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也不会明白,他只是颤抖着举起手,端着缴获宋军的弓弩,瞄准了曾经心爱的伙伴,一扣扳机,黑龙倒下了,再没了一丝生息,被火烧伤过的他很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他宁愿让黑龙死得痛快一些,也不要让它那样的痛苦难耐。
而后,完颜娄室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他看到了一片血色的世界,看到了一切的终结和落幕,浑身的力气飞速的消失,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就那样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渐渐的看不清任何的一切,拔离速趴在他的身上拼命的摇晃,拼命的嘶吼,也唤不回他走到尽头的生命。
真正的油尽灯枯了。
“拔离速……带着他们……离开这里……答应我……活着……离开这里……”
拔离速趴在他的身上痛哭失声,却听到了完颜娄室最后的嘱托,当他抬起头,看着完颜娄室的面容之时,只看到了一张非常安宁的睡脸,完颜娄室似乎睡过去了,没有一点点的声息,很安宁,似乎并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家里,他睡着了。
拔离速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四处看了看,把跌倒在地的帅旗扯了过来,一把拽下来,平铺在地,把完颜娄室的身体放在上面,继而把完颜娄室的身体绑在了自己的背后,死死的缠住,看着混乱的战场和必败无疑的局势,拔离速知道自己这一次会很艰难,但是无论如何,完颜娄室已经死了,他是自己最尊敬的人,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的身体带回去,安葬在他的家。
“大帅,我们回家了。”拔离速爬上了马背,轻声对背后的完颜娄室说了一句,然后紧握着手中的长刀,对着混乱的战场一声大吼:“不想死的都给我来!杀出重围!杀出去!杀!!!”
拔离速是一个坚强的汉子,他很坚强,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伤心,什么时候不可以伤心,他把伤心压抑在心底,去做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事情,这一点错都没有,但是,岳翻的眼睛一直盯在金军大阵的正中央,那帅旗所在之处,现在看得不清楚,但是那一股逆流而上的战斗之气,他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
当初举世朝南的时候,他一路向北,也是这样的感觉。
遇到同类了吗?绝对不认输不慌乱吗?
呵呵,如果你是大宋人那该有多好?可你偏偏是金人,说不定还是个纯正的女真人,那么,我就绝对不能放过你。
除了漫天的箭雨和燃烧罐,岳翻还有一张杀手锏王牌没有拿出,那才是真正的决定战争的一切,不管完颜娄室是生是死,那张王牌一旦出现,整个战局都会瞬间定鼎。
大宋最强的武将,没有之一!岳飞!
混乱中的金兵找到了主心骨,开始随着那一股战斗之气满满的往北突围,混乱的火人们暂且不说,任何一个想着活命的人,都随着那个人一起往北冲,无视漫天箭雨和火球,无视随时随地都会死亡的风险,因为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死就死了,那又如何,至少,我们在为活命拼命!
金兵的战斗力还没有衰竭,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为了活命,他们的潜能被瞬间激发出来,居然瞬间冲到了宋军大阵之前,一马当先的拔离速一把拔出了左臂被射中的箭矢,大吼一声,催动着胯下战马一跃而起,手中长刀猛然挥下,在一个宋兵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刀枭首,冲入了宋军大阵之内。
二百九十七 天炉盖顶(五)
拔离速就这样杀入了宋军大阵之中,挥舞着长刀,如砍瓜切菜一般把宋军的大阵杀出了一个口子,更多的金兵在剧烈的求生欲之下爆发出必全盛时期更强的战斗力,即使宋军不停的刺出长枪带走金兵的性命,也没有将这股金兵再一次压回原来的战线,岳翻注意了一下,这是秦凤军,张宪带领的军队。
这家伙,看来最近有些飘忽了,骤然升任一军主将,看来对他的心境是一次极大的考验,其余四军都牢牢地守住了阵线,偏偏是岳飞最信任的把握北方出口的张宪出了问题,还被那员金将给钻了空子。
“不好!有金将突围!岳帅,末将请命,率军进攻!”吴玠这样说道,被岳翻留在身边一起做总指挥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吴玠骨子里还是一员武将,所以对于战场厮杀也是相当向往,此时看到金军突围而秦凤军没能守住,不得不大为着急。
岳翻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些日子张宪有些膨胀了,觉得自己功高劳苦,有些听不进人言,告诉他不能把盾兵配备的太少,结果呢,其余四军都是两层,就他是一层,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肯定没问题,现在问题出来了,我倒要看他如何收场!”
