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手上有了充分的土地。他心里就不慌,早在应天府时代,他就不断的下命令丈量土地,清查全国耕地,然后按照规矩分配土地给活下来的农民耕种,免除多少多少的税收,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生产。
当然也发生过道士和和尚跑到应天府想要要回自己的寺院还有土地财产的事情。结果被恼怒中的赵桓一顿痛打勒令还俗,然后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抑制佛道的行动——他可忘不掉那个道家骗子郭京的事情,郭京已经在江西境内落网,和其党羽共二十七人,被赵桓下令车裂,以儆效尤。
僧人和道士若要出家,没有朝廷颁发得度牒绝对不可以,而度牒发放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里,严格限制数量,借此控制出家人的数量,赵桓进一步下令道观和佛寺的税收政策,税率是农税的两倍,不得拖延,拖延一个月,立刻关闭道观和寺庙,勒令还俗。
国家如此艰难,怎能容忍那些道家佛家的骗子们继续逍遥快活!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着。
一路看着,一路南下,岳翻终于进入了吉州境内,向吉州的新岳家庄子前进着,当初,就是在这里,最初的希望绽放开来了。
吉虔二州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人间地狱了,根据一路上不断的打听,岳翻很惊讶地得知目前的吉州知州居然是方浩,当初北上的时候,岳翻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没让方浩北上,把他关在了房里不让他出来,之后的事情,岳翻就不知道了,他只是嘱咐方浩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把自己的家人托付给方浩了。
后来黄河最后一战之前,岳翻把宋江赶回了吉州,也将家人拜托给了做了自己三年管家的宋江,所以宋江也应该在保护着岳翻的家人,其他的,除了最早留下来的李逵带领的数百人的卫队,岳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方浩到底是为什么成为知州的,以及自己的家人究竟如何,岳翻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但是就岳翻所知,吉州和虔州是目前江南最着名的两个州,也是最安定繁华富裕的两个州,曾经的江南南路是在整个靖康二年三年间出力最大的路,赵桓最早抵达应天府下令各路勤王的时候,就是吉虔二州最先响应,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一批精锐兵马抵达了应天,然后在岳翻旧部的率领下稳住了局势。
然后又是吉虔二州拿出了数年的仓储钱粮上缴国库,让一穷二白的赵桓政府度过了最初艰难的日子,可以说赵桓政府在最初艰难的时间里能够站稳脚跟没有崩溃,吉虔二州出力甚多,而这一切,都要源自于岳翻在吉虔二州的铸无射变法,使得吉虔二州一改混乱气象,成为安定的地区。
此后吉虔二州的经济开始发展,并且成为江南最安定的两个州,最混乱的时刻,吉虔二州都保持了稳定,吉州军剩下来的精锐们四出,稳定局势,没让趁乱蜂起的盗匪占到便宜,当初威名赫赫的镇南军余威仍在,盗匪遂不敢靠近吉虔二州的辖境,因为这样的功劳,吉虔二州被皇帝赵桓提升为上州,和苏杭是同样的地位。
他们都记得岳翻还在这里的时候,大家的日子是怎样的,所以,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样的局面,原本岳翻就是想把吉虔二州打造为乱世桃花源的,现在真的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吉虔二州的地势易守难攻,本身就不太好图谋,吉州军都是本地人,熟门熟路的,自然更能保持安定。
最重要的是,以岳家庄子存在的地区为中心,大家把整个吉虔二州地区的一潭死水盘活了,吉虔二州的山地经济得到很好的发展,岳翻带着大家上山找野味,找山珍,找各种可以换钱的东西,并且亲自出面与各大商家协商谈论,为本地出产的这些他称之为“特产”的东西打开销路,为本地培植了一批珍贵的商家,使得本地的经济逐渐发展。
大宋的富裕不是靠农业发展起来的,靠的就是商业,大宋的商业税收比农税还要高,所以商业异常发达,社会上也并没有浓厚的歧视商人的氛围,商人的环境较为宽松,所以岳翻这样的官员亲自出面召集江南大商人们会谈,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只是岳翻三元状元郎的身份比较显赫,镇南军赫赫威名也挺响亮,所以那个时候大商人们都觉得非常荣幸,再一看吉虔二州的特产山珍野味的确优良,也很有销路,于是,这个项目就谈成了。
岳翻谈成了这笔业务,就等于帮吉虔二州铺了路,所以如今吉虔二州车水马龙的模样,让岳翻极为欣慰,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方浩也是按照岳翻的办法在治理吉虔二州,使得百余年没有任何发展的吉虔二州第一次接触到了文明世界。
行走在路上,岳翻就能感受到这里的蓬勃生机,靖康之祸似乎没有影响到这里,反而使得更多的人口涌入吉虔二州寻求拥有强大战斗力的镇南军的庇护,生怕受到生命伤害,现在一切都进入了安稳的境地,他们也不愿走了,吉虔二州有很多山地没有开发,需要人手去从事这些职业,只要有点力气有点身手,不愁没饭吃。
这些靠着山珍野味讨生活的人们,也被人们称呼为“山人”。
而现在,岳翻和岳飞一行人就在一个路边茶摊上和一些正在休息的山人聊天,一个喜欢说话的上了年纪的山人头头很愿意向打听消息的岳翻说一些吉虔二州的事情:“老头子是在这里活了大半辈子了,前面几十年都是活到狗身上去了,虽然没干伤天害理的勾当,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了,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哈哈哈哈……”
爽朗的老人家一阵大笑,手下的山人们也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老人家说道:“然后啊,岳家郎君就来了,状元郎,天上文曲星下凡啊,他这一来,咱们吉虔二州这百多年的混乱日子可就到了头,那个大铜钟啊,上面写的什么,老头子看不懂,但是那约法十章,老头子是记得清清楚楚倒背如流,家里的婆娘和娃儿也都清清楚楚。
当时啊,岳郎派了很多人下来给咱们讲这些律法的道理,然后告诉咱们,以前的一切,都不追究了,但是从现在开始,谁违反这十条规矩,谁就要受罚,嘿嘿,老头子当时不信邪,犯了一次事儿,当街打人,被官差当街揍了一顿屁股,一个月没脸出去见人……哈哈哈哈!”
