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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御炎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36

我们不是为了大宋而战,是为了六郎而战,六郎为了大宋而战,我们才为了大宋而战,六郎,所有人都看着你,都只是看着你,我们出征之前,江南南路家家户户都在祈祷,六郎以为是在为他们的家人祈祷,其实他们都在为六郎祈祷,他们都认为因为六郎他们才能活命,他们所有人都欠六郎很多条命,只靠着家中男丁这一条命去偿还,他们觉得远远不够!

所以他们都在为六郎祈祷,哪怕我们全军覆没,只要六郎能平安回去,他们就心满意足,六郎不是项羽,不用担心江东子弟死光了自己无面回去,六郎只要回去,三万,六万,十万兵马都会凑出来,只要六郎一声令下,江南南路的人们会立刻拿着刀剑再次追随六郎北上,毫不迟疑,绝不惜命,因为这都是我们欠六郎的!”

岳翻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模糊了,一直到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了,恍惚间,岳翻似乎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己给围住了,岳翻擦了擦眼睛,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大家都聚到了岳翻的身边,把岳翻围住了,然后一起朝着他下跪:“我等皆愿为六郎而死。”

岳家军诞生!

岳翻再次被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捂住了脸庞,痛哭失声,不停的哭嚎着:“我不配,我不配你你们为我而死,我不配啊!我是罪人!是我把你们害到了今天的地步!你们都不用死!该死的人是我!只有我该死!你们都应该活着啊!!只有我最该死,只有我是罪人,如果我能早一点做些什么,说不定根本不需要你们来打这场仗,是我把你们害到这个地步!都是我!!”

岳翻的哭嚎并没有改变什么,王辉上前握住了岳翻的双手,对他说道:“六郎,你不是罪人,你没有犯错,我们也没有被你所害,你是对的,你一直都是对的,我们都相信你是对的,别人不管怎么说你,不管你自己如何看待自己,我等永远都会站在六郎身边,与六郎同生共死!”

六千士卒一齐说道:“与六郎同生共死!”

岳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庞上温暖的笑容,他忘记了哭,忘记了痛苦,忘记了一切……

不知何时,低沉的歌声在宋军营地中响了起来,那是一曲古老的军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宋兵的歌声传到了不远处的金兵营地里,完颜宗翰皱着眉头,把梁伟拉了回来,询问梁伟:“这是什么歌?到了这个时候,宋兵还能唱歌?”

梁伟竖起耳朵一听,脸色立刻变得煞白,宗翰追问:“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歌?”

梁伟眨眨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战歌,很古老的战歌,先秦时代,一首很古老的战歌。”

“战歌?”宗翰疑惑不解。

“战歌,至死方休的战歌,二太子,这支军队已经决定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决不后退,大帅,二太子,我们……”梁伟还是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宗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目光不仅有仇恨,有屈辱,还有一点点看不太清楚的无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战斗到死?

二百三十六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战斗(四)

靖康二年三月十七日的黎明到来了,休息了一夜的宋兵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昨日超强度的作战仅仅一个晚上是恢复不了的,即使吃了再多的马肉喝了再多的马骨汤也不行,腿还是酸软的,手还是酥麻的连武器都握不紧,只能靠着互相的搀扶才能站起来。

今天就是最后的一天了,也是我最后的战斗了,这最后一仗,要打好。

岳翻拄着周侗亲手为他打造的大枪,站了起来,舒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同样开始行动的金兵大营,双方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了岳翻都能看到金兵同样气喘吁吁的疲劳模样,史书上称金兵善战,体力强悍,西军和金兵进行富平决战之时,金兵的体力强于西军,最后的一个时辰压倒了西军,加上西军某部主将退缩,富平之战才落败。

而岳翻带出来的镇南军常年在山川河海之地作战,三年以来无日不战,无战之日每日都要跑动五里地以上,保持强健的躯体,就是为此做准备,镇南军北上跋涉,金军同样苦战良久,若论体力消耗,其实双方旗鼓相当,加上那一夜金兵根本没有休息,而宋军在那之前睡了个饱,所以相较于体力而言,宋军其实占了上风,而此时,金军的疲劳程度甚至还要在宋兵之上。

金兵的后患更大,宋军一路北上之时,岳翻联络了他所帮助过的大量江南之地官员,不求他们出兵相助,只求沿途供给粮草和部分运粮民夫还有车马,看在自己三年来为他们剿灭土匪的份上,不想浪费太多江南南路的人力物力,而且江北太过危险,他不希望让江南乡民去到江北之地遇险。

各地官员答应了,镇南军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从江南南路带出来的粮食基本上没动过,所以到了江北之后,才开始消耗自己带出来的粮食,行军速度也很快,大半个月的功夫就从镇江府北上到了开封近郊,粮食消耗并不大,最后一战之前的三餐,岳翻都让士兵们吃得饱饱的,把一路上运粮的牛和驴骡都给吃掉了,把一路官府提供的运粮民夫们全部遣送回江南,带着整整三万精兵挑战金兵。