吴玠有些愣神儿,看了看岳翻,眨眨眼,这才急道:“岳帅,现在,现在难道不该迅速派兵阻止吗?秦凤军出了大乱子啊!您既然知道,为何……”
岳翻摆摆手:“有些时候,就该让他们多吃些苦头,至于我为何不说,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准备,倒不如说张宪这样做正合我意,所以我才把他放在最重要的北口上,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件事情我也预料到了。我自然有准备,晋卿,到现在为止,你就没有发现金兵的战斗力依然强于我军吗?”
吴玠顿了顿。开口道:“自然是如此,金兵的战斗力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依然可以和我优势兵力杀得难分难解,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阻止突围,若是全盛状态时,便是我西北大军二十万全军压上。也不一定是他这一支军队的对手,到头来,我们还是不如他们!”
岳翻指着正在和金兵缠杀的秦凤军,说道:“晋卿,你说的,有一些道理,但是,你还有一些事情没有看到,西北军虽然不曾忘记过战斗,但是毕竟对手不同。党项人曾以三万骑兵帮助辽国对抗金贼,结果被金贼一万兵力杀得全军覆没,西兵和党项贼也就在伯仲之间,有这样的差距并不少见,但是,晋卿,从河北到江南,我一路见证了大宋军队从不敢战到敢战的历程啊!
当初,举世朝南,只有我一支军队一路往北。一路上还有数之不尽的坐拥重兵却不知北上只图自保的混帐,甚至于在那之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但是到了现在。三年时间还不到,晋卿,你发现了吗,大宋不再惧怕战争了,也不再惧怕金贼了,黄河南岸。宗帅带领的七万禁军,比西军远远不如,可他们退缩了吗?”
吴玠愣住了。
“晋卿,很多时候,战争的胜负不是在两支军队之间产生的,而是在两个国家之间产生的,大宋,和金贼,在最开始,我们远远不如金贼,一触即溃,不是不能战,而是不敢战,到了如今,你发现了吗?大宋谈论起金贼,可还有丝毫惧意?我没有看到过,我只看到了浓浓的恨意和杀意,我为何要发动西北百姓一起袭杀金贼?国战,本就不仅仅是朝廷之军和金贼之间的战斗,更是大宋百姓和金贼的战斗!
我们的兵从何而来?我们的粮从何而来?我们的将军从何而来?皆是来自于百姓!百姓敢战,则我大宋用不缺乏可用之兵,百姓能战,我大宋永不会败给任何敌人!大宋偃武修文百余年,前唐留下的杀伐之气荡然无存,我虽然是状元,是读书人,但是,晋卿,我最仰慕的,是当年那些写下边塞诗篇的文人,当年,我们连文人都能跃马上阵杀敌,更不用说武将和军队,可之前呢?
一败再败,一退再退,没有人去想如何击败金贼,都在挖空心思寻思着如何讨好金人满足金人的胃口,好把他们全部送走,我们关起门来继续过风花雪月的日子!但是,今日的西北大地,你可看到有一个人不敢对金兵挥舞刀枪!”
岳翻抬起双手,死死看着天空:“金贼有何惧?铁骑有何惧?!百姓不惧,士卒不惧,将军不惧,皇帝不惧,便是金贼强上千百倍,又如何!”
岳翻转过身,看着吴玠,低吼道:“只有你自己觉得你不如别人,你才真的不如别人,只有你自己认输了,你才真的输了!晋卿,我从来不认为我输了,我只是败了而已,败了,还能从头再来,败不丢人,怕才丢人!晋卿,告诉我!你怕吗?!”
吴玠毫无犹豫的大吼一声:“唯死而已!”
岳翻高兴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便是如此!男儿到死心如铁,我便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我不怕,世间万物奈我何!唯死而已!”
说完,手一指那仍在死战的金兵和秦凤军,大喊道:“他们往日不可一世!兵围东京城,八十万大军不能动他们分毫!辱我百姓,擒我皇族,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但是如今,我只拿十五万军队就能叫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还敢在我大宋境内肆意妄为吗?!来都来了,就别走了!我既以天火焚之,更当以天将戮之!晋卿,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吗?!”
吴玠看着秦凤军的防线被摧毁,大量金兵冲出防线,往北方奔逃,却心思一动,恍然大悟,以不可置信般的眼神看着岳翻:“岳飞!岳大将军!”
岳翻大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支信号弹,对天一抬,一发红色信号弹就在天空中爆裂开来:“兄长!养精蓄锐多日!杀敌报国,扬名万里,就在今日!一定!一定叫金贼片甲不得还!”
