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儿!!!!你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啊!!!!”周侗用尽最后的力量,长啸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对着措手不及的江余,怒目圆瞪,江余被震惊,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任何举动,周侗扑向江余,一刀捅入了江余的肚子,带着江余一起扑倒在地,江余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然后,就死了……
所有人再一次被周侗震惊,他们是没有想到这个已经必死无疑的老家伙居然还有最后的力气,惊怒之下,距离周侗最近的三个贼人举着战刀,将他们刺入了周侗的身体:“老不死的!你去死吧!!!”
岳翻看着三柄冰冷的战刀刺入了师尊周侗的身体,看着师尊失去了生的气息,看着自己最尊敬的人离自己远去,那个时候,他只是瞪大了眼睛……
“你是?”
“弟子岳翻,见过师尊!”
“等等,小郎君,你,你是飞儿的弟弟吧?岳六郎?你,为何唤老夫叫做师尊?老夫何曾收你为徒?”
“师尊没有收弟子为徒,弟子却愿意拜师尊为老师。”
“我听闻你文采斐然,为何要习武?”
“面对铁骑钢刀,一肚子诗书有个屁用!”
“你……”
……………………
“翻儿,你明明可以打败飞儿,你为何要收手?你可知道如果这是战场,你一定会死。”
“师尊,这不是战场。”
“如果是战场呢?”
“…………这不是战场”
……………………
“翻儿,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的武艺,你的天赋,为师不知道,你为何要害怕,为何不出手?为何不愿战斗?如果不是为了战斗,那么习武有何用?”
“师尊,天色已晚,还请师尊早些休息。”
……………………
“翻儿,你要记住,你手里的武器是最值得信任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交出自己的武器,只要你的武器还在,你就还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翻儿,你要记住,无论这个世道多么昏暗,但还是有好人存在,如果你遇到了,一定要和他们做朋友,为师行走天下数十载,靠着的,就是朋友。”
“翻儿,你要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战斗,无论你遇到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无论你多么害怕,你都要明白,如果你放弃了,你一定会死,你不放弃,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翻儿,你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为师不可能提点你一辈子,为师所希望的,就是你可以扶摇直上,你可以有一个远大的前程,即使为师看不到,为师也是这样希望着。”
“翻儿!你一定要活下去!!!”
…………………………
剧烈的杀意支配了岳翻的全部,他无论如何回想不起那段时间里他做了什么,但是等到岳翻意识清明,全身心的回到了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周围,已经是炼狱,天上有洁白的雪花飘落,而地上,却是一片殷红的色彩,除了他还站着,已经没有其他人还站着,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地方还是干的,伸手一探,一片血红。
四十 风雪岳家庄(上)
“师尊……”岳翻艰难的丢下了已经沉重到了拿不起来的刀和匕首,视线模糊,他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消失殆尽了,方才那种力量用之不竭的感觉,完完全全地消失,现在留给他的,只有极度虚弱的精神和力量,还有极端痛苦的心,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他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向那个已经不会再睁开眼睛的人……
岳和是他的父亲,那么他就把周侗当作爷爷,虽然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但是周侗却为了自己付出了他可以付出的一切,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息,他还是在保护着自己,五年师徒情,换来了周侗两度以性命保护自己,岳翻觉得自己这样自私无耻而又卑鄙懦弱的人,如何配得上周侗这样的付出……
“师尊……我……我只是一个懦弱的人……我只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当然我也希望让你们都活下去……但是……但是……师尊……我真的曾经想过……如果我保全不了所有人……那……那我就只好保全我自己了……只要我……我……我能活下来……就……就可以了……”岳翻扑倒在了周侗冰凉的身体上,紧紧抱住了曾经温暖宽厚的身体……
“师尊……我这样的人……我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不配您这样啊……师尊……师尊……啊啊啊啊……师尊……我……我没有志气……我没有胆气……我就是个小丑……我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小丑……我……我死过一次……然后又活过来……我怕……我不想再死一次……我只是怕……怕自己又死一次……为了自己不死……我可以付出任何一切……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啊啊啊……师尊……该死的是我!!师尊!!该死的人是我啊!!我不配活着!我不配活着啊!!师尊!!!”
“我知道再过几年……大家都会死……大家都会死在别人……或者自己人手上……或者被刀砍死……被枪刺死……被马踩死……被吃掉……我……我真的好怕……我真的好怕……师尊……我真的好怕好怕……我怕被杀……我怕被吃掉……我怕那些人会过来杀掉我……骑着马拿着刀……追着我砍……我怎么逃……怎么逃……都逃不过……我怕……我怕……我真的好怕!!!”