三百八十二 回家(二)
老人家又笑了出来,岳翻和岳飞他们也相视一笑,老人家笑完了,接着说:“然后啊,老头子就寻思着,岳郎不是说着玩玩的,那是来真的,那段日子啊,不服管的人特多,然后成天大街上都是啪啪啪的打屁股的声音,那大铜钟也响个不停,哈哈,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啊,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屁股的没了,大钟也不响了,老头子就突然发现,自己好些日子没犯浑了。”
身边一个中年汉子接着话儿:“老张头说的对,到那个时候啊,大家伙儿才发现,岳郎这么做是为什么,岳郎来之前,当街杀人的事儿我们都看惯了,现在啊,当街吵架都看不到,两人起了争执,立刻去官府找人,也不吵,就找读书人去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对谁错,这在以前怎么敢想?两句话不对头立刻就拳头刀子招呼,现在,除了哪家婆娘当街臭骂自己家汉子还算是比较常见,谁还吵架?”
“对!就你这家伙,成天喝酒,给你家婆娘揍的鼻青脸肿的!哈哈哈哈”旁边不知是谁嘲笑起了这汉子,汉子脸涨得通红的反驳起来:“不是揍!不是揍……”
老张头喝了一碗茶水,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啊,岳郎真的是咱们吉虔二州的大恩人,咱们都说啊,大宋朝要是多几个岳郎那样的官儿,何必到了之前那个地步?给女真贼打的喘不过气来!不瞒你们说。之前方知州募兵北上勤王的时候,咱们大家伙儿都报了名的。
因为大家都听说岳郎救了官家。立了大功,准备庆祝着,结果就听说了为了掩护东京那帮混球逃跑,三万子弟兵全军覆没,岳郎也战死了,那时候不知多少人家给岳郎披麻。都叫嚷着要去给岳郎报仇。给子弟兵报仇雪恨,可惜老头子年岁大了,方知州不要,选了一批小伙子,上战场去了。
大宋朝能有今天,岳郎和我们吉虔二州三万子弟兵没有功劳吗?官家在应天的时候,咱们勒紧裤腰带给应天送人送粮,说实在的,要不是岳郎。咱们也做不到这些,所幸老天爷的眼睛还没瞎,把岳郎给送回来了,咱们大家伙儿听说岳郎还活着。又立下大功的时候,第一件做的事儿,就是把虔州那帮混蛋给岳郎弄的衣冠冢给推了,岳郎还没死呢,那帮混球就给岳郎弄墓碑,咒人家呢!?”
岳翻笑着开口道:“那也是说人家岳郎比较受爱戴啊!”
老张头笑骂道:“那也没有给人家弄墓碑的啊!你看看咱们吉州,家家户户都给岳郎立生祠。祈祷岳郎安然无恙,就那帮虔州的混蛋弄什么衣冠冢,老头子差点没和那帮老家伙干起仗来!”
闪人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弄得岳翻和岳飞也是安然无恙,最后,老张头咬着馒头,感慨着说道:“这样也好啊,岳郎成了大英雄,和他兄长一起把女真人赶跑了,咱们又有好日子可以过了,说实在的,谁愿意打仗?咱们吉州和虔州的子弟兵已经有太多人死在战场上了,从古到今,江南兵可有死了那么多的?还都是帮那些北人背锅!