吴玠只觉得自己的胸膛有一股烈火正在剧烈的燃烧着,他的呼吸都带着火气,浑身不停的颤抖着,根本无法抑制住自己,很快,他掉头就冲下了山,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他看到了那面旗帜,那面在西军中代表着绝对权威和胜利的旗帜,的确,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真正的决战。
面对面击溃了秦凤军,大战三十回合刺伤张宪一臂的拔离速正带着败军急速狂奔,为自己逃出生天感到庆幸,为自己能够带回完颜娄室的身体感到光荣,为未来还有向宋军复仇的机会感到激动:“大帅,你等着,等着我为你复仇!”
可是忽然之间,从他正前方不远处出现的一片阴影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认识汉字,完颜娄室教的,完颜娄室对他说,要和什么人打仗,就要了解什么人,文字是第一步,所以,他学了汉字和汉语,那个字他认识,宋。
黑压压的一条线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到最后,拔离速看到了一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骑着黑色战马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条黑线一直不曾动过,是他不停的在动,既如此,就只能说,这是宋军蓄谋已久的,宋军事先有准备,在这里做好了准备!
为什么,难道,上天连这样的一点点机会都不留给我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两个国家之间打仗,真的有对和错吗?
宋军到底吃了什么药,短短的一年多,居然变化如此之大,难道,他们之前都是睡着了等着我们来打的吗?大帅,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拔离速心下一片悲哀,转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却发现除了少数骑兵还能跟上他,更多失去战马的士兵根本跑不出来,宋军的骑兵已经追上了他们,开始屠杀他们,曾几何时,能这样对待敌军的只有大金军队,可现在,已经反过来了。
没有时间了,没有机会了,只能拼死一搏了,无论如何,都要杀出去,把完颜娄室的身体带回去,这是他对完颜娄室的承诺!
“杀!”
拔离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而让他惊讶的是,对面的宋军没有举起弓弩,甚至没有防御的迹象,这不符合宋军的一贯战术,他们一直都是防守为主,攻击为辅,现在面临自己的绝死攻击,他们居然没有防守?而拔离速的惊讶很快变为了惊恐,因为这支宋军没有防御,而是开始进攻了。
那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催动了黑色的战马,朝着他杀了过来,他身后,数不尽的宋军骑兵也随着他一起杀了过来。
宋军的骑兵!骑兵和骑兵的对冲!自从和宋国开战以来,他就没有见到过!
那员大将到底是谁?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来得太快,来得太过于仓促,甚至当那员大将冲到拔离速的面前,挥舞起自己手里的战刀,朝着自己攻来,甚至于在一道银光之后,拔离速惊恐的看到了自己的无头身体端坐在马上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那员大将到底是谁……
二百九十八 大宋等到了明天
这一段时日以来,赵桓的心境仿佛坐了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似乎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大的变动和磨难,使得自有长于深宫性格偏向阴柔的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国破家亡的痛苦,身为囚犯的耻辱,让他仿佛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被岳翻救下之后,他也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了改变,从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执政基础的皇帝,快速向赵光义乃至于赵匡胤的地步蜕变着。
杀大臣,杀武将,杀那些在靖康之难中卑躬屈膝乃至于抛弃帝王背叛大宋的人,赵匡胤定下的国策,比如不杀士大夫,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等等的条纹被他彻底抛弃,一百多年来的故事告诉他,士大夫靠不住,一点气节都没有,反倒是那些武将看起来顺眼一些,一百多年的压制让他们变得极为渴望承认,只要是一点点恩惠就能让他们对自己感激涕零,从而把最重要的兵权把握在手里。
赵桓不是一个傻子,巨大的变故之下,他仿佛对于一些帝王心术和权术无师自通,虽然之前赵家皇族的老师傅也对他进行了一些帝王教育,但是很明显的,那些都是书面条文,自己经过痛苦的磨练领悟出来的道理才是最真实的手段,那才是最有用的,所以,赵桓也不相信老祖宗的话。
他给武将松了松捆绑,不再执着于派遣监军和文人主帅,他明白了,他老子所说的就是屁话,文人再怎么折腾也不会造反,武将会,但是这一次,没有武将造反,却是文人背叛和出卖了皇族,让他还如何信任文人?更不能接受文人掌军就算打了败仗也不会影响赵家皇族的地位这种说法。
废话!打了败仗丧权辱国,对我们没有影响?
这一次,你说没有影响?
你把武将当成猪来圈养,那到了需要老虎来保护我们的时候。你放一群猪出来和狼打仗?还嫌被抓的次数不够多是不是?!