“所以我才会习武……才会想方设法的习武……但是被蔡京害过一次……我就不敢了……不敢了……我越来越怕……越来越怕……我只是一个小丑……一个没有一点点力量的混蛋……他们随便哪一个人……都能捏死我……可我想活下去……我真的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哪怕是……”
“我只是怕,我只是怕啊!!!师尊!我真的好怕!!!师尊……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不要啊!!!不要啊!!!师尊!!!啊!!!!!!!”
漫天飘雪,雪花似乎掩盖了这片狼藉的土地上的一切,掩盖了曾经的撕心裂肺,滚烫的鲜血也冷却下来,岳翻默默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抬头看了看几近全黑的天空,看不到一丝光亮,他把周侗的尸体背了起来,拿布牢牢的裹住,一步一步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师尊带着他一路走过来,他现在也要把师尊一路带回去。
天色渐渐的全黑了,他知道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冬节的庆祝活动应该已经开始了,可是,没了自己,没了师尊,冬节还能开心快乐起来吗?筹划了那么久,最终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世上的事情就这样讽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贼老天不让你成事,你便成不了事,贼老天让你成事,你便是不想成事也能成事,哪怕是被逼着……
如今岳翻感受到了前者,而今后的岁月里,岳翻会感受到后者。
他知道岳家庄子如今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那些蛟龙山寨的盗匪,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人,虽然没让江余他们回去报信,但是难说那些混蛋不会已经动手了,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岳家庄,能够撑住吗?更别说,翠翠……翠翠还在庄子里……岳翻竭尽全力想要快一些,可是漫天大雪,道路越来越难行……
岳翻跌了三次,一次差点儿把周侗的身体跌掉,他死死地抓住了布匹,一定不让周侗的身体受创,死死的咬着牙,一次又一次重新站起来,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赶路,一定,一定要在那之前赶回庄子,只要在那之前赶回庄子,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如果没有,那就……
岳翻已经不敢再往下想象,他怕继续想下去,自己会崩溃,按耐住一切思绪,拼尽全力往回赶,渐渐的,渐渐的,雪越来越大,而距离岳家庄也越来越近,直到天边一丝红光出现在岳翻的眼帘之中,岳翻才彻底的呆住……
那不是喜庆的色彩,那是火光……
翠翠……
那个时候,岳翻似乎忘却了一切的疲劳和痛苦,居然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奔跑起来,无论跌倒多少次,摔倒了多少次,摔得多么严重,血流不止,他依然会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继续奔跑,继续奔跑,不知疲倦,继续奔跑,跑啊跑啊,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熊熊烈火近在眼前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忘记这火焰。
五个人倒在了庄子门口,满地鲜血,没有打斗痕迹。
岳翻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咽了一口唾沫,迈动步子往里面走去,而入目所见,全是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基本上都是男子的,还有老人和孩子,并没有年轻女子的尸体,这些男子都是手无寸铁,看似有挣扎的痕迹,但是并没有多么剧烈,果然,是被下了药……
一具一具的尸体,鲜血遍地,便是漫天大雪也熄不灭这罪恶的火焰,洁白的雪花也掩盖不住殷红的大地,岳翻浑身剧烈的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但是他知道自己最应该去的是什么地方,他无视了遍地死尸,无视了这片人间炼狱,往自己家中跑去……
家门口,岳翻看到了另一具尸体,苍老,佝偻,倒在地上,身旁,是一只熟悉的小凳子……
向老学究……
岳翻一步一步走过去,向老学究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安静的躺在地上,眼睛没有闭上,瞪的很大,表情充满了愤怒,似乎在控诉着什么,周围洁白的积雪,只有他的身下是一片血红,岳翻踉跄了几步,差点儿跌倒,往家里面望去,也是一片火光,大伙渐渐吞噬着往日欢声笑语的家,岳翻不受控制的往里跑,翠翠,翠翠,翠翠,翠翠……
前院,没有,大堂,没有,内房,没有,后院……
十几具尸体躺在了后院,是自己所收留的那些孩子的尸体,后院有剧烈打斗的痕迹,他们手上,或者是尸体周围,都有武器,有棍,有刀,一片狼藉,岳翻往里走,往里走,再往里走,每走一步,浑身就颤抖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心脏跳动起来几乎超越了人类的频率,而这终究没有阻止岳翻看到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四个女孩子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三个,是岳翻指派给翠翠,服侍翠翠的三个孤女,她们手上都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有血迹,致命伤口在脖颈处,她们是自尽的,而最后一人……
岳翻猛然后退几步,一个趔趄跌倒在地,背上背着的周侗的尸体也跌落在地,他整个人也因此瘫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极度缩小,凶猛的火光映射下,翠翠很安静的躺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有血迹,伤口在脖颈处,左臂紧紧抱着一只小罐子,小罐子上插着一支小筷子……
四十一 风雪岳家庄(下)
骗,骗人的吧?对,一定是骗人的,我太累了,肯定是我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翠翠怎么会离开我呢!对,就是这样……
岳翻慢慢地爬到了翠翠身边,他看到了翠翠满脸的泪痕,他伸手触摸了一下翠翠的脸颊,软软的,但是,已经没有热度了,他想起了翠翠从来都是醒了也假装没醒,一定要自己喊她起来的惯例,于是他笑眯眯的爬过去,紧紧抱住了翠翠,说道:“翠翠,不要再装了,快点醒过来,哥哥回来陪你一起吃蜜糖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蜜糖了吗?来,快张嘴啊!”
