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混蛋,还记得老子是怎么带你们打仗的吗?握紧手里的刀,握紧手里的盾,到你死之前,不许给老子停下来!到你死之前!不许给老子流尿水!老子们不是他娘的一千片鸟毛!是一千座山!一千条河!女真畜生永远都越不过的屏障!石头长城没了,咱们这些血肉长城就要上了!有死无生,有进无退!诸军!随我杀!!!”
移动的血肉长城不进反退,一千步兵和十万骑兵的战斗,是毫无悬念的,是必败无疑的,但是……
老子又不是为了打赢才拼命的……而是非赢不可……
刘唐如是想到,看了看和自己一起冲锋,没有一个人后退的军队,他笑了出来——好小子们,和你们站在一起,老子真的不怕了,哈哈哈哈哈哈……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第一个照面,数百宋兵就被撞飞了,他们来不及战斗,就被汹涌的骑兵撞飞了,失去理智的金兵根本没有任何战略战术,直接就是以实力碾碎一切,虽然宗翰和宗望都很震惊于这支只有一千人的宋军为何敢于直挺挺的朝他们反冲锋,这可是平原,他们可是步兵,只有九个骑兵,而对方是十万铁骑!
这些勇士没有往后退一步,在他们被撞飞或者被砍杀之前,没有往后退一步,没被撞飞的和没被砍杀的依旧在往前,不停地往前,虽然他们只坚持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全军覆没了,但是,这还是让宗翰和宗望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不是不能理解这份勇气所需要产生的条件,他们的祖先也有这样的勇气,在对抗辽人的时候,然后才有了他们的今天,但是,在见惯了闻风而逃的宋军之后,突然间蹦出了一支这样的军队,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到底为什么敢于赴死?明知必死依然死战,这份勇气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如果每一个宋人都有这样的勇气,那么他们根本没有今天,那个举着岳字大旗的宋将,到底是谁?除了岳飞,宋人还有这样的勇将?他是谁?
举世朝南,独有他向北,他到底是谁?
一千人的宋军步兵和九个人的骑士,对金兵来说真的是九牛一毛,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楚那些宋兵的模样,就看到那些宋兵被淹没在了铁骑丛林里,小小的造成了一些混乱,让不少骑兵坠马被踩死,但是精于骑术的金军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们很快转移了方向,绕开了这里,继续向前冲。
最后一个骑在马上的宋将身中数枪,从马上跌落下来,被数不清数量的铁枪从上而下刺中,慢慢的失去了生息……
刘唐和一千勇士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结束的有些突兀,至少满眼模糊的岳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些勇士们的背影,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了。
“宋靖康二年三月十六,江南南路安抚使麾下统制刘唐战死于东京城下,时金贼十万袭来,唐以虎贲一千敌之,誓死不退,全军覆没,唐独斩金贼八十六人,力竭而亡,后宋帝追谥之,赠太尉,涟水军节度使,谥号“武贞”。
勇士们背后,是金兵的第一道菜,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第一道菜,一阵人仰马翻的大混乱,大量金兵骑兵跌倒在地丧命,大量战马突然倒地,前面的到底让后面的来不及避开,随之倒地,一个倒地接着一个倒地,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给金兵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荆棘地,无数小小的铁定或者是其余金属尖锐物组成的一道类似于封锁网的地带,赵匡胤为大宋开封设计的第一道防线,专门对付骑兵的战马,他们没有装备马蹄铁,女真人的战马没有马蹄铁,现在还没有,所以,这些金属尖锐物是他们的天敌。
战马吃痛,跌倒在地,骑兵摔倒在第,跌断了脖子,后面的骑兵被此所阻挡,也随之跌倒,一层石激起千层浪,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就在这个节骨眼,虽然依旧痛苦难耐,眼睁睁看着刘唐消失在金兵的潮流中,岳翻依旧擦干了泪水,大吼一声放箭,一万支弓矢再度腾空而起,带着无边无际的仇恨射向了一片混乱的金军,当即就造成了无数金兵被钉死在这片土地上,没了声息。
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岳翻的心仿佛被一万把刀狠狠的刺穿,他知道刘唐已经死了,壮烈战死,因为自己的要求和国家民族的希望,他战死在了东京城下,他是个当之无愧的英雄,他已经是一个英雄了。
一万支接着一万支,一万支接着一万支,愤怒的力量是无穷的,岳翻给士兵们准备的弓箭也是足够的,早就料到了今日,所以,弓箭这种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少的,李陵就是少了一批弓箭所以才功败垂成,岳翻不想成为第二个李陵,也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李陵。
