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会用很多很多只有岳翻才会使用的名词了,这些名词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张英深深为此感到耻辱,结果如今居然自己也用上了?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岳翻看了一下张英很不好看的脸色,开口道:“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张英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然后说道:“好了好了,这件事情我会关注的,暗中也会派人调查,迟早给你一个交代,蔡京老贼倒行逆施,三年前我刚中进士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弹劾过蔡京,好像叫李纲来着,品级很低,不过胆气十足,我等都很佩服他,想来这老贼一手遮天之举已经引起朝中贤良不满,加之祖宗成法,蔡京老贼也无可奈何。
不过自古以来,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老贼定会下场凄凉,你方心,这一天不会太晚!”
文人脾气,文人理想,文人性格。
果然,张英还是一个没有被权力和地位腐蚀的人,或者说他还不太明白官场游戏规则,他还未曾真正参与进去,不过,不管怎样,自己还是需要多多仰仗于他才是,至于李纲,岳翻的心脏跳动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收拾好心情,岳翻笑道:“行了,张大县令,你的好意我知道了,但是目前,我需要知道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张英露出了笑容:“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过,当下肯定是不行的,虽然大宋朝没有规定多大岁数的人可以参加科考,但是,你这个时候就去,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虽然有甘罗十二为相,小晏相公十四中进士,但是,你才十岁啊,大宋朝的文人士子最多的都是十八岁之后才去参加科举。
我更是二十三岁才去参加科举,第一次还没有考中,第二次才考中了,这里面的道理,自然就是多读书,多明白道理,否则,考场里考到的,你是不会回答的,你才十岁,读书才多少年?儒门经典你可读完了?可背诵完了?这还是其次,参加科举晚一些,多谢历练,多看看人世间,这样,你才能在当官之后,不至于不知所措。
就我看来,三年之后的科举你也不要去,乃至于六年之后的,对你而言都太早了,九年,九年之后的科举考试,你去参加,是最合适的,那个时候你十九岁,以你的才华,定然可以更上一层楼,那个时候,状元也就不是太大的难题,九年的读书学习和历练,对你而言,定然是有很大帮助的,如果你愿意,我大可以私下里传授你一些治理地方的经验,等你到了地方任职,也可以更快的熟悉,做出政绩,进入京城做官,也就不是难事了。”
岳翻想了一下,便也点点头,不过随即询问道:“还有一事我想知道,那便是如果高中状元,东华门唱名之后被授官,是否可以有选择?是否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做官呢?”
张英一愣:“怎么着,你有想去的地方做官?”
岳翻点点头:“江南,最好是岭南。”
二十四 十年计划
岳翻想去江南,最好还是岭南。
张英觉得非常郁闷,他不知道岳翻为什么想要去岭南,他想过很多种岳翻想要去的地方的选择,但是唯独没有想到岭南,而岳翻之后的那句话更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咱们大宋朝做地方官的,不是经常要调职吗?听我一句,往南边去,越南越好,哪怕是大海之滨,天涯海角,把家业祖业都迁过去,我不是用一个平民的身份,是用你的好友的身份,如此,方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张英真的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岳翻会想要去岭南做官,也要他把家业祖业迁移到岭南,岭南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吗?荒蛮之地,炎热难耐,都是些不开化的野蛮人群居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城池,哪里是安身立命之所?大宋王朝的祖宗之地就是中原之地,也是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对于此而言,张英实在是不能理解。
他当然不能理解,正如同十年之后,所有大宋人都在欢欣鼓舞着国家终于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以为国家达到了鼎盛状态,结果仅仅几个月之后,宋这头纸老虎就被来自北方的金戈铁马戳的透心凉,速度之快,进程之荒谬,几乎让所有宋人都无法相信。
但是无论张英如何询问,哪怕是动用了县太爷的官架子,岳翻也不说原因,其实也没用,岳翻怎么会理睬?只是这样说,然后就要让张英把注意事项告知自己,还有他当初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所遇到的考题,由小见大,岳翻可以一窥宋朝考官出题的规律和考试范围。
就好象是大学里面考试时,学生总是想要考试范围,出题范围,可是往往老师是和你打游击战的,个个都是行家里手,总是喜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试图取得完全胜利,造就一批挂科学生,好多赚取一些外快;而这一点,在大宋朝似乎并不流行,因为大宋朝的教材就是那么一些,无非是在炒冷饭而已,岳翻想着,如果可以在这冷饭里面加一颗蛋,炒成一盘蛋炒饭,想必也是极好的。