岳翻的手不停颤抖,抓了好几次才抓住了那只小筷子,然后把小筷子从罐子里面拿了出来,带出了一丝又一丝甜蜜蜜的蜂蜜,翠翠最喜欢吃的蜂蜜,岳翻满脸温柔的微笑,先把小筷子伸到自己最里面舔了舔,然后又把小筷子伸到翠翠的嘴巴面前:“来,快张嘴啊,很甜的,这可是哥哥从张知州家里面抢来的哦,很珍贵的蜜糖,别人我都不给他们吃的,来,快张嘴,要乖哦,翠翠,不乖的话,哥哥就不喜欢你了……”
可无论岳翻如何说,翠翠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没有张开嘴巴,如同那个温暖的充满阳光的午后,张开嘴巴,柔柔地看着岳翻,一点一点的吸吮着甜蜜的味道……
今夜,没有月亮,没有阳光,寒风刺骨,漫天雪花,还有强烈的火光,除了这些,还有满地的尸体,就什么也没有了,岳翻却好像看不见这些似的,依旧紧紧抱着翠翠,希望翠翠可以吃下那美味的蜜糖……
突然间,岳府门口响起了一阵嘈杂声和匆忙的脚步声,夹杂着无法抑制的惊呼……
“这,这……这是……为什么着火了,为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是向老先生……向老先生!向老先生啊!!!”
“不会的!不会的!府上,府上!快去府上看看!!!”
脚步声越过了前院,越过了大堂,越过了厢房,然后抵达了最后的**院,七个孩子,七个手持刀枪棍棒,浑身凌乱,还带着血迹的孩子出现在了岳家**院,他们纷纷停住了脚步,看着后院满地的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唯一活着的人,抱着翠翠,不停的喃喃自语的岳翻,他们看到岳翻浑身都是鲜血,脸上,手上,头上,都是鲜血,火光的映射下,显得尤为恐怖……
王辉,陈直,刘元庆,张晋,周阳,叶断水,夏言……最后七个幸存下来的孤儿。
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们慢慢地走向岳翻,环视周围,那些熟悉的人的尸体,眼泪夺眶而出,看到周侗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尸体的时候,他们悚然大惊,而看到岳翻怀里面已经没有生机的翠翠夫人之时,他们已经近乎于麻木……
周阳和叶断水受了比较重的伤,见到这一幕,再也坚持不住,双双喷出一口逆血,倒在地上,陈直、刘元庆连忙上前查看他们的情况,张晋和夏言呆立当场,没有任何反应,只剩下王辉一人,紧紧盯着岳翻,还有已经没有生机的翠翠,身体不停的颤抖,双目中绽放出不可思议的仇恨之光……
“六郎……”王辉试探着喊了一声,他听不清楚岳翻喃喃自语着什么,可是他看到岳翻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往日幽深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潭死水,他接着走近岳翻,又喊了一声:“六郎!”
