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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作者:殷明 当前章节:136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48

朱能大捷与三卫归附的消息相继传到北平,燕王府内的朱棣顿时大喜,他拿着朱能的报捷露布和三卫降表,对一众文武子婿乐呵呵地笑道:“士弘武勇无敌,才能堪比冠军侯!”

朱棣高兴,文武官员也是十分开心,张玉当即笑道:“末将与朱能同为侍卫之长,却未曾发现他有如此才能,实让老臣汗颜!”

“老将军过谦了!”朱棣笑道,“老将军才能犹在士弘之上。只是此次安抚城内军心,尚需你这老将坐镇,方让他去拣了个便宜。以后战事不少,岂能少得了你?”一语道毕,朱棣啜了口茶,又道,“此番朱能大胜,还让本王又发现一大才。张辅昔日久在府内侍卫,本王只知他武艺颇佳,倒不曾想也是个带兵的料子。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说完又哈哈一笑。

张玉见燕王夸张辅,忙又起身说了一堆谦词,心中却为儿子此番出息得意不已。

待众人庆贺过了,朱棣方敛色道:“士弘连捷,北平以东暂安,如今我等所忧,便是宋忠、余瑱。此二人占怀来,居庸,扼我咽喉,非除不可。如今城内粗定,朝廷大军尚未赶来,正可谓时不我待,当速发兵西征,铲除二镇。”

“大王说的是。”朱棣话音方落,张玉便禀道,“依末将看来,宋忠、余瑱名为二镇,实则一体。怀来与居庸关相距不过数十里,旦夕可至。余瑱守居庸,隔断北平、怀来,实为宋忠预防我军所设。居庸关一旦有变,宋忠便会率大军驰援,因此居庸只可智取,不可力拔。”

朱棣轻蔑一笑道:“宋忠身为总兵官,率三万大军,却不敢攻我北平,反而倚险以求自保,实是庸碌之人!”宋忠一听北平失守,便于怀来驻足不前,这几日朱能东征,他也毫无动静。朱棣此番羞辱倒也没说错。

“宋忠是废物不假,但他拥着三万人马,却也不好对付!”说话的是已被任命为燕府纪善的金忠。只见他嘿了一声,便接着轻声道,“况且宋忠还带走了我燕山三护卫数千精锐,此乃大王的虎狼之师,岂能为此等奸贼所用!”

一提起这护卫精锐,朱棣心中便升起一股怒火。燕山三护卫乃其亲军,这数千精锐更是朱棣精心挑选的勇士,个个矫健。如今自己兴师靖难,正是用兵的时候,这等心腹强兵却被宋忠卷走,还反过来对付自己,这如何不让他愤怒?眼下他朝思暮想的,便是要将这些军士尽数收还归来。自己在他们身上下足了血本,岂能就此轻易放弃?

金忠见朱棣脸色,知其心中怒极,自己却仍是不紧不慢道:“余瑱勇而无谋,宋忠锦衣缇帅出身,带兵非其所长,此二人要破不难,只是这护卫军士,实乃我靖难之一大助力,此次必须完璧归赵。”

“世忠所言甚是!”朱棣眼中一亮,急声道,“不知先生有何良策,既可破宋忠奸计,又可保我护卫平安归附?”

金忠淡淡一笑道:“护卫精锐自然是要收回,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要紧的便是攻下居庸关。居庸不下,怀来隔险自固,王爷又如何招抚旧部?”

金忠说完,朱棣已猜到他是不愿于大庭广众之下明说,以免人多口杂。这也正合朱棣心意,他便不再多问,而是对众人高声道:“居庸关势在必得,哪位将军愿带兵前往?”

“我去!”

“我去!”

“某也要去,此次也该轮到某立功了!”

朱棣话音方落,已有三人应征,朱棣一看,却是指挥徐安、钟祥和千户徐祥。朱棣笑道:“一句话问出三位将军,倒让本王不知派谁去好了!”

三人见朱棣如此说,忙欲相争,朱棣大手一摆,阻了三人道:“本王便也和次稀泥,徐安为主将,钟祥为副,徐祥也跟着一起,尔三人一同出征,不可让本王失望!”

“遵旨!”三人抱拳应诺。

待众人散后,朱棣将金忠引往寝宫,不多时,燕山中护卫千户火真也应召入见。三人在后宫中密谋了大半个时辰,末了金忠才告退从端礼门出来。而火真则从遵义门出了王府,回营收拾一番,便急匆匆出了西直门,向西奔去。

七月十一日,徐安等人西出北平,兵发居庸关。余瑱在燕王夺城之日实力大损。退往居庸关后,他不断招纳败卒,并向怀来宋忠求救。出乎朱棣所料,宋忠此刻已被吓破了胆,只想着聚众自保,竟一个兵也不给。居庸关虽然险要,可余瑱就两千人,还都是残兵败将,这又如何守得?无奈之下,他只好四处强拉百姓充数。可饶是如此,关城里仍是兵力不足。而已被燕军打怕了的溃兵和惊恐万分的百姓凑在一起,更是让好好一座雄关混乱不堪,余瑱也无法调度。徐安等人到后督军猛攻,余瑱草草抵挡一阵,见援兵不至,无奈之下只得弃关而逃,一路奔至怀来依附宋忠。

当居庸关拿下的军报传到朱棣手中后,这位燕王对侍立一旁的金忠和道衍微微一笑道:“也该本王出马,亲自会会这位宋缇帅了!”