现在好了,燕云也抢回来了,咱们也安稳了,所以啊,就安安稳稳地做山人,这也是岳郎留给我们的东西,给我们找了一条活路,到处去找人给咱们山上生出来的那些东西找人买,说真的,以前这些东西漫山遍野都是,都有人拿去喂猪,可现在成了香饽饽了,咱们这批人拿的工钱也是挺高的,够咱们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了。
这些可都是岳郎留给咱们的东西啊!现在听庐州那边的消息说岳郎要做宰相了,咱们大家伙儿都高兴得很,岳郎这样的好官儿,就该做宰相,咱们这些老百姓啊,也都有好日子过了,说到底,咱们也就图个吃饱穿暖,还有什么呢?子子孙孙,繁衍生息,也就是这样儿,说愿意打生打死,是不是?”
离开茶摊子,老张头说的话还是让岳飞回味无穷,他生于底层,厌恶豪强,所以自强不息,要以武力保护自己,进而保护他人,而他的弟弟远远没有他这样坚强的意志,却在不经意间,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和赞赏,甚至得到了老百姓如此的爱戴。
“六郎,你说,这是为什么?”岳飞不是很理解。
岳翻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说道:“其实,这都很好说的通,老百姓们所在乎的,衣食住行,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难以做到的,至于打仗这种事情,其实离他们很远,他们每日每夜所想的,都是吃饱穿暖,满足了这个,也就满足了一切,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了。
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距离他们,实在是太遥远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治理百姓,道理很简单,让他们吃饱穿暖,就可以了,但是大多数官员却偏偏好高骛远,非要做出大的政绩,结果苦了自己,更苦了百姓。”
岳飞默然无语良久。
距离家里越来越近的时候,岳翻的心已经不停的超速跳动了,真的,太久没有回来,太久没有见到亲人,他甚至有些忐忑,有些害怕。
让自己清醒的老父亲,对自己疼爱甚至是溺爱的老母亲,还有那最对不起的人,他们都还好吗?
岳家庄子依然是如此的繁华,和在相州的时候一样,非常繁华,甚至让人们分辨不出哪里是庐州城,哪里是岳家庄子,岳家庄子得到官府的允许,建立了城墙,升格为了岳家镇,成了行政区划,人口十余万,是整个江南南路的经济中心,四通八达,整个江南的货物都在岳家镇可以找到。
这是岳翻从路上的人们交谈的话语里听到的消息,而这一切,他都没有关注,他向着记忆中的地方走去,看到了熟悉的家门,熟悉的“岳府”牌匾,熟悉的门房老赵头,踏上台阶的一瞬间,岳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直到老赵头发现不太对劲,抬起头看向了岳翻的时候,好一会儿,才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手颤颤巍巍的伸出来指着岳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翻上前握住了老赵头的手:“我回来了,赵叔。”
只一句话,就让老赵头老泪纵横,紧紧握住岳翻的手,不停的点头,只是流泪,待到岳飞上前,老赵头更加惊讶,这一日,岳府两子终于回家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岳翻和岳飞进入了大门,然后把府门关上,不要惊扰了旁人的生活,老赵头连忙表示要去通报岳老爷,岳翻伸手阻止:“还是让我自己去吧赵叔,兄长,我们一起去吧!”
岳飞点点头,随着岳翻一起步入阔别已久的家,穿过前堂,进入后院,岳翻就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抱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娃娃正在慢悠悠的散步,似乎很是惬意一般,岳翻一看这并不是岳云侄儿,心脏立刻剧烈的跳动起来,岳飞也看着这孩子不是岳云,立刻意识到,这孩子,大概是岳翻的儿子了。
“爹。”
岳和怀里抱着小孙孙岳光,耳边突然听到一声曾经很熟悉但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爹。”
不同的声线,但是同样很熟悉,熟悉到岳和突然有种想要哭的冲动。
转过身子,岳和看到了那两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臭小子,真的,真的有种想要哭的冲动,但是作为父亲,不能哭,也不应该哭,不管在漫漫黑夜里,岳和到底因为思念儿子而哭泣了多少次,他都不能在儿子面前哭泣,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和脸面。
“回来了?”
三个字,已然让岳和几乎用掉了全身的力气,走到岳翻面前,把怀里的小娃娃递给了岳翻:“翻儿,这是你的儿子,你给他起的名字,岳光,光儿,快喊爹爹,这是你爹爹,喊一声。”
岳翻却是忍不住要流泪了,真的,接过了正在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小娃娃,岳翻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子,自己的儿子,自打出生以后,就没有见到过的儿子,小岳光根本不认识岳翻,也不太理解为什么祖父要自己喊这个男人做爹爹,但是他很听祖父的话,所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爹”。
岳翻的泪水瞬间滑落下来,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肉球,小岳光似乎并不明白这个抱住自己的人为什么要哭,但是他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为岳翻擦拭了一下眼泪。
岳和走到了岳飞的身边,握住了岳飞的手,看了一下岳飞粗糙的双手,还有他脸上一道细微的创口,眼睛里似乎有些亮晶晶的东西要流下来,但是,嘴里却还是说道:“武艺还是没到家,否则身上不该有创口的,还是脸上,鹏举还是要勤加练习武艺才是,不然,可真是难以承担大宋如此重要的职位了!”