宋军没有饿肚子,一直都保持着极高的战斗力和士气,相比之下,金兵骄奢淫逸了几个月,吃吃喝喝的抹掉了不少战斗意志和战斗力,被宋军一夜袭营毁掉了大半的军用物资和战马,还顺带着杀死了很多的士兵,所以金兵的士气非常低落,一直到宗翰以鲜血和杀戮唤醒了金兵的兽性,才换来了一群野兽的暴动。

但是,不可置疑的是,金兵已经没有粮草了,现在都在吃战马,他们回去的路上也有大量城池没有被金兵攻破,只要他们没有粮食,不求那些官员攻击他们,只要闭城死守,坚壁清野,不给金兵获取粮食的机会,那么金兵一定会死伤惨重,甚至于失去战斗力,如果再有一两只敢于战斗的军队,那么把金兵主力埋葬在大宋境内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所以,所以,能撑多久就是多久,拼尽全力给他们最大的杀伤,哪怕是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大宋人多,耗得起,女真人少,耗不起,我们耗死他一个人,对他而言就是难以修复的创伤,而我们,虽然很悲伤,但是,我们耗得起!

所以,我们站在这里,寸步不退,寸土不让,不仅仅是为东京城内的百万生灵,更是为了明天!

岳翻站了起来,让王辉把大旗竖了起来,国存我死大旗猎猎飞扬,向数万金兵宣誓,今日,有死无退,有败无逃!完颜宗翰觉得头疼欲裂,完颜宗望觉得心中一片冰凉,他们不是不知道昨日一战又死伤了多少人,这支宋兵的战斗力太强大,强到了不可思议,血气十足,十五万金兵,女真正兵只有六万人,其余九万都是各族仆从军,还有一万多汉兵。

之前一万多汉兵逃到了西军营地里跟了西军,这次出征,他们又从燕云之地征发了一万多汉兵,强行要求其出战,不然就屠城,这些汉兵心不甘情不愿,战斗力可想而知,契丹兵和渤海兵还有奚兵也是可想而知,但这也无所谓,金兵真正强悍的部分就是女真正兵,只要有女真正兵在,就都不用害怕,但是昨夜他们悄悄点了点数,愕然发现,女真正兵只剩下不到三万。

宗翰和宗望的脑袋一下子爆炸了,宗弼刚刚醒来,听到这个数目,又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醒。

对面的宋兵据说一开始是三万之数,现在估摸着还有五六千,也就是说战死了两万五千左右,而金兵的女真正兵,居然,从六万到现在三万都不到,战死了一般还要多!女真正兵啊!整个女真族也只凑得出来最多十二万女真正兵,而这一战居然就损失了三万多!四分之一的女真正兵完蛋了,加上第一次南下的时候损失了一万多女真正兵,现在他们整个国家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里,女真正兵的数量只剩下不到五万!

这还如何威慑各族仆从军?特别是和女真人有血海深仇的契丹人和汉人!

本想着抓住汉人的皇帝逼迫汉人投降,从而终结汉人的抵抗,谁知道功亏一篑,汉皇被救走了,很快,很快汉人的反击就会开始,这种耻辱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更别说是皇帝,所以,宗翰和宗望都觉得心中一片冰凉,遍体生寒,他们几乎可以想到完颜吴乞买暴跳如雷的场面。

宗翰是女真国相完颜撒改的儿子,这还好,吴乞买还会给撒改一个面子,但是宗望是阿骨打的儿子,阿骨打已死,宗望一直对吴乞买登位觉得非常不爽,处处和吴乞买作对,甚至一度有杀掉吴乞买夺回位置的想法,此番大败,吴乞买肯定会对他动手,这是毫无疑问的!宗翰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两次伐宋战役就丢掉了将近五万女真正兵的性命,吴乞买就算斩了他们,旁人也无话可说。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支军队,和这支军队的领导者所造成的,宗望和宗翰难辞其咎!

集合了剩下的不足八万之兵,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对视一眼,知道,这一战,就是决战,这一战,就是决定所有人一切的战斗,赢了,他们还有理由可以表示自己苦战过,输了,什么都没了,他们回去搞不好要被砍头,按照完颜吴乞买的性格来看……

无论如何,都要赢,最好还能生擒这支军队的领导者,他们只知道这支军队的领导者姓岳,目前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何许人也,但是这样强悍的军队,这个家伙,肯定和岳飞有不浅的关系,两个完颜大佬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也知道处境,拖得越久,他们越危险,搞不好西军还会再来,现在对付这支军队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优势,如果西军再来一次,哪怕是被打残的西军,也够他们喝一壶的,加上回去的路上危机重重,一个不小心,都要交代在这里!