当朱棣亲率大军从北平出发时,怀来已是风声鹤唳。自从余瑱率残兵进入怀来,宋忠便处于高度戒备之中。这位总兵官屡下军令,怀来三万大军均已枕戈待旦,准备迎接燕军的进攻。饶是如此,宋忠仍不放心。连日来,他带着余瑱以及庄得、彭聚、孙泰等一干下属昼夜巡视,生怕大战在即,己军先生乱子,而那些昔日的燕山护卫则更是众人重点监视的目标。但百密终有一疏,宋忠等人做梦也没想到,如此严防死守之下,城内还是混进了一位燕军的细作——火真。

火真那日得了燕王密令,当天便乔装打扮到了居庸关,余瑱败退怀来时,他也混在败兵中跟了过去。当时居庸失守,怀来大营一片恐慌,众人根本就没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当晚,他便成功摸进了昔日燕山护卫鞑兵所在的城西军营。

先前宋忠将燕山护卫精锐收为己用后,便将其中一众汉兵打散,分布于各军之内,其目的就是怕他们合起来造反。但对于鞑兵,宋忠就没有办法了。鞑子性格暴虐,又与汉人语言不通,风俗迥异,且相互间还存着隔阂。宋忠不敢强行拆散他们,唯恐因此生了祸端。何况在他看来,鞑子素来反复无常,不知礼仪,只要自己好吃好喝将这帮人供着,他们便不可能再效忠燕王,于是也便由着这帮人聚在一起。正是这一时疏忽,给了火真可乘之机。

火真不是汉人,而是如假包换的归化鞑子,且他久在燕山护卫军中供职,与其中的鞑军将士交往甚密,在鞑兵中威望仅次于已被调到京师的观童。宋忠打散汉兵的消息朱棣早已知晓,因此有意派火真这个蒙古人前往怀来,对鞑兵进行策反。

“将军!”火真刚将几块粗饼咽下肚,一个身穿总旗服饰的小校便掀帘进来。火真一瞧,正是自己昔日的亲兵吴帖木儿。

“情况如何?”不待吴帖木儿坐下,火真便急急发问。他知燕王业已发兵,自己这边的策反之事亦需加紧步伐。

吴帖木儿正拿起桌上的水壶欲饮,见火真发问,忙又放下答道:“我鞑军自无问题。自从将军前日密会众将,他们便愿重附燕王。小的这几日观察,也未见人有反悔之意。估计只要使长一到,他们便会向南军发难。”

火真听鞑军真心归附,心中也十分高兴。原来鞑子虽然反复无常,但素敬强者,且重情义。燕王雄踞北疆多年,威名赫赫,哪个北虏不惧?而他待下属又一向大方,这十几年下来,护卫鞑军早就被喂了个饱,又岂会因宋忠些许小惠而改换门庭?先前燕王不说倒也罢了,如今老上司火真亲至,又带来燕王令旨,众人哪能不从?自是痛快应承下来。

“鞑军愿附,尔功劳不小,将来使长必有重赏!”火真脸带微笑,对吴帖木儿夸道。这几日火真虽在鞑军营中,但他毕竟是燕山护卫千户,认识的人多,因此不敢胡乱走动,这一应联系之事都是托吴帖木儿这个老部下办理。此时见他办事妥帖,火真自也不吝封赏之诺。

蒙古人向来豪爽。吴帖木儿见火真如此说,也不推辞,顿干净利落地磕了个头道:“谢大人提拔!”

火真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又问道:“汉兵那边如何,还是联系不上吗?”

火真一语问闭,吴帖木儿便面显难色:“没办法,汉兵早就被打散了,眼下要找熟人太难。何况就是找到,也无法传话给其他人。就单凭寥寥数人,散落在数万人马中间,也成不了什么事!”

火真神色顿时一黯,方才的兴奋劲头顿时无影无踪。他并没有怪罪吴帖木儿办事不利,毕竟这些话说的都是实情,而且自己对汉兵之困也已有所预料。过了良久,火真方心犹不甘地问道:“就真没办法了吗?”