岳飞留下了泪水,只是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幸福,还有快乐。
三百二十 回家(三)
抱着自己那如同小肉球一样的儿子,岳翻一时间无法自已,泪如雨下,岳和与岳飞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来到岳翻面前,看着紧紧抱着小岳光的岳翻,开口说道:“翻儿,你该去看看金芝了。”
一句话,却叫岳翻心脏猛地一缩,随后看着小岳光,深深的叹了口气:“爹,金芝她,还好吗?”
岳和摇了摇头:“自你走后,为父便再也没有见金芝笑过,传言你战死的那些时日,金芝正巧是即将分娩的时日,为父也没见金芝哭过,光儿出生之后金芝也不曾闹腾过,直到前些时日听闻你没有战死,还立下大功,金芝,却也没见得就笑过……翻儿,去看看金芝吧,把光儿一起带上。”
岳翻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满脸纯洁之色的小岳光,点了点头:“是孩儿对不住她,这就去看看她……”
岳飞本想去看看母亲之后再去看自己的儿子,结果被告知岳妈妈和自己的妻子刘氏入城采购年货物品,还未回来,便被岳和拉着,去了自己的屋子里说话,太久没有见到儿子,岳和心里也是想念的紧。
岳翻抱着小岳光,一步一步走向记忆里熟悉的屋子,金芝似乎很少离开这间屋子,自己离开之后的那些岁月里,除了带着小岳光出门玩耍之外,她很少离开这间屋子,她只对一个人敞开过内心,那就是自己。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女子,甚至她的身份也不能为旁人所知。连婚礼也仅仅只是一只红烛,但是她从未向岳翻抱怨过什么。
她相信,只有岳翻可以保护她,可以让她的余生不至于太过凄惨,受到过严重创伤的金芝,和过去的岳翻是一样。难以向他人表露出自己的真心。唯一的一人,便是自己的丈夫岳翻,然而岳翻北上抗金,一去不复返,数月之后,甚至传来了战死的消息,金芝的世界在那一刻就坍塌了,脆弱的,小小的一方世界。
她的世界从那之后便成为灰色。唯有在看向那个孩子的时候,才会变为彩色,那个孩子,长得真的很像岳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有抱着这个孩子的时候,金芝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是有意义的,他对自己说过,希望自己可以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然后,再将他送上战场……
你为何如此狠心……便不知这世上……唯有我是只有你一人吗?
直到那一日。公公婆婆带着一个送信之人冲到了她的屋子里,看着那熟悉的字体,金芝终于哭了,他没死……
但是她仍然不知道她何时回来,何时来看看苦命的她,没有依靠的她,孤魂野鬼的她,甚至有些时候,有过轻生的念头,那个混蛋,明明是他夺走了自己的一切,又给了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存下去的希望,却如此作践一个女子,他的心里始终为他的亡妻留有一份位置,那份金芝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金芝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是否有一丝的怜爱。
但是金芝自己却在不经意间深深的依恋着这个男人。
伴随着推门声的响起,并未锁上的房门被推开,金芝皱起眉头,她最讨厌的就是旁人推门而入,无论是当初,自己做公主的时候,还是现在,为人妻的时候。
“说了多少次,莫要直接推门而入!”金芝站起来,转过身子,面带怒容,却在看到推门而入的人的一刹那,整个人呆住了。
“说了多少次,不想让旁人进来,便把门关好,那不就可以了?指着每个人都照顾你?除了我,谁能做到?”岳翻一边说着,一边把儿子抱着放在床上为小岳光盖上了被子,小岳光在岳翻的怀里已然睡着了,轻轻地捏了捏小岳光的小脸蛋,岳翻直起身子对金芝说道:“怎么着?还不来为我宽衣?”
岳翻笑眯眯地看着金芝,金芝的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一会儿,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过脸颊滴在地上,紧接着,便化作一道光撞入岳翻的怀里,把岳翻撞得后退几步,却还不住的往岳翻的怀里挤,岳翻伸出手,静静的把金芝拥入怀中,原本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但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静静的抱着她,岳翻只是静静的抱着她。
岳妈妈在镇子外面得知了岳翻和岳飞回家的消息,高兴的连采购的物品都丢下来不要了,立刻带着岳飞的媳妇儿冲回家里,见到岳飞和岳爸爸正在谈天说地极为快乐,高兴的连媳妇儿都顾不上就冲上去抱住岳飞急切地询问有没有伤了哪里有没有饿了有没有累了之类的,一口一个瘦了瘦了,说的岳飞眼泪哗哗的。
还是娘亲最疼爱儿子,那么就不在家里面的苦楚,也就是他内心里面最明白,平时在军中不能说,也不能做,毕竟是西北军总帅,手握二十万兵权之人,哪里可以做这些事情?但是在家里,只有自家人,他就什么也不做做了,看到了很久未见的妻子,也是满心的愧疚,两人相对而望,相顾无言。
岳和的确是迎来了三年以来最舒服的一天,两个功成名就的儿子回家了,好胳膊好腿儿的,全枝全叶的回来了,一个成了朝廷大将,手握二十万兵权,一个成了参知政事,副宰相,两个儿子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二,都是在年轻的年华,却有了这样的成就和地位,作为父亲,如何能不高兴?