宗翰和宗望越来越埋怨自己没有准备好后路,说实在的,这也是难免的,谁让他们双方都难以有足够的时间和兵力一座一座的攻克宋军的每一座城池呢?这是必然的,宋军的城池太多,也不是每个宋将都不敢和他们战斗,眼前就有一个,来的路上还有好几个,多来几个,他们就真的受不了了。

兵力太少,物资太少,准备太少,这是巨大的缺陷!而宋地广人多,物资充沛,他们可以十万人十万人的战死,而女真只有十万……

饶是如此,宗翰和宗望也决定最后一战,这支宋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昨天一战又拼掉了金兵三万多,他们自己也只剩下五千多人,筋疲力尽之下,金兵还能集合差不多两万骑兵对他们进行毁灭性打击,一轮冲锋,这支宋军差不多就该死伤殆尽了,然后他们带着步兵去收割最后的残部,抓住宋军主将回去交差,这一战就算打完了。

下一场对宋作战,估计是宋先打响,但是女真这里的准备也要做好,完颜宗翰已经做好了献策的准备来抵消自己的过失,他打算下一次战争的时候至少集合兵力三十万,女真正兵不下六万的数目,对宋发动彻底的灭国之战,把宋军的精锐兵力全部吃掉,然后再以女真兵团的强大战斗力击溃宋军主力,彻底灭亡宋国,而不仅仅是宋的河北地带。

金军打仗和宋军打仗是不同的,他们是游牧渔猎民族,不会准备粮草提供后勤,他们只会一路打一路抢,所以游牧渔猎民族往往可以动员本族三分之一的人口数量,也就是全部青壮年男子开战,而不用担忧本族的生产,他们的生活靠游牧和抢劫,不靠农业,他们不需要靠着农业生产来维持生活,所以,他们的战争发动能力比汉族强大得多。

汉族一旦使用超过十分之一的人口当兵,那就叫穷兵黩武,使用超过百分之五的人口作战,就叫动摇国本,也会对农业造成意想不到的打击,宋初应对一场中等规模的边境作战,需要消耗三千万贯钱,可想而知,战争对农业民族的伤害有多大,所以,汉族的反击战非常不容易,如同汉武帝那样的大规模长时间彻底的反击战,消耗了大汉一半的国力和人口,那也是整个世界农业民族历史上的绝唱。

宋会做好充分的准备,而金也会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是那之前的最后一战!

完颜宗翰一挥手,决战开始!!

决不后退!我决不后退!

岳翻一挥战剑:“有死无生!有敌无我!有进无退!国存我死!!诸君,随我殉国!!!”五千余宋军抱着必死之心,准备向金兵发动了绝死进攻!

可突然间,西北不远处一声炮响,震天的喊杀声响了起来,一支数量不少的骑兵向着岳翻和宗翰决战之地冲了过来,而后是更大量的步兵,岳翻看向了军前那杆大旗上的那个黑色大字——宗!

宗泽,宗爷爷!你终于来了!

二百三十七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战斗(五)

一支大约一万余人的兵马从东京城西北方向杀了过来,当先是一千余骑兵,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的率领下冲了过来,气势如虹,身后跟随着万余步兵,叫喊着冲了过来,正蓄势待发准备决战的两支军队都愣住了,岳翻看到那个宗字之后,就明白了一切。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无论衰败到什么地步,都还是有坚强的人挺直腰杆,成为国家的脊梁,坚定的为明天而奋斗的!

哪怕他已经年过花甲,年近古稀!哪怕他的躯体已经快要崩溃,哪怕他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和一个女真正兵抗衡!

中华老英雄,当先数宗泽!

“杀金贼!!!”宗泽红着眼睛,须发皆张,蓬勃的怒气不似是从一个老人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声如洪钟,气势如虹,好一个廉颇在世,黄忠重生!便是年轻力壮之人都没有这般气势,而且无论是廉颇还是黄忠,在历史的地位上,都不如宗泽,宗泽是真正正正的民族英雄,为国奋战至最后一息,比起廉颇和黄忠,宗泽的悲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宗泽是岳翻最尊敬的人,最崇拜的偶像,没有之一。

而如今,偶像来救自己了!!

“杀金贼!!!”一万将士齐声怒吼……他们不是不敢杀敌,而是他们的将军不敢杀敌,将为兵之胆,强悍的将军手下,绝对不可能有怂兵!再怂的兵,到了强悍将军的手下,都会脱胎换骨!都会气势如虹!只要将军不怕死,士卒就绝不会退缩!!