“眼下要策反怕是不行了。不过小的打听到些汉兵的情况,不知对使长有没有用。”

“什么消息?尽管道来!”火真眼光一亮,忙又问道。毕竟情报是越多越好。至于有没有用,那自有金忠等一干谋士去判断,不劳他火真费心。

“居庸关破后,宋忠便在汉兵中造谣,说燕王恨诸护卫将士反叛,已将他们在北平城内的家属屠戮殆尽。”

“他娘的宋忠,往日在锦衣卫阴人惯了,如今到了军中还是这般,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火真狠狠骂道。宋忠编此莫须有之言,无非是要激起燕山护卫对燕王的仇恨之心,这点他岂能不知?

“那汉军将士反应如何?”火真此刻最关心的便是护卫汉兵的态度,要真被姓宋的蒙住可就糟了。

“有些信,有些不信,大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吴帖木儿答道。

这个情报十分重要,火真牢牢记下,方对吴帖木儿道:“我来的也够久了,再呆下去恐被发现,你去安排一下,连夜送我出城。”

“大人这就走了?”吴帖木儿有些意外,他以为火真会一直混在鞑军之中,临阵时率众反戈。

“尔方才之言很是要紧,估计燕王还不知道,我必须马上回去禀告!鞑军反举之事也已妥当,尔只需居间联络,待我军到后,依计而行即可。”

听火真如此说,吴帖木儿遂不再劝,忙行了个礼便出帐安排。

当晚子时,城内军民已进入梦乡。火真装扮成个胡商,在吴帖木儿的引领下,悄悄爬上怀来西墙。趁着值夜军士不在,火真让吴帖木儿用根绳子将自己吊下城墙,旋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居庸关离怀来不过几十里,若是有马,一个多时辰便到。但火真是翻墙出的城,此时三更半夜,却又到哪去寻马来?无奈之下,他只得靠一双腿狂奔。偏偏方才为了安全,火真选择了离鞑营近的西城出门,而居庸关在怀来东面,一绕又是一大圈,这一下可把火真给整了个苦,足足跑了三个时辰,方赶到八达岭附近。八达岭再往东十来里便是居庸关,此时火真已是筋疲力尽,再也跑不动了。反正这里与居庸关近在咫尺,他便寻块平坦地儿坐下,掏出腰间水壶便一阵猛灌。

“什么人?”就在一壶水快要饮尽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喝问。火真吓了一跳,忙扭头一瞅,当即大惊失色:来的竟是两个南军哨骑!

原来居庸关离怀来太近,宋忠怕燕军搞突袭,便广布侦骑于两地之间,直至居庸关下方止。先前天色漆黑,火真又是独行,目标较小,故几拨哨骑均被他躲了过去。可此时已是黎明时分,曙光初现,因此正巧被这两个南军瞧见!

火真虽是胡商打扮,但此时天色尚早,他一人行于荒郊野外,本就很不寻常;何况怀来居庸之间已是战区,连老百姓都跑光了,哪又会有什么客商?火真自知暴露,忙起身便跑,此地离居庸关近,只要拖延一下,没准儿能碰到燕军哨骑,那他就有救了。

可是很快火真便失望了。尽管这是山路,骑兵行驶不便,但自己连奔三个时辰,早已气消力竭。跑了不远,他便觉得双腿发软,脚丫子钻心的疼,步伐也不听使唤地慢了下来。

火真一慢,南军哨骑便趁机逼近。打头的是一名小旗军官。他见火真逃跑,很是恼火,张弓便是一箭,只见火真“啊”的一声,一骨碌便扑到在地。

“射中了!”小旗见火真倒下,一声欢呼,忙催马上前,准备搜身。

当他来到火真尸前,不由一呆:自己的箭只是射在他的屁股上!就在小旗一愣神间,火真突然翻身而起,他左手撑地,右手一支匕首凌空掷出,正中他的心口!小旗惨叫一声,落马气绝。

后面跟着的哨骑见长官落马,大吃一惊,当即催马向前,抽出马刀弯身便照火真头上划过。

火真是蒙古健儿,对马刀再熟悉不过,如何应对自也很有经验。只见他一个后仰的姿势倒在地上,刚刚避过刀锋。就在哨马即将过去之时,火真忽然拔出佩刀,照着马后蹄就是一划。马失后蹄,当即倒地,马上哨骑也被抖落下来,顿时昏了过去。

火真脱险,忙起身拣起马刀,一把将昏厥骑兵的头颅割下,方吐口唾沫,狠狠骂道:“臭汉儿,就这两把刷子,也敢跟老子玩马刀!”

此时天色已亮,又经此一番惊险,火真再累也不敢休息了。小旗的马还在一边,可他屁股上挨了一箭,实在是坐不上去,只得捂着臀部,一蹦一跳地向居庸关全力跑去。

火真进关时,朱棣大军正好到达。见火真受伤,朱棣忙将他扶到塌上趴下。火真呲牙咧嘴,将鞑军归附,以及宋忠蛊惑汉军之事一一奏上。朱棣听完半天做不得声,末了方恨恨道:“真不愧是锦衣酷吏,竟出如此毒计!”