宗望和宗翰为之大惊失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宋人居然会把一支军队当成完完全全的诱饵来诱使他们向前冲,如果是冷静状态下的宗翰和宗望,大概会下令绕道进攻,从两翼迂回包抄岳翻的后路,说不定还能就此发现开封正在大撤退以及岳翻正在掩护他们撤退的事实。
但是他们已经进入了极度震怒的状态之下,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充满了暴虐的毁灭欲之后,他们只想直面冲杀过去,而没有任何弯弯绕的想法。
这就是蛮夷的本质。
然而蛮夷的本质也会给蛮夷带来意想不到的战斗力和冲击力,多少文明毁在了蛮夷的手上,全是因为这种可怕的冲击力和爆发力,为此,岳翻不惜一切,不惜一切也要阻止神州陆沉,也要阻止这场悲剧的来临,他依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或许他已经知道那股神秘的力量把他送来这里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关胜也已经满脸泪水了,他麾下的一千名勇士也是满脸泪水了,大家在一起战斗了三年,早就已经是生死兄弟,眼睁睁地看着兄弟去死,那种痛苦,非当事人不能理解,关胜一向以义气当先,和刘唐有着不菲的交情,如今刘唐战死,关胜之痛苦,难以言表。
擦干了泪水,大部队已经后撤,第二轮阻击战即将开始,为第三轮的彻底决战争取时间,一千死士早已知道自己会死,正是为了死,才会站在这里,当然,大家都不孤单,一千个兄弟已经在大家该在的地方等着他们,更多的弟兄很快也会过来,虽然他们希望越少人来越好。
大家都站在一起,紧紧地靠在一起,大家都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即将面临什么,只有关胜一个人骑着马,握着自己的青龙大刀,他们都是明知必死,还毅然决然站在钢铁洪流面前的勇士,他们站在一起,从来都不感觉到害怕。
关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看了看和自己站在一起,一步也没有后退的勇士们,转过头,坚定的看向了凶猛的野兽。
我们怕死,因为我们是人,但是我们宁死不退,因为我们是战士。
与你们站在一起,同生共死,我从来不会后悔。
我对得起关氏传承了!
杀!!!!!
二百三十二 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一天
“将军,城内人数太多,撤退起来非常慢,现在为止也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撤出了城内,张编修让我来告诉将军,还请将军多坚持一些时间,至少让百姓们全部离开开封城,他会亲自率兵钉在城头,直到百姓们全部撤离。”一个从城内来的人向岳翻报告城内的情况。
岳翻皱皱眉头,担忧地看着前线的战况,他争取不了多少时间了,真的,他真的争取不了太多的时间了,金兵数量太多,太过于狂暴,荆棘地根本挡不住他们,关胜已经挥舞着大刀带兵冲上去了,这一点点短短的时间,是大军进入了决战战场的时间,为此,要付出一名大将的生命和一千名战士的生命。
岳翻甚至来不及看到关胜的决死一战,就发现金兵已经冲了过来,大批拒马立刻被从地上拉起来,突然出现的拒马给金兵造成了巨大的损伤,他们纷纷迎头撞上拒马,摔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前面的被挡住了摔了一地,后面的刹不住车,又和之前是一样的惨状,一时间大批骑兵跌倒在地,或被摔死,或被踩死,比之前更加惨烈。
岳翻挥剑让大军发射最后一轮齐射,自由射击,三段射击,抛射,你想怎么射击就怎么射击,我只有一个要求,在近身接战以前,把所有的弓箭全部射完,一支箭都不要留下来!
疯了一般的军队拼命的放箭,一箭一箭又一箭,弓箭如雨而下,把陷入一片混乱的金兵射的抬不起头来,大量金兵倒地身亡,摔在地上的不是被踩死就是被射死,金兵的攻势被迟滞住了!
完颜宗望彻底发疯了,他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吼叫,疯狂的吼叫着,疯狂的冲锋着,不顾宋军的箭雨,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带头冲锋,左臂中了一箭,右臂也中了一箭,他毫不在乎,似乎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冲到了高大的拒马面前,大吼一声,举起了自己的铁槊,一招之下,高大的拒马被击碎,宋军的拒马防线终于被突破出了一道口子。
野蛮是一种深藏在血脉里的遗传因子,无论平时被掩藏的多好,到了该爆发的时候,就一定会爆发,更何况金兵根本就没有试图过要掩藏自己的野蛮血脉,所以,完颜宗望开了一个头,剩下的金兵如同闻到鲜血味道的丧尸一般,嘶吼着爆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将宋军的拒马防线彻底摧毁。
岳翻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来了,护城河再宽再深,也断然无法阻挡金兵的前进,但是好消息就是,至今为止,金兵还是正面进攻,并没有试图两侧迂回夹击,宋军的打击让金兵失去了冷静,金兵只想正面摧毁这支宋军报仇和发泄,其余情况并未引起金兵的注意,比如金兵似乎不知道开封城正在进行着有史以来最大的人类逃难性撤离行动。
他们只想正面摧毁宋军,正面撕裂宋军,正面把这支宋军给撕咬得血肉模糊!发泄他们最狂野的怒火!