“援军来了!弟兄们!随我杀!!!杀金贼!!!”岳翻翻身上马,挺着大枪率先冲了出去,数千宋兵看到来了援军,顿时士气大振,体力飞速回升,倒是金兵被这样一惊,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岳翻就率军杀入了金军阵营,当先一枪捅飞了一个金兵骑兵,随后带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宗泽大军火速冲向金兵后军,渤海契丹兵的位置,如同一把利刃插入了金兵的后腰。

就这样,两支加在一起都没有两万人的宋军,还有一支没什么战斗力的新兵占了绝大多数的军队,竟然把金兵阵营杀了一个对穿,宋兵越战越勇,前方的女真正兵还能支撑,后面的渤海契丹兵却支撑不住,加上不知道宋军来了多少援军,并且是从西北而来,不知谁喊了一句“西军来了”,契丹兵团和渤海兵团崩溃了,一万多汉儿兵再一次学习了他们的前辈,临阵倒戈,不知被谁所带领,很突兀的就把刀剑往身边的所有金兵身上招呼,就在金兵大阵之中叛乱了。

宗翰和宗望大惊失色,拼命想要稳住阵脚,但是精锐的女真正兵被他们打造成了全骑兵,准备覆灭岳翻的,布置在最前线,抽不开身,结果被岳翻缠住了,后面的渤海契丹兵和汉儿兵根本不想战斗,被逼迫至此,结果被“西军”一阵杀戮给杀乱了阵脚,最要命的是,一万多汉儿兵居然又一次叛乱了!他们又要投降“西军”!他们呼喊着“汉儿不为奴”的口号,拼命接近着同胞的战士。

“现在只有撤退!必须撤退!否则我们都要在这里被干掉!不管是不是西军!宋的援兵来了!我们必须要撤退!快撤!再不撤我们都会被吃掉!!!”宗望终于认清了现实,意识到这一切之后,一把揪住了宗翰的衣领,愤怒的大吼,然后立刻让人敲响了退兵的大鼓。

宗翰愣了一下,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血腥的气味让他恢复了冷静,深吸一口气,大吼道:“撤兵!!!”

金军退了,退的有些狼狈,丢下一地尸体,狼狈地退走了,岳翻率军追杀了一阵,一直杀到开封近郊,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战胜一次,甚至还收获了一万人左右的燕云汉儿兵,增加兵力不说,逼退七万金兵,使得自己又为东京城多争取了一些时间,说不定,金兵此败之后,还会感到恐惧,慑于现实,主动退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宗泽,那个倔强不屈的老人。

岳翻和宗泽是第一次见到,但是自那之前,宗泽已经听说岳翻很久了,听说了岳翻的一切,甚至还收藏有岳翻的一幅字画,是着名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从那时起,宗泽就认定岳翻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同僚。

但是岳翻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来书写这气节的,或许,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吗?

这是当初岳翻拿出来赠与徽宗皇帝的六幅画之一,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幅画居然辗转到了宗泽手里,宗泽来见岳翻的时候,手里拿着这幅画,看到岳翻浑身浴血面色苍白,依然拄着大枪挺立在地上,不由得感叹道:“国家危弱,方知忠臣本色,岳帅不愧任尔东西南北风之语句,宗泽敬佩,还请岳帅受宗泽一拜!”

白发苍苍的老人向自己行礼,还是自己最崇拜的偶像,岳翻心中激动不已,喊一声“宗帅不可”,连忙伸手欲扶,结果双腿一软,跌倒在地,看得宗泽一阵心惊,连忙蹲下扶住岳翻:“宗泽来迟,岳帅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宗泽的不是!”

岳翻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然后伸手抓住了大枪,硬撑着站了起来,这才喘了一口气,笑道:“宗帅何须如此,若不是宗帅率军来援,恐怕此时岳翻已经身死,宗帅救命之恩,岳翻谨记在心!”

宗泽摇摇头慨叹道:“堂堂大宋,亿万之国,危难之际,居然只有岳帅这样的少年人和三万军队北上救驾,陛下和太上皇被擒,皇族被抓,大宋都快要被灭,居然只有岳帅挺身而出,宗泽日日夜夜悲伤愤慨不已,这才提兵南下,准备救援陛下,谁知来的路上就听说岳帅已经救出了陛下,这便火急火燎的赶来,心想岳帅一定伤亡惨重,幸好赶上了!否则国家痛失忠良,乃宗泽之罪过也!岳帅年纪轻轻,却如此忠勇,国家有此少年,实为大幸!看到岳帅,宗泽就明白,国虽微弱,但必有中兴之望!”

岳翻说道:“宗帅不可如此,宗帅年迈尚且敢于提兵南下,比起那些道貌岸然之徒,不知强到何处,国家能有宗帅这样的英豪,何其幸运也!宗帅乃是岳翻救命恩人,此恩,岳翻永世难忘,翻字鹏展,若宗帅不弃,还请如此呼之,断断不可再称岳帅,于礼不合!”

宗泽非常欣赏的看着岳翻,摇头叹息:“国家能有如此少年,老夫深感安慰,便是此时就战死,也不怕无人继续奋战,那老夫就托大,唤你一声鹏展,鹏展,你救出二帝和宗室,功高劳苦,此番战事结束,你定然可以被陛下委以重任,昔年江南之役老夫也略有耳闻,那么北伐大计说不定就会由你来主持,老夫虽然年老力衰,但是也愿意用这副身子骨来相助与你,但凡有所需要,老夫绝不推辞!”

