过去了,不仅仅是他,他麾下的将领们也一样的大笑,完颜宗弼也在大笑,完颜宗磐更在大笑,投降的宋人也随之大笑,整个金兵阵营都在轰然大笑!

奇闻啊,奇闻啊,古今奇闻啊!二十万军队,二十万大军,占据了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好的装备,仅仅是一个晚上,敲了一个晚上的战鼓,居然全都跑了,昨天黑压压一片看得宗望头皮发麻的宋军,今天居然跑得连一个人都不剩,黄河南岸一片光秃秃,除了宋军修筑的工事和堆积如山的军械物资,还有几批被丢下的战马,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宋人……何其懦弱也……何其愚蠢也……何其可悲也……

他们就是一群可怜虫,一群懦夫,一群根本不需要看重的蠢货,他们根本不值得我们这样认真地对待,他们全部都是猪!是羊!是待宰杀的牲畜!牲畜尚且还会挣扎嘶嚎不止,一直到死,而宋人居然连声音都没出一点就跑得干干净净,二十万人啊,整整二十万人啊!

金兵就这样用十几只小船安然无恙的一点一点的度过了黄河,没有一个人因此死亡,而当他们登上黄河南岸之后,不仅仅收获了堆积如山的军械物资和粮草,还看到了数以千计的被自己人生生踩死的宋兵,更有些宋兵的身上还有刀枪之伤口,金人判断,宋人慌不择路的逃跑之际,还发生了械斗,手段之残忍,让金人为之鼓掌。

宗望再没有正眼看那些宋人一眼,当即下令宗弼率骑兵三千强袭开封府,生擒宋皇赵桓和太上皇赵佶,迫其举国投降。

宋人之弱,古今无双!

这是宗望写给完颜吴乞买的信里面的一句话,宗望放下了一切对宋人的戒备之心,他重新审视了整个战役,审视了整个强弱对比和形势,得出了最终结论,然后,他率领主力军队大摇大摆的向开封进击,在他的想法里,等他抵达开封的时候,宗弼已经把赵佶和赵桓捆起来丢到自己身前了。

亡宋者宋也,非金元也,国难之际,大宋注定无法得到救赎。

一百九十九 危急关头,李纲扛起了重担

宣和七年的春节如约而至,靖康皇帝赵桓正式下诏书改元靖康,紧接着第二天,大年初二,金军全体渡过黄河的消息就传来了,他们是用小船渡过黄河的。

与此同时,一支金兵铁骑火速朝着开封奔袭而来,沿途没有任何阻碍的消息也传达到了,消息传进开封城,初三的晚上夜漏二鼓时,赵佶带着老婆、皇子、帝姬,出通津门坐船南逃。

这次的逃跑实在太突然了,不仅仅其他人没有心理准备和生理准备,连赵佶本人也没有准备,准备了那么久,就是没准备好出发,所以仓促之间,他只带出来了一个亲信,是蔡攸,还有几个太监,连一个侍卫都没有。

刚开始时坐船,但是开封附近水流平缓,实在太慢了,又雇了一坐小轿,小轿还是慢,想想金军是骑马的,这样的速度对比,他能逃出去多远?思来想去,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决定继续乘船,昏夜之中,他们搭乘了一条搬运砖瓦的小船,这时赵佶和皇后已经饿得不行了,可是御膳房没跟来,啥吃的也没有。

一个船工很好心,分给了他们一个炊饼。

若在往日,习惯了精致美食和锦衣玉食的赵佶根本连看都不会看这个炊饼一眼,觉得看了都是脏了眼睛,尊贵的女人皇后更是连闻都不想闻一下,觉得闻一下这种猪食都会导致呼吸道感染,但是这种情况下,腹中饥饿的他们已经顾不得身份的尊贵,再者说了,他们也没有报出身份。

下等人的劣等食物在此时却是如此的美味,大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今生今世第一次吃到了这样的食物,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感受着食物慢慢的填补了胃部的空缺,那种滋味,真的很美妙,毕竟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赵佶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饿。

这是赵佶一生中少有的传奇浪漫之夜。

他经历了坐船、改轿、再坐船、吃炊饼之后,在雍丘附近再次上岸,这一次骑一匹名叫鹁鸽青的御骡,向睢阳飞奔,直到鸡啼时分才看到了一点点的灯火。

滨河小市到了。

在这里,他们很幸运的得到了一位好心老婆婆的招待,此时大宋朝最尊贵的人们已经饥寒交迫,所以他们对于这位老婆婆很是感激,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思和想法,徽宗竟然非常的轻松幽默,老婆婆问他是哪里人,他这样回答——“赵姓,居东京,已致仕,举长子自代。”

听他这么说,卫士们都笑了,赵佶看了他们一眼,自己也笑了。

他笑了。

对,没错,他笑了。

金兵飞驰而来,宋兵一溃千里之际,他笑了。

金兵卷起风暴而来,繁华而脆弱的大宋即将遭遇浩劫之际,他笑了。

金兵带着无穷无尽的贪婪和杀意袭来之际,大宋子民惨遭屠戮之际,他笑了!