岳翻没反应,仍然在喃喃自语,王辉离得更近一点,这才听清楚岳翻在说什么……
“翠翠,快些醒了,天都要亮了,这里冷,不要在这里睡了,我们进屋吧,盖上被子暖和暖和,然后哥哥还会喂你吃蜜糖的,快些起来啊,翠翠,快些起来了,这里好冷的,你的身子都不暖和了……”
岳翻毫无反应的喃喃自语,王辉听的一清二楚,他看到了右手握着匕首,脖子上有一道伤痕的翠翠,联系到惨死的兄弟们和那三个孤女,他瞬间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极度痛苦的跪倒在地,张大嘴巴无声地哭泣,眼泪如泉涌,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积雪上,张晋和夏言瘫倒在地上,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了出来,陈直和刘元庆,周阳和叶断水,到底还是孩子,他们都只是十一二岁,十二三岁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是王辉,十四岁,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却承担着成年人也无法承担的痛苦。
没人哭出声,他们只是无声地哭泣,可是这种痛苦的程度,不会低于世间任何一种痛苦,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是岳翻的属下,岳翻的妻子就是他们的主母,主母死去,主人却又成了这副模样,即使他们自己也是死战才得以脱身,为此损失了三个兄弟,可是,可是……
“六郎,六郎,夫人,夫人她,她已经……已经……”王辉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面朝下,不停地掉眼泪,说出这样的话,很困难,声音很小,但是,但是他不论有多么痛苦,多么不想说,却还是要说出来,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就这样,他的主人,岳翻,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是这样认为的。
“阿辉,你怎么在这里?太好了,你还在这里,快帮我看看,快看看翠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喊她她都不醒,快帮我一起喊,天冷了,下雪了,不能在这里睡的,要回去睡,要盖上被子,不然的话,会生病的,翠翠身子不好,不能这样的,快帮我把翠翠喊起来,快……”岳翻抬头看了一下王辉,然后又把头低下,抚摸着翠翠的脸颊……
王辉抬起头,痛苦的哽咽道:“六郎,夫人,夫人她不会……不会……不会再醒了……”声音越说越小,他根本说不出下面的话,他根本说不出来……
岳翻很平静的说道:“又乱说话了,翠翠怎么会醒不过来呢?翠翠只是睡了,睡得很熟,所以我一个人叫不醒,你快过来帮我一起把翠翠喊醒,天寒地冻的,这小迷糊居然就睡着了,呵呵,是不是很迷糊啊?其实你别看翠翠有些迷糊,事情做得很好的,我不在家里的时候,都是翠翠打理家务的……”
“翠翠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多少字,不过啊,翠翠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啊,很多事情,我都做不了,但是翠翠都能做到,虽然我和她结亲不到一年,但是,她真的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啊,嗯嗯,做的很好,很多,就等再过几年,有了孩子,那就更完美啊,你说是不是,阿辉?”岳翻眯着眼睛笑了出来。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大,火势却不见小,也是越来越大,这一夜的风雪,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冰到了少年的心里。
四十二 凤凰涅磐(上)
“夫人……夫人她……六郎……夫人她……已经……已经不会醒过来了……不会醒过来了六郎……”王辉的声音哽咽而嘶哑,岳翻仿佛根本就听不到,依旧拿着小筷子,塞到了翠翠的嘴巴里,依旧想要实现自己的诺言,他答应了翠翠,今天晚上,要陪着翠翠一起吃蜜糖的。
“六郎……夫人她……她已经……已经……死了……”王辉的声音越来越小……
“翠翠,快些起来吃蜜糖了,再不起来,哥哥真要生气了啊……”岳翻依旧喃喃自语……
“六郎……夫人……六郎……夫人她真的醒不来了……真的……真的……真的醒不过来了……夫人她……她已经死了……不在了……六郎……”王辉的声音仿佛压抑到了极致,可岳翻依旧充耳不闻,继续抱着翠翠,身体摇啊摇啊,仿佛在做一个旖旎的梦,身处于旖旎的梦境之中,和翠翠快乐的舞蹈着……
“六郎!!!!夫人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一声暴吼,王辉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了岳翻身前,双手扣住了岳翻的肩膀,死死扣住,拼命摇晃着:“六郎!你醒醒啊!夫人……夫人已经……夫人已经死了!死了啊!!夫人再也醒不过来了!!!夫人她已经死了啊!!!!”王辉的视线已经被汹涌而出的泪水遮挡了,他看不清岳翻的表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里痛苦到了极致。
“去你妈的蛋!!!王辉!你竟敢说翠翠死了!!!我杀了你!!!!!杀了你!!!!!”岳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拳把王辉打出去几米远,王辉痛苦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岳翻狂吼着扑上去,似乎已经失去理智,其余人都在这一幕之下被震惊,惊呆了,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岳翻压在王辉身上,举起匕首要刺下去……