对于杀红了眼的人来说,任何攻击都是可以被选择性忽略的,岳翻下令军队疯狂的射击,疯狂的射击,一支箭都不要剩的射击,效果显然很好,金兵又被射杀了不计其数,而且浑身被插得像刺猬一样却仍然还在奔跑的金兵也有很多。
他们都忘记了生死,都忘记了一切,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宋兵杀红了眼,金兵也杀红了眼,关胜和他的一千兵马似乎并没有给金兵带来多少损失,即使关胜已经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即使他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个还在杀敌的战士,即使岳翻已经泪流满面不能自已,一切却还没有停止,未来仍然在慢慢走来。
关胜战死了,非常英勇,后来人们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关胜拄着自己的战刀,一膝跪地,一膝撑起,面朝北方,神色安详,浑身大小伤口数百道,身边围着数十具女真兵的尸体……
“宋靖康元年三月十六,江南南路安抚使岳翻麾下统制关胜于东京城下战死,时金贼十万来袭,胜继刘唐之后,以虎贲一千敌之,誓死不退,全军覆没,胜独斩金贼七十二,周身披创二百零九,力竭战死,后宋帝追赠太尉,武胜军节度使,赠谥号武成。”
金兵如潮水般涌来,很多金兵已经没有战马,依然疯狂奔跑着,嘶吼着,似乎没有看到前面的护城河和头顶不断落下的弓矢,他们扑通扑通的跳入护城河,不管会游泳还是不会游泳,甚至当场就有数百金兵被淹死在护城河里,或者被后面失去理智的同伴踩死在河里,不过他们应该无怨无悔,因为他们的尸体成为了垫脚石,让身后的同伴得以涉水过河,让护城河失去了效果。
不过,他们或许也料不到,人数远远少于他们的宋军,早就憋得快要疯了,在第一个金兵冲入护城河里被淹死的时候,晁盖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疯狂涌动的杀意,举起自己的大砍刀,不顾满身的伤口,大声吼道:“报仇雪恨!弟兄们!随我杀!!!”
一声暴吼,随之而来的是震天的喊杀声,不仅金兵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宋兵也被刘唐和关胜两支队伍的全军覆没折磨的几近疯魔,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兵,晁盖终于按耐不住,当先纵马冲向了护城河,身后士兵们纷纷丢下了弓弩,拔出了刀枪剑戟,怒吼着冲向了护城河中的金兵。
越来越多的宋兵也丢弃了阵型,冲向了金兵,金兵也没有阵型,这是一场完全不讲究兵法的战争,但是,此时此刻,谁还在乎兵法呢?这是两个国家两个民族之间的生死之战,纯粹的实力之战,和兵法并没有半点关系。
王辉看着岳翻,看着战旗,看着所有的人们,所有士兵都在向前冲,无视了所有命令,只有岳翻的亲卫军和少数几支队伍还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他们都看着岳翻,等着岳翻做出正确的决定,岳翻静静地握着手中战剑,下达了最正确的指令:“全军听令!把盾牌丢掉!此战,有死无生,有进无退,诸君!随我殉国!!”
岳翻挥舞着战剑,纵马驰奔,身后精锐的亲卫军随之而动,冲向了决战之处,猎猎飞扬的“国存我死”战旗所到之处,就是宋兵死战之地,晁盖最先率军冲入了护城河中,和金兵在水中搏命死战,晁盖本不太会水,在江南的几年里学了水,此刻派上了用场,战马被砍死之后,晁盖跌落水中,顺势扑倒了一个女真正兵,一剑捅下去,一缕鲜红飘上了水面,剧烈的挣扎慢慢停止,晁盖通红的双眼看向了别处,挥舞着战剑冲向了金兵所在之地。
公孙胜本是一介道士,论武力并不高,在江南的三年里也多为民政,少为战争,但是此时此刻,挥舞着宝剑的他,杀伤力并不弱于任何人,一剑砍杀一个金兵,一剑砍杀一个金将,挥手一刀砍下一个头颅,反手一剑刺穿了一个金兵的胸膛……
宋兵中的悍勇之士受伤过重,明知必死,疯狂的大叫着一口咬在了金兵的脖子上,死死的咬住,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金兵的脖子咬碎——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我咬死你!!!
被数不清数量的长枪捅穿了身子,依然拼尽最后的力量一刀砍死了眼前的金兵,和金兵扭打在一起,死死的掐住金兵的脖子,把他按在水里死死的按住,就此把他淹死,淹死在水里,自己也被其余的金兵从背后杀死……
护城河慢慢的从土黄色变为了血红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已然成为了一条血河,两万宋兵和八万金兵在这条血河里死战不止,十万人的怒吼声震天动地,城头上,张浚看着这一幕,已然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甚至连呼吸都要忘记了,死死的抓住了城墙砖,双手磨破了皮,流出了血,浑然不觉,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那面大旗!!