如何加蛋,那就要看岳翻自己如何操作了,反正岳翻拥有的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让他具有非常高的起点,如今的科举考试,虽然只剩下进士一科,而且内容很多,但是该说不说,总该是要深刻的理解儒家经典的含义,然后作答,和如今的考试并无两样,而且进士一科里面难免会遇到死记硬背的东西,就如同如今的默写一样。
背,就是背,林冲赠送给岳翻的那一套书籍成为了非常好的教材,岳翻拿出来,让张英给划划重点,讲解讲解其中的奥妙所在,让这个成功从应试教育中脱颖而出的实用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给自己讲解一些真正可以用来应付京城里面那些书呆子的招数。
考试,从出现开始,就是考生和考官斗智斗勇的一场战斗,考官如何如何的费尽心机得出难题,出偏题冷题刁难学生,试图找出真正的“人才”,而学生也会如何如何的采用各种手段应对考官的刁难,比如纸条、枪手或者是贿赂考官等等,总而言之,能在这样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黑幕重重的战争中脱颖而出,需要一点手段和才华。
从这里来看,整个中国历史,从科举考试占据了选拔人才主流地位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从考官和考生之间斗智斗勇的传奇故事开始展开的,无数名臣奸臣重臣权臣都是从科举考试里面脱颖而出,成功忽悠考官,继而登上权力巅峰,进而发展出一幕幕可歌可泣的君臣相爱相杀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在百无聊赖的史官的传承下,构成了二十四家史的基本素材。
从此以后,考试就是选拔人才的不二方式,没错,岳翻很认同考试的存在,这的确是现阶段唯一一种可以较为公平的选拔人才的方式,在大宋朝尤其是这样,赵宋家法对科举考试的关注不是一般二般的程度,赵匡胤亲自规定了科举考试的诸多规矩,力求面面俱到,平民出身的他,力求从整个平民阶层里面选出人才,而不是从所谓的世家大族,再者说了,唐末五代十国数十年的割据混乱,已经把世家大族阶层摧毁了,宋代重塑的,是君主——平民二元社会。
不管岳翻如何嘲笑那些京城里面的老学究,他都不能否认杨广首创的科举考试制度是一个很好的制度。
只是如今大宋朝的考试内容,实在是让岳翻啼笑皆非,就拿明经来说,“明经”实在是个既可笑又讨厌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填空题,把古文经书两边盖好,中间空出,能填出来你就过关,再稍高一点的就是“墨义”,是对经文的字句进行标准的解释,其实只要你记准了经文的注释就成,一切纯属死计硬背。
而进士,不仅要考你诗词歌赋,还要你写时文论政,那可都是真才实学,还得临场发挥,所以才值钱,但就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仍然变得不切实用了,尤其伴随着时间推移,宋朝皇帝和大臣们的艺术品位越来越高超,艺术修养越来越超凡入化,进士科也就成为小儿科了,与其说是选拔治国理军人才,倒不如说是选拔文学艺术家,大家一起讨论文化艺术发展,从此十分快乐,等到了五国城,那就更快乐了。
虽然如今明经和墨义都被视作末流,乃至于被废除了,进士科却依然是选拔文学艺术家的不二法门,能够通过进士科考中进士的人才,无一例外,都是艺术修养非常高超的人才,一个一个的子曰诗云,出口成章,让煌煌天朝充满了文艺气息。
这些人,如何能让岳翻产生忌惮的感觉呢?说起来,岳翻忌惮的从来不是这些所谓的奸臣和权臣,而是他们的手段,岳翻大可以从精神上无限鄙视他们,可是却无法忽视他们的卑鄙所促成的暗杀手段,那一次的经历,已经让岳翻无数次午夜梦回惊出一身冷汗,自打回来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岳翻终于开始明白,原来紧紧靠着文学艺术在大宋朝还是站不住脚跟,单纯的文官身份似乎并不能给岳翻足够的安全感,于是乎,岳翻决定,要在这个时候,就着手培养亲信,父亲母亲是死心眼儿,坚决不去南方,那么就有自己悄悄的在南方置办田产,置办家业,然后悄悄的训练一批可靠的家将,待得十年之后,他们就会使自己在乱世中得以保全自己的王牌。
岳翻给自己定下了十年计划,两个中心点,第一,东华门唱名,最好是状元;第二,置办江南家业,从数之不尽的流民饥民里面,选择父母双亡的小孩子,变成自己的心腹,收其心,使之对自己死心塌地,尽量从其中寻找人才,偷偷送到江南为自己置办家业,开拓境况,然后偷偷开始组建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
宋朝廷对江南的掌控在赵构南逃之前都是很薄弱的,尤其是在南方丘陵山区,岳翻知道的就有两个州最适合自己派人发展,一个是吉州,一个是虔州,话说江南西路一共有十一个州军,而吉、虔两州的面积几乎占了全路的一半,两州位于江南西路与广南东路、荆湖南路、福建路的交界之处,山深林密,地形险阻,官府的统治一直很薄弱。
此地民风强悍,法纪意识淡薄,从宋庭建政立国开始,这里就是治安极为不稳定的地区,很多地方的农民在农忙时种田,农闲时集结成伙干盗贼的勾当,这种以种田为主业,以抢劫为“副业”的生存方式竟然渐渐成为一种惯例、一种习俗。
朝廷屡禁不止,屡次派兵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听之任之,派去最严酷的官吏去和这里的民众作对,百多年来,民杀官,官杀民,早就势同水火,近乎于国中之国,对于宋庭来说,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让他们头疼不已;但是对于岳翻来说,这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是可以的话,岳翻甚至打算六年以后参加科举考试,夺得魁首,然后向朝廷主动申请去吉虔二州的某一地做官,岳翻相信这些地方应该没有那个脑袋正常的官员想要去,但是岳翻偏偏就想去这两个地方,虽然很危险,不过只要自己先期布置好了,那里只能是自己的国中之国,很安全,非常安全,安全的足以在金兵南下的时候成为世外桃源。
这样的世外桃源,谁不喜欢?如果有这样的地方做自己的安全保障,或许,才能安全度过一生。
没错,就要把吉虔二州打造成自己的私属王国,在那个地方,把家业安置起来,剽悍的民兵会成为自己的臂助,他们只会听从自己的命令,保护自己的家人和产业,让赵构小儿见鬼去吧!