金忠也跟随朱棣前来。待朱棣发火毕,金忠一哂道:“宋忠毒则毒尔,论心智终究只是末流。他用此低劣妖言蛊惑我护卫将士,王爷何不将计就计,反过来要他宋忠之命?”

“哦?”朱棣眼中一亮,忙问道,“世忠有何妙策?”

金忠又是一笑,从容将心中想法说了。朱棣听罢,大笑道:“好!正可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宋忠想让我燕军将士自相残杀,本王偏要他弄巧成拙,自食恶果!”

在居庸关休整一日,第二天一大早,八千马步燕军便在朱棣率领下杀向怀来。宋忠探知朱棣兵至,早早将三万大军拉出城外,准备决战。

燕军见南军严阵以待,便也远远先排兵布阵,后方整步前进。待两军相近,南军阵中忽然出现一阵骚动:“咦!对面的是我家二狗子!”

“我爹也在那边!”

“不是说家属都死了吗?俺哥怎么还好好的在燕军阵中?”

宋忠、余瑱等人顿时大惊。原来明代兵制,军户都是世世相袭,代代为兵。宋忠虽带走护卫精锐,但这些人的父子、兄弟却仍在燕山三护卫中效力。金忠知得宋忠行诈,便让朱棣将这些被调离护卫的亲属悉数派到阵前,有意让那些护卫精锐瞧见,这样一来宋忠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果然,燕山护卫在一阵惊愕之后,马上明白过来,南军阵中顿时暴出声声怒吼:“我们被宋总兵骗了!”

“天杀的宋忠,竟让俺杀自己亲爹!”

“反他娘的,回燕王那边去!”

“姓宋的不得好死!”

……

在得知上当后,南军阵中的数千燕山护卫当场倒戈,一个个挤出阵列,欢呼雀跃地向燕军阵前奔去。

宋忠目瞪口呆!本来他施此毒计,便是想骗得护卫为自己卖命;却不料被朱棣当场戳穿。自己作茧自缚,不但没让燕人自相残杀,反倒乱了自家阵脚,扰了南军军心!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右侧传来。宋忠远远一瞧,自己的副将、都指挥彭聚已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名鞑军总旗挥舞长弓,用鞑语叽里呱啦叫了一阵,上千鞑军马上掉转枪口,狠狠杀进南军阵中!

射杀彭聚的正是吴帖木儿。他受火真之命,于南军惊惶之际当场发难。此时因护卫倒戈,南军阵势已是松动,军士更是一片恐慌,右翼副将彭聚又被他杀死,鞑军士气顿时大振。不多时,南军右翼便尸横遍野。

朱棣遥见得南军大乱,一阵狂笑,当即抽出宝剑,大声喊道:“天命归我,众将士随我杀敌啊!”说完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龙驹马奔驰而出,八千将士也是气势大盛,个个奋力向前,一起向南军大阵冲去。

南军此时已是一片混乱,右翼经鞑军一搅,现已土崩瓦解,士兵非死即逃,再无战力。中军和左翼也是十分不堪,早已没有原先严阵以待的架势。燕军主力一到,南军草草抵抗一番,便惊惧大喊,四散逃命。

宋忠与余瑱、孙泰、庄得等人各带着一部亲兵,拼死抵抗,希望迟滞燕军攻势,让大军退回城内。可是以燕军之强悍,又岂是已丧了胆的一众南军抵挡得了的?很快,余瑱、孙泰便兵败被俘,宋忠见势不妙,拨马便向城内逃去。跟随燕王出征的徐祥当即拍马赶上,长枪一扫,竟生生将宋忠挡下马来,后面赶来的燕军步卒旋即将其绑了个严严实实,南军全军覆没。

都指挥庄得方才一直在燕军阵中来回奔杀。此时见宋忠被捉,他知道败局已定,再不逃便晚了。庄得马上将四周军士聚到一起,拼命向南杀去。燕军人少,此时大都又在抓俘虏和攻打怀来城,因此并没有大部兵马阻截庄得。一番厮杀,这位都指挥使终于成功逃出战圈。

庄得脱险后回头一看,三万大军业已灰飞烟灭,怀来城上的大旗也换成了“燕”字号,他心中一悲,几乎落下泪来。正巧,吴帖木儿正将彭聚之头别在马上,带着几个鞑兵喜气洋洋地准备从南门进城请赏。庄得瞅见自己好友的头颅,既悲且怒,又见这个鞑子官得意洋洋之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即抽出腰间匕首,对准马臀狠狠一刺,战马受痛,一声悲鸣,向前怒奔过去。