国存我死!
岳翻一直在那里,大旗在哪里,岳翻就在哪里,岳翻遵守着自己的诺言,遵守着自己的承诺,为国死战,决不后退,用生命为开封城争取最后一线生机,熙熙攘攘逃离开封城的人流,拼死力战不让金兵越雷池一步的宋军将士,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张浚尚且年轻的心里,留下了无法消失的印记,永远无法消失的印记。
“德远……我……我们……”一个泪流满面的太学生看着远处的战场,轻声对张浚说道:“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
他说不下去了,他心里的想法,是想说我们应该去帮助岳帅,但是,但是话到嘴边,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让他一个字都说不下去,让他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应该去帮助岳帅战斗,岳帅在死战,将士们在流血,他们在用自己的命保护我们,而我们……
“快走!!”张浚几乎是吼着把这句话喊了出来,城墙上所有人都为之震撼,张浚泪流满面,面容扭曲,声音颤抖:“岳帅为了保护我们才在那里死战,我们要快走,走得越快越好,那样才对得起岳帅死战之恩,至于岳帅和将士们的仇,我张浚对天发誓……此生……若不能踏平女真,尽灭其族,我张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死后亦不得入祖坟,遗臭万年!!走!!”
张浚带头冲下了城楼,他生怕自己在那里多呆一会儿,就会多一点点下城死战的冲动。
现在的他,无法对战局有什么影响,他要成长,他要升级,他要进步,他要留待有用之身,徐图后举,英雄有两种,一种轰轰烈烈,一种忍辱负重,他是第二种,不是第一种,所以,他要活下去,他要坚持着活下去,活到自己足以承担起这一切的时候,然后,他要带着所有的耻辱和悲伤,为岳翻复仇,踏平女真!!
鲜血,战火,愤怒,悲伤,痛苦,嘶吼……
靖康二年三月十六,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二百三十三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战斗(一)
护城河之战从三月十六的中午一直杀到下午,杀了两个时辰左右,开封城的护城河彻底的被鲜血染红,也被尸体挤满,满满当当的,宛如地狱,让宋金双方的军队不得不退出护城河,上岸继续鏖战,当然了,宋军开始节节后退,金军则开始前进,宋军没能在护城河阻挡住金兵,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却依然让岳翻担忧。
开封城的人们还没有走完,还有很多人没有走完,如果他在这里挡不住了的话,开封城的居民一定会遭遇灭顶之灾,杀红了眼的金兵就算是疲劳至极,也不是张浚和陈东率领的两只连武装市民都算不上的武装可以抵挡住的,那是质的差异,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
岳翻很着急,非常非常着急,所以他早就带着亲卫军亲自上阵杀敌,他直接指挥的亲卫军是整个镇南军里面最强大的军队,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亲卫军冲向哪里,那里的金兵就定然死伤惨重,哪里的宋军支撑不住了,岳翻就会率军杀向哪里,挽救危局。
饶是如此,宋军也渐渐的抵挡不住数量过多的金兵的进攻,八万金兵对阵两万宋兵,四个金兵打一个宋兵,这在整个宋金战争历史上都是看不到的数量比,岳翻预料的没有错,一支军队都没有,一支来支援的军队都没有,从昨日开始,吴用临走之前就不断的派人去各个里开封城很近的勤王军队的军营求援,直到他挥泪离开,没有一支军队前来救援。
倒是有不少“勤王之臣”给岳翻捎来了“善意提醒”——金贼十万之数,铁骑居多,我军缺兵少将,士卒羸弱,需避其锋芒,再寻良机……
寻你妹!皇帝都给人家抓住了还要寻找良机!钦宗皇帝和徽宗皇帝一路南下的过程中,很多“勤王之臣”突然冒出来了,他们不知从哪儿得知了岳翻救出了二帝和整个皇族的消息,又不知从哪儿得知了皇帝的撤退路线,于是非常快速的带领着“勤王之师”,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此来山高路远,臣行动迟缓,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这是徽宗皇帝和钦宗皇帝这段时间里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听,都听不出来那个晚上岳翻说出来的那种诚意——把皇帝当傻子吗?勤王诏书发布出去两个多月,你们从岭南那里赶过来的吗?距离开封城几百里的路,你们要走两个月?你们是游山玩水还是勤王救驾?