岳家现在也是今非昔比,在吉州的三年,家业扩大了三倍不止,岳翻为家人购买的土地和后来的知州方浩赠与和帮助购买的田产足够岳家一家子舒舒服服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岳和自然不缺钱,一挥手,家里今晚把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拿出来,两个儿子劳苦功高,父亲要好好儿的犒劳他们!
于是乎,等到岳翻搂着抱着小岳光的金芝落座之后,岳家一家子阔别几年的家族聚会就终于开始了,岳妈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拉着岳飞和岳翻的手,不停的哭诉着这几年是如何如何思念着岳飞和岳翻,言语里不停的埋怨皇帝太过于无情,让我们一家人几年都见不到一面。
岳和还算好一点,这也是让岳翻感到欣慰的地方,原先的世界里,早就该去世的岳和,到如今依然活的好端端的,以至于在经历了那样的浩劫之后,岳家人还是齐装满员的,还添了两口子。
“为父是不担心了,不担心了,两个儿子,一个做了西北制置使,那么大的将军啊!几十万大军的统帅啊!哈哈哈哈!还有一个是朝廷的参知政事,副宰相啊就等于是!老夫做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哈哈哈哈!”岳和多喝了几杯酒,就开心起来了,言谈之间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两个儿子,一大一小,一文一武,位极人臣,乃国家之柱石,小儿子还是救了皇室拨乱发证再造宋室的大英雄,名扬天下,这下子,还要担心什么?
唯一担心的,也就是岳妈妈说的话。
“五郎和六郎有这样的成就,做娘的也的确是开心,咱们岳家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赶明儿就去祖祠告慰先祖去,但是啊,为娘的也担心啊,今后五郎和六郎一个忙于军务一个忙于政务,成天成天的不在家里,咱们一家子能聚一聚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我和你爹爹都年纪大了,也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岳妈妈说着眼眶儿一红,就要哭。
岳和大声斥责道:“你这妇人!鼠目寸光!飞儿和翻儿是大好男儿!大宋的顶梁柱!岂可拘泥于家庭,拘泥于儿女情长,天天侍奉你!飞儿和翻儿要为天子牧民,要为天子分忧,做的都是国家大事!你懂什么!”
岳妈妈流泪道:“妾身只是心疼飞儿和翻儿,又有什么错!”
岳和刚要斥责,就被岳飞拦住,岳飞握住了岳和的手,开口道:“娘亲只是担忧我和鹏展过得很辛苦,很思念我们,这又有什么错误呢?”
岳和叹了口气,走到岳妈妈旁边说道:“为父何尝不知啊,只是飞儿和翻儿都是国家重臣,此次回家显然也是向官家告假而回,官家刚刚平定天下,正是需要做事情的时候,这种时候咱们把飞儿和翻儿锁在家中,又有什么好处呢?苦的是天下人啊……飞儿,翻儿,你们不用担心,不论是为父还是你们娘亲谁走了,都会留下遗嘱,不会让你们守孝,也不允许你们为了守孝而耽误国家大事。”
岳飞和岳翻大惊失色,连忙跪下连说父亲不可胡言乱语,岳和只是扶着两个儿子起来,流泪不语,想来也是知道自己年岁渐高,时日无多,有感而发而已,这却叫岳飞和岳翻心中疼痛不已。
老父老母年岁渐大,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个意外,那个时候,却叫兄弟二人如何是好?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爱,直叫岳飞和岳翻痛不欲生,本来只想着让父母回到相州老家,这样也安全些,距离京城也近,只是现在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却有了将父母家人一起带到北京去定居的想法。
北京虽然距离长城很近,不是很安全,但是毕竟是皇城,而且他们二人也在这里,遇到什么危险,也是第一时间安排家人回家。
这样想着,岳翻有了些想法。
三百二十一 回家(四)
“去北京定居?”
岳翻刚一提出这个想法,岳爸爸岳妈妈还有两个女人就愣了一下,随后,金芝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可以吗?”
刘氏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咱们真的可以吗?”
岳妈妈更是喜色流于言表:“当真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每日都可以聚在一起吃饭,那该多好啊!”