二十五 老学究
十年计划倒是确定了,但是总要有一个实施纲领,岳翻确定了大方向,确定了大目标,可是具体的细则是少不了的,否则只是空话,大话,很假很空。
岳翻从来是一个行动派,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宋代,都是如此,不论何时,只要有了一个念头,就会想法设法的判断实施的可能和实施之后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或者坏处,综合判断之后,用最短的时间确定到底要不要实施,而绝大多数情况下,岳翻都会实施它。
这一次更加不例外了,关乎到小命,岳翻不敢懈怠,立刻开始研究此事的可行性,而研究结果是,非常可行!
首先,这是北宋末年,但凡是末世,就一定会出现相对应的征兆,比如贪官污吏横行,社会道德崩坏,本应该维持社会法律法规的官方反而堕落成为了法律法规的破坏者和欺压良善的恶人,整个社会不免得显露出一种颓废的、醉生梦死的气息,这股气息会醉倒绝大部分人,但是也会让绝少数人猛然惊醒。
末世的社会已经失去了维护它本该维护的公平道德的能力,这个时候涌现出来的不是英雄就是狗熊,再者,就是介于英雄和狗熊之间的——啸聚山林者,这些人,不甘心成为末世官府鱼肉的对象,也不甘心被压迫,被欺凌,或者是已经被压迫被欺凌过了的,他们不想再这样下去,但是限于自身阶级和思想局限,他们只能做出啸聚山林对抗官府,得过且过的决定。
这些人,却是岳翻十年计划里面的主力。
岳翻还记得,他所知道的历史中,有那样一位老人家,他极其倔强,在他的统帅下,百万啸聚山林的土匪被他感化,联合,成为了对抗国家敌人对抗国耻的军事力量,为国家和民族的延续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正如同所有人都知道的,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成为土匪,但凡有做良民的机会,不会有人放弃自己全部的社会属性去做一个土匪。
而在国家大义面前,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任何一个了解国家大义的人,都会明白,在国家死敌面前,在生死存亡之间,只要奋起反抗,就没有英雄狗熊和土匪之分,大家都是英雄。
岳翻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目前的他,还没有那样的决心和勇气,他所做出的决策,所有的出发点,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而已。
他开始读书,开始发奋,过往不屑一顾的书本都被他拿了出来,死记硬背就是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这一点上犹如作弊器,他完全不会担心自己会被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击垮,至于那些所谓的策论,只不过是就一些大而又大的问题作一番天马行空的表达,没有人会去在意你的计策是否可行,他们只会在意文辞是否优美,字迹是否完美。
徽宗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艺术家,艺术造诣非常高超,独创的瘦金体在中国书法历史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岳翻相信,只要自己的文辞足够优美,书法足够优秀,定然可以迅速走入这位皇帝的眼中,徽宗皇帝的厚黑学非常高超,但是可别忘了,岳翻深深地了解这位厚黑学大师除了厚黑学和艺术造诣之外,空虚的躯壳,无能至极。
你想玩弄我?不,是我玩弄你,我要把你们整个朝廷玩弄于鼓掌之中,轻而易举的得到我想要的,在这之后,就不是你们可以决定我了,晏殊珠玉在前,实在是太好了,有了晏殊这个前例,我十六岁又如何?十九岁?不行,那太晚了,金兵马上就要南下了,时间不够,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让我经营吉虔二州,必须!