阮小五看着那些嘴脸,几乎要被气死,拔出剑就要和这些混帐拼命,被吴用拦住了,然后吴用很冷静地对皇帝说道:“陛下,既然勤王之师已到,还请陛下立刻下令,让勤王之师赶回开封城支援岳将军,金贼十万之众,岳将军麾下只剩下两万兵马,若是没有军队支援,岳将军性命难保!”
无论是赵佶还是赵桓,都忘不掉那缕阳光照耀下,“国存我死”四个大字,也忘不掉岳翻最后的那句话和那个背影,他们一路上感叹着这位忠臣的忠勇无畏,更重要的还是担忧岳翻的生死,岳翻已经心存死志,但是赵佶和赵桓都不希望岳翻真的战死,这样的臣子太珍贵了,要是就这样死了,也太可惜了。
而这些“勤王之臣”和“勤王之师”的嘴脸,难道看得还不够清楚吗?赵桓深深地为自己父亲的统治感到无奈,二十年皇帝,培养出了那么多没皮没脸不知廉耻的“士大夫”,父亲,您的江山还真是稳若泰山啊!
似乎感受到了儿子不屑的眼神,赵佶老脸一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从此再也没有露过面。
而听到吴用的话,赵桓心想正好,“勤王之师”来了,于是冷冷的笑着,盯着那些“勤王之臣”们,开口道:“诸位爱卿来得太是时候了,快些,快些,马上去开封城把岳爱卿救出来,若不是岳卿貌似突袭金贼大营,我等可就是性命难保了,可惜岳卿只有两万兵马了,哪里是金贼十万之众的对手?诸卿,速速北上,支援岳卿!把岳卿救出来!”
“勤王之臣”们稍微愣了一下,然后集体给出了一个让赵桓吐血的答案——陛下在哪里,臣等就在哪里,为人臣子,当然要在帝王身边保护帝王,随随便便离开危险之地,不是忠臣本分,所以臣等不能离开陛下。
赵桓一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吴用死死地盯着这些人,把他们一个一个都记在了心里,阮小五终于按耐不住,大怒道:“道貌岸然的畜生!厚颜无耻!无耻之极!你们这些混蛋也配得上做官?我算是明白了天下为何到了如此地步,都是你们这群厚颜无耻之徒干的!”
阮小五的话引来了“勤王之臣”们的集体回击,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救驾的就你一支军队?咱们不也出人出力了吗?不也身陷险境了吗?就你是英雄?好大的口气!居然敢这样议论我等?你让岳鹏展自己来,自己来和我们说,你这样的愚蠢武夫懂什么?!
区区一介武夫,竟敢妄议我等大臣,简直是不知死活!陛下,臣等请斩此人!
赵桓都傻了,他万万想不到他的臣子们居然会如此的厚颜无耻,当着他这个亲历者的面颠倒黑白,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东京百姓把那六个混蛋称为六贼,还有他们的徒子徒孙,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还不明白,就该去死了,他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赵佶刚刚呆着的地方,却发现已经看不到赵佶了。
“够了!”赵桓终于爆发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你们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只是猜测?你们以为我是我的父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捣鼓花石纲?我登基一年,就出了那么多事情,还成了历史上第一例被异族俘获的汉人皇帝!第一个!你们觉得我很自豪吗?我很骄傲吗?
你们都是我的臣子,我有难的时候你们不来救我,我安全了你们过来找存在感,早干什么去了?!
只有一个人,只有岳翻一个人来救我,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只有他来救我,他只有三万人,和金兵十五万人打,之前禁军二十万二十万的出动,二十万二十万的逃光!跑光!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城里,结果还被禁军给出卖!整个皇族都被出卖!你们这些家伙又在哪里?!真的以为我是傻子吗?我真的那么好欺负吗?!
当然,这些话赵桓没说出来,赵桓现在不敢说出来,真的说出来了,自己的安全真的很有问题,这些家伙虽然无耻,但是现在真的安全了,唯一让赵桓担忧的,就是岳翻的性命,只要岳翻活下来了,他可以立刻把岳翻提拔入中央,在西府出任一个高官,他是三元状元,有在外历练三年,立下了如此大的救主战功,怎么算都可以封大官了。
现在岳翻具有相当大的声望,只要稍微宣传一下,立刻大英雄的形象就树立起来了,而且岳翻非常忠心,赵桓完全可以依靠岳翻的名望和能力掌控住时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朝廷,整顿军队,把那些无耻的混蛋全部罢黜,投敌的全部杀掉,内部大清洗,接着就要组织北伐!
按照岳卿的说法,夺回燕云十六州,打败金兵,巩固国防,然后西征夺取河套养马地,用五年的时间打造十万铁骑,征战草原,顺便更改一下祖制,这次的大危机已经证明了祖制是有问题的,如果继续墨守成规,下一次的侮辱不知何时就要到来,大家都会明白的,这次的变革,一定会非常轻松!