岳爸爸则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如此,官家不会有什么意见吗?咱们在京城……”
古时候,皇帝一般都会把一些执掌很高兵权和政权的重臣的家里人迁到皇城去住,不能离开,不仅仅是一种荣耀,其实也是一种监视,一种钳制,尤其是掌兵之将外出,如果有异心,皇帝可以很轻易的控制人心。
一般的臣子根本就没有让家人一起住到皇城的资格,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反而也是一种荣耀,少数重臣和皇亲国戚的待遇,岳翻和岳飞在地位和功劳上已经具备了这个资格,但是真的这样做,或许会有些麻烦也说不定。
皇帝没有下旨,就把家人带去,这算是什么意思呢?岳飞也是处于这样的考虑,他的地位才是最需要把握自己的,毕竟是皇帝刚刚恢复军人地位和权力的第一批代表性武将,如果他犯了错误,会非常致命,还是致大家所有军人的命。
岳翻则相对好一些,是皇室的救命恩人,再造宋室的大功臣,和唐时郭子仪差不多了,此番岳翻不接受王爵公爵封号,只接受了侯爵赏赐,还叫赵桓老大的不好意思,连带着岳飞也只接受了侯爵封号,不要王爵封号。
赵桓是想仿照唐朝郭子仪的旧历,塑造一个君贤臣善的典范,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成为千古佳话,也是自汉高祖杀白马之后唯一一个封异姓王却寿终正寝的人,郭子仪的处世本领高超的令人发指。想必也是情商极高的典范,这样的人杰千年难得一遇,赵桓认为岳翻就是这样的人,同样是为国为民,为国拨乱反正。郭子仪再造唐室,岳翻再造宋室,甚至愿为国而死,说到做到,这份情操,天底下几人能有?
如此臣子不做王做什么?
大宋中兴有望,正是需要树立典范的时候,无论是出于内心情感的考量还是出自于政治需要考量,让岳翻封王,甚至让岳飞等一众靖康功臣一起封王。这原本也是赵桓的打算,不过现在岳翻带头坚持不要王位,连公爵都不要,只接受侯爵,一众功臣也不接受王爵公爵,只接受侯爵爵位,这样一来,赵桓只好退一步,封了二十多个侯爵,把最特别的一个给了岳翻——冠军侯。为侯爵之首。
不过岳翻上表,称自己所擅长的不是军务,而是政务,职位也是参知政事。而冠军侯是汉朝大将霍去病之爵位,封狼居胥之功,自己无法获得,所以恳请皇帝把冠军侯之爵位赏赐给自己的兄长,大宋最强的将军岳飞,而自己则愿意要汤阴侯之爵位。家乡的爵位。
赵桓感叹不已,就答应了岳翻的要求,于是千年之后,冠军侯的爵位再一次被授予了最强的军人。
现在岳家两个儿子不仅仅是高级官员,更是一门两侯,十分荣耀,哪里还有人不知道岳氏一门两子都为国立下大功勋,大宋可以成功驱逐女真人夺回燕云多亏了岳飞和岳翻,所以,岳家的荣耀已经非常之高,如果岳家人不入京师还好,如果入了,难免会有些小波折。
所以岳和还有些疑虑,但是岳翻心意已决,决定这样做:“父亲,母亲,你们还是不要担心了,此时如果没有把握,我一定会办成此事,我是打算此次我们回来,就要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回到相州的,不过现在大家的日子过得也不错,估计也不太想回去,所以,也就带一些愿意回去的人回去,重建汤阴,咱们也回去,把原先的家产买下来,重新建设起来,但是我们自己不住在那里,留下些家人看着,咱们住到京城去。
等到时候咱们谁想回家了,就可以直接回相州小住一段时日,平时咱们都住在京城,这样应该也是挺好的,父亲,母亲,兄长,你们看呢?”
岳飞没说什么,于是岳和和岳妈妈也就不说什么了,金芝只是看着岳翻,想和岳翻在一起,再也不想离开她唯一的牵挂,这个决议也就差不多通过了,接下来就是些准备,但是岳翻没想到,刚刚吃完第一碗饭,正要让金芝去添饭的时候,赵桓派来的使者来了。
岳家人慌慌张张的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大宋建立以来就没有出现在吉州这种穷山恶水之地的皇家的天使突然来到了吉州,大张旗鼓弄得十分隆重,把丝毫不知道任何消息的方浩也给弄傻了,结果方浩上前询问天使:“不知天使此来所为何事?”
天使是赵桓身边的心腹太监中的一员,深受岳翻的恩情,所以对岳翻所在的地方官员也比较客气,开口道:“是官家派咱家过来向小岳相公询问一些国事,朝廷里为了这些事情吵得天翻地覆的,官家烦不胜烦,正巧小岳相公又不在,这下可好,官家只好派咱家来向小岳相公求救来了。”
小岳相公?方浩一愣,连忙询问道:“哪位小岳相公?莫不是?”
天使笑道:“方知州说笑了,这普天之下能被称为小岳相公的还有谁啊?岳家六郎呗!”