天明时分,他们到达了商丘,这里是宋代四京里的南京,这一夜赵佶足足驰骋数百里之遥,在这里,饥饿的赵佶胃口大开,身上带着的钱财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突然很想在早餐时吃鱼,为此他亲自到市场上去买,和卖鱼人互相砍价,他觉得他是历史上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亲自买东西还砍价的皇帝,他觉得很快乐,他觉得很骄傲,他觉得生活重新变得清新。

这比起他日复一日的在那个皇宫里面做皇帝要好得多了。

或许出来走走也真是不错啊……

他或许已经忘记了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而出来,是公费旅游还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这都无所谓,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他快乐,他开心,他轻松,他像一只初次见到世界之美妙的小动物,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他已经选择性的遗忘了他身后的开封城,和他的子民们。

而此时此刻,开封城里面也乱作一团,跟人精一样的大宋臣子们人人都清楚,赵桓这位皇帝是怎样诞生的,他是如何登上皇位的,他的产生又意味着什么,他的职责是什么,义务是什么,权力又是多少……更重要的是,金兵距离开封城还有多久……是否有人可以抵抗一下……

在所有答案都指向了一个词语“绝望”以后,所有“明白”人都毫不犹豫的选择抛弃赵桓和他的新政府,往南逃窜。

李纲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逆着历史的潮流,走向了皇宫之内,去见刚刚处置完六贼的新皇帝,他打算劝说这位年轻的新皇帝鼓起勇气,学习他的先祖真宗皇帝赵恒,御驾亲征,现在想想,如今的大宋,和当初的大宋何其相似?当年我们可以力挽狂澜,现在一样可以!

我的陛下,鼓起勇气,你并不孤单,你并不孤单啊!

新皇帝鼓起勇气,下达诏书,官家将要仿效真宗陛下故事,御驾亲征,迎战金寇!

多么振奋人心,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满城百姓惶惶不安,朝廷大臣大多数南逃,整个开封城就像是世界末日一般,而突然间新皇帝如此振作,可以说是点燃了大众的希望之火,甚至可以说,是点燃了汉人生存的信心,开封城在最短的时间内安稳下来。

然而,错误经常重演,正确却非常罕见,李纲不是寇准,钦宗皇帝也不是真宗皇帝,仅仅不到半日,他通过特殊渠道打听出来,又有新的诏书即将颁布——皇帝不亲征了,皇帝要立即出城逃跑,到襄、邓去避难。

李纲愣了一下,大脑变成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不想去想,皇帝朝令夕改,反复无常,视诏书如儿戏,视承诺如无物,既然如此,干脆一开始就逃跑好了,为何还要颁布抵抗诏书?李纲觉得自己被骗了,被耍了,熊熊燃烧的怒火驱动着李纲冲向议事大厅。

按照宋朝的规矩,这个时候,除了宰执大臣,别的臣子是不可以进入议事大厅打扰皇帝和宰执大臣们商议国家大事的,宫门外的卫士拦住了李纲,要他遵守规矩,李纲怒火万丈,大吼道国都要亡了,还要什么规矩!

他进去了,他冲进去,推开议事大厅之门,见着了高高在上的宰执大臣们——这些人号称是传说中立于世界文明之巅的、礼仪之上邦的国家的最高首脑,高贵不可方物,代表人是白时中、李邦彦,这两个人是当时宋朝的百官之首,就是他们劝赵桓逃跑的。

很显然,李纲的突然出现让这些拥有高贵气质的人们很难接受,李邦彦和白时中大怒斥责李纲,让人把李纲拖出去,李纲愤怒的走上前,怒视李邦彦和白时中,然后看向了钦宗皇帝赵桓,那个被自己寄予无限希望,却又让自己如此绝望的人。

“陛下,您父皇把社稷交托给您,你一走了之,这合适吗?”李纲耐着性子,站在了道义的最高峰,质问皇帝,也在质问李邦彦和白时中,这句话,任何人都无法反驳,孝义二字,被这句话诠释的完美。

钦宗皇帝哑口无言,不知如何说,而此时白时中站了出来,指着李纲怒喝道:“李纲!我问你,你觉得京城守得住吗?!”

历史上和现实中,总会有这种人,他们对外面非常懦弱,对内部却极端血腥强硬,大到各个朝代晚期的当政者,小到某些窝里横的普通人,他们在某些情况下大怒时的嘴脸非常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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