给将领兵权,给他们一定的兵权,这个时候就不要管别的了,先给兵权,让他们自由征战,不许文官掣肘武将的作战指挥,大量征调西军猛将入朝加入禁军,为自己整编军队,加上之前岳翻留下来的少数人手,一起改组大宋现有的全部军队。
埋头五年,和女真抬头相见!
把我抓起来了,把我全家都抓起来了,肆意凌辱,你们可知道你们面对的是汉人的皇帝?你们,真的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
赵桓把仇恨的目光投向北方。
还有一点点担忧——岳卿,你可千万要活下来啊!
二百三十四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战斗(二)
靖康二年三月十六日日落之时,大宋皇帝赵桓下令“勤王之师”三十六支向北运动至东京城,把正在浴血奋战的岳翻所部救出,着重救出岳翻,如果做不到,必有严惩!当时,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大军距离东京城只有一日路程。
而一直到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一日,第一支确认安全的“勤王之师”才出现在了东京城下,看着宛如地狱的一幕,呕吐嚎哭不止。
在那之前,岳翻没有见到一支“勤王之师”出现,和之前所预料的一样,岳翻从来没有打算要依赖什么人,寄希望于援军,他太了解这个时期的宋军了,援军?此时能指望的只有宗泽一支兵马,按照之前的了解和记忆,岳翻可以判断出宗泽正在急速朝着东京前进,原先的世界中,宗泽苦战不得前进,被逼无奈放弃进军,在金兵虏掠了二帝之后,毅然决然的率兵追击,但是兵马太少,无能为力,只能泪流满面的看着二帝被抓走。
这个世界里,多了一个战斗的人,多了一支军队,多了一份希望,岳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到宗泽的到来,但是岳翻非常希望,可以在临死前看到宗泽,看到这个倔强的老人,看到这位民族的脊梁,看到这个民族的希望。
宗泽给了岳飞非常大的影响,某种意义上,宗泽也是岳翻的恩人,没有宗泽,就没有岳飞的成长,而岳飞是岳翻的兄长,关系也就是这样的关系,可以说八杆子也打不着……但是,但是岳翻就是很想见见宗泽,很想见一见那位倔强的老人,那位不屈的老人,可以说,宗泽是岳翻的偶像,没有之一。
他会来吗?
入夜,战斗了一天一夜的镇南军剧烈减员,护城河一战直接战死了一万余人,活着的人人带伤,岳翻自己也被砍了三刀,亲卫军一千人的编制,现在还剩下两百多人,七个随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孤儿,王辉,陈直,刘元庆,张晋,周阳,叶断水,夏言,战死了四个,还剩下浑身带伤的王辉周阳和夏言,其余四人全部战死。
岳翻没有数还剩下来多少人,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将军们,还剩下来多少个,这是没有意义的,泪水早就已经流干了,他已经无法再流泪了,每一个人战死的时候,他的心都像撕裂一般疼痛,而到后来,已经没有感觉,麻木了,太多的兄弟在他眼前战死,举目一望,就能看到一个兄弟战死在他的面前。
杀死一个金兵,一抬头,就是一个宋兵被金兵杀死,再一低头,又是一个宋兵被按在水里杀死,宋兵数量越来越少,金兵靠着人数的优势占了上风,虽然他们正面展开的人数只有三万,可是岳翻只有两万不到的人马,金兵杀完了还有弥补,岳翻补不了……
岳翻不能继续看下去,不能关注战场,他无声的嘶吼着,无声的嚎叫着,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士兵一个一个在眼前被杀死。
但是他什么也做不到,他看到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士兵手持大剑被三个金兵围攻,他认识,这个孩子是他岳家庄老人的一员,从相州迁移到吉州,住在岳家庄里,父亲是火药作坊的一员,为改进当下火药只爆不炸缺少杀伤力立下汗马功劳,岳翻手上的火药之所以可以爆炸,产生杀伤力,这位老人家功不可没,岳翻提出了一个建议,是他付诸到实施上。
他的母亲是岳家投资建立的布坊的管事人,本次军队出征,所用的衣物都是她带着整个工坊的人赶制出来的,他们全家都是岳氏的佃户,这孩子很聪明,很勇敢,岳翻是打算把他培养成一个将领的,他有这个天赋。
面对三个金兵,他毫不畏缩,一招一式可圈可点,那样的情况下,反杀了两个金兵,岳翻飞速朝他冲过去,要帮助他,因为更多的金兵朝他冲了过去,岳翻要救他,一定要救他,来之前,他的父母老泪纵横的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你要为六郎死战,为六郎战死,不要惦记父母,我们全家靠六郎活命,我们全家都欠六郎一条命!