读书,练字,研究经义,跟随张英学习处理一县之政务,还有他记忆之中他的父亲应对县内造反者恩威并施的成功案例,这尤为重要;不过张英的水平虽然高,可他是一县之主宰,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有自己的责任,岳翻不可能总是跟在他身边,虽然跟在他身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张英也愿意这样,但是岳翻不想过于麻烦张英。
张英就表示,愿意为岳翻找一位学识上相当优秀的老师作为岳翻的指导老师,在岳翻参加科举考试之前,就跟随这位老学究学习文化知识,恶补儒家经典,然后有时间的时候跟着自己去做一些实际的事情,不要被儒家经典洗了脑袋,觉得靠着仁义礼智信就可以处理一切。
岳翻举双手双脚赞同,于是他很有礼貌的参见了自己的那位“老师”,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学究,老学究的名字叫做向崇,据说已经参加了十五次科举考试,在科举考场上乃是“资历”非常深厚的长者,深受大家的尊敬与崇拜,只是四十五年的大好年华都在科举考试的准备中度过,所以没有后代,而很可惜的是,前十四次全部失败,没有一次通过州里面的选拔测试。
但是第十五次,也是他发誓参加的最后一次科举考试,不知道是考官得知了他的事迹之后发了善心,还是上天得知了之后软了软心肠,亦或是他自己逼迫自己,老夫聊发少年狂,突然有如神助一般,第十五次科举考试的州试,他通过了,他欣喜若狂,上演了一出大宋版本的范进中举,但也仅此而已,再没有通过下一次考试。
后来不知道怎地,这位老学究是脑袋突然灵光了还是怎么的,一夜之间开窍了,不考了,遵守诺言,离开了科举考试的考场,转而向外面宣布,他要办私塾,做老师。
这一下可不得了,谁不知道这位老学究的名声?四十五年,十五次科举的经验,他见过的考题,读过的书,写过的字,估计能比整个一县的孩童们所做的还要多,四十五年的经验不是乱说的,那是真的,真材实料的,即使这位老学究只考过了州试,但是经验是实实在在的,但凡参加科举的,不都朝着州试为第一步吗?况且人家已经有了第二步的经验了。
通过第一步就是一个开始,这位老学究有足够的经验和丰富的知识让大家通过第一场考试,这就够了,多少人一辈子都通过不了第一场考试。
私塾一开起来,人潮涌动,十里八乡的又是另孩子全部都送过来了,还有一些成年人,年纪最大的都有三十多岁了,甚至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外地人,一脸虔诚的看着这位拥有四十五年考场经验的考场老前辈,如同信徒一般聆听他的谆谆教诲,生怕漏掉了一个字,就会导致自己考不上进士,生怕对他一点点不尊敬,都会造成自己的损失。
这位老学究苦了一辈子,结果临老了却富裕起来了,七八百个学生汹涌而至,学生家长一份又一份学费的缴纳,老学究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顿时就更加确信自己所做的是对的,科举考试?呵呵呵,我的追求,已经不再是科举考试了,我穷尽一生之力,终于得到了该得到的东西了。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心理活动。
当他遇到岳翻的时候,或许一切,都将改变,当然,被改变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岳翻。
二十六 刁难
其实岳翻很想笑。
一个考了四十五年的科举考试却还没有考上,从黑发少年考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把父亲母亲都给盼死了,临老了最后一搏终于满足心愿,从此再也没有其他想法和梦想的老学究,居然值得那么多人疯狂追捧,只是为了顺利通过第一场考试,如此可见,这位老学究一定是“学究天人”了。
不错,这一点都不错,连张英都很佩服这位老学究,据说这位老学究在当初还是个风云人物,当然现在也还是了,不过在四十五年之前,他就已经当过一次风云人物,据说那个时候他曾经发下誓言,不通过科举考试,坚决不娶妻生子,这样的豪情壮志使得皇帝所下达的十五岁男子一定要成亲的法令都为之动容,没有逼迫他。
他真的遵守了誓言,一直到父母病逝他都没有娶妻生子,直接就为了考试而断子绝孙,不知多少任县官乃至于州府的官员都来找他谈话,让他娶妻生子,好歹把香火延续下去,很多姑娘听闻他的名声,都很愿意嫁给他,但是他一概拒绝,不给这些官员面子——我发的誓言,如果我不遵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所有人对他肃然起敬,再没有人逼迫他成婚,反而把他捧为了英雄,捧为了考试的吉祥物,这一点在他刚才通过州试之后,就更加确定了,他就是吉祥物,到老了,终于感动了老天爷,逼着老天爷让了步,让他考中了……
那又如何?
这位老学究第一次见到岳翻之前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岳翻的名声,和本县张县令关系匪浅,乃至于和张县令甚至有师徒的关系在里面,但是老学究并不在意,在他想来,连张县令见了他都要老老实实的喊一声“向老”,这十岁的毛头小子,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在老夫面前,一样是后生!