王辉一动不动,满眼的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甚至看不清楚岳翻要做什么,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全身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他的心里变得无比平静,他觉得,这样死了,其实也不错,可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自己死了,就不用在良心的煎熬下痛苦的活下去,与其那样,却还不如早些死掉好。
可是等待了许久,期待中的死亡没有降临,王辉缓缓睁开了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让模糊的视线多少恢复了一点儿,然后,他看到了一双他下辈子也无法忘怀的眼睛,迅速的,他的双眼再次湿润了,视线再度模糊……
岳翻没有刺下去,而是举着刀,咬着嘴唇,脸庞剧烈抽动,痛苦的流泪,一滴,两滴,三滴……王辉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泪水浸湿,温热的泪水很快变冰,非常难受,这种难受的感觉,他牢记了一辈子。
匕首从岳翻手中滑落,岳翻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到一边,把周侗的尸体抱了起来,放在了翠翠尸体旁边,一边擦拭泪水,一边帮周侗和翠翠整理仪容,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个世上,走的时候也要干干净净的,不能带走这个肮脏世界的任何一点污渍,否则,就没法儿转世投胎了。
可泪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熊熊燃烧的大火,漫天飘舞的飞雪,凛冽刺骨的寒风,再也不会醒来的爱人和老师,岳翻颤抖的双手,无论怎样擦拭,都擦拭不掉那种痛苦,抱起翠翠,背起周侗,把他们的尸体放入屋内,天太冷了,岳翻不想让他们被冷到。
嘴里涩涩的,岳翻不知道嘴里为什么是涩涩的,她看到了翠翠怀里的那只小罐子,伸手去拿,却无论如何无法把那罐子从翠翠怀里面拿出来……从那时开始,一直到死,岳翻吃到的所有蜜糖,都是这天晚上的味道,涩涩的……
可是渐渐的,岳翻已经不会再流泪了,岳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渐渐的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平静下来,种种哀伤,痛苦,全部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火焰熊熊燃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辉等七人已经齐齐站在了岳翻身后,紧紧捏着拳头,咬着牙齿,眼睛里的仇恨火光似乎能把一切都燃烧殆尽,七人互相看了看,最后把目光集中在了王辉身上,王辉微微点点头,开口道:“六郎,我们要报仇。”
岳翻没说话,依旧深深地注视着翠翠和周侗,一只手抓住翠翠的手,一只手抓住周侗的手,微微颤抖着,王辉见状,再说了一遍:“六郎,我们要报仇!!”
岳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意外的很平静的缓缓站起身子,转过身子,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他扫视了一遍最后的七个人,继而直视着王辉:“你们和那些人打斗了吗?”
王辉惊讶于岳翻此时的眼神,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点头说道:“今日下午,我等在巡查的时候偶然发现一个行踪诡异的人在庄子东头的水井里面倒些白色米分末,便上前质问,结果此人拔腿就跑,我等紧追不舍,结果在东头的林子里面被埋伏了,十多个贼寇躲在那密林子里面,我等十个弟兄战死三人,这才侥幸逃脱,回到庄子上的时候,已经……已经如此了。”
岳翻很平静的听完了王辉的报告,看了看其他几人的伤势,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你们没有罪过,错的是我,是我没有分辨清楚,就贸然放人进了庄子,所以,我们要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还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死去的基本上都是男子,而女子的尸体很少,所以我推断,他们一定是把女子全部抢走了。
他们离开这里应该也不过几个时辰,加上那么多女子,和他们掠夺的财物,他们定然走不快,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我问你们,你们敢跟我一起去追,为所有的死难之人报仇吗?”
七个人没有一个人有所迟疑,纷纷点头,紧紧握住自己的武器,一脸的视死如归,唯有王辉觉得岳翻下达命令的时候,似乎和过去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王辉也说不出来,他和岳翻相识的时间还比较短,认识不够充分,不过这不要紧,很快他就会知道。
岳翻点头:“很好,都是好男儿,那我们准备出发吧!”
岳翻低下头,找寻了一下,捡起了一把刀。
王辉询问道:“六郎,雪下太大,所有的脚印都被掩盖了,没有脚印,我们怎么知道该往哪里追?”
岳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西北!”
他们没有去问岳翻,他们只有八个人,如何与那么多贼寇战斗,如何报仇,从这个晚上开始,他们把自己当作了死人,只要岳翻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不会有分毫的迟疑,烈火灼烧的灰烬之中,新的开始正在孕育……
四十三 凤凰涅磐(中)
从转身向北的那一刻开始,岳翻就知道,自己的字典里再也没有“恐惧”这两个字存在,也不允许有这两个字存在,无论是为了翠翠,还是为了周侗,还是为了所有的被害死的人,岳翻都不会允许自己再一次的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而现在,岳翻的整颗心都被仇恨包裹住,他的眼里,只剩下仇恨的火焰,他要用自己所学到的所有的一切,让那些盗匪下辈子都忘不了他,他心中那片仅存的光芒,以无法想象的仇恨为动力,化身为炽焰,将所有的黑暗全部吞噬!燃烧殆尽!