吴帖木儿见庄得忽然逼近,顿时大愕。庄得一言不发,提起大槊飞速扑上,只听得吴帖木儿惨叫一声,竟活生生地被挑在槊上,顿时丧命。庄得拨马回转,将吴帖木尔马上的彭聚头颅一把拽过,全身而退。待其他鞑军反应过来时,他已率残兵向真定方向飞驰而去。

经过并不激烈的巷战,怀来城已完全被燕军占领。此时燕王朱棣正坐在原宋忠行辕大堂的虎皮帅椅上,听金忠报告战果。

“殿下,怀来一战,我军大获全胜。除燕山护卫重归殿下麾下,另得战马八千有奇,各类粮草辎重堆积如山,不可胜计!”金忠此时说话的声音已微微颤抖,显是内心十分兴奋。怀来南军是齐泰为除燕所布置的一支主力。此部不仅人数众多,军备也是十分充足。如今这些已全归燕军所有,这对缺乏持续补给的燕军当然意义非凡。

略微平复了下心情,金忠又恭敬问道:“怀来一战,俘虏南军过万。这些人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

朱棣含笑听金忠说完,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后说:“愿效忠本王者便遣将收编,不愿者悉数放了。”

“放了!”金忠见朱棣如此处置,顿时吃了一惊,当即急声劝道,“王爷不可啊!这些人总数过万,怎能就这么放了?何况他们都是军户,一旦放归,仍将被其他南军收编,到时候不又成我军之敌?”在金忠看来,这些人就算不杀,也得收押起来,万不可就此放走。

朱棣见金忠一脸焦急之态,不由微微一笑道:“世忠所说虽有道理,但除了放,我军却无他法!”见金忠仍是不解,朱棣便接着耐心解释道:“这些南军原非北平军户,大都是从各地抽调过来。我若强行将其收编麾下,他们必然心中不愿。将来遇到战事,这些南军便会像今日之燕山护卫一样,心怀旧主,反戈一击!且本王奉天靖难,本是为清除奸臣,匡扶大明。这些俘虏亦是我大明军士,我身为大明亲王,自不可能将其杀掉,否则我燕军与胡虏何异?而不杀不收,则只能监押。可世忠你也知道,北平又哪有这许多粮食,来养这上万吃闲饭的囚徒呢?所以,除了释放他们,别无他途!”

朱棣侃侃道来,说的十分在理,金忠无法置驳,但他仍心有不甘,怔了半晌方低头喃喃道:“只是就这般放他们回去,将来朝廷北伐之时,他们又会与我为敌,如此岂不是放虎归山?”

朱棣挺身而起,走到金忠身旁,亲切地拍了拍他后背道:“世忠多虑了。就这等弱卒,又岂是我燕军对手?何况怀来一战,他们已肝胆俱裂;本王此次义释俘虏,众人自又会心生感激,将来岂还能真心和本王作对?朝廷不用他们也就罢了,若仍驱使他们攻我,恐怕到时候头一个投降的,便是今日释放之徒。如此还能乱了南军军心,岂不正好?兵在精不在多,若南军尽存二心,其纵有百万之众,本王又何足俱哉!”说完,他又豪气冲天地一阵大笑。

金忠终于明白了朱棣的用心,暗自对这位燕王的高超心智赞叹不已。而朱棣的豪气又让金忠大受感染,他当即跪下道:“王爷实乃无双英主,臣此番真佩服的五体投地。”

朱棣笑着将金忠扶起,旋又问道:“怀来诸将情况如何?他们可愿归降?”

见问起正事,金忠忙正容答道:“宋忠以下,被俘将校共计一百余人。除了少数几个,其他均都誓死不降。宋忠与余瑱、孙泰等人还骂不绝口,对王爷大肆诋毁。”

“哦?没想到姓宋的虽是庸才,骨头倒还很硬!”朱棣听得宋忠等人如此态度,多少有些意外。

“无知庸人,何足挂齿!”金忠附和一声,旋又问道,“敢问王爷,这些将校也一并放了么?”

“放?”朱棣鼻子里哼的一声,冷冷说道,“此辈身为大明官员,却不知天命、党附奸臣,本就罪该万死;如今被执,仍满口胡言,不杀不足以警戒来者!”略微一顿,朱棣眼中闪出一道寒光,阴声说道,“传本王令旨,宋忠以下百余将校均缚至城外,当着所有降军之面,悉数斩首!宋忠首级悬于怀来城头三日,然后丢到野外喂狗!”

同为不降南军,为将者与普通士卒待遇却有天壤之别,金忠琢磨内中深意,后背不由一阵发凉。他一抬头,见朱棣已下完谕旨,正望着自己,这位谋士心中顿是一紧,忙躬身答道:“谨遵使长谕旨!”