更何况,那么久以来,还没有人敢在老夫面前摆出一副掬傲的样子!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尽管张英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诫岳翻对待老学究要恭敬一点,但是岳翻就是不愿意,一个靠着四十五年失败经历混饭吃的老家伙,还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他行礼下跪?他可不配做我的老师!他只不过是一个路人甲而已!
不过路人甲往往都没有路人甲的觉悟和自我认识,他们往往觉得自己一定是最棒的,就如同向老学究这样,这就让岳翻很烦恼了,老学究并不可怕,老糊涂也并不可怕,可是自我优越感超级强烈的老糊涂版本的老学究就非常可怕了,事实上,岳翻也深受其害。
向老学究有了钱之后就开始注重品位和生活了,这也是大宋朝文人的基本习惯,私塾也打理得非常古色古香,暗红色的木料制成的大门,最上面挂着牌匾,上书“为人师表”四字,也不只是出于何种居心,反正岳翻顿时就觉得一股不爽,这老家伙,指不定又是什么幺蛾子。
“你不过一垂髫小儿,见到老夫,为何不行礼?可有一丝一毫拜师之礼数?老夫不止一次听到张县令夸赞与你,老夫还在设想,会是何等聪明灵秀之子,今日一见,哼!大失所望!”不出岳翻所料,刚一见面,老学究就摆出一副臭脸,狠狠地训斥了岳翻一顿,然后一撂袖子,转身慢慢踱步离开,张英正在着急,岳翻却面无表情的拉着张英转身就走:“走了!”
说的声音大了一些,向老学究一下子转过身子,似乎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似乎也不太明白他看到了什么,一直以来被大家伙儿当作吉祥物供着宠着的他拥有超高的优越感,而当这种优越感在第一次被人所无视的时候,对于老学究而言,打击是巨大的。
“你……你……你……”老学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指着岳翻离去的背影不停的发抖,面色惨白,仿佛遭遇到了什么很悲惨的家庭伦理事件,张英也大惑不解,皱着眉头大叹一声,挣脱开了岳翻的手,疑惑道:“唉!六郎,你这是做什么?!”
岳翻面无表情道:“我只是觉得不需要这位老先生来做我的老师了,孔夫子还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更何况大宋文风昌盛,满大街都是读书人,随便拉一个都能做我的老师,何需要这位老先生出马呢?走吧,张县令,我们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三人行,有没有我的老师。”
说完岳翻拉着张英就要走,向老学究勃然大怒:“好胆!你这小儿好不懂事!先贤之言岂是你可以妄自揣测的?!”
岳翻一听就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了,转过身来对着老学究义正言辞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有心之人,天下何人不可为师?!倒是先生你,居于私塾之内,挂一“为人师表”牌匾,我却看先生没有一丝丝为人师表之模样!嘴里喊着先贤,所作所为,哪有一丝一毫先贤模样?分明就是沽名钓誉之徒!”
说完,岳翻也不管这老家伙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张英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被岳翻拉着就走了,留下老学究一人呆呆傻傻的看着岳翻离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都忘记了生气,忘记了本该气的背过气去的标准动作,就那么呆呆傻傻的站着……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有心之人,天下何人不可为师?
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本该暴怒的老学究却没有暴怒,反而缓缓坐了下去,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继而双目放光,嘴角却露出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笑容:“岳翻?呵呵呵呵呵,好了,老夫这残生若是不得你为弟子,便是死也不会闭眼!”
二十七 蜜糖
岳翻彻底失去了找老学究补习儒家经义的想法了,他对于宋代的迂腐文人实在是受不了了,一个比一个自视甚高,连个功名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天生的优越感在那里,尊崇文人,推行文人政治很有必要,但是绝对不是以牺牲武人的尊严和地位为代价的!
武人亡国,民族的血性和民众的勇气还在,民族之魂还在,虽然厮杀不已,但是天不亡国,总归还是有英雄出现,一统寰宇,重新挽救天下,国家还有重建的希望;但是文人亡国,却是把整个民族的精神气消耗殆尽,文恬武嬉,再也没有一丝丝血性,只剩下持有者少得可怜的所谓文人风骨,再也没有英雄,或者是出了英雄,也会被害死,救不了天下,国家再无重建之希望!
岳翻转身就走,告别了张英,谢绝了他的好意,然后把他府上的蜜糖打包打包带走了,在张英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离开了汤阴县城,县城外面,来接岳翻的岳飞已经到了,见到了岳飞,岳翻笑着迎上去,然后拍了拍岳飞的肩膀,把一小罐蜜糖交给了岳飞:“兄长,我答应你的!”
岳飞大喜过望:“真不愧是我的兄弟!好样的!哈哈哈哈,眼馋好久了,父亲就是不让吃,这下子可以吃个痛快了,哈哈!”
岳翻点点头,笑道:“这次的蜜糖咱们藏起来,谁都不要告诉!”