方浩愣住了,然后急切地询问大:“鹏展回来了……啊不不,岳相公回吉州了?”
天使倒是有些奇怪:“方知州和小岳相公有旧?”
方浩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啊,这个,这个,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额,官家有要事向上,还是快些先去岳相公府上吧!”
天使点点头:“说的也是,还请方知州带路。”
方浩一脸激动地把天使带向了岳翻的家,大张旗鼓十分隆重,搞得岳家人连忙放下碗筷出来查看情况。这一看之下才是愣住了,天使一见到岳翻就迎上来,拿出带来的卷轴,苦笑道:“小岳相公可要帮帮官家哟!”
岳翻一脸懵逼。看到一脸激动的方浩,也来不及叙旧,询问道:“不知陛下是怎么了?这是什么情况?”
天使把卷轴递给岳翻,无奈道:“小岳相公有所不知,相公走后。陛下还是要处理很多事情,但是没了小岳相公从旁协助,朝中大臣们争吵不休,一点点小事都能吵个天翻地覆,还没有人可以帮着陛下排忧解难,好歹劝劝那些大臣,结果弄得陛下是愁眉苦脸,好几天没吃好饭了,这不,陛下无可奈何。只好派老奴带着这些问题来找小相公求救了!”
岳翻张张嘴巴,十分无奈,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却是一些争吵不休的事情没人能整合朝臣统一意见,原本应该这样做的李纲反而是火上浇油的元凶,弄得赵桓实在是没了办法,自己也没有足够的专业水平压制群臣,只好来找岳翻求救了,只有岳翻可以平衡群臣,统一思想。
岳翻接过卷轴。看了看同样一脸懵逼的家人,还有一脸同情之色的岳飞,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说道:“那诸位稍待。天使稍待,方知州稍待,待在下回去处理一下这些事情,然后……额,天使吃饭了吗?舟车劳顿,可能没有吃饭。那不如……”岳翻指了指岳家人刚刚还坐着的桌子上。
天使一看就知道自己打搅了岳家人的团聚,算算日子也是如此,今日还是岳翻刚刚回家的第一天,事实上,岳翻走后的第三天,赵桓就无法忍耐的把天使宦官打发了出来,向岳翻求救来了,天使的速度还比较快,想来也是脚前脚后就赶到了吉州。
天使宦官摸了摸肚子,为了赶路,一路上十几日也没有好好儿的吃过一顿饭,倒也是饥肠辘辘,看着热饭热菜就心里向往着,也不去想着是不是被人吃过的,便拱拱手:“啊,那样的话,就麻烦小相公还有大将军了!”
岳家一门两子,两个侯爷,一文一武,谁都不能得罪,天使也是小心翼翼的,看到了岳和还有岳妈妈,心想这是岳翻还有岳飞的父母,于是就上前行了一礼,很是恭敬的打招呼,弄得没见过朝廷其他官员的岳和还有岳妈妈手忙脚乱,直到岳飞还有方浩上前帮衬,一起坐下吃饭才平静下来。
但是一家子人平静了,外面却不平静了,人们都知道了皇帝大张旗鼓地派人跟着岳翻来到吉州就是为了询问国家大事的处理方法,顿时觉得小岳相公就是不一样,古时候有董仲舒做山中宰相,皇帝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询问隐居在山中的董仲舒,现在又有了一位城中宰相……皇帝千山万水的来问计。
岳翻进了屋子去处理事情,金芝也跟了进去,跟在岳翻身后,看着岳翻越来越坚实的背影,不由得有些痴迷了,上前一下子抱住了岳翻,弄得岳翻有些心猿意马:“小妮子,莫要如此,晚上有的是时候,这些年苦了你,我也对不住你,今晚,我要好好儿的补偿你!”
补偿两个字说的特别重。
金芝都不敢靠近岳翻了,只是为岳翻磨墨,点灯,看着岳翻翻开一卷卷卷轴,思考里面的问题,然后提笔斟酌用词用句,小心翼翼地写下自己的意见等等,很快,朝臣们争论几天也无法争论出来一个结果的十几个问题就被岳翻解决了。
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回答,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重新封好卷轴,带着金芝回到了大堂,看到了正在谈笑风生的方浩还有岳飞以及天使宦官,父母坐在上首正在笑着,想必也知道自己不该说些什么,倒是天使宦官好似不断的奉承着岳和还有岳妈妈,倒也让父母有些开怀。
见到岳翻出来,天使连忙站起来向岳翻行礼:“小岳相公辛苦了!”
岳翻上前,笑眯眯的把手上的卷轴递给了天使:“辛苦倒是不辛苦,怕是陛下辛苦到了极点了,这些时日也的确是让陛下累着了。”
天使无可奈何道:“咱家虽然不识字,但也明白事理,这些事情咱家都看在眼里,相公还在时,连李老相公都很好说话,三两下小相公就把事情解决了,大家一团和气,一天到晚能处理很多问题,但是小相公一走,朝堂上立刻就吵起来了,李相公嗓门最大,最容易和人争吵,陛下头疼啊!”