宋忠败后,朝廷在北平以西再无重兵。稍作休整,朱棣继续挥戈西向,兵锋直指宣府。就藩宣府的谷王朱橞得报大惊,当晚便在长史刘璟等人护卫下弃城南逃。开平、云中、上谷、龙门等地守将见燕王军至,纷纷望风而降。

与此同时,北平城内。受燕王军令,燕山中护卫千户孟善率军东征永平府。永平守将赵彝、郭亮均为燕王旧部,见孟善军到,当即开城投降。至此,除了松亭关尚有陈亨、刘真及卜万率军镇守,幽州之地已尽归燕军所有。

七月二十二日,遵化卫指挥蒋玉急报,陈亨等人率大宁兵马出松亭关,驻营沙河,将攻遵化。此时西征大军刚刚返回北平。得报后,朱棣略做休整,于七月二十四日再次出征,救援遵化。陈亨等人闻朱棣亲至,不敢接战,马上又原路退回松亭关。朱棣不依不饶,命千户李濬沿路北进,于二十七日到达松亭关外。李濬于关下列阵,耀武扬威。松亭关三将见燕军势盛,坚守不出,两军又重归对峙。

松亭关便是后世的喜峰口。此地南扼幽燕,北距塞外,乃阻断大宁与北平之咽喉所在。此时距燕藩举旗已有二十余日,朝廷早已得知消息,讨伐大军不日即到。朱棣必须抓紧时间整饬军马,迎接南军的大举进玫,实在没有功夫在此僵持。但松亭关不下,大宁军马随时可能南下,北平后方难安。到底怎么做方能两全其美,一时让燕王头疼不已。

“若是权弟无恙,大宁兵马又岂会落入朝廷之手!”遵化城内,朱棣想了半天仍没个妥善对策,不由暗自抱怨道。

朱棣口中的权弟便是太祖朱元璋的第十七子、宁王朱权。朱权于洪武二十四年封王,二十六年就藩大宁。大宁位于燕山以北,背倚北平。洪武二十年九月,朝廷于此设置北平行都司,统辖塞外兵马。第二年,北平行都司更名为大宁都司。自燕王就藩北平,这支大军便一直归其管辖。朱棣掌管大宁军马十余载,其势力可谓根深蒂固。宁王就藩后,大宁军马虽改属宁藩,不过终洪武一朝,燕王作为北军主帅,即便是宁王本人,亦需受其节制。此次朱棣靖难,事先便已派人潜入宁王府,与朱权暗通声气。朱权也是个能打仗的王爷,对建文削藩早就看不过眼,两人顿时一拍即合。不料朱权行事不密,谋反一事竟被大宁都指挥使房宽侦知。房宽先下手为强,抢在朱权动手之前包围了宁王府,将其软禁府中,并把宁藩的营州三护卫亲军收为己用。房宽握了军权,便组织兵马,铆足了劲儿和朱棣作对,因此才有今日松亭关对峙一事。

“殿下,”一同前来的张玉在一旁说道,“要不再遣人跟陈亨说说,他是燕山左卫的老人,昔日对您又一向恭顺,岂能真心与我燕军为敌?只要陈亨举义,松亭关必会大乱。我等趁乱攻关,必能一举成功!”

驻守松亭关的陈亨是个资格极老之人。早在大明开国之前,他便在朱元璋的红巾军中坐到了千户之职。只是后来陈亨官运不济,二十多年熬下来,只混到个燕山左卫指挥佥事,仅比千户略高一级。朱棣就藩北平,对燕山三卫非常重视,陈亨的命运也因此发生了转变。洪武年间,燕王两次出塞,陈亨均随军出征,立了战功,朱棣便保他做了北平都司衙门的掌印。陈亨十分感谢朱棣的提拔,且其本身又是个唯唯诺诺之人,所以在任北平都指挥使期间,他唯朱棣马首是瞻,凡燕王令旨,绝不忤逆。也正因如此,齐泰看他十分不顺眼。建文登基后,齐泰向皇帝奏准,给了陈亨一个都督佥事的虚职,将他打发到大宁,并让自己的心腹谢贵继承其位。陈亨到大宁不久,燕王造反,他和挂着都督同知衔的刘真,以及都指挥使卜万三人一起驻兵松亭关,眼下正好和燕军对上。

朱棣苦笑一声,摇摇头道:“难啊!已派马和去过两次,陈亨虽答应降我,但一直未有举动。此时再去,恐怕仍是徒劳无功。陈亨是先皇濠州举义时的老兵,如今老了,胆子也是越来越小,只想着平平安安终老。眼下要他做这等大事,似乎有些强人所难。”

朱棣一番解释,张玉也觉丧气,不再说话。他久在燕王左右,对陈亨秉性也是非常熟悉。这个人说白了就八个字: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若是他与燕军单独对阵,那朱棣一声召唤,其或会当场卸甲来降。但如今松亭关是三将共守,陈亨夹在心意不定的刘真与坚决讨燕的卜万中间,要想让他义无反顾、拼死一搏,倒还真不是缓急间能做到的。可是朝廷大军将至,松亭关的事必须马上解决,朱棣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攻心。

张玉不说话,一旁的金忠嘴巴却是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忍住了没说出来。这个微小动作别人没有注意,却被一直在观察众人神态的朱棣看来眼里。于是他奇怪问道:“世忠。我看你有话说,却怎么又止住了?”