这是赵桓在自己的卧室里对自己的父亲吼出来的话,赵佶被吓得面色惨白,这是靖康之难以来第三次被赵桓吼,赵佶的胆气早就没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第三次被吼了之后,赵佶彻底的仆街了,再也没有来和赵桓商讨什么事情,赵桓也不去找赵佶。只是按照以前的标准供给他吃穿用度等等,但是借着“国家艰难”等一系列正大光明的理由,把赵佶耗费巨大的吃穿用度缩水了不少。
连带着整个寄生虫一般的皇族都被赵桓压缩了吃穿用度,皇族是怨声载道了,但是大宋却是日益强盛起来,武将们多了一些精气神,士兵们参军也不再会被面上刺字,赵桓取消了这一规定,并且赋予了武将一定的实权,取消了“阵图”这一说。规定同级的武将和文官之间没有尊卑之分,文官不得要求武将行礼等等。
若是在靖康年之前,这样的做法一定会遭到文人的大力反弹,但是现在,被杀的七七八八的朝官一句话也不敢说,赵桓自己的亲信班子自然也不会阻拦,大宋真的在向好的一面发展,这是毋庸置疑的,眼看着靖康中兴就要来临了,金兵第三次南侵却也来临了。
大宋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和第一次第二次不同的是,之前的宋军体系已经完全被瓦解了,现在大宋的主要军力就是应天府的禁军和西北的西北兵团,金兵兵分两路来袭。宋军自然也兵分两路去迎敌,西北之敌自然有大宋最强的西北兵团来应付,东路军则由宗泽率领应天府禁军去应对,两路军队都没有安排监军,宗泽虽然是文官进士出身,但是从靖康元年开始。也基本上算作武将,岳飞则是纯正的武将出身,没有监军,这在大宋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一开始,节节败退的消息不断传来,大宋毕竟是大病之后的恢复,虽然大家已经竭尽全力,但是毕竟还是缺少了一些战斗力,实际存在的情况不能忽视,一个女真兵可以对付三个宋兵,一个金兵也一般可以对付一到两个宋兵,这是宗泽统计伤亡结果之后的出的结论,但是随着战争的深入,活下来的宋兵慢慢变成了具有很高生存率的精英士兵,一个精英宋兵可以对付一个金兵乃至于一个女真兵。
大宋的战斗力在快速的恢复着,只要挺过了这一波进攻,大宋就可以恢复到太祖太宗皇帝时期的军队战斗力,那个时候,太祖和太宗是敢于向辽人铁骑叫板的,虽然之后几次大战都失败了,却并不是因为军队战斗力不足,而是其他的一些原因,所以,大宋的战斗力如果可以恢复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北伐也不是不能考虑的事情——金人欺我辱我多次,我岂能不反击?
赵桓期待着这样一天的到来,但是屡屡失败却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他甚至担心,如果这一次西北军和宗泽扛不住,那么他该何去何从?
所幸,延安大捷的消息给了他很大的激励,他开始相信,大宋不是不如金贼,大宋之兵也不比金贼差到什么地方去,大宋可以大胜仗,大宋之兵可以打败女真贼人,这是一定的,只是之前我们没有努力而已!
可接下来的发展,又让他开始提心吊胆,延安失守,西北军逐步退却,黄河防线失守,宗泽转移到第二道防线继续死守,西北军损兵超过两万,宗泽损兵超过三万,不得不往后退了。
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延安大捷带来的欢乐也没有持续多久,大家的脸上又开始阴云密布,皇族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一些大商户和富户也开始准备南迁避难了,大家好不容易树立的信心,眼看着又要被击垮,这让赵桓难以接受。
“陛下,吃点东西吧,您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骨是受不了的。”从小一直伺候赵桓到大的老太监端着饭食,恳求赵桓吃一点东西,的确,赵桓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这样是不行的。
一直在一旁陪赵桓商议一些事情处理一些政务的吴用也随之起身,向赵桓进言:“陛下,吃些东西吧。”
赵桓愁眉苦脸的看着饭食,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吃下去的兴趣。此时的他,明明一早开始就没有吃饭了,却一点点食欲都提不起来,叹了口气,摇摇头:“前线战况不明。朕如何吃得下东西啊,前些时候那些混帐才消停了一些,现在又蹦出来和朕说想去南方避难,一群混帐东西啊!”
赵桓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的感觉,而是深深的疲劳,吴用明白,这就代表着赵桓已经连生气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疲于应付的他,的确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了。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但他还是走上前,一份一份的把食盒里的食物拿了出来。放在了赵桓的面前:“无论怎样,陛下,饭还是要吃的,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陛下,吃一些吧,然后才能有力气去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当年在江南的时候,岳帅就常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连饭都不吃,还能做什么呢?”