很幸运,虽然岳家庄子上所有的车马牛都被盗匪夺走,大雪纷飞,他们如何赶得上那些盗匪?但是岳翻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吹了一声口哨,爱马小苹果便从远处跑来,王辉等人都很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岳翻的爱马可以幸免遇难,不过此时的岳翻并没有心思想这个问题,命令王辉等人找到了一辆大车,给小苹果套上了绳子,八个少年便上了车,岳翻驾驭着小苹果,朝着西北方向追去。
从岳家庄子往西北方向走,只有一条小路,路况不太好,怕是当初开路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经费,或者是开路人没什么责任心,这路不好走,岳翻冷静下来之后,便估算着,这条小路如果是几百人走的话,若是晴朗天气倒还好,若是大雪大雨天,定然不好走,更别说走的人不全是盗匪,还有女人,走起来更慢,若是快马加鞭,说不定可以赶上。
而判断是否追上的标志,就是脚印,如果自己快要追上那些盗匪了,那么脚印应该还来不及被雪花掩盖,那就有机会了,自己这里虽然只有八个人,但是岳翻有一个计策,足以让那一批盗匪下辈子都忘不了他。
这些盗匪做梦都想不到,当初岳翻和周侗学习兵法的时候,曾经拿蛟龙山寨和西北方向做过演练,如何在这条小路上,抓住机遇,以最小的代价,把蛟龙山寨的进犯之人全部消灭。
可前提是,要在两天之内,追上那些盗匪,并且,有天降大雪,积雪甚厚,否则,机会渺茫……
咬着牙根,顶着风雪,改变世界的少年人迈开了最初的步伐,不论什么事情,最初的第一次都是最困难的,这应该算是岳翻生命中第一次指挥作战,虽然兵马只有七人,算上自己也才八人,而他们的对手却是足足数百人丧尽天良的盗匪,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不可以思议的。
正如同很多年以后,南宋小朝廷认为岳翻一定会死在金人手上那样,要是不死,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可是他们都忘了,人是会变的,总有些人会有些惊天动地的变化。
那些带着大量粮食和肉类,以及家畜、财物和女人的盗匪集团,行进缓慢,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身后有追兵,或者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把追兵放在眼里,他们打探过消息,相州知州张英已经带着全部相州兵去阻击那些流窜而来的外地盗匪集团,却恰恰忘记了相州本地的盘踞势力,所以,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
整个岳家庄子,男人和老人小孩全部杀掉,只把年轻女人和小女孩抓起来带回寨子,给寨子里的光棍们爽一把,顺便延续一下后代,扩充一点人口,大家都是落草为寇的人,不用抢的,哪来的女人?只能自生自灭,现在不一样了,抢了那么多女人,还是没有亲属没有苦主的女人,那是再好不过了,哈哈哈哈!
不过蛟龙山寨的大当家王蛟还是有些担忧的,比如从今日白天开始就没有出现的二当家江余,能够有今日的大收获,全靠着二当家这位狗头军师的谋划,知道了岳家庄子内部的虚弱和混乱,还有唯一可能造成变数的周侗和岳翻,并且亲自请命带领三十多个精锐杀手去把岳翻和周侗引诱出庄子,半路伏杀之。
按照预定结果来看,应该是成功了,岳翻和周侗都该死了,可是为什么江余却迟迟不出现?就算江余不来,他那三十多个属下也该来一两个报信啊?可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出现,这是此次大收获的唯一缺憾,等江余出现之后一定要好好儿的询问一下,寨子可离不开这位狗头军师的打理。
而此时,被掳掠而来的妇女们的凄惨哭声更是让这位大当家的心情烦躁,大喝一声:“再敢哭就杀了你们!!”让所有的妇女和女孩子不敢再哭之后,便下令放慢速度,等待二当家的赶回来,会合大部队。
他当然不会想到,江余已经死了,更不会想到他这样走走停停的举措,给了岳翻宝贵的追赶时间,一天之后,岳翻派出去探路的张晋回来了,说,他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没有被大雪掩盖的脚印,岳翻抬头看了看仍然在不断飘雪的灰色天空,点点头,知道他们已经要追上那些盗匪了,而不停飘落的大雪,正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时机。
十三年了,岳翻等到了历史对他的善意,在满满的恶意过去之后。
岳翻召集了七个少年,对他们吩咐了一番,之后,七个少年面色惨白,瞪大眼睛,仿佛不可思议般看着岳翻,而岳翻依旧冷冷的注视着他们,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平素里最为活泼的夏言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六郎,那,那些被掳掠之人呢?我们,我们不是去救她们的吗?”