岳翻笑了一下,随机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看看金兵是否已经退军,然后,才对宗泽说道:“此次若是没有宗帅,翻怕是已经战死了,谈何被陛下委以重任,甚至主持北伐大计?岳翻年轻,必然会被人讥讽为没有经验和资历,此次北上救驾,同行者数十万,却只有岳翻一人救驾,陛下若大加荣宠,那些没有救驾的人定然把岳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何会协同岳翻北伐?”

宗泽大怒:“厚颜无耻!他们自己贪生怕死,还敢嫉贤妒能!今日之士大夫,气节之低,亘古未有!老夫一路来,听到的都是士大夫卑躬屈膝降敌之事!甚至出卖二帝与皇族!自古以来,为人臣子者,可有无耻到这种地步的?!哪还有一点点文人风骨!可耻!可耻!!!”

岳翻劝解道:“宗帅勿怒,其实就算他们愿意,岳翻也断断不会和苟延残喘之懦夫同流合污,北伐大计,那是军国大事,荣耀至极,怎能容忍胆小懦夫参与?这世上有很多人,一旦胆小过了,就再也无法正视自己曾经恐惧过的东西,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这种人,怎能指望?

这种人参与北伐,定然会坏事!宗帅,惟今之计,先探查金兵是否退却,还是准备卷土重来,若是退却自然最好,若是不退,卷土重来,我等就危险了,之前翻曾让东京百万民众南撤,现在还没有撤完,我们务必要小心谨慎。”

宗泽舒了一口气,惊奇道:“鹏展在为百姓撤退争取时间?!”

岳翻点头:“岳翻此战既然已经救下二帝和宗室,那么接下来就要救助百姓,金兵被偷袭,定然会报复,若是翻撤军而走,东京百姓何辜?若是救得宗室而使百姓遭殃,岳翻自然是千古罪人,如此,只有死战到底,决不后退,为百姓争取撤退的时间,现在百姓们应该撤退的差不多了,我等暂且戍守在此,等百姓全数撤离完毕,我等再入城商讨下一步事宜。”

宗泽点头道:“鹏展大智大勇,老夫甚为佩服,今老夫有兵一万,还有燕云汉儿一万,全部都听鹏展调度,希望能助得鹏展一臂之力,另外,大元帅康王也在率军疾驰南下,不日即可抵达开封,如此,京城便是安全了,到那时,或许可以让百姓们回来也说不定……”

岳翻摇头道:“那时的事情,那时再说吧,如今我们尚且不能确认金兵是否已经撤退,金兵还有七万余众,我等只有二万五千兵,万一金兵卷土重来,那便大事不好,所以,我等还是小心谨慎些,若是能再有些援军,便再好不过了,若是没有,我等倒也可据城而守,徐图后举,此时此刻既然陛下已经到了南京,那么便让百姓们也去南京,把东京打造为北伐基地,或许也不错,宗帅,您以为呢?”

宗泽缓缓点头,开口道:“此时此刻,还是先查探金兵虚实,若是金兵的确后退了,再说这些不迟,要是没有的话,咱们还有苦战……可恨那些懦夫!手握重兵,却胆小如鼠!国家要这等臣子有何用!有何用!都是些混帐东西!混帐东西!老夫恨不得手刃之!!”

“宗帅,此时说这些是没用的,我们快些打扫战场,准备一些食物,让士兵吃饱,休息好,以备之后的战事,另外,翻还要写一封奏折给陛下,之后的事情,听天由命吧,翻此来,抱定必死之心,若是不死,倒也最好,但若是上天注定,翻此次必死无疑,翻也断然没有怨言,但是之后的事情,多多拜托宗帅,另外翻还有一兄长,名为岳飞,在西军军中为将,愿宗帅将兄长招募而来,或许,兄长会给宗帅意想不到的帮助也说不定……”岳翻缓缓说道。

二百三十八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战斗(六)

宗泽的到来,让岳翻的心发生了一些变化,被兄弟们温暖的心终于成长成为一颗真正勇敢的心,而之前所抱定的必死之决心也在宗泽到来和两万兵力的增加之后有了改变——如果可以真的击退金军,或者是还有援兵到来,我为何还要执意去死?需要我死的时候我当然会毫不犹豫的去死,但是现在,我没有死的必要,我要争取时间,整理出一份完整的北伐攻略,即使我死了,这份北伐攻略也能给宗泽还有岳飞一些提醒。

现在的大宋缺少战略家,缺少真正的军事家,二百年的崇文抑武教育,让大宋到现在为止居然没有一个具备真正战略眼光的大家,无论是宗泽还是岳飞还是韩世忠还是张浚,目前为止,都不是具备战略眼光的大家,所以岳翻要为自己万一战死后的宋军反攻行动做些准备,靠着自己的功劳,能让赵桓听从自己的意见,那就最好了。

宗泽是一位悲壮的人物,他生命中前六十年,没有接触过军事,但是在他花甲之年华时,金兵南下,举世朝南,宗泽痛惜与当今士大夫之气节,愤而投笔从戎,以将近七十之龄,脱下儒袍,穿上战甲,以自己最后的生命为燃料,热烈的燃烧起来!