不!不是的!不是的!你们不欠我的命,你们谁都不欠,不欠!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凭什么凭什么要你们拿命来还?这不公平!这真的不公平!他那么年轻,那么聪明,他不该死在这里,都是我的错,我最该死,只有我该死,其他人都不该死!!!
岳翻挥舞着战剑,不断的斩杀着挡路的金兵,一个一个又一个,杀了一个又一个,斩断了一个金兵的半边身子,砍掉了一个金兵的头颅,死死的掐住一个金兵的脖子,一剑一剑的往他身上捅——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杀出一条血路,岳翻终于冲了过去,下一瞬间,岳翻绝望的看见三个金兵手里的刀已经刺穿了那孩子的身体,那孩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紧紧握住的刀剑掉入了水里,就差几步路,就差几步路,就差几步路岳翻就能救下他,就一定可以救下他……
可是……
该死的是我,全是我的错,该死的人明明是我,真的是我!是我的懦弱,是我们的自私,是我的愚蠢,是我的错误,害的大家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本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你们不该死,你们都不该死,死的应该是我!是我啊!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
岳翻疯魔般不断击杀看到的每一个金兵,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武艺,全部爆发出来,手里的战剑折断了三把,他便把金兵手里的武器夺过来继续杀敌,岳翻经过之处,金兵死伤遍地,一路向北,一路染血,鲜血仿佛染红了整个世界……
月亮虚弱无力的散发着惨白的光,一天一夜的剧烈战斗,每一个活着的宋兵都透支了体力,无力的倒在地上,一点点劲都使不出来,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累到了连战都站不住,坐都坐不住,好像下一秒钟就会累死……
当然,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在对面不远处,金兵升起了火堆,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宋兵,宋兵也看着金兵,距离最近的,相互之间可以看到对方的脸,但是,没有力气往前走一步,哪怕双方都恨不得立刻砍死对方。
他们很有默契的停战了,在岳翻砍死了最后一个看到的女真正兵之后,在阮小七捅死了最后一个看到的金将之后,宋军的血肉长城依然没有被金兵突破,而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都站不起来了,完颜宗弼已经陷入了昏迷中,生命垂危。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所有人都只剩一口气,就凭着这最后一口气,等待着明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的到来,准备最后的血战。
那就是生死之战,真正的生死之战。
“大帅,二太子,咱们已经到了极限了,今天这一战,咱们至少战死了三万人,战马只剩下两万多匹,其他的都死了,还有不少被吃了,咱们真的不行了,再打下去,咱们就算把所有的马都吃光也回不去了,回去的路上还可能被宋兵阻拦偷袭,真的撑不住了!二太子!咱们必须立刻撤退,宋兵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要是来了咱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梁伟一脸的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哭嚎着……
还没等宗望做出反应,宗翰冷冷的看着梁伟,咬下一口马肉,一巴掌把梁伟打翻在地:“再说一个字,你就会变成死人,明天天一亮,拿着刀剑给我上战场!养条狗还能咬人,你既然心甘情愿做狗,那就要给我咬人!否则,就是死!再敢说撤退,我活撕了你!”
梁伟被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哆哆嗦嗦的走开了,剩下宗望和宗翰大眼瞪小眼,一口一口的咬着马肉,看着对面宋军的营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有马肉吃,宋兵自然也有,战场上别的不多,血肉模糊的死马特别多,生一堆火,烤了吃了,补充体力,明天再来大战一场,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们相互相信,对方没有夜袭的体力和机会。
岳翻也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马肉,喝着马骨头熬出来的热汤,每一个士兵都在大吃大喝,最后一餐,没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吃到下一餐,活着的将军们挨个的和每一个士兵聊天,谈笑,说着什么你小子多吃一点儿,下一顿不知道有没有了之类的话,让他们一边笑,一边流眼泪,一边大吃大喝的补充体力,就算已经吃饱了,还是在不停的吃……
老人们常说,吃饱了肚子再下去,不冷。
三月初的北方,还有些许寒意,入夜之后,寒风阵阵,吹的人一片冰凉,马肉和马骨头汤可以缓解一些寒冷,而心里的寒冷,不是这些食物可以温暖的,战友的笑容和眼泪,可以温暖。
岳翻接过了王辉递来的汤,朝他笑了笑,说道:“阿辉,跟着我,苦了你了。”
王辉摇摇头,露出了笑容:“若不是六郎,我早就死了,而如今能和六郎同生共死,我觉得很荣幸,六郎,这辈子王辉能遇到你,是王辉的造化,下辈子,王辉还会和你一起,杀金贼。”
二百三十五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战斗(三)
“下辈子,呵呵,阿辉,别说什么下辈子了,遇到我也不是你的造化,你小子肯定是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的事情,所以这辈子才遇上我这个灾星,吃苦受罪,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哈哈哈哈!周边十几万人的军队,没有一支愿意来救我们,你说,我是不是个灾星?哈哈啊哈哈哈!”岳翻笑得有些凄凉。
“六郎不是灾星!六郎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救了皇帝,救了皇族和大臣,还有救下东京城百万生灵,六郎是咱们有史以来最大的大英雄!一定会青史留名!六郎这样的大英雄,根本不需要那些混蛋来救!六郎自己就可以打败金贼!一定可以!”王辉一脸正色,愤怒的申斥。
岳翻看了看王辉,无力的摇摇头,放下了手里被吃干净的马骨头,开口道:“我就是个灾星,不,也不对,我是个罪人,一个真真正正的罪人,如果我这次没有站出来死战到底,那么我以后在史书上就是一个混蛋的形象,而现在我站出来了,所以我会被史书大书特书,但是,阿辉,我真的是个英雄吗?我之前做的那些混帐事,你真的认同吗?