金忠心思被朱棣瞧破,尴尬一笑,躬身答道:“王爷明察秋毫!臣方才是有些话说,但怕被认为是离间燕藩旧部,因此才欲言又止。”

朱棣微微一笑道:“尔入燕府时虽不长,但已是本王心腹智囊。你有想法,自当知无不言,即便错了,本王也不会怪你。若是因心有旁顾,而不敢进言,到头来岂不误事?且也把本王心胸看得小了!”

金忠听了更觉羞愧,脸上火辣辣的,好久方道:“王爷说的是,臣以后必当改正。”说完,他理了理思绪,恢复往常从容神态道,“臣久在江湖,北平旧将心志如何,臣并不尽晓。臣方才想说的是:这陈亨此番言行不一,会不会是存了二心,压根儿就不想赞襄王爷的靖难大业?”

“不会,”朱棣断然否定,“陈亨性子虽柔了些,但却是个讲情义的人。本王对其有莫大的知遇之恩,他绝不会诓我!何况陈亨北平都司之职被齐泰抹掉,他心中必然不满,又岂会真心助纣为虐?”

“原是这样,那便是臣多心了。”金忠赧颜一笑,寻又说道,“既是如此,臣对这松亭关之事,倒另有一个计策,却不知王爷可愿采纳?”

“哦?”先前金忠还在讨论陈亨品行,如今又却说有了办法,倒让朱棣大感意外,他忙说,“世忠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良策,不过是个退而求其次的应急法子!”金忠自嘲一番,见朱棣和张玉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便提起精神道,“依臣看来,陈亨之所以至今未降,非其不欲尔,实是不能尔!”

“怎么个不能法?世忠你别卖关子,拣直白地说来!”张玉见金忠一大套文绉绉的话,颇有些不耐,急忙催问道。

“老将军勿急,”金忠一笑,又接着道,“如王爷所说,陈亨其心实向燕藩。但此人偏于庸碌,且年老怕事。眼下松亭关为三将共管,他必是怕降燕不成,一旦卜万,刘真二人得知,反丢了身家性命,因此一直举棋不定,没个利落。”

“世忠所言甚是。”朱棣听了连连点头。

见朱棣夸奖,金忠信心大涨,继续大声道:“如今事态紧急,朝廷不日将大举北伐,我等实无功夫在此地闲耗。既然陈亨迟迟不能降燕,松亭关便无立下之可能。既如此,我等唯有退而求其次,只求朝廷北伐时,松亭关军马不至于背后作乱即可。至于夺关之事,也只有等打赢北伐的南军主力后,再作计较了。”

朱棣想想,也觉得只有先这样了。大战在即,燕军不可能再在松亭关下耗着。自己总不能将燕藩命运寄托在陈亨一番游移不定的心思上头吧?朱棣干咳一声,便又问道:“世忠又有何妙计,可让松亭关按兵不动?”

金忠上前两步,将身子凑到朱棣和张玉近前,小声将心中计策说了。朱棣听完,皱了皱眉道:“此计有些粗简。那刘真又不是傻子,岂会如此轻易上钩?”

金忠一笑道:“若是陈、刘二人齐心,此等小计自无成功之理。可王爷也说了,陈亨其实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既向着王爷,又不敢举义,心中必是十分羞愧,觉得辜负了王爷的一番恩情。此时我们又不要他立反,只是让他帮忙除掉卜万,他哪里还能推辞?至于这计策嘛,其实只是给他个理由,让他方便动手而已。刘真也是个没主意的人,只要陈亨善加劝诱,应无不许之理。何况臣听说卜万为人张狂,刘真对他也未必满意!”

见金忠这般自信,朱棣便不再多说。毕竟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金忠见朱棣已经许可,心中亦安,遂又笑道:“此外,还得再请王爷亲书密札一封给陈亨,言辞间要极尽恳切之意,让他羞愧无地,不能拒绝。”

“这个自然,我立刻就写。”朱棣答应一声,便走到案前坐下,泼墨挥毫。

信写好后,朱棣将马和召来,细细嘱咐一番,便命他沿小路绕道进关。打发走马和后,又过了半日,朱棣叫人将前日抓到的两名松亭关哨骑带来。人押到后,朱棣对二人一番抚慰,并将一封信拿给其中一人,命其回关带给卜万,同时赏给了他一张面值二十两的洪武宝钞。在信里,朱棣对卜万大加赞赏,对陈亨、刘真却大肆诋毁。待送信哨骑走后,另一名在押哨骑耐不住了,主动要求朱棣也放他归去。朱棣开始假惺惺的以不需他带信为由不准。可架不住这名哨骑的苦苦哀求,在金忠等人求情下,燕王终于开恩,将这名哨骑一并放回。只是这个哨骑不负责送信,因此赏赐就没有了。