岳翻冷然道:“我们是去报仇的,不是去救人的,凭我们八个人,就算以一抗十也定然救不出那些人,反而会害死自己,报仇无望,这是最好的计策,也是唯一的办法,必须执行!”
张晋犹豫着,开口道:“可,可我们应该把那些人救出来的啊!六郎!”
岳翻大怒,一拳打翻张晋,盯着倒在地上惶恐不已的张晋,说道:“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给了你什么恩惠?他们和你有何情义?如果没有,他们的死活与你有何干系!?看看我,看看你们,八个人,贼寇呢?!最少三百人!你能以一敌百吗?!
那些盗匪如果不死绝,还会去害更多的人!!岳家庄已经如此,还要让更多的庄子更多的人遭遇到这一切吗?!我已经失去了师尊,失去了妻子,他们的死,就可以让其他和我们一样的人,不要再遭遇到今天的这一切!以数百人的性命,去换取数十万人的安全,你如何选择!!!”
岳翻的眼中不知何时噙满了泪水,手中握着的拳头微微发抖,怒道:“不仅是今日,如果我能活下来,往后的任何时候,无论何时何地遇到这种事情,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和数十万人比起来,数百人算得了什么!和数万万人相比,数万人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斩草除根,区区一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今日,我与这些盗匪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不论付出多少代价,哪怕是我自己死!我也一定要让这些盗匪,永世不得超生!!!!”
四十四 凤凰涅磐(下)
王蛟大当家生命中最后一个记忆片段,是那个叫做岳翻的少年,举着一支燃着火焰的火折子,丢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在哪之后,他就不存在了,而在那之前,他有幸见到了他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一幕,铺天盖地的白色大雪球如同狂怒的野兽,暴吼着朝着他冲过来的那一幕。
这是一条峡谷,岳家庄子北方向的小路最后的一段,是一条峡谷,地势陡峭,两侧有较为陡峭山峰,数百米高,往年曾经数度在大雪纷飞的冬日发生小型雪崩事件,所幸这条路走的人不多,损失也不大,所以就没有人重视,但是这些盗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利用大雪,把他们送入永不超生的轮回。
如何利用雪的威力来攻击敌人,这是一门很简单的学问,当积雪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加上山体和地面的角度,雪崩会自然而然的发生,而当这个临界点还没有达到的时候,积雪还没有那么深厚,即使造成雪崩也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的时候,如果想要利用积雪进攻敌人,那也是一门科学。
完全没有受伤的王辉和夏言决定承担这个最危险的职责,其余五人加上岳翻,则是善后组的,岳翻告诉王辉和夏言:“高山之上,极其寒冷,悬崖峭壁更是危机重重,能否成功上去都是个问题,更别说之后的事情,即使如此,你们也愿意吗?”
王辉和夏言对视一眼,露出了微笑:“若无六郎,我等早就是死人,这条命是六郎给的,既然如此,就算是把这条命还给六郎,但愿来生,我等还能侍奉六郎。”
岳翻默然无语,剩下五个少年愣在当场。
说完,王辉和夏言拿破布把手掌包裹起来,分别朝着两个山头攀爬而去,岳翻转过身子,不去看他们,只是抬头望天,好一会儿,好一会儿,叶断水似乎看到了岳翻用衣袖摸擦着什么东西,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叶断水再一次说起这一天的事情,岳翻只是微微一笑,说他曾经听人说过,如果流泪了,把头往上仰,就能止住泪水,可是那一天,岳翻亲自实践,证明这是错误的,把头抬起来,并没有什么卵用。
半天之后,王辉和夏言成功登顶,不幸中的万幸,之后,如愿以偿,一支八百多人的队伍出现在了岳翻的视线中,没有发令枪,岳翻不能通过声音告诉王辉和夏言应该什么时候做,只好在事前吩咐,等所有的人都进入了那个事先确定的圈子之后,立刻进行,把他们堆积起来的雪球往下推,两人遥遥相望,一人进行,另一人也紧随其后进行。
两个少年大吼着,或许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存在,或许是为了对抗心中的恐惧,这或许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军事意义的利用大雪进行的进攻行为,而执行者,是两个少年,当小雪球变成大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越滚越大,直到达到了一个让人无法躲避的大小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天地之间的任何一切都可以用来杀敌,只要会用。
一个雪球或许不太恐怖,那么十个呢?五十个呢?一百个呢?如此多的大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抵达山脚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可以幸存?尤其还是对雪球攻击没有正确认识的这些盗匪,他们几乎是必死无疑的,这一点,岳翻非常确认,然后,那些被掳掠而走的女子,他们能活下来吗?答案是否定的。
而岳家军最早的骨干们,也在这一次的行动中,认识到了除了水火之外,更可怕的东西——雪。
数十上百个大雪球呼啸而至,从山顶一路冲向山脚,贼寇和被掳掠而来的女子们惊疑不定的看着两侧山峰上滚落而至的雪球,一开始很小,很小,可慢慢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他们感到恐惧,想要逃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岳翻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哪些做得不对的地方,这种情况下,这种条件下,容不得自己有任何别的举动,救出那些女人?想都别想了!