岳飞一拍岳翻的肩膀:“好的,六郎,你能笑出来,为兄就放心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咱们现在势不如人,侥幸逃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今后,咱们兄弟要奋发图强,你要东华门唱名,我则要扬名西北,等到时候了,你我兄弟二人,文武双全,一起收拾那蔡京老贼!定叫他血债血偿,永世不得翻身!”
岳飞露出了恶狠狠的目光,岳翻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定叫那蔡京老贼血债血偿,永世不得翻身!”
兄弟二人骑着马,一路往家中而走,等走到距离家中已经不远的地方的时候,岳翻就开始觉得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是不回头,放慢了马速,岳飞觉得奇怪,回头看着岳翻,岳翻只叫岳飞快些回去,结果岳飞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小声对岳翻说道:“是不是该叫父亲母亲去为你提亲了?时候也差不多了,是不?”
岳翻心头一跳,觉得脸上温度有些高,恼羞成怒,一脚踢在岳飞骑的马屁股上,不顾岳飞大呼小叫的喊着见色忘义,岳翻停下了马匹,翻身跳下马,对着身后那一直跟着的小小身影道:“都看见你了,还躲着作甚?出来吧!”
只听到一声细若蚊声的惊呼,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淡黄衣裙,扎着一个小辫儿的小女娃子就怯生生的从大树背后走了出来,低着头,脸色潮红,不敢直视岳翻,岳翻只觉得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不由自主的走上前,看着这小女娃温声道:“翠翠,你怎么来了?”
翠翠低着头,双手绞着手中手帕,脸色更加红润,却不说话,好一会儿,待的岳翻再次开口询问的时候,小翠翠才怯生生的呢喃道:“听得哥哥从开封回来,本想立刻就来的,结果,结果哥哥又去了县城,今儿早些时候,才听说哥哥今儿会回来,翠翠想念哥哥,这才过来了……”
翠翠说完这些,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整个人似乎都缩了起来,不敢抬头,而岳翻却莫名的觉得十分温馨,尤其是小翠翠的一声哥哥,叫得岳翻心都酥了,岳翻依稀还记得,哥哥这个称呼,是那豪爽的江南女侠在没有人的时候,向自己撒娇的时候的专称,翠翠和她有莫名的相似,所以,岳翻初次见到翠翠之后,就希望翠翠可以喊自己哥哥,翠翠答应了,虽然翠翠可能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岳翻要她喊自己哥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岳翻习惯了有翠翠在身边喊着哥哥的日子,从八岁那年误打误撞救下了小翠翠,小翠翠就喜欢粘着岳翻,但是岳翻并没有想什么,但是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岳翻却会在见不到小翠翠的时候,有些思念,而在岳飞拿小翠翠说荤段子的时候,岳翻吃醋了,他承认自己吃醋了,毫不犹豫的告发了岳飞,然后岳飞被师尊周侗狠狠教训了一顿。
第二次,岳飞再说的时候,岳翻只是小小的威胁了一下,岳飞就闭嘴了,不干了,岳飞心里清楚,这青梅竹马的事儿,就是那么邪乎,自己参不进去,再者说了,岳飞自己说,自己喜欢比较丰满圆润的女人,而小翠翠身材苗条,在岳飞眼里就是竹竿,在主流意识中,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岳飞也是这样想的,而翠翠显然不是,就这样子长大了也是这样儿的,不是他的菜。
所以,岳飞果断没有再去试图调侃自己的宝贝弟弟,按照宝贝弟弟那躲在背后阴人不打草稿的性子,如果自己显露出一丢丢对翠翠感兴趣的样子,估计宝贝弟弟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彻底成名。
至于自己的宝贝弟媳,呵呵,十岁了,不早了,农家女子十一二岁成婚的大有人在,就算岳翻年岁还小,先把亲事定下来,十五岁,结亲!恩,就这样!虽然对翠翠的臀部大小有一丢丢不满意,但是岳飞还是决定支持弟弟的决定,谁让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弟控飞呢?
于是乎等到岳飞大呼小叫的驯服了马匹之后,便回去准备替自己的弟弟想父亲和母亲提出来这一点,其次就是……岳飞也有些想要娶妻了,正如同岳翻所说的,他快速生长的身体在夜里面会有莫名的燥热感,胯下那一团也时常会有不自觉的异动,加上平素里玩的比较不错的一个混蛋前些日子结了亲,大肆宣扬女人的好处和种种迷人的地方,岳飞实在是有些按耐不住了……
再者说了,光明正大的,长幼有序,兄长还没结亲,弟弟就结亲了,这算不得规矩的。
的确,岳翻心动了,从一开始对小翠翠的不搭不理,到后面的与她说话,再到后来期待小翠翠过来和自己说话,岳翻知道自己是个受,喜欢被动,尤其是在这方面,但是他知道这是宋代,还是北宋末,女子怎么会大胆到倒追呢?只不过这里不是大家闺秀云集的东京城,而是一个小小的乡下,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大有人在,大家只是开开玩笑,就有人当真了,更何况是现在?