他要开始从头学习军事,之前的几次战斗,宗泽有胜有败,当然是败多胜少,宗泽白天治理政务或者打仗,晚上点灯夜战苦读兵书,寻找击败金兵的办法,所以泱泱大国,军事人才的缺乏居然到了要一个古稀老人挑灯夜战从头学习军事的地步!

宗泽无怨无悔,为了他的信念,他无怨无悔,所以他勇敢的站了出来,带着兵马,用幼稚的手段对抗强悍且狡猾的金兵,没死,真是他的造化……或许也是他的宿命,但是……

虽然败多生少,但是宗泽没有战死,而是活下来了,也在这些战事里面逐步成长,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而岳翻是他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名将,尤其是东京一役,以三万兵马血战十五万金兵,救出二帝不说,还让金兵损失惨重,虽然自己只剩下不到五千兵马,却依然屹立不倒,死战不退,不仅军事能力高强,而且气节极高,最重要的是,岳翻是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士大夫中的极品!

对的,岳翻的身份,是士大夫!

宗泽开始抓紧一切世间向岳翻讨教行军布阵之数,以及如何对付金兵铁骑的方法,他很想知道,岳翻是如何以三万步卒给金兵造成了至少六万人的死亡,其中还有大量骑兵。

岳翻告诉他,虽然我是正面对抗金军的,但是我也是采用了很多取巧的办法,正面对战里,能克制骑兵的只有骑兵,我们没有骑兵,就只能走旁门左道,虽然有些时候旁门左道也很有效果,但是更需要因地制宜,比起骑兵可以在平原上任何一处地方随时随地发起攻击,我们要以劣势对抗强势的骑兵,没有事先的准备是不可能的。

我为了对抗金兵,三年前就开始做准备,首先,我派人研究了三年的火药……不要惊慌,不要失措,这是无可奈何的……虽然我知道,除了禁军和西军其余都不给用火药,更不用提研究和生产,但是我为了抗击外敌,这是无可奈何的,可以理解的,连陛下都没说什么不是吗?

宗泽平静了下来,说道:“老夫倒是听闻有军队以火药作战,但是火药不过是声音响,温度高,杀伤力远不如神臂弓,那又有何用?在老夫看来,与其多用火药,不如以神臂弓压制之,先前老夫倒也试过以战车对抗金贼,但是,败得很惨。”

岳翻开口道:“我虽然也想单纯的以神臂弓压制金贼,效果也的确很好,但是,我已经没有箭支了,将士们也筋疲力尽,拉不开弓了,神臂弓使用起来耗费太大,我麾下军队三年积攒却只在一日之内消耗殆尽,虽然击杀金兵甚众,但是没有国库支撑,神臂弓难以发挥大勇,更别提如秦军箭阵那般,横扫天下。”

宗泽仔细地思索起来,不由得叹息:“老夫所读兵书不多,对战事了解也不够,但是老夫依稀记得昔年秦军以箭阵对抗匈奴骑兵之事,既然如此,那不如我等上书给朝廷,让朝廷全力打造神臂弓和箭支,装备大宋十万军队,训练为箭阵兵,对抗金贼,这样如何?”

岳翻很快就摇摇头:“宗帅想得太过简单了,秦军箭阵的确天下无双,今日之弓箭,唯有神臂弓和床弩堪比秦弩,但是,秦人是以为周天子牧马起家,早在匈奴人的祖宗还未出现之时,秦人就已经深谙骑术,公子扶苏以五万老秦飞骑大破匈奴,箭阵不过是辅助,蒙恬北伐匈奴,靠的是十万飞骑为主力正面硬撼匈奴,若是以单纯的箭阵和步兵,怕是回都回不来。

纵观古今,中原也不是没有以步兵战胜骑兵的战例,我三年前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秦军之胜不足以为例;李牧之胜,事在人为,宗帅先前尝试大败,足以显示胜例不可复制,我等在进步,金贼也在进步,墨守成规,只有死路一条;鞠义以先登死士大破公孙瓒白马义从,我等却不知是何战术;刘裕以却月阵大破北军铁骑,我等也难以重现却月阵;陈庆之八千白马军横扫北方,更是个中绝唱,不能以为具体战例,最后,在下无奈得出能对抗骑兵的只有骑兵这个结论。”

宗泽眉头紧皱,说道:“虽然其余的可以不论,但是先登死士大破白马义从,以及刘裕却月阵之事,鹏展可有实际操演过?”