这番话说的赵桓心里一动。岳翻还在西北,有他在,何须太过担心?所有臣子里,赵桓最信任的就是岳翻,也相信岳翻不会让他失望,既然如此。为何吃不下饭?
赵桓有些好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担心了,自己的臣子在前线浴血奋战宁死不退,而自己却连一碗饭都吃不下,这样如何对得起他们的奋战?自己如果倒下来,谁来支持他们?皇族里那些一心想要往后退的混帐们?
赵桓摇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是啊,饭都不吃,还能做什么呢?吴卿,你也吃些东西吧,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啊!这些日子也是苦了你和李卿了,整日里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反倒是我,瞎担心了。”
吴用摇摇头连说不敢,心中却还是有些担忧,西北的局势,东京的局势,都不容乐观,应天府的局势也一直没有稳固过,从应天府源源不断北上出发的军队,很快就会变为冰冷的尸体运回来火葬,士兵生存率太低,严重影响了民众们的信心。
好消息啊,快些回来啊,若是再不回来,该如何是好啊!
“万岁……万岁……万岁……”
吴用皱了皱眉头,为何从宫外传来了这样的喧哗声?而且好像还在说着些什么,万岁?什么万岁?谁万岁?
赵桓也听到了,皱了皱眉头,对身边老太监说道:“为何外面有这样大的喧哗声?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监连忙出去询问情况,赵桓开口对吴用说道:“今日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喧哗声?”
吴用摇摇头:“臣也不知道,好像隐约听到了万岁的呼声。”
赵桓眉头一皱:“万岁?又不是打了大胜仗,喊什么万岁?”
吴用摇摇头表示不知,只能等待结果,但是外面的呼声越来越大,似乎有往宫中传来的趋势,连宫里面都有人喊了出来,吴用终于听到了,喊的是“大宋万岁”。
大宋万岁?
为何这样喊?
赵桓也听到了,停下了筷子,一脸惊疑不定的询问向吴用:“吴卿,朕……我,我好像听到了“大宋万岁”?”
吴用看向赵桓,有些结巴的开口道:“臣,臣好像也听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捷……十万……”
一声大呼从宫门外很远的地方传来,吴用没听清,赵桓也没听清。
“…平大捷……十万……”
吴用还是没听清,赵桓表示自己听到了一个大捷……打胜仗了?赵桓和吴用猛然回过神,立刻往宫门外跑去,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喝之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富平大捷!斩首十万!”
二百九十九 欢呼吧,大宋(一)
靖康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对于南京应天府而言,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对于应天府的百万居民而言,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自从一年多以前大量南京原住民南下逃难和大量东京难民进入应天府开始,应天府原有的和平日常生活就被打乱了,大量人员进驻应天府不可避免的带来了巨大的混乱,应天府原住民和东京居民也不可避免的产生过矛盾,这让局面一度无法收拾。
多亏了现任枢密使吴用和现任户部尚书公孙胜两人的通力协作,加上具有巨大威望的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纲的回归,三个人通力协作,才将局面慢慢的掌控住了,局面这才缓缓的平息,吴用和公孙胜又按照岳翻设想的发展建设蓝图慢慢的建设应天府,把应天府巨大的人口压力转化为了巨大的劳动力,一举解决了最大的问题。
应天府慢慢的被打造为了军事政治经济中心,一年多以来,渐渐喘过气的大宋重新开始发展自身,为了应对危机,钱是必不可少的,皇帝陛下赵桓以身作则,大幅度削减皇室经费用于建设国家和军队,大量招募军事人才和治国人才,临时召开了好几次科举考试,以实际问题招揽人才,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花团锦簇,文章是漂亮得很,但是正如吴用不屑的所说:“看似锦绣文章,实则狗屁不通!”
赵桓对文人的失望无以复加,对自己的父亲和祖宗的一些成法也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他要改变,他需要可以帮他挽回危局的人才,而不是一群只会躺在娘们儿肚皮上写文章讽刺自己的沽名钓誉之人。
大量裁撤无能庸官的同时,他也开始注意提拔自己信任的人,培养自己的班底,他最开始的班底是父亲徽宗皇帝留下的无能班底,溜须拍马颠倒黑白是天下一绝,但是论实际能力。估计不论是宋朝历代朝政班底还是之前历朝历代的任何一届朝政班底,都稍微比徽宗末期的大宋朝政班底要强上一些。
称之为史上最无能最懦弱的朝政班底也不为过。
毕竟大臣出卖皇族换取平安的事情历史上仅此一次,也不知道这是大宋“民主”的典范,还是大宋对文人过于宽容所造就的一批厚颜无耻之徒所做的厚颜无耻之事。
这样的班底是无法满足满腹怒火准备复仇的赵桓的。不仅为了自己出口恶气,也为了未来大宋的奋进,赵桓大量裁撤官员,乃至于处死官员,打破了太祖皇帝立下的不杀文官的誓言。其实他早已杀过了,只是杀得没那么多就是了,全是顺应民意的,这一次也不例外,祖宗成法不是不能破的,尤其在这个时候,祖宗成法只能带来灭亡。
再说了,那是我的祖宗,你们一群姓王的姓张的姓刘的姓李的得瑟什么得瑟!