他们站在了绝对安全的地方,那是绝对不会被大雪球的进攻所涉及到的地方,在岳翻的注视下,这一切都成为了定局,或许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悲伤,或许被炽热的火焰包裹的内心还有一点点缺口,岳翻把头抬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没过多久,他睁开了眼睛,只是默默地看着那里,一言不发。
他做到了赵匡胤曾经做到的事情,他让两个血肉之躯的少年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可是,岳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庆幸;他也做到了让少数人牺牲,换取多数人的生存,顺便帮自己报了仇,可是,他为什么感觉不到开心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感情?
经历过生与死之后的少年们,早已结下了生死之缘,但是此时,却必须要承受痛苦,这是第一次,只是演习而已,日后,还有无数次,等到所有的痛苦都承受完了,还有新的痛苦接踵而至,一直到死,都还在不停的接受痛苦,这是谁的错呢?
岳翻没有停留,握着战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大雪没有停,还在不停的下,比起雪崩,这种大雪球的翻滚是压砸更加可怕,如果说别的雪崩会有十五分钟的黄金救援期,那么在这里,只有十分钟,甚至更少。
岳翻不想欺骗自己,他不忍心放弃那些凄惨的女人们,让她们就此死亡,可是在这个时候,岳翻却很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或许是之前的痛苦已经超越了他今后的人生所需要承受的所有的痛苦,以后的一切痛苦都超越不了如今所承受的痛苦,家破人亡吗?不对,应该说,是属于岳翻的小家,没了。
那一刻之后,在那个时候,自己决定要报仇的时候,岳翻发现自己已经毫无恐惧,即使是数百人的敌人,岳翻也不会觉得如何,似乎杀过一次人之后,自己就无所畏惧了,岳翻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正常,但是此时此刻,仇恨的火焰已经烧的太过炽热,岳翻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炽热,浴火重生的凤凰,是复仇的凤凰。
他发誓,人世间的罪恶如此残酷的对待他,他也会同样残酷的对待人世间的罪恶,哪怕为此交出自己的良心,他也心甘情愿,哪怕为此付出自己所在意的人,他也不会犹豫,这份罪恶夺走了他的至爱,也夺走他最尊敬的人。
五个少年越过岳翻,冲向了那座雪花堆砌的坟场,埋葬着八百余人的坟场,而岳翻在他的眼前,看到了一个瘫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面色青白,眼睛瞪大的男人,岳翻不确定他的身份,但是在他的不远处有一匹死马,他的手上还握着一块玉,他的运气不错,那么多人,居然只有他一个冲出了雪坟。
“你是蛟龙山寨大当家的?跑得真快啊!”岳翻冷冷地说道,与此同时,从腰上解下了一直系在腰间的葫芦,把里面的粘稠液体一点一点的往这个家伙身上倒,这家伙不能动弹了,但是却还可以说话,一面说这些求饶的话一面却还说着一些狠话,估计活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坏事,也知道他即将面临什么。
“本来相安无事的,你们不来找我的麻烦,我自然也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可你们偏要来找我的麻烦,那我只能说,你们找错人了,以前我怕,什么都怕,现在我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谢谢你,谢谢你们……”岳翻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些话……
“你要做什么……不要……不要……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你这混蛋……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混蛋!你居然敢如此对待我!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就像杀掉那些小混蛋一样!居然敢这样对待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这是什么!不要,不要,不要啊!!!”
这样的狂吼并不能阻止岳翻的进一步动作,一支点燃的火折子出现在王蛟的视线中,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伴随着岳翻嘴角那丝残忍而冷酷的笑容,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