岳翻摇摇头:“先登死士之战留存史料太少,根本不知其具体情况,算是绝例,除非鞠义重生,否则我等断然不知是何等战术,至于刘裕却月阵,确实有具体战况留存,但是和之前所说的一样,以步制骑,更需要因地制宜,却月阵以背靠水域、强大水师为后盾为条件,本就条件苛刻,更不能用于遭遇战,实际上并无普遍用处,否则前唐三百载早就有人重现却月阵,不需要骑兵了。”

宗泽仰天长叹:“难道,堂堂大宋就要毁在十万匹马身上?”

岳翻当然知道很多对付骑兵的法子,最好的方式就是火器,而步兵可以克制骑兵并且迫使骑兵退出历史舞台,就是因为机关枪的诞生,从机关枪克制骑兵的原理来分析,也就是步兵以持续不断高强度高密集的远程火力打击压制骑兵,在骑兵还没有接近步兵展开近身厮杀之前就把骑兵给全灭了,在古代,弓箭是办不到的。

原理找到了,那么找工具,找人,那么就完了,因为大宋不具备工具,更缺人!

所以,这一战,到底该怎么打,夜袭夜袭夜袭,到头来,也是见不得光的手段而已,真正的面对面交锋,是没有夜袭的机会的,金兵如果铁了心和你打肉搏战,你根本没有夜袭的机会,除了硬着头皮冲上去,就没办法了。

步兵,怎么面对面的和骑兵打?两万步兵,怎么面对面的和十万骑兵打?

宗泽带着无奈与惆怅喝了一顿酒,岳翻也带着悲伤和哀痛喝了一顿酒,这一切还没有结束,现在只是刚刚开始,然而无论是岳翻和宗泽都不知道,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因为中国从来不缺少英雄,也断断不缺少奸佞!

岳翻的确扭转了历史,从那个时候,从那个晚上开始,就扭转了历史,然而历史不是说扭转就可以扭转的,其强大的惯性和必然性导致扭转者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是身死,岳翻早就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但是却没有想到宗泽的突然出现使得他没有必要去死了,然而这一切,也只是扭转历史过程当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扭转历史,强行扭转国运和天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没人知道,反正刘豫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在宗望和宗弼率领惨败之师途径他所控制的济南府想要打打秋风弄点粮食之时,历史重演了。

因为他们战败的消息已经渐渐传开了,他们的回途也是千难万险,宗望和宗弼都吊着一口气,拼了命地往回走,他们现在才发现,没有粮草支撑的且没有抢劫之人的回程是多么恐怖,宋人坚壁清野的战术实在是可怕至极,缩在城墙里面当乌龟,什么东西都不给他们留,遇到的村庄都是一片狼藉,不是抢过了的,就是自己毁掉的……

无可奈何之下,金兵开始攻城,因为体力和武器的缺乏,他们只能选择软柿子捏,碰了几个硬骨头之后,他们不得不向富庶的济南府治所历城县发动进攻。

其实刘豫真的很倒霉,真的非常倒霉,他本来只适合这个时代大多数文人一样,没有骨气,没有胆量,只想一心一意的过小日子,但是奈何没有逢上好时候,只能在乱世中挣扎求生,却又不知得罪了谁,在金兵第二次南下之际,被任命为济南府知府,立即上任!

屡次请求,以生病为理由拖延,甚至打出了告老还乡的底牌,以至于被钦宗皇帝怒斥,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济南上任,一到那儿,头晕眼花,钦宗皇帝让他整顿战备,结果他到了哪儿才发现根本没什么整顿的必要。

据说前一任守将关胜还在的时候,济南府还有些兵马,关胜后来被江南南路安抚使岳翻招募走了,一些兵马也愿意跟着关胜一起走,这是前任济南知府答应的,继任的将军特别没用,天天就知道喝酒赌钱,把关胜留下的底子全部败光了,济南就剩下一座空城,明面上的账目人数是三千,实际上兵马两三百,青壮五十六……

吃空饷吃到了这个地步……

火急火燎的征召三千民兵青壮入伍,斩杀无能守将,整修战备,刘豫在这些事情上做的还不错,得到了一些民心的支持,金兵南下之际,虽然刘豫吓得浑身打摆子,但是金兵瞅了一眼城墙上满满当当的宋兵,最终没有攻城,而是急速南下,刘豫算是逃过一劫,心中大慰,连叹天无绝人之路,然后接着派人去东京附近打探消息,实时传递,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然后他就得知了金兵围城,俘虏徽钦二帝,以至于消灭大宋,改立张邦昌为楚帝的消息。

石破天惊啊!