你跟着我那么些年了,我做过什么,你最清楚的不是吗?我干了那么多混帐事,做了那么多年的缩头乌龟,甚至张公要求我北上救驾的时候,我还拒绝了,张公那个时候那么失望的表情,你看到的,对吗?那个时候,那种感觉,你还记得吗?你看到的时候,你是怎么想我的?那几个月,我就和一个废人一样瘫在屋子里面,你是怎么看待我的?认为我是一个英雄而不是一个窝囊废吗?反正快要死了,阿辉,你就说出来吧,全部说出来!”
看着岳翻这样的表情,王辉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沉默了很久,王辉缓缓开口道:“从我第一眼看到六郎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跟对人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选择的六郎不是一个好人,六郎一定是一个好人,不然不会散尽家财帮助整个庄子上的人过上好日子,吃上饱饭,还顺便救了我们那群人那么多的难民。
我们去岳家庄上之前,还去过不少地方,不是被赶出来了,就是闭门不纳,我们吃了很多闭门羹,这才辗转到了岳家庄,岳家庄收留了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让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活下来,岳氏再造之恩,已经足以让我们这些人拿命去偿还了,更别说六郎还选中了我们这些人,教我们读书,教我们写字,还教我们武艺,让我们有了今天。
是我们对不住岳家,守不住翠翠夫人,护不了六郎和周侗老大人的安全,还是六郎救了我们,从那个时候起,我们七个人就下定决心,绝对要一生一世追随六郎,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生死荣辱,都一定要跟随六郎,为六郎而死,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心。
后来六郎去了江南打仗,我们真的发现六郎不一样了,以前我们都觉得六郎是个善良的人,连一只蚂蚁都不愿意踩死,更别说杀人了,但是那些土匪太可恶,所以六郎开始杀人了,但是那样也很好,对于敌人,就应该赶尽杀绝,江南一战,我们都认为六郎成长了太多太多,六郎惊才绝艳,不仅仅书读的好,字写得好,文章做的好,连打仗也很厉害,我们都感到庆幸,我们都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六郎考中了状元,让我们去江南为六郎做准备,然后六郎也来了,我们不知道六郎为什么不在京城做大官,要到江南来做小官,但是看到六郎一来就整顿兵马要打仗,我们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三年来,打了很多仗,杀了很多人,我们看着六郎越来越杀伐果断,我们都很高兴,可是我也觉得,每一次看到六郎的时候,总觉得六郎好心有什么心事,总是看着北方,总是想着些什么,我们不知道,六郎也不说,我们都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我们能干一些,就能为六郎分忧,就不用让六郎一个人承担所有……
六郎拒绝张公的时候,我们觉得很不理解,但是我们都相信,六郎所做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我们从来都不会人为六郎做的事情是不对的,我们从来不认为六郎是个罪人,六郎救了岳家庄那么多人,救了江南南路那么多人,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房子住,给他们土地耕种,六郎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百万多人靠着六郎一个人得到活下去的机会,如果没有六郎,他们都会死,六郎坐下了多么大的功业,救了多少人命,自己都不知道吗?我们刚刚去江南南路的时候,遍地饿殍,到处都是杀人越货的事情,连小孩子都敢提着刀上街杀人,六郎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样子吗?
我们就几百人,是六郎带着我们一路杀过去,杀出了三万精锐,把江南南路变成江南最平稳的地方,不说最富庶,可是三年前,江南南路还是人间地狱,现在至少已经是人间了,六郎也不贪污,也不收受贿赂,没拿过百姓一针一线,百姓们都在家里给六郎供上了长生牌位,日日祈祷,六郎都看不到吗?
六郎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也是整个大宋的恩人,我们都不知道六郎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认为自己是罪人,但是六郎,那些事情,哪怕你做了,也不一定做得到,而现在,六郎做到了水都做不到的事情,六郎是整个大宋的恩人,而不是罪人!六郎,你不是罪人,你不是罪人,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