赵桓所做的这一切为他带来了回报,他开始明明白白的感受到大宋在中兴。在一片废墟上浴火重生,他甚至想过,百年之后,群臣会为他上一个什么样的谥号,大概,是武皇帝吧?
他的美梦刚刚做完,金兵第三次南侵就来了,宋金第三次战争如火如荼地展开,赵桓一声令下,大宋全面反击。绝对不能再向前两次那样败得如此丢脸!
这一次,大宋军队没给他丢脸,没让他觉得羞耻,他们奋勇拼杀。寸土必争,涌现出一大批不怕死的英雄级军官和士兵,用自己的命扞卫着国家的尊严,虽然节节败退,但是都是非退不可,黄河两岸再次被鲜血染红。西北大地也处处狼烟,大宋得到了勇气,得到了一些人用命换来的勇气,所以,这一次,大宋寸土不让。
但是仅仅是如此,达不到赵桓所需要的要求,他需要胜利,需要成功,需要一场大的胜利,然后以这样的功绩,稳定自己的地位,塑造自己的形象,让自己成为大宋独一无二的中兴之主,带领大宋走向巅峰,走向太祖和太宗皇帝都没有走到的地步,这样,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一败再败虽然壮烈,却无法掩盖失败的事实,皇族中的人对他坚守在应天府不顾大家的安危表示非常不满,坚定的主战派只有寥寥数人,除了赵桓,也就燕王等几人对上一次被掳走的事情感到羞耻,要报复,大多数人,尤其是女眷,都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想回去那个地方,更何况岳翻都死了,这一次在被抓住,还会有岳翻来救我们吗?
赵桓对皇族对自己家人感到极为失望,尤其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自己立为太子的那个孩子如此懦弱的在自己母亲的怀里哭泣,喊着不要留在这里的话,赵桓只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耐了,第二天,赵桓就下达了皇族的禁足令,然后,废掉了太子之位。
你们根本不配做太祖太宗的子孙,你也不配在我之后成为皇帝。
可是,可是真的是这样,那又如何呢?没有胜利,自己始终无法堵住他们的嘴,他们的最还是会不停的说,让自己几近崩溃。
皇帝也需要家人的理解和安慰,尤其是一个受过伤的皇帝,没有家人的抚慰,甚至得不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他只会觉得疲劳不堪。
一次又一次败绩传来,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延安大捷让他扬眉吐气了几日,却又传来了延安失守的消息,一切恢复原样,大宋偶尔打了一个胜仗,那是偶尔啊!
赵桓盼望胜利的捷报盼的望眼欲穿!
时间走到了靖康三年二月二十八日这一天。
“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中年男人忧心忡忡地坐在一个路边茶摊上,看着道路中间源源不断的被运回应天府接受治疗的前线伤兵,这些日子以来,每一日都有极为大量的伤兵被送回来,这些都是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力的重伤号,在东京简单处理了一些,现在需要在南京好好休养,宗帅不允许任何一个伤兵被抛弃,他们只要康复归队,都是难得的老兵。
南京有这个条件,皇帝赵桓甚至允许御医去给伤兵治疗,但是这样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每日看到这些伤兵的百姓们,心里会如何想。
“又是那么多,前面到底打的是多惨啊!女真人也太凶了些,我昨日看到了好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兵,到底能不能撑住啊!”又是一个中年男人附和着,脸上一片忧虑。
“谁说不是呢?这仗都打了快半年了,去东京的兵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回来的还都是活着的,死了的,我听说都在应天北面被烧了,火葬了,咱们都看不到,那数量,只能更多啊!”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有些慌张,他听到一些风声,朝廷的兵马数量不足,可能要从应天府的居民里面征召一批人入伍参军了。
年纪大的自然不担心,但是年纪小一点的,都开始担心了,有不少人正在商量着趁早离开应天府,省得为皇帝陪葬。
还有一些人则秉持着绝不一样的观点。
“你们这些人,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为的是谁?没有他们这样的浴血奋战,你们还能在这里喝茶聊天?你们到底有没有羞耻心?!”一个面色刚毅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对着那几个男人怒喝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前线将士战死,我们当然伤心,也知道他们为了我们死战,但是,前线一旦失守,咱们也会很糟糕的,应天府不就危险了吗?只是这样想一下,又有何错?”最早开口的那个中年男人这样反击。
刚毅的男子指着伤兵说道:“此时此刻,你该想的不是这样!你该想如何让金兵绝对到不了应天府!就在东京被宗帅打败!这才是大宋子民该想的事情!”