二百三十九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战斗(七)

刘豫是这个时代乃至于整个人类历史上非常普遍的一类人,胆小,怕事,只想过好日子,什么也不想承担,只想着无穷无尽的享受,享受的等级也不是很高,或许有些时候喜欢做些狐假虎威的事情,但是往往没什么胆子,正常情况下也就是属于普通大众里面的一群人,或许有些才华,当个官,但是只要不出意外,一生一世也就人畜无害……

对的,不出意外。

可历史偏偏就在刘豫身上出了意外,还出了大意外。

徽钦二帝被俘虏的消息传来,整个济南一阵恐慌,大宋没了,皇帝被抓了,大宋完蛋了……大宋臣子又该如何自处?大宋军队又该怎样?人心惶惶之际,刘豫是最惊慌失措的,他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逃跑。

对的,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一旦被金兵攻击,那么自己就完蛋了,肯定会屈膝投降,做一个无耻的汉奸,那么在那之前,还不如先一步逃跑比较好,至少没有投敌,说破天也就是缺乏气节,胆小而已。

他开始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规划自己的人生进程,然而还没有等他规划出些什么东西,他就又得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江南南路安抚使岳翻北上勤王,以三万精兵大破金兵十五万,成功救出徽钦二帝和整个皇室!

金兵被打败了!刘豫那个羡慕嫉妒恨啊!还有深深的叹服和小小的崇拜,那个连中三元的家伙,岳翻,还真是个人物啊!胆子也太大了,三万人就敢和十五万金兵对着练,居然还打赢了,救出了徽钦二帝,干掉了张邦昌,拨乱反正,存在时间很短的“楚”就这样消失了,大宋重新出场!

拨乱反正救国之臣!这是岳翻最大的功劳,也是今后最大的政治资本,几乎就是免死金牌,这小子以后肯定是宰相,毋庸置疑!搞不好还能封王!因为这是救主复国之功啊!

限于消息赶路的时间,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宗望和宗翰其实已经率兵北返,并且绿着眼睛找寻可以攻打的城池和村庄,为饥寒交迫的自己寻找一些食物和衣物,被岳翻打的七零八落的金兵死伤惨重,缺衣少食,战马被吃得只剩下五万匹不到,再这样下去,根本回不到草原!

所以只好打秋风,攻下一座城池,换取大量的衣物和食物,这样才有生机,选来选去,也被撵来撵去,终于,他们找到了软柿子,也就是济南府。

刘豫那个心惊胆战啊!简直想死了!金兵被岳翻打的头破血流的北撤,肯定是要抢劫一下以示报复,关键的是河北之地没有可以正面硬撼金兵的强军,除了固城死守和坚壁清野没有别的办法,刘豫也这样做了,可是貌似济南府的一座小城的知县开城投降了,然后才引来了七万金兵!

七万金兵满满当当的站在了历城城墙之下,那个投降的知县当先站在城墙底下当说客,为金兵劝说刘豫开城投降:“知府!金兵实在是太多了,整整七万人,他们若要进攻,我们无力抵挡,旦夕之间,城破人亡!大帅和二太子说了,凡是被攻破的城池,鸡犬不留!投降的城池,还能保住性命!下官也不愿投降,但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治下百姓血流成河!

知府,此战我们断然没有援军,自己坚守不住,我们根本没有胜利的机会,现在满大宋除了岳翻没人是金兵的对手,可是岳翻在开封,不在这里!知府,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济南百万生灵考虑啊!金兵一旦攻破城池,一定会纵兵屠城,那个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啊!”

一句句话一个个字说在了刘豫的心坎儿里,他本就是被逼迫而来,心里面带着些怨气,极其不爽,现在又被七万虎狼之师围困起来,自己手上满打满算不过三千军兵,还是刚刚招募未经战事的,怎么打得过这七万金兵?岳鹏展还是用三万兵打的,兵力毕业就是一比五而已,而我他娘的都快一比二十了!当我是谁啊?陈庆之啊!

娘的,这不是我自己要投降的,是被逼的,我要保全济南府百万生灵的性命,拼死抗击肯定也是身死城破,到时候金兵纵兵屠城,我死了也没有好名声,就算投降了,反正金兵势大,肯定会卷土重来,皇帝都被打到南边去了,谁还管得了我?管得了济南府的百万生灵?张邦昌那厮要不是被逼无奈,又不敢死,说实话,谁愿意投降?

娘的,老子现在比张邦昌可好多了,没人逼着我当皇帝,但是张邦昌那样都死了,就别说其他人了,要是投降了,可就没有退路了,今后,可就要顶着骂名过日子,遗臭万年了……可是谁愿意死?尤其是在有活路的前提下,谁愿意死?更别说死战之后金兵屠城,这个算术,谁算不出来?

降不降?降了之后,又当如何?留下来,还是被带走?济南府百万生灵如何生活?金人会不会遵照约定,不屠城?我若是投降了,金人会如何对待我?

刘豫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下一个篮子,把那个投降的知县拉上城池,然后和他细谈,刘豫和他谈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我若开城献降,金人能否保证不屠城?”

那知县开口道:“若金人言而无信,在下如何还能站在这里?在下实在是没有兵马和金兵决战,也不敢死,这才投降,金兵取了府库的金银粮草兵械,又让百姓交出了一批金银和粮草,并没有为难我等,并无一人死难,金帅很讲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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