小翠翠或许也不太明白,小小年纪,只是感激,觉得岳翻很好看,很温柔,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会有一种很温馨,一辈子都这样下去的想法,于是越来越想,越来越想,加之古人普遍早熟的关系,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始萌芽,甜蜜的爱情逐渐萌发,每次见到岳翻,小翠翠都有一种甜蜜蜜的感觉。
虽然只是两个十岁的小人儿,却并不妨碍大人们关于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美好愿景,岳爸爸和翠翠爸爸早就商量过了,打算时候一到,就让两个孩子把事儿办了,而岳翻也的确有了想要和小翠翠继续处下去的想法,岳爸爸有意无意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岳翻的表现是沉默,然后把头别到一边去,知子莫若父,岳爸爸看出了岳翻那口嫌体正直的本性。
不论别的,只是因为他的心里面已经渐渐地被柔柔的小翠翠撬开了一丝缝隙,如果可以的话,岳翻不会反对和小翠翠结亲。
于是岳翻伸手握住了小翠翠嫩嫩的小手,温声对她说道:“都告诉你了不要四处乱走,不安全的。”
小翠翠的小手微微抖动着,不一会儿,她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岳翻直视她的眼睛,又瞬间把头低了下去,小翠翠的脸皮很薄,这是岳翻知道的,所以,正如同过去那样,两人独处的时候,岳翻丝毫不介意把自己最恶搞的一面展现出来,哪怕只是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
“只是,只是想得紧,所以才……”小翠翠又说不下去了,只因为岳翻离她离得更近了,小翠翠觉得自己的脸上越来越热,心脏扑通扑通都快要跳出了胸膛,她真的以为岳翻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情,就好象母亲在夜里面悄悄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一样……
不过岳翻终究没有那么禽兽,只是靠近了小翠翠,伸手把小翠翠抱在了怀里面,吸了一口气,温声道:“好香。”
小翠翠顿时就觉得自己无法思考,无法动作,刺激太强烈,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怎么办,就连岳翻把自己松开,转身去拿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时候,小翠翠还是愣愣的,一动不动,脸色通红,眼睛圆瞪,直到岳翻左手托着一只小罐子,右手拿了一只小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小翠翠的时候,小翠翠才缓过神来,看着岳翻温和的笑脸,只觉得仿佛被电击了一样,心头酥酥麻麻的……
好舒服……
“张嘴。”岳翻把小筷子伸入了小罐子里面,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就让小翠翠张开嘴巴,小翠翠从来都不会拒绝岳翻的任何要求,只是乖乖的张开了小嘴巴,岳翻高兴的笑着,把小筷子放入了小翠翠的嘴巴里面:“舔一舔吧。”
好甜……
这是小翠翠的第一反应,闭上了嘴巴,把小竹筷含在嘴巴里面,那一股让她感到迷醉的甜蜜蜜的味道在嘴巴里面释放,每一个味蕾都得到了充分的滋润,嘴巴里面全都是那股甜入心扉的味道,慢慢地从嘴巴里面,扩散到了心里面……
小翠翠感受着这股甜蜜,也想把这股甜蜜传递给岳翻,于是她抬起头,用柔柔的温顺的眼神看着岳翻,于是这股味道也进入了岳翻的心里面,甜甜的,甜甜的,让岳翻干涩凄苦的心田,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幸福,这是幸福的味道,对的,这真的是只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味道。
爱情,朦朦胧胧的爱情,也就是这样的味道吧?