年轻一点的男人反唇相讥:“你这样说,会有人听吗?上面那些达官贵人,会理睬你吗?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就胡言乱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刚毅男子双眼一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大宋不是一人之大宋,不是一官之大宋,是天下千千万万百姓共同的大宋,每一个人都改为大宋出一点力量,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哪怕只是一点点,但是我们有那么多人,未尝就办不到那些事情!你们不去思考如何退敌,却只想着如何活命,殊不知,活命的前提不是逃跑,而是退敌!敌不退,我等永无宁日!
昔日岳翻岳帅逆流往北,只拿三万勇士力抗十五万金兵,明知必败,他退缩了吗?若是都像你等所想,逃跑就能活命,大宋可还能撑到今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要有何太平盛世,就一定要有强大之国家才行!一人之力虽然微小,但是只要我出力,你出力,大家一起出力,未尝不能胜!你害怕,我害怕,我们都害怕,都不出力,只知逃跑,那大宋才会一败再败,永远胜不了!”
中年男子抿住嘴唇,憋出一句话:“金人太凶,就算真的一起出力,当真能胜吗?”
刚毅男子坚定的点头:“必胜!”
年轻男子不屑道:“你说必胜就必胜?!”
刚毅男子开口道:“必胜!”
话音刚落,城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富平大捷!斩首十万!”
“富平大捷!斩首十万!”
“富平大捷!斩首十万!”
“富平大捷!斩首十万!”
三百 欢呼吧,大宋(二)
“富平大捷!斩首十万!”一名浑身带血的传令骑兵嘶哑着嗓子,拼尽全力狂吼,仿佛要把自己的命都给吼出来,让自己的声音突破天际一般,真真切切的,他的声音也让很多人听到了,那一刻,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有那个八个字一直在脑海中碰撞……
“富平大捷!斩首十万!”
“富平大捷!斩首十万!”
“富平大捷!斩首十万!”
传令骑兵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也渐渐远去,但是留给大家的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白,一直到好一会儿之后,那坚毅的中年人才恍恍惚惚的向身边人问道:“富平大捷?斩首十万?我们斩了十万金贼?我们赢了?”
方才那很没有胆气的年轻人傻愣愣的看着同样傻愣愣的坚毅男人,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好像……是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吗?”
“没赢的话,为什么叫做大捷?”
“斩首十万?我们砍了十万金兵?”
“没有十万的话,也不算是真正的大捷吧?”
“富平?富平在哪儿?”
“富平在西北,对,西北,没错,这一仗,是西军打的,西军……”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对啊,我们赢了。”
“对,赢了,赢了……赢了!!!”
“富平大捷啊!斩首十万啊!”
“这是真的吧?是不是真的?我没听错吧?!”
“那是传令兵!你看到没!身上还有血啊!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富平大捷!斩首十万!我们砍了十万金兵啊!我们赢了!大捷!大捷啊!我们赢了啊!”那忧愁的中年人一改忧愁之色,顿时,狂喜占据了他整个面庞……
“赢了!”
“赢了!我们赢了!”
真的赢了,这一次,是真的赢了。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欢呼,开始雀跃,开始追着传令骑兵的方向追过去。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真实的具体的情况,斩首十万的大捷,是足以被载入史册大加赞赏,同时青史留名的一件事。这是所有人的荣耀,是所有为此战奉献力量的荣耀之事,这是大家共同的荣耀。
他们追着,喊着,跳着。哭着,人潮开始向皇宫的位置涌动,大家迫切希望听到皇帝陛下亲口宣布这个消息,亲口宣布,大宋胜了,被金贼压着打了两年多,甚至被攻破国都,皇族被俘受辱,前所未有的耻辱之后,大家所迫切希望的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之战!这一战。必须要大胜,大大的大胜,甚至于延安大捷斩首一万都没有那样好的效果,必须要大胜!
富平大捷!来了!