岳翻苦笑了笑,说道:“天使回去之后还请向陛下说说,李相公脾气的确不好,为人也有些刚烈了,但是李相公一心为民,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任何事情,还请陛下多多体谅李相公,至于在下,唉,在下处理完家事,会尽快赶回去,请陛下稍微等待一些时候。”
天使连忙应诺:“相公之言,老奴谨记在心,那么,老奴不能久留,这就走了,相公多多保重。”
岳翻拱手:“一路走好。”
三百二十二 回家(五)
看着天使急匆匆离开的步伐,岳飞连忙迎上了岳翻,开口道:“鹏展,朝廷里的事情当真急切到了如此程度?朝臣们大抵也不会如此让陛下为难的吧?”
岳翻苦笑着摇头道:“兄长,当时庭辩之时你也不是不在场,现如今为了燕云之事大家都绷紧了神经,如果燕云不是新近获得的领土而是之前被金人攻取的领土,陛下也不会执意迁都北京而不是选择长安或者洛阳,之前陛下亲口对我说过,如果我们并没有夺回燕云而是仅仅把金人赶走,那么,他会选择长安或者洛阳为国都。
但是我们攻下了燕云,形势逼迫我们不得不迁都北京而不是长安或者洛阳,实际上朝廷内部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反对迁都北京的,之所以大家如今都可以统一认知,还是陛下和我费尽心力协调的结果,朝政之事,从来都是相互协调相互妥协,而不是如同李相公那样争吵不休。
我在时,可以控制全局,可以让大家心平气和的讨论而不是争吵,有些事情一旦争吵就会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所以,我才如此小心翼翼,可惜我一走,李相公的脾气就无法协调了,一旦吵起来,大家都难以服从李相公的强硬指令,连陛下都难以接受,李相公性格刚烈,一心为民,但是在朝政之事上,他还是有些欠缺的。
我尚且可以将大家讨论的范围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引导大家一起出谋划策,为建设燕云献计献策,并且付诸实施,因为如今的情况非常紧迫,刻不容缓,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巩固燕云,训练骑兵,否则金人迟早会卷土重来,我们虽然击败了金人。但是无法否认的是,金人在战力上还是强于我们,一旦失去了长城,我们将极为被动。
所以迁都北京。把大家都拴在北京,强行让大家建设燕云,巩固北疆,为中原争取恢复元气的时间,这其实是必然之举措。但是就是这些问题,也能让大家争吵不休,陛下登基时日毕竟较短,还没有足够的威信可以震慑群臣,我一离开,就会发生这样的问题,其实我也该想到,只是没想到局面恶化的如此之快。”
岳飞叹了口气,握了握拳头,却又无力地松开:“可惜为兄是武将。不能给你一些帮助,鹏展,为兄对不住你。”
岳翻摇摇头,微笑道:“兄长,你能掌握好军队,训练骑兵,防守长城,那就够了,真的够了,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你能抵挡住金兵和草原兵的南侵,那就是最好不过了,真的。”
岳飞点点头:“为兄向你保证,你准备好之前。为兄绝不会让北敌一兵一卒跨过长城!”
这就够了。
岳和走到岳翻身边,握住了岳翻的手,开口道:“为父也是没有想到,鹏展如今居然如此重要,鹏展,若是你实在是忙碌。那就回去吧,国家大事最重要,官家需要你,你当然要回去,自古忠孝两难全,如今,你应该选择大忠,而不是小孝。”
岳妈妈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金芝张张嘴,却也闭上了,一句话也不说。
今日的情况他们都看在眼里,皇帝已然被逼无奈的派人追到吉州向岳翻问计,朝廷里如今到了什么程度,大家也都可以想象了,再说些儿女情长或者舐犊情深的话,反而是牵绊住国家重臣,是不识大体的做法。
岳翻摇摇头,握紧了岳和的手:“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就写奏折给陛下,请陛下答应我将全家迁入北京,我们都可以住在一起,这就是忠孝两全了,虽然北京刚刚重建,条件比较艰苦,但是我们也都是吃过苦的人,带些人和钱过去,反而有好处,愿意回相州的人活着愿意留下来的人都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事情,岳家不能只有一个住处,北京,汤阴,吉州,三个住处!”
岳飞没有意见,岳和没有意见,那么,这个决议就获得了通过。
他们再也不想分开了,乱世之中,能够保全家庭,那该是多么的不容易,他们都清楚,所以,再也不愿意分开,再也不愿失去。
岳翻的奏折刚刚写好,还未送出去,第二天,又是一位天使带着赵桓的求助来到了岳家,还是老样子,朝廷内部争执不下,分为好几派意见,赵桓有些招架不住,不知如何选择,请岳翻提一提自己的意见,同时,他让天使委婉地提出了一些小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