二人一进松亭关,事情就起了变化。没得赏赐的哨骑心中不平,竟将此事禀告了陈亨与刘真。此时陈亨已得了燕王书信。信中朱棣求其帮忙除掉卜万,其内容言辞恳切,几乎到了声泪俱下的地步。陈亨看后,念及燕王昔日恩惠,当即老泪纵横。马和又抓住良机,在旁边一阵哀求,更使得陈亨无法拒绝,只得应承下来。此时哨骑来报,陈亨事先已有了准备,当即与刘真一起,将另一个带信哨骑拿下,将燕王书信搜了出来。

书信既得,其内容自也大白天下。刘真看信中尽是燕王夸卜万、贬陈、刘之词,当即气的暴跳如雷。陈亨见时机一到,忙对刘真说道:“卜万暗通燕王,如今人赃并获,已是无可抵赖。你我二人应当机立断,拿下卜万,以防生变!”

“怕是不妥吧!毕竟这些只是燕王一面之词,若是反间计怎么办?”刘真此时已冷静下来。他琢磨着此事不大对头:卜万对于燕王谋反,一向是恨之入骨,不像是和朱棣勾结的样子;何况如此重要之信,朱棣怎么就轻易托一个降卒带了过来?这其中会不会有猫腻?

“刘同知!”陈亨见刘真松动,忙在一旁又说道,“表里不一的人多了去了!郭亮等人一开始还不都是一口一个尽忠王事,誓杀燕贼!可结果呢?燕王人都没到,只派了个孟善过去,永平府就开门投降了!卜万先前那副姿态,谁知道是不是诈你我二人的?”见刘真微微颔首,陈亨忙加把劲又道,“至于托降卒一事亦不为怪。如今松亭关把守甚严,绝无可能有奸细混入。燕王要与卜万勾结,只能托这俘虏带信。何况这哨骑也是我们的人,通常不会受疑;这卒子拿了赏钱,更是不会轻易说出去,绝对万无一失!”

其实松亭关把守严密倒也不假,不过说没有奸细就夸张了,马和不就是通过陈亨自己的防区混进来的么?不过是刘真不知道罢了。

刘真听陈亨一说,倒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只是他对逮捕卜万仍有些顾虑:自己只是个都督同知、从一品;陈亨的都督佥事更只有正二品,与挂都指挥使衔的卜万同级。凭自己和陈亨的品佚,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直接拿下一个正二品带兵将军的。

陈亨见刘真仍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不由心里大急,索性横下一条心,将嘴凑到刘真耳边道:“大人!卜万欺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次机会难得,我们不若先拿下他,把军权真正握于手中,也算出了一口鸟气!”

刘真这下心动了!原来他和陈亨虽都是都督一级,但管辖军马却不是太多。松亭关军马半数以上都在卜万手里,这也是陈亨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一个原因。卜万是个粗人,不懂那许多官场上下礼仪,平日他掌着军权,便自顾自的调来派去,让刘、陈二人颇有被架空之感。此时陈亨一说,刘真也将先前羞愤记了起来,顿时生了邪念。

“拿下可以,但千万不能闹出人命!他虽涉嫌谋反,但毕竟是正二品的都司,不是你我二人杀得了的,只能先丢到狱中,由朝廷决断。”刘真虽然被陈亨忽悠上钩,但仍留着谨慎,不敢太过妄为。

“便照大人说的办!”陈亨当即爽快答应。松亭关与朝廷相距三、四千里地,中间还隔着个已反了的北平,等朝廷知道这事儿,燕军都不晓得打到哪了!何况眼下战事正炽,朝廷哪有功夫去弄清这其中真伪?到时候就算燕军还没占松亭关,卜万也很难再翻过身来,自己这买卖绝不会赔!

二人计议已定,便立刻动手。不多时,刘真、陈亨便突然带兵,将卜万驻地围住。在出示了燕王密札和哨骑证词后,二人不待卜万分辨,便令人将其缚了丢进囚笼,遣人押送至大宁狱中关押。卜万留下的兵马也被刘、陈二将瓜分。

卜万被囚,松亭关战力大减。刘真是个无可无不可之人,对主动伐燕并无兴趣;陈亨更是心向燕王,只提防着刘真变心,更无可能出兵南下,北平周围的最后一股威胁总算暂时得以消泯。

得知松亭关无恙,朱棣心中犹如一块重石落地。在交待完遵化守将蒋玉要严加防守后,朱棣终于率着燕军主力踏上了回北平之路。现在,他要集中精力,迎接朝廷的大举北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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