欢呼的人群向着皇宫方向涌动,传令的骑兵也飞速驾着马匹向皇宫方向奔去,他作为传大胜捷报的传令兵,有权利直接面对皇帝,把主帅亲手写就的捷报传达给皇帝,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荣耀。作为一个人斩杀三十二个女真正兵的存在,以三十二颗女真人头颅换取这份功绩,他得到了这份仅此一次仅此一人的荣耀。
他穿过了皇宫大门,看到了传令兵。皇城士兵们很理智的没有做任何阻拦,他们是改组之后的第一批精锐军队,直接保护皇帝的安全,他们中的军官,都是跟随岳翻北上血战金兵的幸存者,而当他们听到了传令兵大喊着“富平大捷!斩首十万”的时候。很多人都情不自禁的流泪了。
岳帅,你看到了吗?我们赢了,我们打赢了,你希望看到的,终于到来了……
但是,为什么,你走得那么早!
一名岳翻亲兵出身的军官站在皇城城楼上,双手撑着城墙,忍不住的大哭出声,身边的士兵们欢呼雀跃着庆祝胜利,而他却哭倒在城楼上。
胜了,但是,最大的功臣,却看不到了……
传令骑兵飞奔着穿越了一道道城门,一道道城门为他顺畅打开,他畅通无阻的直达皇帝所在地,而听到了山呼海啸般欢呼声的赵桓早就带着同样激动的吴用冲了过来,焦急地等待着传令兵的抵达,他们太希望这场胜利的到来,太渴望这场胜利的到来,以至于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所判断出的正确的一切,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要取得这样的胜利,到底需要多少付出和代价。
他们都知道。
传令兵看到了赵桓,意识到这位就是皇帝,他翻身下马,冲到赵桓面前,单膝下跪,解开身上的绳索,拿出了一个长木筒,那里面,就是此次战争的捷报,那是岳翻亲手书写的捷报,一份来之不易,甚至是来之太不易的捷报。
“陛下!富平大捷!我军斩首金贼十万!”
他双手奉上捷报,赵桓颤抖着手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捷报,看了一眼满脸泪水浑身打摆子的吴用,他也不顾自己越来越模糊的双眼,颤抖着扯开了木筒,掏出了一份发黄甚至带着血迹的纸张,他一点都不觉得这脏,这很可怕,他慢慢地展开了这份捷报,小心翼翼的逐字逐句的读着,生怕自己读错了一个字,理解错了一个意思。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但是他的心却放了下来,他看到了熟悉的字体,和熟悉的叙述方式,以及看似平淡,却饱含着胜利喜悦的文章,他确认了,他确信了,他赢了,西军赢了大宋军队赢了,大宋赢了!
“赢了!”赵桓只说出这句话,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没了,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吴用连忙扶住赵桓,接过他手上的捷报一字一句的看着,看着,然后,他的泪水更加止不住的流了出来,虽然在流泪,却在不停的笑着,开怀大笑着,不停的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赢了!陛下!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富平大捷!斩首十万啊陛下!斩首十万啊!”吴用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吼着,丝毫不顾赵桓皇帝的身份,而赵桓也毫不在意,挣扎着站了起来,不停的抹掉不停涌出的泪水,笑着,喊着:“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吴卿!我们赢了!”
越来越多的臣子向这里汇聚,他们听到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喝声,他们都觉得奇怪,日理万机的宰相李纲更觉得奇怪,放下毛笔,揉了揉酸痛的手指,深呼吸了一下,缓缓站起身子,向身边值班的大臣疑惑道:“怎么了?为何有如此巨大的喧哗声?莫不是又打了一个延安大捷?那只是局部战胜,金贼主力未败,怎值得如此欢呼?唉……也罢,也罢,大家伙儿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李纲叹息不已,但身边耳朵灵活的年轻下属却面带惊诧的说道:“不……不……不是的!相公,相公!下官怎么的听着,说的不是延安大捷,是,是富平大捷啊!”
李纲面色一愣,随即恢复正常:“富平大捷?斩了一万还是两万金兵?那也不是全胜啊!若又是后退,失去了富平换来了几万金兵,确实有些不值得,富平乃是要冲啊!此胜,和战败有何区别呢?岳鹏举还是太年轻了些,比不得金贼的老辣啊!”
年轻下属摇摇头,急切的喊着:“不!不是这样的!相公!你听,你听啊!富平大捷,斩首十万……十……十万……”下属呆住了,傻傻的看着李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李纲面色一惊,立刻站起身子,连拐杖都没有拿,就冲出了值班房,料峭春寒没有让他觉得寒冷,而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直接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