春日的午后,男孩和女孩沐浴着暖暖的阳光,一根竹筷,一点蜜糖,甜甜的笑容和滋味,美好的时光,一生的眷恋。
二十八 变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淌,徽宗皇帝政和八年,岳爸爸岳和为岳飞行冠礼,赐表字鹏举,十五岁的岳飞如愿以偿的结婚了,对方是一个农户女子,很淳朴很善良的女子,姓刘,不过岳翻不太喜欢这个嫂嫂,虽然刘氏看起来很淳朴很善良,不过岳翻知道,这是一位可以共富贵不可共患难的好女子。
她和岳飞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直到岳飞成为南宋大将之后以五百贯钱告一段落,也是岳飞早年心中最大的痛楚之一,此时且不说,岳飞沉浸在了新婚的喜悦和甜蜜的初恋里面,刘氏是他早就看上的女子,年方十四,是非常符合岳飞审美的好生养的女子,在这个时代,结婚就是初恋,岳飞怎能不沉浸其中?这倒也遂了父母的愿望,岳飞婚姻的美满,无疑是为岳翻开了一个好头。
于是在一年之后,徽宗皇帝宣和元年,早已情投意合互许终身的十三岁的岳翻和十三岁的小翠翠成婚,岳爸爸也为岳翻行了冠礼,赐表字鹏展,自此岳家两子全部成婚,岳爸爸和岳妈妈高兴极了,更高兴的是,就在岳翻和小翠翠成婚之后的第一天,岳飞之妻刘氏查出了身孕,十六岁的岳飞即将成为一名正式的父亲。
双喜临门,岳家更加喜气洋洋,加上三年以来岳家的田产和资产增长迅速,已然成为汤阴县一个比较着名的大财主家庭,岳爸爸岳和也从“岳家当家的”正式升级为了“岳员外”,而且岳家乐善好施,名声极佳,岳氏两子一文一武之名也广为传扬,在半年前升任相州知州的张英的帮助下,岳家粮食铺子的生意逐渐往整个相州扩展。
岳氏最着名的就是小儿子岳翻了,从小就是个文曲星一样的人物,十岁就熟读所有儒家经典,十一岁在张英的面前将十本儒家经典文集倒背如流,口若悬河,经典释义讲的头头是道,十二岁和相州着名老儒向崇辩论经义,把向崇驳斥得哑口无言,自此声名鹊起。
十三岁,岳氏幼子岳翻成亲,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贺喜,知州张英亲自登门道喜,手书“良善人家”牌匾赠与岳氏,岳氏声望日隆,眼看着新一次的科举考试就要开始了,人人都期盼着小岳郎君岳翻参加科举,高中状元,东华门唱名,超越“小晏相公”,光宗耀祖,从此前途一片光明,大家乡里乡亲的,也都脸上有光不是?
不过无论是岳翻还是张知州都很理智的反对这个决定,张知州的看法是年纪太轻,恐有拔苗助长之祸端,安石公之名文伤仲永正是如此,岳翻神童之名远扬,已属锋芒毕露,此时就该收敛锋芒,安心读书,成长,待得下一次乃至于下下次科举考试的时候,一鸣惊人,一举成名,开创新一代传奇。
岳翻自然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就去参加科举考试,反正在他眼里,科举考试已经不算什么了,尤其是徽宗老儿时代的科举考试,这些年向崇不断的纠缠自己,要自己做他的弟子,自己不答应,他就甩出来很多好处让自己尝甜头,比如说历年州试科举考题,岳翻偶尔听着,然后心里暗自寻思,暗自比较,终于明白这个时候的考试在自己过目不忘的变态记忆力之下,是完全的送人头。
但是这个时候就去参加科举考试有什么好的?不说刚刚和翠翠成婚,正沉浸在新婚夫妇的幸福生活中,父母虽然殷切希望这个时候岳翻就可以和小翠翠生育子女,但是岳翻还没有自信到这个时候就能当父亲,虽然已经和小翠翠有了夫妻之实,但是岳翻觉得短时间内还是没办法做父亲的……
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十年计划,不仅仅需要机遇,更需要时间,时间,机遇缺一不可,等到把这个计划全盘完成之后,就算是金兵南下,他也可以保证自己的完全安全和家人的完全安全,别的,都不重要了,不过他所在意的人越来越多,需要做的准备就越来越多,保全一个人很容易,保全十多个人就不容易了。
帮手,能力很强的帮手,心中只有自己而没有其他人的帮手,这种人如何产生呢?
岳翻很羡慕赵匡胤,如果可以,他很想和赵匡胤学习一下如何收人之心,赵匡胤最开始打仗的时候,就有人愿意为了赵匡胤做人肉挡箭牌,愿意为他去死,而岳翻最希望拥有的就是这种人,有了这种人,才能保证自己再额外危险的时候有人为自己去死,可是这样的人,该如何才能拥有呢?
岳翻曾经很自私的想过一个道理,有人对他说,只有你自己极端自私,才会有爱你的人为你做完一切的事情,乃至于为你去死,你看,那些渣男们不都有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笨女人为他付出一切,被卖了还替他数钱吗?
可是啊,岳翻看了看身边的翠翠,十三岁就把所有的一切完全交给了自己的人,他实在是忍不下心,他还没有自私到任何人都可以抛弃的程度,他不是刘备,他做不到为了生存不惜一切,乃至于抛妻弃子,他不是刘邦,他做不到在父亲将要被项羽煮成肉羹的时候还能大喊着给我留一碗,终究,他还有良心。
他现在还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升斗小民,一个心里面只装得下自己和亲人的平凡人,和千千万万的平凡人一样的平凡人,和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一样的中国人,胆小,怕事,善良,不被逼到绝境,绝对不会爆发,他没有想过如何改变自己,更没有想过是否要改变自己,他懦弱,他胆小,和所有升斗小民一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